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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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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着高烧,还打着摆子。“他累坏了。”是啊,累!谁不累呢?在这森林里,有成千上万的知青,都有自己的订额,又有几个人,可以在8小时内,完成任务呢,场部给的平均订额,开一亩荒地,要用35个工,到连里就变25个工了,到排里又少5个工,成20个工,最后到班里就变成15个工作日了,农场与农场的竞赛,连与连的竞赛,排与排的竞赛,结果就是,拼时间,拼体力,拼连队组织能力,拼连队的政治工作能力。苦和累,像魔鬼一样盘缠在知青的肌体里,深入骨髓。他们在这种劳动竞赛中,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用汗水来洗涤自己的肌体,净化自己的灵魂,他们的热血,和共和国的肌体,一起脉动。

  各班值日员,早早地拿来脸盆,边敲边等着在等候饮事班长,还要事先准备一套动人说词,如何打动饮事班长,使自己班里,能多分几个土豆,这小小的一点成就感,也是值日员,可以成为全班感谢对象,能多分一点土豆,是下午最后几小时体力的保证。而女生们,大都会留一点土豆来,给自己的搭档,而没有搭档的男生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除非你进了杠棒班。

  “必须先退烧,拿水来。”袁梦珠她朝小孔说。话音刚落,一只杯子就递了过来。一个瘦小的男生,有点胆怯地拿着杯子,小孔接过杯子回头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抬腿就是一脚,嘴里还大声地骂到:“都是你,‘例假狂’任务完不成,还想息例假,天天要高排长帮忙。”立刻引来周围人的善意地笑声。“倪东发,你以后还敢请例假吗?”立刻有人打趣他。

  袁梦珠接过话头说:“小孔,别损他,无非是太累了,他想睡个懒觉罢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他。”小孔来气地白了倪东发一眼,不再吭气,恨他不争气,因为,他们两人,都是从上海孤儿院里来的。但接下来她的举动,有点叫袁梦珠吃惊,她跪下来,把高德全的头抱在怀里面,小心地扶正看着她,好像说可以给他喂药了,袁梦珠从箱子里拿了两片药,放进他嘴里,小孔立刻把水,小心地凑近他的嘴吧,给他喝水,脸红得就像自己在喝水一样地张着嘴。她喜欢他,这个小妮子,袁梦珠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烧得迷迷糊糊,到了胃里的药,在水的作用下立刻有了效果,他感到那阵燥热慢慢地从头开始向下退去,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在斑斓的阳光下,化作绚丽的光环,他感到自己在飞,看到了彩虹在身边变幻成清泉,他感到了渴,啊!泉水立刻流向了他,他张开了嘴。我怎么了?他想抓住袁梦珠的手,一个抓空,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躺在树枝上,头在小孔的腿上,袁梦珠已经不在了,西落的太阳,惨白的照在脸上,他坐了起来,我上班时怎么会做梦呢……,他强迫自己站起来,一个踉跄,又倒了下去……。





  天山恋歌 第六章 红 柳 忠 魂



  那是第一个春节前夕的一个休息日,高德全正在抄黑板报,袁梦玫用胳膊捣捣他,递给他一张要抄写的搞子,示意他看一下。只见一首小诗,叫:“爱”“我们豆蔻年华,喝浦江水长大。告别城市爹妈,天山脚下安家。劳动挥洒汗水,良田延伸脚下。爱他手上茧子,爱在心中生华。”下面没有注名。“什么意思?”他不明白地问了一句。

  “那是写给你的。”她朝他笑着说。

  “你说记工员,她!……别开完笑了,现在谁手上没老茧,明明是写劳动末。”他不以为然地说。

  “嗯!你不信?”袁梦珠睁大眼睛妩媚地一笑。

  高德全说:“她和倪东发,都是从孤儿院来的,连父母都没有,我对他俩都好,就像葛一鸣对你一样。”

  袁梦珠隐去笑意,变得严肃地说:“你可要注意了,小孔是个好女孩子,你要处理好,不然会伤她感情的,女孩第一次有了爱得感觉,是很珍贵的,对她一身都很重要,千万不要伤着她。”

  “是,我会注意的,过节我们去看葛一鸣吧,很想和他说说话。”高德全说。

  “好,我们一起去吧。”袁梦珠应道。

  艰苦的工作没有压垮这群年青人,小孔也越发漂亮了,这天小孔正好例假在身上,没有出工,在连队做轻工作,所谓轻工作,就是在连队,跟着老班长用红柳条编筐子,或者扎抬耙,这些开荒时,是一种损耗很大的工具。场部来电话通知,各连派人去五连,把过节的羊子赶回来。野驴去场部拉年货了,事务长找了半天没有人,小孔自告奋勇地去了,谁知厄运就降临在她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袁梦珠被五排长叫醒。“快!快!小孔不行了。”

  “什么?昨天还……。”没说完话,她拿着药箱就走。进了她们宿舍,姑娘们都已起床了。小孔发着高烧,满脸紫涨,眼睛凸出,样子吓人,袁梦珠一看,大吃一惊,这是中毒的症状。“她吃过什么了?”她问。

  “她没吃什么东西,和我们吃的一样,她说被草鳖子咬过,昨晚上就有点低烧,不知道会成这样。”班长十分内疚地说。

  “通知连长,准备担架,送场部卫生所。”她下达了命令,一面在她腿上找到了伤口,她用刀在伤口划个十字,立刻有黑血流出,她用卫生纸擦净,再挤,流出就很少了,低头要吸,被赶来的指导员一把抓住。“你不要命了。担架已经扎好了,给她穿好衣服。”指导员回头向门口喊道:“人都到了吗?”“到了。”外面齐声回答,“一排长到了吗?”袁梦珠也问了一句。“到了。”高德全在门外回答。

  连长、指导员、袁梦珠,加上由二个排长率领的二十个小伙子,抬着担架一出连队,就在小路上飞跑,很快就追上野驴赶的牛车了,野驴大叫着问:“怎么回事?”一面催牛快跑。一路小跑,大家棉衣湿透,没有人说话,大家心头沉沉得,担架平稳地在男人们手上交接,路程在他们脚下被缩短了半个小时,这是一支沉默得队伍。

  卫生所接到电话已作了准备,孔庆芸立刻送进抢救室。

  门外的知青这才有时间喘口气,“草鳖子就这么利害,毒性这么大?”大家七嘴八舌。

  “是!有万分之三的草鳖子,有巨毒,这种草鳖子对血特别敏感,她昨天不该去的。刚进疆时,也有受伤战士被咬了牺牲的,只是很少罢了。”连长抽着烟,告诉大家。

  死亡,牺牲,对知青的们来说,太遥远了,而现在一下,就出现在这群年青的生命面前,他们风华正茂,他们希望能像三五九旅的战士一样,去创造人生的丰功伟绩,青春的火苗才刚刚点燃,其中一支就可能熄灭,这种打击,对知青来说,太残忍,对一个不知父母亲是谁的孔庆芸来说,更加残忍。她刚在这个大家庭中,建立起一点自我,并在劳动中找到一点关爱,享受到集体的温暖,就要结束年青的生命了……。她例假在身,是法定的休息日,她本来可以不去赶羊子的,为了集体,她去了……。

  袁梦珠从抢救室里出来,和连长耳语了几句,要高德全进去,连长点头同意。一会儿,所长出来了,指导员一把抓紧他的手问:“有救吗?有救吗?”所长满头大汗,却无奈地摇摇头,只轻轻地说了句:“姑娘太年青了。”就如同炸雷一样,在知青们心头上炸响,接着,其他医生都出来了,只留高德全一个在里面。立刻有人哭了起来……。“哭什么哭!”连长火了,立刻就听到有人说:“你死了,我保证不哭。”指导员看了连长一眼,连长扭曲着脸,才压住痛苦的干火,他是一个宁可流血,也决不流泪水的人,他爱这群知青,视他们如弟妹,只是不善表达罢了,他的表达一定和血与火连在一起。

  袁梦珠对哭泣的知青说:“你们别在这儿哭,想叫小孔听还是怎么着。”她话不多,立刻有奇效,果然听不到有人再哭了。有几个走得远远的,抱着白杨树,让泪水尽情地流……,他们太年青,他们才刚刚从父母羽翼下起飞,迎接人生的风浪,而其中一只,就要折翼入水了,化为一抹香土。

  场领导先后看望了孔庆芸,她已经醒了过来,但已不能说话了,领导的安慰,只迎来她成串的泪水,大家都进来看她最后一面,袁梦珠把大家赶了出去,此刻孔庆芸四肢已不能动弹,只有嘴唇在启动,向袁梦珠乞求着什么,袁梦珠用毛巾给她洗了一把脸,对高德全说:“你把小孔抱起来,抱在怀里。”他照做了。“抱紧一点。”她又说。孔庆芸转动着眼睛感激地看着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她脸上泛过一阵红潮,又慢慢地退去,大量的内出血,使她脸色变的更白,如秋后的牡丹,她平静地闭上眼睛。

  一个硕大的黑影向她飞来,她感到自己身轻如燕,那个甜蜜而又狰狞的黑影,像幽灵一样在前面诱惑她,她几次努力想挣脱黑影的诱惑,都失败了,跟着它,飞啊飞,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妈妈,那模糊的身影又变幻成爸爸,一个从孤儿院,院长嘴里得知的战斗英雄,是在救火中牺牲的爸爸,火……,火……,大火,黑色的幽灵退去了,红红的太阳就在眼前,那么刺眼,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阳光下走来,是一排长,终于看清了,越来越清梦,她扑过去,一把没抓紧,从空中掉了下来。她惊叫了起来:“啊……。”她睁开了眼睛,只一下又紧紧地闭上了,袁梦珠赶快把窗帘都拉上了。里面顿时暗了许多,孔庆芸又睁开了眼睛,她挣扎着努力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想要做些什么。袁梦珠立刻明白,在高德全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出去了。高德全看见她眼睛瞳孔里最后一点余光,正慢慢地散去,他低下头用嘴亲吻着孔庆芸的脸,她的头想要用力地转向他,他小心地把嘴凑到她那美丽而失血的嘴唇上,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慢慢地闭上了美丽的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脸突然泛红,如同生命最后一抹彩霞,要留给人间,又慢慢退去,苍白得如天山上的雪莲花,她带着,对人生全部希望,和美好的憧憬,不带遗憾静静地走了……。

  高德全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这样的无能,又那样地无助,当一个生命在他手中静静消失,没有丝毫挣扎,安静的就像没有发生,他欲哭无泪,他的心在滴血……。他放下她软软的身躯,一张纸片从她手中飘落,他拣起一看,正是那首小诗。“我们豆蔻年华,喝浦江水长大。告别城市爹妈……。”字写得工整而娟秀,没有涂改,写得朴实而大胆,他仔细收了起来。如收起心中无意间溅起得一朵浪花。

  人的生命,有时竞是这样的脆弱,像一点小小的星火,可以燃起燎原大火,又可毁灭于点滴雨水,“草鳖子”大小如臭虫,厚薄如纸片,在新疆原始森林里,到处都是,当人,或是有羊群走过,它能追寻气味从树上掉下,地上从四面八方,向你袭来,但能致人死命的,确少至又少,但是谁碰上了,那……。

  第二天下午,三连全赶来了,来向小孔告别,连长从值班连带来一班的战士,大家子弹上膛,静静听候连长的命令。孔庆芸的遗体停放在卫生所后面的空地上,没有鲜花,只有冬季里一丛丛火红的红柳围绕着她,一口白皮棺材放在边上。大家排队从她身边走过,大部分人都哭了,女孩子哭泣得更是伤心,他们第一次面临着一个严肃的命题……死亡。

  随着连长最后敬礼,他慢慢地举起了枪,十名战士一起整齐的举枪,随着枪声划破长空,棺材钉上了钉子。大家抢着要送她到墓地。戈壁滩上多了一座新坟……。她的名字叫——上海知青。





  天山恋歌 第七章 两 地 书 信



  不久高德全就调到场部政治处工作了,走的那天,全连都来送他,许多人在掉泪,倪东发哭得最狠,一直照顾他的一排长,要调走了,孤儿的他,能不哭泣吗,野驴一个人赶着牛车,在前面先走着,车上放着高德全的行李,指导员最后握着高德全的手说:“一排长到场部要好好工作,三连支部,已经把同意你入党的意见,报场党委了,不知为什么,二排长连个入党申请,都没有写,以后有机会,你应该多多帮助他,以后有空回来看看我们。”高德全连连点头:“会的,我会回来的,不管到那里,我忘不了您,您是我入党的介绍人啊……。”

  袁梦珠在前面路边等他,冬天刚过。虽然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尽,但春风毕竟已过玉门关了,路边的迎白杨已在寒风中,长出了嫩黄色的新芽,他们俩都很兴奋,他俩都已知道,党支部已经批准他们入党申请了,他们看见牛车已经走得很远了,不约而同地拉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谁也不说话,没有语言,没有诚诺,只有心与心和交流,情与爱的碰撞,直到野驴的牛车在前面停了,两人才赶紧分手,袁梦珠默默地注视他离去,消失在那片‘火烧林’里……。

  高德全到场部一周后,就被借调到农一师师部,经二十天的集训,成了第一批农一师知青,驻上海办事处的一员。办事处,设在上海华山路的一幢小洋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庭园,虽然春寒料峭,两棵白玉兰树的高枝上,朝天怒放着大朵的花蕾,如点点堆雪,笑春寒。几棵高大的樟树,早以吐翠扬绿了,朝南的墙面上,“爬山虎”的藤脉,层层叠叠地布得满满当当,为舒展新叶,正在培牙。回廊两边放着许多盆景,几枝茶花,顶着新蕾,随时准备一吐芳泽。

  高德全到新疆才八个多月,回上海第一感觉,就是上海一下小了许多,家小了,里弄变小了,就连家里吃饭的碗,似乎都小了很多,高妈妈每次吃饭都会呆呆地看着他,不竟会问:“全子,你在新疆每个月吃多少粮食哪?”

  “45斤啊,怎么啦?妈。”他说。

  “那比在上海吃得多多了,上海每个成人,最多才吃33斤啊!……”母亲摇摇头说。

  “妈,我们是干体力活,要真吃饱啊……我看要90斤才行。”他大口地吃着说。

  “那还不把国家吃穷了,那不行。”母亲嘴里说不行,却又把自己碗里的饭给了他,这就是一个中国母亲情怀。

  他们在上海的工作很快就有了成效,64年的夏季近四个月时间里,十几万知青,又浩浩荡荡开赴新疆支边去了。

  这段时间里,闲暇的主要任务是给袁梦珠写信,没想到,思念一个人,心中是那样的甜蜜,只是这种甜蜜是用苦苦相思作代价的,她过得好吗?身体吃得消吗?想到她要在油灯下写信,就不忍心要她回信,但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她得回信。

  德全你好:

  马灯下,灯光摇曳,缕缕青烟带去我的思念,谁知一别就是几个月,回到上海工作,还要半年多时间,那时,你回来就又是冬天了。

  真想念黄浦江边的长廊,那六角路灯留下过我们的身影,就连斗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那样的美好,那大楼顶上的大钟,见证过,从它下面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那里面,曾经有你有我,有每一个知青,而我们正用自己的双手,在新疆创造财富。

  今年是第一年种棉花,看来长势良好。大规模的开荒工作基本结束了,我们已经吃上自己种的菜了,连长说,今年要养三十头猪,力争明年扩大到八十头,以后知青再来,不能像我们那样,太苦了,主要是你们男生,要出大力气,没有吃得怎么行,所以我特别支持连长多种菜,还有五十亩瓜地。桑树已种下去了,要到明年才能养蚕,冬小麦长势喜人,最艰苦的时间过去了,我想象着收获得时节,也收获心中的那片彩虹。

  纸短情长,书不尽言,再祈珍重。

  梦珠敬上

  一封信他读了许多边,都能背下来了,仍读不够。

  秋天一过,工作就显得不再那么紧张了,明年的工作只能做一些预案,工作组的人员减少了一多半,十个月的工作很快结束了,他过得愉快而充实,工作组同意留下的人,可以在上海过年,但高德全执意要回去,当他又回阿克苏时,已是冰天雪地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辆便车,路过场部,这才可以赶回去,一上车,他就恭恭敬敬地敬上一包飞马牌香烟,驾驶员也笑纳了,一直把他送到场部,他卸下了行李后,卡车绝尘而去。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场部已经变样,房子增加了不少,他一时找不到葛一鸣的宿舍了,早开过饭,只有食堂里马灯贼亮,马志萍正带着大家在排练文艺节目。他在门口探头一望,立刻被马志萍认出来,一阵开心的打闹过后,她才告诉他,葛一鸣的住处。他一回头,大吃一惊,行李不知去向,怔了半向,正准备开口叫喊,身后的姑娘们齐声笑了起来,他才在黑暗中,依稀看见葛一鸣背着他的行李回去。

  “老葛,想死我了,你好吧?”他快步追了过去。

  “把大哥忘了吧,回来还在外面看热闹。”葛一鸣说着进了宿舍。

  高开心地说:“那敢?场部变化太大了,我找不到北了。”

  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进了门,葛一鸣说:“你在信上说,春节前回来,我就把你的床准备好了,你看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说:“谢谢老葛,给你增加麻烦了。”

  “这点事要谢吗?来来,你先洗一下,等一下吃饭,……啊。”葛一鸣开心地笑着说。

  “那你还没吃哪?”高德全问。

  “正准备吃,就听见汽车声,一看果然是你,那还不等你一起吃啊。”他指着桌子,又说:“饭都给你打来了!……怎么样,不走了?”

  高德全边洗边说:“不走了,上海工作结束了。回来看场部工作怎么安排,一切听指挥就是了。”

  “说得好!一切听指挥。”正说着,政治处主任推门进来了,他叫施铁,四十左右的年龄,中等个,黑脸堂,右太阳穴上有块伤疤。外号‘铁主任’。今天他难得笑了。两人立刻起立。“主任好。”高德全伸出了手。

  “回来就好啊,有什么打算呢?”主任说。

  “打算!……唔,没想过,服从组织安排,回三连也行。”

  “回三连!?那怎么行,演出队谁抓?”他朝葛一鸣一笑说。

  “我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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