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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被占领之后,个各地省份暂时性的失去了联系,现在竟然没人知道皇帝去哪里了,甚至没人知道皇帝是生是死。
更不知道洋人的意图是什么,如果说洋人占领了北京城还会乖乖让出来,估计这个时代的中国人都不会相信,作为广州做官的官员,就更不会相信了,他们很清楚,收复广州的过程有多么艰辛。
一时间拜见柏贵的人络绎不绝,下面的属县凡是收到消息的,也都纷纷上书柏贵。他们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是北上去擒王呢,还是静观天下大势,这些都需要柏贵拿主意。
朱敬伦也跑去求见柏贵,在一群拥挤在巡抚衙门前的官员后面,却第一个被请了进去。
这段时间其实大家都在关注英法联军北上的情况,许多人大概还再想,最后肯定以签订条约结束,其实广枺墓僭贝蠖喽猿⒛芊袷だ槐MF裰故枪銝|官员,其他各省的官员也各有想法,主战的有,主和的也有。从主战到主和的同样有。真正坚决主战的,最多的还是朝堂上那些对洋人最不了解的京官,尤其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御史言官。
可是他们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又一份条约,而是北京被攻占的消息,消息是从香港传过来的,尤其是洋人第一时间大张旗鼓的登报庆贺,作为广枺僭保蠹乙丫辛艘桓龉彩叮蔷褪茄笕说恼嫉南ⅲ话闱榭鱿露际钦娴摹K运腥硕蓟帕恕�
朱敬伦见到柏贵的时候,就只有柏贵一个人,原来他一个官员都没见。
此时他非常想听听朱敬伦的看法。
尤其是消息的真假,哪怕他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是他还是需要别人帮他确认,因为这个消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柏贵其实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自从1o月份开始,就再也收不到北京的消息,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像柏贵这样的地方大员,一般都在京城安插有自己的人马,时刻收集各种动态。连曾国藩都不例外,曾国藩收到北京陷落的消息,也不是通过官方渠道,是通过一个在北京的商人跑来告诉他的,显然那个商人就是曾国藩的眼线。
从洋人和自己的眼线两方面都得到了消息,柏贵依然需要朱敬伦帮他确认,可见这个消息对他的震撼有多大。
因为这还是八旗入关以来,北京城第一次陷入敌人之手,谁都不知道会生什么。
朱敬伦毫不犹豫的告诉柏贵,如果是洋人官方布的战报,一般是可信的。
他必须让柏贵相信,必须让柏贵惊慌,因为他需要在柏贵最六神无主没有主见的时候,把一件大事确定下来。
第一百四十一节 人民动员起来了()
没能完成调查,美国人还颇有些不满,华若翰还想故技重施给新安官府施压,结果连新安城都没进去,码头上早有新安乡勇设置的栅栏,声言拒绝任何洋人上岸,禁止任何洋船停泊,于是转了一圈,华若翰连码头都没有踏上去。
朱敬伦并不知道美国人的情况,他在前山寨下船之后,就扣押了美国人的那些资料,以这些资料牵扯到军事机密为由,但并没有说不给美国人,而是说要经过审查,美国人只有七个人,朱敬伦手下五十个火枪兵,美国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朱敬伦让人将这些资料统统搬上了岸。
之后又坐船回到香山县,路上就听说了这一带最近闹起来的抵抗割地运动,也看到了沿途乡勇的身影,几乎各个村庄都动了起来。
最先爆的毫无疑问是新安,陈芝廷以署理知县的身份,联合新安十大家族的族长和乡绅,在新安学宫明伦堂聚众立约,共抗英夷割地,焚表告祭祖先、孔圣,又给朝廷上书,“不告于绅,不禀于官,自捐自战,誓将保卫乡土”,这完全是他哥哥陈桂籍动员士绅的翻版,但是很有效果。
禀明朝廷后,也就跟官府撇开了关系,意味着这是当地乡绅的自行动。
但真没关系吗,柏贵绝对不会有这个认识,上次陈桂籍行动的时候,那可是英国人兵临广州城下,是官府号召大家行动的,这次可完全是乡绅们自的,而且声势更加的浩大,毕竟这次可是抵抗洋人割地为目的,土地正是中国百姓从士绅到佃户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弦,这个行动拨动了这根弦,于是声闻震天。
不是官府号召的,也就是不受控的,极其容易展成为反官府的暴行,一旦有野心家引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柏贵是这么想的,但问题已经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这时候他也不在乎夺情朱敬伦一个小县令会不会丢人了,马上用两广总督的身份,让朱敬伦立马回新安复任,让他尽快的平息民情,当然该走的程序依然要走,他同时给朝廷上书,道明原委。
当朱敬伦回到香山县,一杯茶都没沏好呢,富礼就硬拉着他上了开往新安的船,富礼可是等了两天,也煎熬了两天了。
新安爆这次时间,富礼可一直就在当场,一开始九龙士绅来官府请愿的时候,陈芝廷不但没有采取手段平息事端,反而一直就站在这些士绅一边,联手给广枺俑┭梗馊酶焕袷址吲伤孀吹男虐毓罂戳耍毓蟛桓胰酶焕袢缭福蛭谡飧鍪焙颍毓笠丫桓医庵俺轮ネ⒘恕�
解职了陈芝廷容易,再次引起新安士绅的愤怒,就很难平息了。
但陈芝廷留在新安署理县政,又是一个大麻烦,也唯有朱敬伦回来,才有足够的理由把县政从陈芝廷手里接回来,这也是柏贵夺情朱敬伦的一大原因。
“这是玩大了啊!”
朱敬伦心中也不由感慨。
他只知道土地在百姓心中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他还是现,自己低估了土地在宗族和乡绅心目中的地位,这段时间他的书可没有白读,加上对照本乡本土的民情,他觉得自己已经调整了新中国后对封建社会的各种曲解和误读,还原了历史的本来面目,但现在看来,还原的还不够真切。
“土地对老百姓来说,那真是祖宗啊。”
朱敬伦不由感叹,难怪当年要搞土改,都是鼓动老百姓自打到地主,之后在把土地收归国有,从而完成土地资产的国有化,为工业化完成最重要的一笔原始积累,看来不鼓动老百姓内部瓦解宗法体系,靠政府的力量,真的很难做到,哪怕是新中国那种强力政府,也不敢妄动。
“你别光叹气啊,得想辙啊,总督大人可说了,一个弄不好,就会洪兵四起的。”
所谓洪兵,就是天地会这种会党的武装力量,此时在粤西一带依然存在,官府无法镇压下去,此时广府核心区域又爆了乡绅自的保地运动,一个弄不好就给天地会等组织给利用了。
朱敬伦道:“堵不如疏,必须抢在洪兵前面,引到老百姓到正确的渠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富礼点头道:“大道理谁都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谱,怎么疏?”
朱敬伦道:“有一些浅见,还未禀告总督大人,不敢擅自做主。”
富礼道:“哪还来得及啊,总督大人说了,你可先斩后奏。你就是他。”
朱敬伦心中笑了,柏贵给他全权了,当然只是口头上的,但是他现在可以打着总督的旗号了,至于柏贵会不会认账那就看自己做的好不好了,做好了,柏贵会说是自己的主意,做不好会把朱敬伦拉出去砍头平民愤。没看富礼就一直待在船上,打死都不打算下船吗。
朱敬伦道:“那好,为今之计,需得一边抚洋人,一边梳百姓。富兄你得留下来帮我。”
富礼大事上不糊涂,否则在广州的时候,柏贵也不会把所有重要的秘密任务都交给他。
富礼马上表态:“放心吧,现在你把老子当狗都成,指哪里咬哪里。”
“哈哈,富兄说笑了。诶,迎接咱的人可真不少。”
说着船就停靠到了新安码头,这是老码头,靠近县城的码头,跟赤湾的条件比不太好,因此最近一年多稍显萧条,但这时候极为热闹。
富礼哼道:“少说风凉话了,没准是等着砍你的头的。”
都是一群乡勇,包括陈家乡勇在内,附近大族的乡勇都来了。
朱敬伦可不怕他们砍自己的头,大步跳上了码头上的石板地面,对着远处栅栏后的乡勇们就喊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报国的拳拳之心,真是让朱敬伦感佩至深!”
口号喊的山响,频频朝着乡民抱拳,脸上一脸笑容,可脚步就是不往前迈一步。
富礼说这些人要砍朱敬伦的头,可不仅仅是一句玩笑,民粹吗,根本就不从理智出,根本就不会管朱敬伦跟洋人打交道,起到了保土安民的作用,他们只看到朱敬伦让洋人在新安做生意,还让洋人掌管新安厘局,看到越来越多的洋船进出赤湾港,他们就觉得朱敬伦在卖国。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可这样想的人大有人在,谁敢保证码头这里的乡勇中没有几个这样的人,万一他们冒出来,抓住朱敬伦,山呼几声,喊几句口号,已经失去理智的老百姓就是当场把朱敬伦砍了都不是没可能,现在这些乡勇其实根本就没有组织,没有组织就没有纪律。
所以朱敬伦大声秉明身份,堆起一脸的笑意,秉明身份是为了赶紧把管事的引出来,一脸笑意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对方一时不好下手。
果然自己喊过一刻钟之后,就有一队乡勇远远的从新安县城那边跑过来,带头的正是署理县令陈芝廷。
陈芝廷其实也满脑子乱麻,他做官之前只是一个举人,没有任何的执政经验,当县丞也不过一年多点,县令更是才刚刚署理,面对群情汹涌的地方势力,他完全不知道应对,加上本身也是乡绅,依然没有转换为官僚集团,还从乡绅的角度出,所以才会闹出联名给柏贵施压的事情来,但凡他有点做官的脑子,都不会得罪柏贵这样的大员,那会毁了他的前程。
现在乡绅们都动员起来了,各村各寨都在组织乡勇,农闲时期的老百姓本就没事儿做,乐的跟在大户后面,还能混顿饱饭,所以所有的村寨都动了起来,光是新安一县,就有数万的青壮,这哪是他能管的过来的,一开始他还打算组织各村各寨的乡勇把守各个要道,可很快聚集在一起的乡勇,自己就闹起来了,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有打架的,短短几天打残了十几个人,还死了两个,这么下去,没等洋人来割地,内战就要爆了。
因此陈芝廷也是无比的想念朱敬伦,希望朱敬伦能够回来,他知道朱敬伦要回来,但是不知道是今天,两天前富礼拿着柏贵的信件,说是要去香山县接朱敬伦回来,昨天他还在码头上等了一天,也没见动静,听说朱敬伦是去新会调查去了,哪想今天就回来了,他刚刚还忙着调节几个打官司的乡绅呢。
带着陈家子弟清出了一条路,迎到了朱敬伦面前,互相打过招呼,在陈家子弟的保护之下,朱敬伦才敢大大方方的走向新安城,但他脸上丝毫都没有露出怯意,始终带着笑容,频频向各个乡勇拱手。
回到县衙,跟两个昨天械斗的两个地方乡绅见过面,各打了三十大板,打死人的出丧葬费,另一家不许纠缠不休,然后让两家各自先回各村,没有命令不得进城。
之后又听陈芝廷向他汇报了一个小时的详细情况,朱敬伦这才得以歇一会。
他背靠在椅子上,浑身都不想动,每一个细胞都在畅快的舒展,这是因为激动,体内分泌了太多的肾上腺激素所致,机械体提醒过朱敬伦,要不要抑制,朱敬伦没有抑制,因为他确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此时真想大声欢呼:
人民动员起来了!
下一步就是把动员起来的人民,组织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节 派遣使团()
什么大事?
给美国人道歉的事儿。
这算什么大事,但在柏贵眼里这就是大事。
天嘲上国派人去给夷人道歉,这是有辱国体的事情,因此绝对是大事。
可上次柏贵明明都答应了,朱敬伦因为炸沉美国兵船一事,跟美国人谈判,美国人提出必须道歉,朱敬伦答应,柏贵鉴于当时局势的紧张,也答应了。可是之后柏贵就反悔了,他觉得他当时考虑的不周全,让朱敬伦再跟洋人谈判,争取把这一条取消,钱倒是可以赔点。
收到柏贵的要求,朱敬伦就差翻白眼了。
别以为朱敬伦真的有兴趣去道什么歉,哪怕打沉了别人的军舰去道歉,一点都不丢人,他也没兴趣凑上去道歉,后世的外交界,其实大家虽然嘴上不说,都是看美帝的,美帝那种我打了你容易,让我道歉很难的霸道做派,大多数外交官都在谴责,可心里其实很羡慕。
朱敬伦也想打了别人还不道歉,他之所以这么积极的张罗,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出使。
他要派一个代表团去周游世界,让一群土鳖好好看看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把他们从天嘲上国的幻想中拉出来,让他们明白,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中国人的时代,不再是汉唐盛世,而是英国人的维多利亚盛世。
可如果朱敬伦正大光明的向柏贵提出要派代表团访问外国,估计直接会被柏贵骂一顿,夷人化外之地有什么好出使的?
所以当美国人说要派人道歉的时候,朱敬伦一口就答应下来,正好借用美国的压力,让自己可以派一些人出去见见世面,改变一下他们的世界观,否则真的两眼一抹黑,朱敬伦真的没信心带着这样一群人奔向新时代。
朱敬伦知道派人去出使在此时的中国人意识中很难接受,从来都是夷人朝拜天嘲,上国怎可派人去出使夷国。但朱敬伦没想到,变着法的弄了一个道歉团,竟然也这么难成行。
不过他打定主意是要派人出去的,所以柏贵的要求他直接放一边了,根本就没跟美国人说,他在找机会派人出去,只告诉美国人,需要时间准备,让他们耐心等待。
现在时机到了,bj陷落让柏贵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也是最恐慌的时候,朱敬伦再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大人,前日新安送来消息,美国人警告说,如果再不派人去道歉,他们就会兵。”
柏贵正烦躁中,冷哼一声。
“你看着去办吧,别在惹来夷兵了,这些该死的夷人!”
柏贵此时真是恨透了夷人,bj城都被占了,皇帝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作为旗人,又是权贵,老实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翁,虽然早就失去了祖先的勇气,但是立场上,他们是绝对站在他们的朝廷一边的,这一点跟许多汉人保持中立态度截然不同,第一次鸦爿战争的时候,英法联军登6迎来的不是汉人的阻挡,而是一群挎着篮子买菜卖鸡蛋的,给钱也愿意给引路,相比旗人,汉人没有一丝一毫身为大清国民的自觉。
朱敬伦继续道:“这事下官可办不了,怕是需要大人的手令,下官才好办事。”
柏贵此时哪里有什么功夫去写什么领,直接拉来一张白纸,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大印。
“你拿着去办吧,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好吧,此时柏贵需要静静。
出乎意料的顺利,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说辞的,比如说派出的官员只是县丞这样的小官,其他人都是商贾之流,不至于有辱朝廷的体面,结果柏贵根本什么都没问,到让朱敬伦的准备落了一个空,但该要的权力还是得要的。
朱敬伦拿过白纸,识相的拜辞。权力到手了,朱敬伦要立刻行动起来。
直接指派巡抚衙门里总督的衙役,到各个县去招呼县令,招呼县令是让县令帮忙请人,这一次朱敬伦要将整个gd省有名望的商贾都请来。
同时派人回香港,去联系美国公使,告诉美国公使,自己这边准备去道歉了,希望他们能帮忙安排一艘船。
此时整个广枺诵幕袒蹋ㄏ匾患兜墓倮簦捕贾纀j的事情了,这种消息流传的度总是让人感叹,所以当两广总督的命令交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展现出来的效率极高,大概是这些文官感到了一种国家将亡的沉重压力,内心紧张吧。
三天时间,朱敬伦请的一个个商贾就被各个县的衙役押着,以最快的度赶到了广州。
朱敬伦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赶紧让人给这些年纪不一,大多都上了中年的商人松绑。
然后在酒楼设宴招待他们,专门道歉,表示怠慢,让他们不要惊慌。
之后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让每一家至少出一个人,去美国道歉。
这下子这些人不干了,作为商人,他们斗不过父母官,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因为很多人并不完全是商人,有很多也是地主阶层,在乡下有很强的势力。被父母官押着见两广总督,他们不敢违抗,一路内心忐忑,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可他们怕父母官,怕总督,但却不怕朱敬伦这个县令。
尤其是让他们派人去夷人的国家,还是去道歉,恕难从命,文人士大夫统治了几千年,商人的世界观,其实也是文人那一套,鄙夷夷人的厉害,认为除了中国,其余都是化外。
你让一个读书人去给夷人道歉,性子刚烈的,直接碰死都有可能。商人性格一般算是比较油滑的,可是也有人觉得,道歉触到了他们的底线。
朱敬伦继续安抚,一边告诉他们说道歉是官府的人去道歉,他们只需要跟着去就行了,另一边则大言吓唬他们,告诉他们,眼下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自己代表两广总督请他们办点事,如果还拖拖拉拉,就不要怪国法无情。
这些都是广枺钣忻纳倘耍堑南⒁坏愣疾槐裙俜铰且捕贾辣眏ing陷落了,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此时一听朱敬伦将他们的道歉跟bj陷落联系到了一起,这才有些松动。
朱敬伦又告诉他们,请他们来也就是通告他们一声,让各家回去立马做好准备,要么亲自去,要么派嫡长子去,反正必须是家里能当家做主的人,并且警告他们,如果胆敢逃匿,即刻抄家。
朱敬伦软硬兼施,直接就把这些人镇住了,其中家国情怀浓烈的,到是带着悲壮的心,打算为国牺牲一下,那些油滑的也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