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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敬伦这边读书读的惬意,黑狗带着军队则在南征北战,黑狗最近可是异常的敬业,因为他有了动力。
当侯进分散手下客家兵勇,然后瞬间扩军一万之后,黑狗当时非常的嫉妒和委屈,他觉得自己手下士兵比侯进手下资历老,技术更好,打的仗更多,可侯进却扩编了,他依然只能带着两千手下。
他的委屈通过侯进传到了朱敬伦耳朵里,朱敬伦跟他深谈了一番,告诉他之所以不扩充他手下的部队,那是因为这些人都抽大烟,万一战场上没有了大烟,一个个还能打仗吗。
之后开始鼓励黑狗和他手下的士兵们戒烟,告诉黑狗,如果他能够戒烟成功,立刻分侯进手下一半兵力给他指挥,他手下的疍民士兵,谁能够戒烟,立马升官一级。
朱敬伦绝对不是开玩笑,即是鼓励,其实也很期待,他对这些大烟鬼始终不信任,老实说他心里是有根深蒂固的成见的。可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戒烟,朱敬伦绝对不会食言,因为他知道大烟瘾很难戒,普通烟民戒个香烟都叫苦连天的,一般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戒大烟瘾,能戒掉这种东西的,无不是意志坚定如铁的人,这种人放在哪里都是人才。哪怕不识字,也绝对不能放过。
受此鼓励,黑狗在部队中掀起了戒烟运动,他是真的打算戒烟的,他是疍民出身,哪怕混成了一个帮会龙头,可内心中深深卑贱感却去之不掉,他总感觉低人一等,但中国人讲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认为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没有人是天生高人一等的,跟着朱敬伦让黑狗看到了希望,如果能统领五千人马,这怎么也是副将级别的朝廷命官了,他一心想要通过加官进爵来改变出身。
人有希望,就有动力,在来新会之前,黑狗已经戒烟戒了一月,真的是一口都没抽。
导致战前,朱敬伦还专门问过他,能不能清醒的带兵,他保证自己没有问题,这才能够带兵镇压客勇。
进兵算不上顺利,但也没有大麻烦,正面对上客勇,他们有绝对的优势,不提有开花弹的大炮支援,仅仅是两千人组成的排枪方阵,就是冷兵器军队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深渊。
但客勇不是笨蛋,于是黑狗遇到了偷袭,遇到了埋伏,遇到了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特殊状况。最糟糕的一次是行进途中,突然几个客勇从道路旁的树上跳下来,跳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央,大肆砍杀,杀死了十余人,打伤了三十多人。
好在这些客勇是一些逼急了的亡命徒,人数不多,否则他们就有大麻烦了。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是大股人马,却又不可能躲过他们的侦查藏在树上。
一个月中,前前后后伤亡了上百人,但是却打下了云乡、仓城两地,还将来援的鹤山鹤城一带的乡勇打的打败,伤亡上千人,可以说鹤山开平两地最强悍的客勇,已经北他们打败了。剩下的都是散兵游勇,全部都打乱,打散了。
至于新宁,由于阳江局等地的土勇起的进攻也节节胜利,新宁客家人自顾不暇,已经顾不到水口这一带的同胞了。
在经历一个月,跟随数万土勇对客勇的反击之后,朱敬伦收到的统计,客家人伤亡已经过万,这统计是瑞典顾问回来的,没有什么水分。
对于一个人数总共百来万的族群来说,伤亡上万人是一个很难承受的代价,毕竟伤亡的这些人全都是青壮,对于一个依然需要农耕为生的族群来说,这种伤亡已经很惨重了。
于是在四月中旬,客家乡绅们终于选择来议和了。
鹤山著名的乡绅,也是最早开始反抗洪兵的高三会同了一批客家乡绅和宗族商议之后,决定跟土人讲和,他们也看到客家面临四面八方的压力,毕竟他们是后迁来的,完全生活在土人的包围之中,他们山外的平地上是广府土人,近海边也是广府人,长此以往他们只会被不断的挤压空间,最后再次回到山里,而且还会面临土人的封锁,困死孤山。
客家人组织团联伊始,就是高三变卖家产招募客家乡勇搞起来的,因此他一直都是鹤山客勇的头领之一。
后来械斗大爆是因为马从龙这个武举人联络六县客家乡绅宗族,搞起了大团练所致,不过马从龙带兵平定了附近洪兵之后,就被调到江西、湖南等地跟太平军作战去了,后来战死在太平军手上。
马从龙走后,高三就一直是鹤山客家乡勇和客家乡绅的领。马从龙带着数钱客家团练离开鹤山等县后,官府才默许土勇进攻客勇,有时时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有没有阴谋。
鹤山是土客械斗的源地,但是之后鹤山的土客械斗规模却不大,因为鹤山的客家人居住的比较集中,集中就意味着跟土人没有产生交错和混居,本来的纠纷就不大,因此更容易谈判。
历史上,土客大械斗之后,鹤山的客家人损失是最小的,基本上保持了他们原有的姓氏比例,但依然失去了大多数聚居地,大部分客家茶园都放弃和毁坏了,导致鹤山茶叶种植面积从八万多亩萎缩到两万多亩,茶叶产量也从八万多担萎缩到了两万多担。
高三等人愿意谈判,但并不放心,于是他们拉上了鹤山典史冯荣、巡检罗瀛两位官员,来帮他们说和和作保,朱敬伦保证不会伤害他们性命,甚至直接派兵三百去鹤山县城一路把他们保护到了水口。
之后他们在水口跟鹤山等地的广府人乡勇会谈,争吵是肯定的,互相谩骂也是有的,多次厮打到一起也属正常。
最终达成的意见,也是朱敬伦给他们提的意见,或者说给他们立的规矩,那就是土人不能占客人的地,客人也不能占土人的地,两家各自相安,回到械斗之前的状态,谁的地就是谁的地,谁也别想占便宜。
这算是公允和公正的,也是双方都能够接受的。
但是高三最后问了朱敬伦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客籍退回本地,土人继续打他们又能怎么办?
朱敬伦告诉客家人,大家协议已定,立下乡约,勒石刻碑,上苍为证,谁违约就打谁。
朱敬伦找来了当地石匠,将这番话刻记在石碑上,竖立在水口码头之前,让所有人上了码头第一眼就能看到,就是不上码头,从河上路过的船只上也能看到。
高三又拉着鹤山官府给他作保后,这才放心下来,回去组织客勇撤退了。
看着一米多高的石碑和碑文,朱敬伦知道自己完成了第一步:立约。
但这乡约能不能让人遵守,他心里很确信,肯定有人违规,但他态度坚定,违规就打,直到打的人人都遵守这个约定,打到“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此谓为大治。”
管子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朱敬伦的乡约则是“民众所公约也”,既然规矩已经立下,那就不容更改,起码在大家都接受的情况下,不能随意更改,管子说“法立而还废之,令出而后返之,枉法而从私,毁令而不全。”
朱敬伦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就要坚持到底,没有任何退路,哪怕因为自己的介入,土客械斗比历史上更严重,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不过朱敬伦很清楚,这种事是不会生的,他有绝对的信心。
刚刚从新安赶来的方山问他,这种乡约真能起到效果?
朱敬伦保证道:“放心吧,我吃死他们了。”
方山问凭什么。
朱敬伦说:“因为他们都是一群笨蛋。”
这就是一群笨蛋,所以朱敬伦信心十足,所以朱敬伦吃死他们了。
不但要他们不敢再打下去,还要让他们服服帖帖,双方都唯朱敬伦命是从,他们两方都会争着给朱敬伦提供钱粮物资,给朱敬伦提供兵员,还生怕朱敬伦不要。
对于这样的话,方山本能的不相信,可理智告诉他,朱敬伦绝对不会吹牛。
第一百五十六节 英法援军()
立约之后,就让方山留守,叫他过来,就是让他在这里盯着的,因为朱敬伦得回去了。
英法联军的援军到了。
英方出兵1。2万,总司令格兰特,全权公使额尔金。法方计出兵7ooo人,总司令孟托班,全权公使葛罗。
在六月初,这两只大军全部抵达香港,一下子让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变得热闹了起来。
但战争还没有立刻爆,两国海军舰队先行北上,英国攻打大连湾,法国攻打登州港,试图一南一北掐住渤海湾的咽喉,从而封锁住渤海湾。
清廷的对应显得格外古怪。
咸丰撕毁了《天津条约》,要求英法公使须与中方就天津条约在上海重新协议。双方谈好后,再进京换约。要求有关进京换约,应按美国换约之成例,也就是坐大车走北塘,在清军的监视之下进京。
咸丰指示两江总督何桂清,让他要求外国公使不但不能长驻北京,也不能长驻其它地方;英法要求的军费赔偿,与清军抵消二百万两。先欠他们两百万两,然后由华商分年代赔。内地游历及长江设立码头,尽量取消。牛庄、登州不得开口,照美国例开潮州、台湾两口。最多允许英国开琼州,法国开淡水。大沽之防,决不能撤。
这就是咸丰对英法3月8日最后通牒的回复,让两江总督何桂清在上海代办。
上次说的好好的,怎么咸丰的态度突然就变了,而且要跟英法低效军费,原因就是因为僧格林沁在大沽口侥幸打沉了几艘英国炮艇,打死了几百人,咸丰觉得有底气了,而且还傻乎乎的以为打赢了就能拿军费赔偿,认为这一仗清军打赢了,就能抵消英法提出了一部分军费。
咸丰完全没有想过,《天津条约》是上次双方商定好的国际条约,就只差一个换约了,然后他突然变卦,会让洋人如何愤怒,已经磋商好的开放口岸,也突然就不开放了,这是逼洋人打他,就连已经换约完成的《中美天津条约》和《中俄天津条约》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执行,让美国人和俄国人郁闷不已。
究其根源在于,咸丰君臣始终将签订国际条约看作一种缓兵之计,只是诓骗洋人撤军,之后承不承认那要看形势了,中国文化中不讲原则的一面,显露无疑,可问题是,以往跟其他小国不讲原则没问题,可现在遇上的是英法这两个大流氓,人家手里可是有刀子的。
这绝对不是咸丰一个人傻,清廷可是集体决策,是朝臣众议的,这根本就是集体智慧,也就是整个朝廷上下,就没有一个懂得国际法则的明白人。都还在中国人习惯的老一套,可问题上,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中国的时代了,而是西方人的时代,时代变了,所以悲剧。
朱敬伦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他关心的是英法对九龙的态度,历史上,他们早在援军到达前就租借了九龙,九龙可以直接作为他们的后勤基地,现在港府提出租借九龙的要求,被朱敬伦直接驳回,历史上他们是跟总督劳崇光签约的,现在他们连柏贵的面都见不到,有虎门要塞卡着,他们即便想去广州,也得考量一下。
朱敬伦回到新安后,一听说英法联军海军北上了,顿时送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英法联军援兵到来后,会想办法冲破虎门要塞,强行进入广州呢,那时候柏贵肯定会让步的。
九龙一定不能割,这牵扯到一个经济话语权的问题,割让了九龙,香港有了纵身腹地,这座港口就彻底活了,可能比不过上海,但是珠江口就没有任何一个港口能压住他了,这意味着广枺木弥行慕嵋频较愀邸�
一旦九龙不割让,那么广枺拿骋字行模褪贾赵谥炀绰资掷镎莆兆牛贾战銝|看作自己的基业,绝对不容有失。
现在英法联军北上,意味着他们的目光始终是在北京。
朱敬伦不知道英法两国给公使的训令精神是:
第一,英法公使应该进入北京,并在那里受到光荣接待。英国政府专门强调,必须走布鲁斯当初要走的进京路线,必须坐轿进京。不能像美国公使华若翰一样丢失荣誉。
第二,英法公使是否常驻北京,由两位公使共同协商。
第三,战争尽可能在扬子江以北地区进行,要和其它地区的居民保持良好的关系。
第四,战争的目的不是要颠覆清政府,要防止在北京出现无政府状态。北京的皇帝如果从北京跑回老家,会导致太平军展壮大,中英权威会下降,平叛的总督更无能为力。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和中国建立更明确安排得更好的国际关系。
英法两国的目的依然是贸易和通商,他们给公使的要求中,明确关于占领土地的,只有一个舟山。
英法两国之间的协议规定:
第一,大清过各向英法赔款8oo万两。天津条约的赔款数包括在内。
第二,共同占领中国的舟山作为抵押。
第三,清政府为大沽口事件道歉,同时互换和履行《天津条约》。
至于九龙,那属于英国政府单方面的需要,对公使的要求是在法国不反对的情况下夺取九龙。
法国人未必会反对,但目前法国人的态度肯定是优先执行北上作战任务,然后集中力量跟中国达成协议,法国人还急着去占领越南呢。因此九龙问题,恐怕得放到最后考虑了。
朱敬伦不知道的是,其实英国人不是不着急,而是有很深的顾虑。
港督府中,包令正在向额尔金汇报情况。
就像朱敬伦一直在搜集香港的情报一样,港英政府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广枺恼觳椋鹚敌掳擦耍炀绰赘宜担嵌砸恢蔽薹ㄖ苯咏哟サ墓阒莸那榭觯彩且磺宥�
目前最严重的情况,自然就是朱敬伦暗中引导,由陈芝廷操刀带动起来的反割地运动,让整个新安都动了起来,甚至连东莞、香山、顺德、番禺和南海等沿江大县都行动了起来,各县的乡勇都武装起来,尽管没什么好的武器装备,可能仅仅是竹枪、长矛,甚至一根棍子,但是无比庞大的人数,也够英国人头痛了。
“他们有多少军队?”
额尔金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自己一到香港就遇到这么麻烦的事情。
包令苦笑道:“谈论他们的军队数量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军队,他们全都武装了起来。”
额尔金又道:“那么您认为我们攻下九龙需要多少兵力?”
包令道:“攻打九龙并不难,难的如何面对极端排外的中国人,一旦占领九龙,恐怕我们必须一直驻扎一支军队用来维持治安。”
额尔金叹道:“治安问题啊。”
治安问题一直都是香港的顽疾,以致英国政府对香港的展一直有争议,有人认为这里不值得投资,是浪费资源。
治安坏到了连港督都无法维护自身的安全。
在香港服役的一个龙骑兵中尉后来给他的朋友描述,说香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匪巢,我敢说这里是个贼窝。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有人在胸前佩戴勋章去街上散步,等他回来时勋章肯定已被抢走。。。。。。我以前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也永远不想去另一个类似的地方。”
1856年,战争刚刚爆的时候,叶名琛号召广枺鹨娜耍愀鄣笔本突炻伊恕�
当地报纸登载了“华人暴行录”内容包括:“4人被投掷燃烧弹;应为喝过有毒的汤,3名欧洲人短暂昏迷;现一具无头尸体;皇后大道中席棚起火。”
但这都不算什么,影响最大的,还是一次大型投毒时间,1857年1月15日一名中国面包师在面包中加入大量砒霜,导致大量香港人中毒,但是由于使用的砒霜过了四倍的量,反而经过奇妙的化学作用,让毒性不太严重了,因为这种分量的砒霜就成为一种催吐剂了。
但依然也有人死亡,一些人呕吐不止,加上水土不服,身体不好的都扛不住,其中就包括包令的夫人。
“过几日就是你夫人的祭日了吧。我跟你一起去跟她献束花。”
提到治安问题,额尔金就想到包令的夫人,针对这件事,他心中其实十分欣赏包令。
因为由于公众大范围中毒时间,当时的公众的反应近乎歇斯底里,就连当地报纸敦促总督“把裕升面包店所有下毒的伙计统统绞死在店铺门前”。
按照当时的情况,包令很容易利用手里的权力,甚至不需要动用权力,就能将中国面包行的老板张亚霖和一干伙计统统弄死。
但是包令选择了法制。
他选择让法庭决定这些人的命运,并且要求法官给予这些人公正的审判,完善的法制保护了这些人,因为无法确定究竟是谁在面包中下毒,陪审团宣判面包师无罪。不过后来这些面包店伙计还是被关进了监狱,其中42人被囚禁在以间仅有15平方英尺的小屋中。
这种类似虐囚似的处罚,平息了大众的愤怒,却激起了治疗中毒的医生们的抗议。
额尔金知道,大英帝国的基石,就在于像包令这种明明守着一个不被政府看好,看不到前途的殖民地,却能始终坚持原则。
朱敬伦后来也听说了这个故事,他也非常感慨,一个伟大的民族和一个伟大的帝国,绝对不是凭空崛起的。他必然是先拥有,或者锻造出了自己伟大的人民,然后才能铸就伟大的帝国。
朱敬伦从不否认大英帝国骨子里有一种辉煌的伟大,但他绝对不会妄自菲薄,他的目标是让自己的民族和自己的国家,也变得伟大起来,甚至要比任何帝国都更伟大,因为朱敬伦坚信他的民族和他的人民,一定能教育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民。
不过这种伟大,不是孔子一般的伟大,那种伟大是圣人的伟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个伟大的帝国治下的伟大民族,必然是平凡的伟大,是普通的伟大,就是如同包令这种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坚持自己国家原则的人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他为什么坚持这些原则,不是以为他伟大,而是因为他认同自己国家的原则是伟大的,是公正的,是应该被执行的,执行这些原则,远远多过他个人的荣辱得失。
只是拥有这种平凡的伟大的人,说到底还是一个个平凡的人,包令也是,他也会痛苦,也会仇恨。
“我讨厌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