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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坐在椅子上,始终都做不踏实,只坐半个屁股不说,全身上下还绷得紧紧的。
听到朱敬伦问话,马上如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接下来跪在地上。
“不敢不敢!”
朱敬伦看到他的样子,颇为不忍:“有什么不敢的,是自己的东西,想拿回去,天经地义!”
胡雪岩不敢说话,朱敬伦摆摆手,旁边伺候的黄三公马上扶他起来。
朱敬伦继续说道:“我跟你定一个君子之约,你想拿回钱庄也可以,但不能白白拿回去,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时间你赚够了钱,按实价在把钱庄买回去!”
胡雪岩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嗫喏了半天,再次跪下来道:“草民谢皇上恩典!”
朱敬伦笑了笑,又让三公将他扶起来,然后开始跟他谈起了生意。
说起生意来胡雪岩就自信多了,将上海的生意经头头是道的说了起来,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是在跟皇帝说话,等反应过来,就又不敢说话了。
朱敬伦听的是很过瘾,都是一些如何发横财的诀窍,但抱着这种心态经营,太过冒险,发起来很快,破产也很快。
朱敬伦又跟他讲起了股份制的好处,这样能够规避风险,不至于一处产业连累的所有产业都破产。就像这次一样,如果生丝赔了,能把生丝行号抛弃,其他产业就不会受影响。
还跟他谈实业的事儿,告诉他,做生意赚钱是没够的,实业才是最稳的,才是能长久传下去,甚至福泽子孙后代的产业。鼓励他继续做生丝生意,投资办厂的事情,如果有难度,可以找工部支持。
朱敬伦心想,如果胡雪岩能将他的人脉和渠道拿来经营机器缫丝业,那会是一股恐怖的力量,因为他既然能深入乡村收购生丝,那么也就有能力深入乡村收购蚕茧,他能垄断三分之一蚕茧的话,短时间内就能借助技术的力量,成为一个缫丝业巨头。
荣记丝行虽然在江南经营日久,但规模始终是一个问题,而且大多集中在辑里湖丝上,普通白丝涉足很少,这让江南的缫丝业依然是以手工加工为主,浙江还好说一些,现在接受了大明的管理,广枺溺宜孔时炯乙部急鄙希逋持蜗碌慕站筒缓盟盗耍沟每亢┭艺庵至矫嫱ǔ缘纳倘耍拍芙盏牟霞胱试醋湮ひ祷母咂分噬吭稀�
另外胡雪岩还是一个大茶商。他经营的丝茶、药品和钱庄,可以说都是高附加值行业,所以短短三十年,就能达到晋商家族几代人的积累。如果将这种积累,转变为工业资本,对江南工业化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也许后世大名鼎鼎的江浙工商业财团,会提前二十年形成气候,而胡雪岩最有可能转变为第一代财团的掌门人。
“股份制、实业都是好东西。如果不清楚的,可以找伍守业问,他这几年都会在上海。我是很想看你把阜康银行收回去的。”
“陛下厚恩,草民没齿难忘!”
结束了跟胡雪岩的交谈之后,就送他离开了,派工部的专家带他去工部尚书家里的大型缫丝厂等工厂去参观了几天,然后就打发他回上海去了。
胡雪岩从法国订购的设备也到货了,里面让法国来的工程师帮忙安装设备,调试设备,胡雪岩打算今年就开始生产,尽快出货,早日回本,他是一定要把阜康钱庄再买回来的。
在大明的所见所闻,确实让他大开眼界,也坚定了他开办机器复缫丝厂的信心。跟朱敬伦的一席谈话,也让他下定了决心,开始改组胡氏资产。按照大明的法律,将杭州的产业进行重新注册,邀请江南一带的富有丝商入股,改组为股份制公司。
在伍守业的参谋之下,江南最大的传统商业巨头,也是最后一带辉煌的徽商家族,胡氏家族开始了步履蹒跚的转型,向着一个新时代的工商业巨头蜕变,破茧化蝶之日,就是一代财团成型之时。
随着心里有了新方向,胡雪岩的身体好像也换发了新的生机,原本的历史上,在破产之后,第二年他就郁郁而终,而现在的他,好像还能再活二十年。
上海的市面在官府银行的勉励支持下,在萧条中稳定下来,大明的经济则在央行的稳健保护下,虽然屡有破产之事发生,但却始终没有发生金融崩溃,大方向是朝着稳定过度的,此时新的产业,却可能在军事订单刺激下,逆市成长起来。
海陆军的扩军备战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一批批订单却通过工部悄然发向了一个个相关企业。新组建一百万軍队所需要的服装、武器装备都是一笔丰厚的买卖,纺织业,机械工业,都能从中获益。
尤其是海军订购的几千万两的军舰订单,更是能够催生一个造船业巨头出来,这个巨头也做好了准备,打算贪婪的接纳所有的订单,为此不惜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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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节 赫德的活动()
赫德的外交使团,在英国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因为作为一个英国人,赫德在大明这个冉冉升起的东方国家政权中高居宰相之位,让英国人天然感觉到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看看,一个白人到了黄种人的国度,随随便便就能取得跟宰相一般权力的职位,这不正说明白种人比其他人种优越吗。
而且大明的国家力量持续增强,也被看作是在赫德这样的洋人的帮助下才采取的成绩,否则为什么同为中国人种的满清,就不那么成功,还不是因为满清没有聘用赫德这样的英国上等绅士。
另一方面,赫德使团则展现了大明友好的态度,告诉英国民众说,大明是一个开放的国度,遵循英国提出的自由贸易原则,长期与英国进行自由贸易,税率基本在15%以下,这比任何一个欧洲国家对待英国贸易的态度都要友好。
赫德还大肆宣扬大明的未来前景,告诉大家这是一个超过一亿人口的市场,这是一个正在工业化的一亿人口的市场,赫德告诉大家,不久的将来,英国能从大明获取的利益,将能够跟印度相比。更美好的是,具有前瞻性的英国政府和商人,已经即将修通大明和印度之间的铁路了。
关乎英国核心利益的两大地区,将通过铁路联系起来。赫德将此称之为大英帝国的未来之路。
但赫德强调,如果大英帝国需要保护自己未来的利益,那么就必须维护东方的和平,大明目前正致力于维持该地区的平衡,可是大明的国力有限,他不可能自己承担这项重任,她需要文明世界的力量帮助她。
而英国作为文明世界最强大,最文明的力量,天然就应该有这种义务。
赫德的一次次演讲,赢得了强烈的反响,问题是这种反响形不成实质的外交利益。
英国依然只是口头表示支持,但却拒绝采取任何增加英法矛盾的行动。
赫德始终强调大明热爱和平,为了保护这种珍贵的和平,大明需要得到财政上的支持,这一点英国政府表示谅解,于是赫德在英国政府不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取得了在伦敦发行大明政府债券的默许。
马上联合罗斯柴尔德、巴林、朱尼厄斯摩根等最具实力的金融公司,联合发行一亿英镑的大明国债,可惜这笔债务是以铁路借款的名义发行的,铁路公司的信用,显然不能跟政府相比,因此这笔债券付出了六厘的高息。
赫德不但在英国活动,还在法国进行公关,通过法国的报纸,向法国民众展现大明的态度,告诉法国人民,大明人民十分敬仰法国的史和文化地位,法兰西毫无疑问,跟大明一样,都是最有史底蕴,最懂得礼仪的国家,两国人民都是爱好和平的人民。
对于大明跟法国在交趾支那地区的冲突,赫德表示遗憾,认为那不过是误解,需要增强双方的信任,双方就必须互相进行沟通,他来法国就是跟法国政府沟通的,他希望能够在交趾支那问题上,与法兰西政府达成谅解。
法国政府高调的接待了赫德使团,也大唱和平友谊的调子,但却不再实质上跟赫德进行谈判。法国认为,法国跟大明在交趾支那没有核心利益的冲突,交趾支那是一个独立的,但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国家,因为史的原因,让法兰西义不容辞的承担了这项职责,法国认为这是法国的光荣,同时认为法国并不针对大明。
显然法国政府跟大明政府的心思一样,那就是继续拖延时间,大明需要做战争准备,法国需要尽快处理好越南国内的秩序。一旦真的要跟大明开战,法国需要一个稳定的越南作为大后方。
在法国的形成以有好和平的氛围结束了,最后的送别晚宴上,赫德和法国总理茹费理同时高调的声明,对于法国和大明之间战争的论调,完全是无稽之谈,战争永远不会在两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中爆发,赫德甚至还接受了法国小姑娘捧上的橄榄枝编成的桂冠。
之后赫德一行来到德国,跟老道的俾斯麦交换了东方问题的意见,俾斯麦表示对东方国家进行的改革充满信心,尤其强调他很认可大明逐步推进文明进步的态度,但是俾斯麦对日本人进行的大刀阔斧的西化,更为欣赏。
在东方的和平问题上,俾斯麦狡猾的表示,德国无条件支持东方和平,但德国认为,在任何情况下谈论东方和平,都不能绕卡法国,毫无疑问法国是维护东方和平的一只建设性的力量。
显然德国是会支持法国的,但支持的力度恐怕也只是在口头上的,给法国人的安慰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往东方用兵,德国绝对不会扯他们的后腿。俾斯麦祸水东引的战略,不止用在俄国身上,在法国身上也很好用。
离开德国后,去了欧洲平衡力量中另一个主要国家俄国。俄国人对赫德的到来,更是热情,满大街都是大明的国旗,充满东方色彩的旗帜和图案。国家剧院持续上演图兰朵和赵氏孤儿的大戏。
俄国官方表示,他们对大明在越南主张的和平态度表示赞许,也认为大明有权力采取必要的保护本国利益的措施,在必要的时候,俄国会向大明释放俄国人的友好。
显然俄国支持大明南下跟法国争斗越南,原因很简单,时至今日,俄国人都没有忘记克里米亚的痛楚,他们始终将法国看作是他们突破地中海最大的一个障碍,仅次于英国。
另外,他们对法国跟英国站在一起,极力祖制俄国势力通过蒙古草原向南渗透的态度极为不满。俄国如果想要在东方有所作为,必须承受英法的压力,同时还要跟地区强国大明达成一致。只要大明不坚持阻碍俄国的南下计划,俄国有信心压迫满清同意他们的一切要求。(。。)
第六百八十五节 大明政变()
赫德的外交活动取得了圆满,最大的外交成果是在英国发行了债券,从英国来的资金,很快就会成为源源不断的军事经费,造军舰,招新兵,扩军备战。
新造军舰的订单已经下达了,海军则开始进行各种高强度训练,海军是一个技术兵种,即便短期内拥有了大量军舰,也很难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海军的计划是,将有经验的海军士兵,最大可能的培养成主力舰士兵。也就是说,要将内河舰队的士兵,经过合理的培训,让他们能够胜任大型战舰的工作。
其他措施,则是从民勇商船中,大批量招募水员,努力将他们培养成士兵。这个计划也是可行的,因为英国就是这么干的,凡是跟欧洲国家打大型海战的时候,英国都会紧急招募海员充作海军。二战中的美国能够在短短几年之内将海军增加数倍,靠的也是这种方法。
陆军则以应对越北局势的名义,开始进行各种军事演习,要求铁路公司加紧修筑通往越北的铁路。此时大明的铁路线已经从广州通到了南宁,从南宁往南越过越北山地的铁路,则才刚刚开始修建,要在群山之中修通铁路,是一项艰苦的工作。
幸运的是,法国人完成了一半工作,法国人修建的铁路,已经从河内通到了谅山,只等与大明铁路在镇南关对接了。所以铁路公司只要完成大明境内路段,战争中陆军将拥有一条南下直到河内的便利通道。
可惜的是,法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早就抢占了有利地势,从河内往北控制了整条铁路,大明想要利用铁路,就必须要跟法国进行争夺。有利的是,法国兵力有限,控制铁路线的军队只有两千。而大明在越北群山之中,还能得到来自两广地区移民的支持,有主场优势。
大明最不利的是,不管是海军的训练计划,还是陆军的演习,都是以防止越北局势的名义下进行的。海军造舰的订单,更是通过皇帝,直接先由兵工厂私下承包建造。一切行动,都不是在兵部的主持下进行的。因为文官政府依然没有就是否开战达成统一,官僚集团显然跟皇帝的态度很不一致。
朱敬伦知道,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一旦要跟法国进行全面战争,他需要一个团结一致的政府相配合,他对文官政府过于软弱的作风已经很不满了。
甚至赫德在欧洲的借款,都不能以大明政府的名义进行,而是以铁路公司的名义,为此承担了高得多的利息。
朱敬伦对陈芝廷政府的天真感到失望,难道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看不清楚形势,就算他们看不清楚形势,依然做着和平的迷梦,可为了和平,他们更需要有坚强的武力做后盾,难不成他们还奢望法国会将和平恩赐给他们?
这种失望,让朱敬伦非常痛苦,他一直尝试着不去跟官僚集团进行权力斗争,不愿意皇权跟相权势不两立,可没想到还是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中国政治永远都走不出这种恶性循环的怪圈?
他甚至反思过,是不是他错了,是他太过于执着,是他影响了官僚集团对政府权力的整合,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认同文官集团现在的做法,他百分百相信他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而陈芝廷他们的处置是不当的。
如果他是对的,那陈芝廷显然就是错的,陈芝廷并不是带领大明在新时代乘风破浪勇往前行的最佳人选,因为这种出身旧官宦世家,士大夫阶层的文官,思想上始终带着一股陈年气息,而这个大时代,需要的是拥有革新锐气的领导者。
“如此下去,天启旧事怕是不远了!”
朱敬伦向中书令方山抱怨。
方山这几年极为低调,官至中书令之后,他成为了皇帝的秘书班子,帮皇帝整理文书,起草诏令等事,完全发挥不出他善于算计的长处。
“你这里的文书怕是一个月也没多少了吧,我做的还不够吗?我交出去了所有的权力,连兵权都交了,他还要我做什么?”
朱敬伦语带怨气。
“或许我来当丞相,让陈芝廷来当皇帝,也许更合适。”
方山完全不敢接话,唯唯诺诺,俩人之间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君臣的礼数,也多了隔阂。
方山走后,刚刚一副怨妇一般的朱敬伦马上就换了一副姿态,再次回到那个沉稳,一切似乎都胸有成竹的气度。
这些话本就不是讲给方山听的,是说给陈芝廷那群文官说的。
朱敬伦心中对方山也颇为感叹,明明是一个算计人心的狡诈之徒,却常年装出一副君子模样,见谁都笑脸相迎,对衙门里的小吏也是客客气气。
能让一个男人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需要给某些人铺路,方山的儿子几年前考中了科举,他需要给儿子积累一个身后的人脉,所以他要向所有的势力示好,因为他没有背景,他谁都得罪不起,一时的爽快,他会毁了儿子的前程。
一个擅长算计人心的狡诈之徒,就是一条潜伏在身边的毒蛇,可是一旦这条毒蛇心中有了羁绊,他也就失去了最锋利的毒牙,因为他心里了羁绊,就有了顾虑,有了顾虑就不能随时准备攻击对手的咽喉,就会变慢,就失去了危险。
一条失去了毒牙的毒蛇,想要做一个人畜无害的宠物,就会抓住一切机会,向所有人示好,比如他会向陈芝廷提出良好的意见,就好像他曾经向黑狗提出明哲保身的建议一样,他会让这些人感觉到,自己是对他们好。
当陈芝廷这样的文官,感觉到他们带给皇帝的压力是如此之大的时候,内心的挣扎彷徨和痛苦可见一斑,他们觉得自己是乱臣贼子,有权臣欺君的情况。
陈芝廷受到的教育,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自己堪称乱臣,看成对君主不忠的奸佞。
失去了君王的信任,这让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辞官。
朱敬伦压下了陈芝廷的辞职信,好言安抚,但陈芝廷非常坚决,表示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继续担当重任了。
其实出问题的不是身体,而是内心,他怎么能接受那种“让他陈芝廷当皇帝”的诛心之论呢。
在劝阻无果的情况下,朱敬伦不得不接受了陈芝廷的辞职,大明的君相之争,最后以丞相的主动辞职结束,但却无法掩饰这是一场权力失衡的政变的事实。
至于权力如何平衡,那得等下一任丞相上任之后了。
至于下一任丞相是谁,朱敬伦打算等赫德归国之后再说。(。。)
第六百八十六节 大明第一客卿()
作为皇帝,竟然还需要跟臣子进行这种内斗,朱敬伦感到自己很失败。
他追溯史,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发现,在秦代之前的史上,从来还没出现过君相之争,朝堂上争斗最严重的,无非是将相之争,从没有发生哪个国家的内政混乱,是因为皇帝跟丞相之间的冲突形成的。
那时候流行的是拜相、拜将,君主将内政全权委托给丞相,垂拱而治,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谋朝篡位的事情。燕国的丞相子之倒是想坏了规矩,诱导燕王哙禅让君位给他,然后就爆发了子之之乱,最后齐国、中山国联合干涉,攻破了燕国都城,将子之剁成了肉泥。
也有成功的例子,齐国田氏取代了姜氏,赵魏韩三家瓜分了晋国。但这些都还属于是权贵之间的倾轧,纯粹的文官集团尚未形成。相权往往把持在高等贵族的手里。
直到商鞅变法,改变了权贵把持朝政的传统,一大批底层士族,甚至平民,获得了晋升的渠道,通过激发底层士族的士气,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