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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大军离开德州的第六天的早上,东面的天空刚刚微微亮,明军这边就集中了五千多匹马。
为了这一次攻击,刘体纯可以说是使用了两个军近一半的畜力。沿途近十里,有无数道壕沟,马车是过不去的,只能单纯的依靠马驮,否则跟不上进攻部队的速度。
当脚下的土地可以看清楚之后,冲锋号刺破了空气,在静寂的大地上炸响。轰隆隆的声音立刻响起,大地紧跟着颤抖起来,堑壕上的细土一层层地掉落,然后战马的马蹄一跃而过,马蹄上带过一些粘着露水的青草叶飘落在堑壕里吓得呆躺着的人群身上。
冲击,再冲击。
一面旗帜随风飘荡,猎猎作响,齐整的马队跟随着旗子一往无前。
一些藏身在堑壕中的敌人还想抵抗,无奈瞬间就被淹没在疯狂的阵容里。最前面的几道堑壕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被击破。
跟着骑兵后面的马队也一窝蜂地追了过去,被绑缚在前沿的百姓哇哇叫地四处逃窜,哪里还管是不是成群成群地绑着,人群一倒就是一大片,哭喊声撕心裂肺。
“派人赶紧去把口子撕开,我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不动,能前进一里是一里。”刘体纯一看前方敌人的阵脚撕开了,立刻就下命令。
“那些百姓咋还管不管?”袁宗第说。
“管个屁,朝外面撵开,不伤人就成。”刘体纯回道。这个时候了,哪里还管别的,推动着部队朝前攻击就行了。
十里的距离,在平原上也就是远远能看得到的地方,不存在方向不对。骑兵只需要一股脑冲击就可以了。但是后面的步兵肯定跟不上,所以当前锋冲过,中间又被敌人重新堵住了大约两三里。
“老刘,你说他们能成吗?”袁宗第远远用望远镜看着,但是远处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灰尘。
“听天由命吧!李夫人不是说了嘛,只要咱们有吃点,就能呼扇起一大群人跟着闹事。我们把大军三天的口粮都拿出来了,多少也能砸起一个浪花吧。”刘体纯说。
“你说洪承畴裹挟了这么多人,又供应不了这么多人的吃喝,他能坚持多久?”袁宗第说。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洪承畴这样干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的粮食消耗的更快,这样他才有机会打败我们。用皇上的话说就是打仗打后勤,他们是主场作战,没有后勤,但是我们有。”刘体纯说。
“那你还把粮食分出去?”袁宗第问。
“没办法啊,我这是拿粮买路呢。”刘体纯感叹道。
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远处有一股子青烟腾空升起,一道黑浪仿佛从天边席卷而来。爆炸声很弱,但是的确是爆炸声,而且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越来越近。
“是手榴弹,是我军的手榴弹。”袁宗第兴奋起来。
大军已经好几天没使用过手榴弹了,现在在用,说明对阵的是成规模的敌军。也说明计划成功了。
“快,命令各部加速攻击,一定要和他们汇合。”刘体纯也高兴起来,其实他心里也不知道这潭水能搅动多浑,或许只能前进十里,也或许可以一口气打到天津卫。
毕竟洪承畴再厉害,也不可能沿路布满百姓,只要快速凿穿防线,明军的攻击就会顺畅得多。
狭路相逢而勇者胜!
第514章 情人眼里甩出眼屎()
洪承畴收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当天半夜了,而且他高兴得连夜起来吃了一碗饭和一大盘子肉。
“大帅,明军已经攻到静安了,您为何还这么高兴?”刘正宗问。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朱由检是变聪明了,可是他的资质依旧平平,用的人也错了。他李岩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打算从天津卫的海路运送粮草?青县的那些青壮一闹,正好捅了马蜂窝。
那些刁民都是马蜂,数量足足好几万。这一下他们所谓的东线大军人数骤增,光粮食就能吃垮他们。而且海路也补给不了这么多的粮草,码头根本不够用。
天予不取则就。好几万军队送到我的嘴边了我能不吃?老夫现在心痒痒,想亲自去天津卫解决这场战事。”洪承畴很高傲,自信满满,红光满面,说话的口气很大。
“大帅就这样离开,京城怎么办?”刘正宗小声问。
“京城?京城太大了,我纵使留下也不能保证别人没有二心。当年李自成破城是如何破的,老夫清清楚楚。”洪承畴轻蔑地说:“我只需带走所有精兵,京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刘正宗对于洪承畴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颇为震惊,但是转过来想,就凭他们现在的实力就能守住京城吗?恐怕也不能。
就如同洪承畴说的,控制一个偌大的京城,不如用精兵去打败一路明军来的更有价值。已经活成精的洪承畴根本不在乎虚无实权的位子,他只在意自己对别人的作用。
洪承畴进了皇宫,临行前去给大玉儿辞行。
眼前的路就是入宫的宽敞大道,也是阻挡大多数人权利脚步的拦路虎,这里的每一块砖都会挡住无数人的一生梦想。
洪承畴这个卖豆腐干出身的寒门子弟越过了无数人,最终抵达了这里。
这是一个他走了无数遍走过的道路,从万历四十四年他第一次踏入参加殿试开始,既为丙辰科殿试二甲第十四名,赐进士出身。
到崇祯七年,他用了十八年就已经加封兵部尚书衔,总督三边军务了。
从崇祯七年到崇祯十五年的八年时间,洪承畴在这条入宫的路上的身影渐渐频繁了起来,这也是他实现自己一身本事的八年。一直到他人生巅峰戛然而止,他没有赢得最后的荣光。
他不甘心,他想要重新来过,上天也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臣洪承畴叩见皇上、皇太后。”慈宁宫里,洪承畴的礼节非常完美,但是称呼没有了奴才。
“平身。”福临稚嫩的声音非常刺耳,但是显然有些抢戏了。洪承畴没有起身,他在等大玉儿发话。
“起来吧。”大玉儿抬动眼皮看了洪承畴一眼。
这个今年已经五十九岁,比她大二十的老头居然还很有精神头,而且在爬起来的一刹那居然用眼神撩拨了一下自己。
大玉儿生气了,她从来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是容不得洪承畴这种人轻浮对待的,只有她想抛个暧昧的眼神的时候,对方才能小心接着。
可是今天她不能发火,她得忍着,她已经没有靠山了,眼前这个老头子掌握着她娘俩的生死。
“洪先生终日为国操劳,哀家于心不忍,快给洪先生赐座。”大玉儿决定继续像以前玩一手暧昧的手段来撩拨一下洪承畴。
“谢太后,臣有些口渴。”洪承畴起身,然后好似随意地说着。
“快,给洪先生上茶。”大玉儿以为洪承畴是真的口渴了,赶紧吩咐宫女。宫女端着茶盘进来,洪承畴却刚好渡步绕到了一边,像是在思考问题。
大玉儿见洪承畴眉头紧锁的样子也不忍宫女打断,遂亲自接过了茶碗递了过去,这也是她最惯用的伎俩,一般情况下对付男人非常有用。
“洪先生,请茶。”大玉儿微微含羞,百媚一笑,看似无意,却能卸下所有男人的戒心。
“臣万死,怎能劳驾太后……”洪承畴一转身,恰好接过大玉儿的双手,还捏住滑了一下,然后才接住茶碗。
“嫩滑。”这是洪承畴的第一触觉,他没想到已经半老徐娘的大玉儿保养的如此之好。
大玉儿已经有一万匹cnm奔过,但是她硬是没有变一下脸色,还是笑着面对洪承畴说:“先生辛苦,哀家理应亲自侍奉。”
这句话像擂鼓一样击中了洪承畴的心,他心里迸发出无限的瞎想“侍奉自己”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洪承畴心里一哆嗦,对大玉儿的丝丝怨恨消失不见,又产生了一丝期望。
“臣必当尽心尽力保大金安全。”洪承畴的意思是我肯定保你娘俩,放心吧。
大玉儿转过身露出诡异的一笑,然后瞬间换了一张纯纯的面孔,仿佛不谱世事的小姑娘,把个洪承畴看呆了。
洪承畴走了,走得坚毅;大玉儿慌了,她可不愿意伺候这个老干肉。
洪承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大玉儿是情人眼里出眼屎,她现在很把洪承畴从世界里甩出去。
……
京城里,左懋第在洪承畴走后几乎是半公开地活动起来。
尤其是祖大寿等人,更是直接跟左懋第见了面,双方礼貌周全,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谈甚欢。众多老人围住左懋第问东问西,像是一群下里巴人。
“左大人,南方真的一点不缺粮吗?”一个老头好奇地问。
“别说是现在,就是大明开国以来,南方何曾缺粮过?”左懋第骄傲地说。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南方的粮食多得拿去喂猪,这吃粮的猪岂不成了猪精?”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所有的话题都没有牵扯到政治,而是像老友在拉家常一般。问的也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尤其是朱由检南渡之后南方的发展。
种种新奇怪论虎得这群老头们惊奇不已。那烧水自转的机器,那媲美西洋人的战舰大炮,还有左懋第故意说出来的大明拥有的上千门可以马拉的大炮。
我的个乖乖,千门大炮如果对准京城,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惨像,难道跟王恭厂大爆炸一样?
“左大人,宫里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带出来。”祖大寿轻声细语的说。
“没关系,我们等得起。他们没有派兵查抄这里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何必急于一时。毕竟洪疯子还没败,有些人还心存侥幸,这些事情我皇都能理解。不急,不急啊!”
左懋第显得毫不在乎,倒是把祖大寿整懵圈了,这些上位者的“忍”功都很了得,兵临城下都能稳如泰山,真不一般。
第515章 大明海军初露狰狞()
天津港外海,十几艘大战舰一字排开横在海面上,高高的桅杆顶上飘着大明旗帜,整个舰队杀气腾腾,像是一条条远古的怪兽。
就在天津港的陆地上,穿着甲胄的马得功冲着明军的舰队大声讥笑和谩骂:“驴日的,炮多有卵用,有本事你们开炮,不敢开炮就是一群后娘养的。”
汉奸兵们听了一起哈哈大笑,就在他们的身边,成群成群的百姓被刀枪押着就站在码头上、盐碱滩上,惊恐地看着海面,没有人敢出声,人们从心底害怕对面的战船会真的开炮,那决对会是来自地狱索命的鬼火。
朱由检就站在其中一艘大船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心中腾起无名的怒火。
“甘辉。”朱由检大声喊到。
“臣在。”一个年轻将领立刻应声上前。
“朕让你解决大规模登陆战术的办法你想出来了吗?”朱由检瞪着甘辉问。
“回皇上的话,臣现在有办法可以在一天之内让一万大军和辎重补给同时登案。”甘辉有些谨慎,他觉得这个答案可能皇上不一定满意,但是这是目前技术力量的极限了。
“那如果反过来,你可以带走多少人?”朱由检问。
“皇上的意思是只有人,没有物资吗?”甘辉问。
“是的。”朱由检肯定回答。
“两万人次,需要上千艘海船。”甘辉说:“主要是受船只的限制。”
“码头没有限制吗?”朱由检问。
“臣可以在两天内组建一个同时容纳二百艘海船停靠的简易码头出来。”甘辉自信地说着。
“那你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吗?”朱由检问。
“已经停在不远处了。”甘辉回答。
“那好,马上派兵进攻,天黑前拿下码头。另外朕明天早上就要看到你口中说的码头。”朱由检说。
“啊?!”甘辉呆了,他没想过任务来的这么快。
战场上的旗语挂出,远海上的几艘运兵船就立刻开了过来。紧接着,东海水师陆战的一个团就开启了登陆作战。
“轰!”一声炮响,金兵摆在岸上的岸防炮就首先开炮了。明军有所顾忌不敢开炮,但二狗子兵可不客气,他们毫不留情。唯一欣慰的是这些伪军的大炮不太厉害,而且他们的大炮也不太多。
“皇上,不开辟一块地方我军登陆会立足不稳的。”郑成功劝道。
“那就开炮吧!那敌人的大炮给朕掀了。”朱由检承认郑成功说的很对,如果己方真的靠人命去拼,未免太被动了,这是登陆作战,敌人又有远程武器,自己这边会白白送死的。
“轰轰轰……”当明军的舰炮一溜排地打响,岸上的伪军炮位直接炸开锅,无数的人影在奔跑,谁还留得住。
在炮火掩护下,登陆作战就很顺利。加上海河口的天津港码头本身就设施多,伪军根本利用不了太多百姓做掩护,很快就退却了。
两个时辰过后,小小的港口被完全控制在了明军手里,战舰也横在了海河河面上。
“这么小的港口啊?!”朱由检看着所谓的津门海港,心里无比的失望。幸好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个港口来完成任务,要不然非得活活急死。
大明的天津港,最多能停下五十艘小船,而且还是相互搭船板的那种。如果把明军的十几艘战舰全部靠过来,就能把这个港口给堵死。
“是太小了,京城的粮食一向靠漕运,通州码头比这大多了。”李岩说。
“这个码头一天能开走三十条船就不错了,按每条船运二百人,一天最多五六千人的运力。十天五六万,如果洪承畴赶二十万人给我们,我们得一个半月折腾。”郑成功笑着说。
朱由检脑补一下,二十万人,恐怕后世春运一个广州火车站一天的客流量都不止这些。
“一个半月?恐怕人全都饿死了。朕是等不及的,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内必须和刘体纯他们汇合,还要把洪承畴推给我们的百姓撤走。今晚就看甘辉的了。”朱由检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还没落下西边的地平线。
“皇上,甘辉的船队来了。”郑成功用手一指,金黄色的阳光正好撒在一片白帆上面,遮天蔽日的船帆铺天盖地地飘来。
“天啦!南蛮子怎么会有这么多船?”躲在盐碱滩上看着海面的马得功震惊的语无伦次,在他的认识中,只有铺天盖地的骑兵,还从没有过铺天盖地的船队。
“将军,赶紧去告诉大帅吧,肯定有赏钱。”马得功身边的手下吓得双腿发抖,想找借口离开这里。
“你傻啊!大帅要是知道我们丢了码头,肯定会找替罪羊的。”马得功想法不一样,他已经见识到了明军的实力了,他已经感觉到这一仗未必会赢。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手下问。
“过了今晚再说。”马得功只想拖一下,反正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
整整一整夜,港口上到处都是火盆,码头上更是灯火通明。要不是靠近不了,马得功真想亲自去看看这些明军到底在做什么。他只看到人影绰绰,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跑。
甘辉带领着部下正紧张地架设着浮动式码头,以前他们也只是实验性地搭建过,但是这一次,甘辉把牛皮已经吹大了。
无数个标准化的封闭木桶被铁链栓着推向海里,然后再用横向铁链挂钩连接,最后铺上横梁木方,再架上木板。
这一切如果靠手工作坊,想都不敢想。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统一。标准化的配件组合在一起,完成了一个个标准的浮桶,这才是工业化时代才有的实力。如果说现在的大明靠什么强过洪承畴,那一定不是计谋,朱由检和李岩加一起玩计谋也玩不过洪承畴。
大明在台湾的造船厂还没有大规模的建造大海船,但是对木材的贮备早就开始了。台湾岛的林业资源为整个计划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而具体的数量,恐怕只有南京的内阁才清楚。
“这桥能停船队?”半夜里,朱由检看着一摇一晃的浮动栈桥,感觉很不靠谱。
“没问题的,周围会有小船用铁锚定住,栈桥不会随浪漂动。”甘辉大声回答。
天凉了,马得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海面,然后他揉揉眼睛,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是周围的环境没变,变得只是港口外的海面。
十几条新栈桥一字排开,长长地伸向远处,远到只能看得出是一道道黑线。
马得功再朝更远处看去,一大片带点灰的船帆像云一样飘在很远的地方,他确信那是船队而不是白云。马得功心里打定主意,他不想去见洪承畴了。
而马得功所不知道的是,甘辉一大早正在挨训,因为他没有完成朱由检交于的任务。具体点说,甘辉干了一夜,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
“就知道瞎吹,你倒是给咱东海水师长点脸啊?”郑成功训甘辉训得狠,到底还是想在朱由检面前护犊子。
“好了好了,没完成还可以再继续嘛!朕心甚慰。”朱由检看着栈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冯信,让你的陆战师等岸进攻吧。另外给郝摇旗传令,他那边也可以动手了,打山海关一定要狠,没有百姓牵制,也就不要俘虏好了。”朱由检下令道。
第516章 草原部落的优缺点()
为什么又是喜峰口?
因为喜峰口比山海关好打,不管是皇台极还是三百年后的鬼子,都选择从这里入关。由此,二十九军大刀队扬名天下,《大刀进行曲》闻名海内。
第八军没有必要扛着大刀进攻,他们带着已经在辽东战役中大放异彩的臼炮打击着喜峰口的守军。
这一场攻守战,明军的装备优势开始得到前面的展现,像是正史里两百多年以后西方人对清兵的战争重新。
首先就是炮兵的优势。喜峰口上伪军的铁炮勉强打出几炮,那炮弹根本就伤及不到明军,而后便被明军的大炮点名式地掀翻。
等到把敌人的远程武器清除,步兵端着刺刀就直接冲上去了。遇到扎堆的敌人,或者有点难度的防御点,臼炮,手榴弹就丢过去收割。
很显然,对手还没有适应这种战斗方式,他们根本就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火力,防守也只是一味地靠人数去堆。
战术上的落后比武器落后更要命,就像印加帝国对上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