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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领导的人,看问题自然和普通人不同,能救榆园的也只有大明朝,梁敏现在是真的全指望姚海了。
“方近南让我们向西走,说在西面会有人接应我们。”
“方近南?是那个江湖上传的那个人吗?”梁敏激动不已,他是真没想到姚海居然是江湖传闻的方近南的手下。
“等你活着出去,我带你去见方近南。”姚海微微一笑,他早就知道江湖传闻的方近南其实只是一个小妮子。
“那兄弟你说话可要算数,俺梁敏最佩服英雄。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停!”姚海赶紧止住了梁敏的话,这些词儿他都听腻了。
“方近南说了,要把我们榆园的骨干全部编入天地会河北分舵。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分批朝西突围出去。”
“真的?那太好了。可是我昨天跟附近几个大庄子的人联络过了,咱们现在活下来的还有一万多人。只怕这么多人不好撤吧?”
整个中原已经被洪承畴安定下来,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大批的流民,不用说就知道是哪来的。上万人的流动不是小目标,这个事情需要好好策划一下。
“放心,西面有人负责接应,我们只管组织好转移就行。”姚海一边说,一边拿着一个木炭在纸条的背面写着一些符号,写完之后重新塞进竹筒,把鸽子放飞。
堰塞湖不可能一直堵着,后金也没打算把这一片建成湖泊。所以,几日后榆园的积水就在流失。
成片成片的竹筏慢慢在榆树林里移动着,最后汇聚到了濮阳北面。
“死胖子,你怎么还这么胖?洪承畴怎么没抽干你身上的油水?”
姚海带着一身的泥浆出现在李铭面前的时候,李铭依然是那个穿着绸缎的大胖子,只是身后多了四个花枝招展的小媳妇。
“托皇上的福,我李铭是喝凉水都长肉。”李铭凑到姚海耳朵边悄悄笑着说。
梁敏警惕地看着周围,姚海跟前的胖子一身后金打扮,尤其是脑袋后面的猪尾巴特别扎眼。要不是知道姚海是大明皇帝身边的侍卫,他甚至怀疑已经被人卖了。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天地会山西分舵舵主。这边呢,就是大名鼎鼎的榆园大首领:梁敏。”
“幸会幸会!”李铭抱拳行礼。
“兄弟,他们真的不是金兵?”梁敏把姚海拉到一边问。
“放心吧,如假包换的天地会舵主。”姚海拍拍梁敏的肩膀说。
“梁大首领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这边请。”李铭也不恼,他就是这个性格。
李铭给榆园的人准备了一个大庄子,姚海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的。其实也是为了提前探路。
众人进了庄子还没来得及歇息就被带到一处院子,院子很空旷,没有什么杂物。但是院子里却站满了人,这些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是一个铜盆,铜盆边上搭着一块毛巾。
“这是?”梁敏一愣,这是什么礼节?难道要准备洗脸吃饭?
“大首领初来,我先解释一下。根据方近南总舵主的命令,进入后金的地盘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剃头。”李铭笑着说。
“什么?你要我们剃头?”梁敏怒了,他们在榆园坚持那么久是为什么?不就是不想当后金的顺民嘛。
闹来闹去最后还是要剃头,这事梁敏想不开。
“咱们在榆园的时候不是说好的嘛,一切听我的。”姚海瞪着梁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咱们这是在敌占区,你不剃头能走多远?”姚海说完,走到第一个剃头匠跟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剃吧!”
梁敏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到了凳子上。当第一刀下去之后,一股凉凉的感觉充斥着头顶,然后梁敏捧着长长的头发哭了。
一院子的光脑袋都在哭,姚海到处忙活着劝解。
“兄弟,你说等水干了我们还可以回去吗?”梁敏红着眼睛看着姚海。
“回不去了。金兵动了这么大阵仗,他们会放过你们吗?”
“可是这么大的榆园,他们总不可能一把火烧了吧?”梁敏不死心。
榆树喜光,耐旱,耐寒,耐瘠薄,但不耐水湿。当成片成片的榆树浸泡在水里长达半个月之久之后,树根全都被泡烂了。
榆园里的榆树直接“淹死”了。紧接着,堰塞湖里的洪水退去,榆园里只留下晒得枯黄的死树林和炸裂开的干燥地面。
侯方域举起第一支火把,顺手就丢到了一大堆柴薪上,火头噌地一下冒出,顺风带着火头点燃了榆园里的老榆树。
“狗日的金兵真狠啊!不光淹死了我们几十万榆园的百姓,还要一把火烧光整个榆园。”梁敏他们得到消息后咬牙切齿地骂道。
“幸亏你们撤出来了,要不然现在逃都没地方逃了。”李铭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黑烟滚滚,半边天都笼罩在黑漆漆的烟雾中,见不到一点蓝色。
“舵主,咱们现在去哪?”梁敏问姚海。
“我们是河北分舵的,当然要去北直隶了。”姚海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不适应,他没想到自己成了方近南的手下。
当最后一批榆园的百姓安全撤离之后,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熊熊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把所有的筏子堆到树林子里烧掉,不要给金兵留下我们还活着的痕迹。”姚海最后的命令算是给榆园划上了一个句号。
第334章 羊肠小道()
当十万后金大军踏进已经荒凉干枯的榆园,他们一个活人都没有找到,甚至连人的足迹都没有看到。
后金的摄政王多尔衮很满意侯方域的“杰作”,并且赏了他一个河南参政的职务,说是让他“光宗耀祖”。
黄河两岸的百姓会说:忘记《桃花扇》里的那个翩翩公子吧,其实那就是个人渣。所谓的名仕侯方域不过是后金进攻中原的一个带路党而已。
同样的,在已经被野蛮人占领的地方,永远都有一些主动的带路党存在。
在曲阜,孔家不好直接出门,但是还有另外一支队伍存在。所谓的“外孔”就是不被孔家承认的嫡系,他们希望依附孔家,正好可以替孔家去干一些孔家不好明面上干的事。
在沂蒙深山的小路上,穿行着一些山民打扮的人,他们或扛着锄头,或赶着黄牛,或挑着货担。
这些人就是某家族组织起来的带路党,也是后世人们常说的“二狗子”。而在这些二狗子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是一队队的后金大军。
只要发现山中的任何一个村子和任何一个可疑的地点,这些二狗子就会向身后的后金兵报告。紧接着后金兵会大军包围过去。
山娃子就是大山里的孩子,他从长到十五岁了,从未走出过大山。听村里的老人讲,现在外面换了皇帝了。山娃子也不知道是万历还是隆庆啥的,反正跟他也没啥关系。
山娃子一大早抱着小羊羔,赶着五六只村里仅有的羊群上了后山。村子不大,只有七八户人家,而且也没有地主和大户。大家日子都过得差不多,几乎是相互协助着过日子的。
等到午后太阳快落山了,山娃子就会抱着羊回家。因为他帮邻居放羊,邻居会留一顿杂粮饭给他当晚饭吃。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大地,山娃子躲在一处凉凉的泉水边熬过了炎热的午后快接近天黑的时候才回家。
转过一处山垭子,一阵风冷风吹了过来。前头的几只老羊“咩咩咩”地叫着。山娃子怀里的羊羔激烈地扭动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怀抱蹦到了山路边上。
一股子血腥味迎面扑了过来,山娃子鼻子一抽,有些呕吐的感觉。
羊群不走了,就站在垭口乱叫,任凭山娃子皮鞭抽着。不远处的村子有些奇怪,没有喧闹,没有鸡叫狗吠,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山娃子单纯,没经过事,也没多想,反正已经到了村口了羊又不会丢。
过了一条小溪,爬上一段石头台阶就可以到自家屋前的谷场了。山娃子走的很快,三两步就蹿了上去。
一扭头山娃子愣住了,他看到自家的爹娘倒在屋前,身子底下流着一大滩血。
“爹,娘……”山娃子急忙跑了过去,死的不光是爹娘,还有堂屋中间躺着赤身裸体的姐姐。
已经整整十天了,山娃子始终怀抱着一只羊羔远远地尾随在一队后金士兵的身后。他已经脏的像一块木炭一样,那只羊也脏得像一块碳。
十天里,这支金兵总共屠杀了十二个小村子,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而且跟屠山娃子那个村子不同的是,他们还焚烧了这些村子的一切。
山娃子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而且还跟了两天了。
“将军,那个孩子还在跟着,咱们老这样掉在后面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啊。要不要把他撵走?”
李年窝在一处庇荫的石头后面摇摇头说:“算了,你看那孩子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你撵不走他的。”
“那也不能眼看着他掉敌人手里吧,这周围全是敌人,相距都不超过五里。只要拐个弯就有可能碰上另一队金兵。”李年的手下有些替这个孩子惋惜。
“你太小瞧那孩子了,你没发现他藏身的位置和跟踪的距离都选择的很刁钻吗?他比咱们都会选位置,要不是我们用望远镜提前发现的他,没准早被他发现了。”
“我是怕他坏我们的事儿。”
“前面不远就是咱们的伏击圈了,这次下手要快。拖时间长了会遭到反包围,打完之后还要考虑怎么安全撤退。
他一个小孩子耽误不了我们的事,别想太多。过了前面两个山头我们就追上去堵敌人的后路。到时候那孩子必然会知道我们在他后面。”
山娃子从五岁就学放羊,干了十年了。羊走的道叫“羊肠小道”,都比较刁钻。山娃子撵羊、找羊,慢慢就学会了一些东西。
过了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周围的后金军队一般都不喜欢到处跑了。而山娃子追的那一队金兵必然会在前面一处背阴的溪水边歇脚。
山娃子准备起身朝前面再靠近一些,就是因为他发现那队金兵中有一个人手里拿过他姐姐绣的一块手帕。
“别动。”山娃子还没站起来就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捂住了嘴巴。
“完了,被发现了。”山娃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被人发现了,他立刻就想到了死亡的场景。
可是当一队穿着绿色衣服的人拿着刀枪从他身边一个又一个地蹿了过去,山娃子想象中的刀子始终没有刺向他。
“娃儿,好好杵在这莫要喊叫,我们是杀那些人的官兵。”等这群人走完了,按住山娃子的那个人低声说着,这声音没有一点恶意。
说话的人走了,山娃子惊魂未定地瞅瞅四周,没发现还有其他人发现自己。他决定继续跟上去看看。
但是他走的胆战心惊,因为前方一直不停地在放炮竹,这种声音每年过年和红白喜事都会听到。
鲁中军战斗力很强,尤其是短兵相接。那种特制的长刀杀气腾腾,舞动起来一片刀光血影。
李年的手下没有新式的震天雷,也没有大炮。他们靠的就是勇敢的冲锋,在火绳枪的掩护中朝金兵直接冲杀。
“杀呀!”山娃子爬在大石头后面看着山下,近千人的热闹场面他从来没见过,而且还是近千人的厮杀。
李年的埋伏地点选的不错,对手几乎没有展开的空间,只有被动挨打的洼地。当第一轮士兵从高处一个又一个扑向金兵的时候,金兵的阵脚就乱了。
他们没处跑也没处躲,几个弓箭手都没站稳脚跟就被砍翻在地。一个手拿盾牌的金兵慌乱中举起盾牌想躲在下面,一个鲁中军士兵举起刀从很高处跳下,一刀劈在盾牌上。盾牌居然断成两瓣儿,盾牌下的士兵也活活被劈死了。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山娃子激动地叫了起来,他怀里的羊也甜甜地“咩咩”地叫着。
“咻!”一道响箭从山谷中飞上天空,后金兵终于发求救信号了。
“快,速战速决。”李年着急了,这样策划周密的行动还这么被动,这仗是真不好打。要是放在一个月前,金兵根本不敢这么嚣张。
现在整个鲁南汇聚了四十万金兵,像拉网一样清剿着只剩下六七万人的鲁中军。李岩的日子不好过了。
最可恨的是某些大家族的帮忙,加上金兵采用整村整村的大屠杀,已经彻底地毁灭了鲁中军的生存基础。沂蒙山里到处都是血流成河。
“将军,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这群王八蛋就能被我们砍光。”李年的手下得意地说。
“恐怕来不及了,你看。”李年把望远镜递给手下,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响箭。
“我xxx,金兵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们可以在一炷香时间杀光他们,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会被增援过来的敌人死死咬住。但是不杀光下面的敌人,我们的行踪一样会暴露,不好办啊。”李年感到头疼,这仗打得太憋屈,能活活气坏人,倒不如直接去一直砍杀来得痛快。
“要不,跟着他走羊肠小道撤?”李年的手下指了指从山头后面露出脑袋的山娃子说。
第335章 沂蒙小调()
李年带队出去一次,最多只能打两次伏击就必须回营。别看再强的军队也会有伤兵,再强的军队也需要后勤补充,能抓住机会打两次伏击又能全身而退已经很厉害了。
“哥,我们回来了。”李年很高兴,他这一次运气特别好,行动初期的顺利。
“损失了多少人?”李岩皱着眉头,一脸的苦笑。
“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一百多,都带回来了。”李年用土碗倒了一碗水仰头喝干了。
“打了一次伏击?不顺利吧。”
“小瞧人不是?打了两次伏击,全歼敌人五百多。”李年一脸骄傲。
“难怪你今天有点狂了。说说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半道上捡了一个放羊的小崽子。那小子会认道,好几次都把我们带出了包围圈。”
“可是,这次派出去的几只小分队都没按时回来,可能是凶多吉少了。”李岩叹了口气。
“哥,要不给皇上去封奏折,让我们南撤吧!”
两年多了,李岩兄弟像钉子一样钉在山东,始终威胁着京城的南大门。
当初鲁中军最大规模的时候有十五万人,有足足两万骑兵,而且还占着整个鲁中。
朱由检分解刘泽清主要靠的就是这点家底,再之后又抽调了鲁中军里最有前途的年轻力量。
后来为了泰安莱芜的老百姓免受屠杀,李岩主动放弃了鲁中平原转战沂蒙山,又遭到豪格长期的围困。
有谁知道,鲁中军在这里根本就得不到发展,招不到兵源。豪格不光控制了主要的人口还逼迫着参加鲁中军的鲁中百姓叫回他们的儿子、丈夫。
李岩没说一句怨言,直接放走了五万兵。
又有谁知道,所谓的两万骑兵,那些战马在沂蒙大山里转战了近千个日夜之后大部分已经消耗殆尽了,只剩下一群病瘸的残马。
又经过两年的艰苦斗争,如今的鲁中军只剩下六七万人了,再也扛不起一场生死大战了。
“不行,皇上现在正在稳定四川,这是一部大棋。我们能在山东多扛一天,到时候反攻的实力就大一份。”李岩坚持不南撤,以他的眼光早就看出了四川的重要。
“可是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七八倍敌人的围剿啊!这里的钱粮都不够,最关键的是那帮二狗子带路,我们连腾挪的地方都没有。这还怎么坚持?”
“向北转移。咱们必须向北,北面山大人少,百姓遭罪要少的多。”李岩指着地图说:“万一我们被咬住了,就在北面的几个山寨坚守。我早就在北面囤积了一批粮草,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
“哥,你这是打算拼命了?”李年有些不理解,明明可以撤到淮泗一带休整扩军的,为什么偏偏守着这块死地。
“你知道现在除了四川之外,后金在淮泗北面总共集结了多少兵马吗?整整一百万了。
我们这点人撤到江淮能顶什么用?不如放在山东,最少也可以牵制住他们十几一二十万人马。”李岩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门外的大山。
李年打了个冷颤,大热天的他却感到浑身发冷。真正的百万大军是个什么场面,李年能想的出来。它会像一场洪水过境一样对面前的一切摧枯拉朽般毁灭。
“哥,大明还有后路吗?”李年紧张地问。
“我也不知道。如果仅仅依靠江南的兵,根本不行。你记得我跟你讲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吗?
北方的军队现在就像是洪水滔天,而江南采取的策略就是用一座座城池去堵这洪水。
整个大明江南的士兵就打不了野战,只会守城。所以皇上根本就没有在江南大规模征兵。
要想打败这一股滔天的洪水,大明需要别的军队,需要能野战的军队。而这样的军队,目前还看不到一点迹象。”
“哥,你不是说南京制造了一批新火器吗?当年也是靠大炮打死野猪皮的……”
“皇上的新武器我早就看过了,的确是比现在的火绳枪好,大炮也比现在的好。但是依然不能阻挡后金的大规模骑兵啊。南方没有马,就算有马也训练不出和后金抗衡的骑兵。全都指望不上的。”
“哥,那我们……”
“我们尽量坚持到最后一刻,给皇上足够的时间,希望皇上能找到解局的办法。在此之前,不要求援、不要叫苦、不要让皇上分心。我们还是继续当一枚针刺,扎得多尔衮多疼几天。”
鲁中军撤的很快,连夜就北上了,李年带着山娃子负责断后。
“山娃子,你怎么老抱着羊啊?”
洗干净了的山娃子其实很白净,像是个城里娃,可能是山里泉水好的缘故。山娃子怀里的羊也很白,光溜溜的白羊毛,摸起来很舒服。
“它不是羊,是我的妹妹。”山娃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旁边的人。
这是一处山梁,李年带的断后的人就守在这里,准备阻击从这里追击鲁中军的敌人。
“山娃子,你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