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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酒?”朱由检诧异了一下。
“跑码头的粗人哪里懂什么酒啊。平时能有一口粗涩的杂果子酒喝就不错了,但是贵人这酒却是粮食酿的,老汉还是闻的出来的。这年头粮**贵,一般人家如何舍得拿来酿酒。”
纯粮食酒有一股香味,这是没跑的。朱由检听老头一番话,倒是心中有愧,在这种环境下和这样的酒还真是有点奢侈了。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朱由检念完这首词,仰头一口气喝完一大碗酒,对着付老头吼了一句:“干了!”
富老头双手端起酒碗,也是仰头一口而尽,末了有些老泪纵横。
小纤夫仰着头问:“贵人刚刚在念什么?”
“娃子,老爹不识字,但是我却听得心里很痛快。恐怕我们有好日子了。”
喝了一大碗酒,付老汉心里有些暖和起来,船头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凉寒冷了,身上也多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这种待遇他这辈子可没遇到几次。
第291章 谭家三兄弟()
谭家兄弟虽然号称总兵,其实手下压根就没有多少人,满打满算有三千人了不得了。
三千人独立的小军阀,守一个县是绰绰有余的,但是想稳住一个州府难道就有点大。不过谭家兄弟运气好,在乱世中躲在这三峡里避世,暂时也没人来为难,当一个土皇帝日子挺滋润。
朱由检当然不会让他们一直滋润下去,他们滋润了,朝廷和百姓就会苦。
船行到信陵古镇(巴东治所以前在信陵镇),朱由检没有让船靠南岸,而是径直靠在了江北。
开玩笑,要是靠在南岸,党守素过来还怎么找他。既然谭家的部下把他挟持到了这里,那他家兄弟必然得到了消息,跟一个小总兵见面,他用得着迁就吗?起码他现在还是自由的。
船是下午到的,远远地,朱由检就看到信陵镇那边的码头上旗帜飘扬,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
在一大队人的目光中,船却靠到了江北,活活是气死谭家兄弟了。
“众位老爷,我家总兵请你们过江相见。”朱由检现在总算是知道那个办事的姓张,大名张前锋。
“去告诉他们,爷今天就待这了,让他们过来见我。”朱由检理都不理张前锋,架子摆了起来。
“这。。。。。。”张前锋有些犹豫,朱由检没上岸他就不敢过分挑战朱由检的底线。
“嗯?”朱由检瞪了张前锋一眼,皇帝的身份照样不是普通人能轻视的。
张前锋不敢让朱由检的脱离自己的视线,只好派人过江去传话,自己带着几艘船前后把朱由检的船围着,生怕他们跑掉了。
实际上,谭家兄弟这个总兵是自封的,三兄弟中大哥谭文的正式军衔是参将,老二谭弘、老三谭诣都是游击将军。
他们的防守区域应该是达州,但是这三兄弟借机镇压农民起义,被县令王学诗邀请到了巴东然后住下就不走了,谭文就自封总兵控制了这段航道。
谭文想在这一代安心发展壮大,但是他的两个弟弟却野心不小。其间还打算偷袭一下石柱,被谭文阻拦了。幸亏他们没有去成石柱,不然去年就会被邓之容干掉。
正苦于发展太慢的谭家兄弟怎么也没想到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大明皇帝居然来夔州了。
“大哥,对岸来消息说要我们兄弟过去拜见他们。”谭弘刚刚跑了一趟码头,急吼吼的找到谭文,有些气急败坏。
“二弟不用担心,人咱们还没见着,还不能断定就是皇上。”谭文年岁大,比较慎重。
“我看八九不离十,摆这么大的谱也只有皇帝了。都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了,难道还怕他飞了不成?”老三谭诣狠狠地说。
“大哥我们要不要过江?”
“当然要去。你们俩都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过去。记得多带点人。”谭文瞅了一下对岸,也就一条船,算死了几十号人。
于是乎,谭家兄弟把他们所有的实力都亮了出来,出动了他们的水师战船整整十几艘,浩浩荡荡的就开始渡江。
按说应该是有巴东县令王学诗这个文官带队来迎接圣驾的,可惜谭家兄弟是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的。
纪彪瞟了一眼,鄙视地说:“就这些船,在南京也就能打打鱼,连一门炮都没有。”
“这算是不错了,你难道愿意见到装有大炮的敌人?”朱由检一笑。
“那不能。敌人最好连弓箭都没有,我最喜欢开炮打拿着单刀的敌人了。”纪彪连忙摇头,他又不傻,敌人自然是越弱越好。
“等会把你们的单刀都收起来,别吓人人家。”朱由检瞅了一下,这边最显眼的家伙就是刀了。
“快快,把你们手上的家伙都收起来。”纪彪心里一乐,赶紧吩咐去了。
谭家兄弟站在船上远远地看去,发现皇帝那艘船没有什么武器,站在船上的侍卫甚至连刀都没拿,心中大定。
“微臣谭文,叩见皇上!”谭文上了朱由检的船,倒是也不敢直接就放肆,毕竟他的官职太小,心理作用下显得有些慌张。
“爱卿辛苦了,进来吧。”朱由检打开着舱门,就正坐在船舱里,似乎身边也就两个侍卫。
而谭文朝两边看了看,发现船甲板上站着的侍卫都是面向外的,似乎理都懒得理他。他再看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部下驾驶的战船已经把皇帝的船围得死死的。
谭文给三弟谭诣递了一个眼色,然后又不放心地带着老二一起准备进朱由检的船舱。
谭文的想法很简单,他自己一人是不敢单独进去的,带着老二和几个手下进去好有个防备。老三在外面,是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和老二在里面被动了,老三也好动手连人带船一起直接灭口算了。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谭文,他估算着这三人的距离,心里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纪彪背着手站在朱由检的旁边,但是他背后的手指已经开始做了手势命令。
这艘船跟一般的船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上层船舱比船甲板要高两尺,皇帝就坐在上面的船舱里喝茶。
谭文带着谭弘走上木梯的时候,全场都很安静,只有江风吹动着船上的旗帜哗哗作响。
“微臣谭文、谭弘,拜见皇上!”谭文已经走到朱由检的跟前了,他确认过了,来人的确跟银币上的头像一样。
“两位爱卿劳苦功高,替朕守着这峡江水道甚为不易,朕打算升你们为副总兵,不知两位爱卿可愿意?”朱由检说完就死死地盯着谭文的眼睛。
谭文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红果果地打脸啊。自己自封总兵,倒头来皇帝让自己当副总兵。这还有什么可聊的。
“皇上,臣已经是总兵了,难道您不知道?”谭文脸阴沉沉的。
“哦?朕不记得有这回事啊。爱卿是想当总兵吗?”朱由检把眼睛挪开,压根就不打算再看谭文。
“既然皇上忘记了,那就让我们仨兄弟都封为总兵吧。”谭弘咬牙切齿地说。
“朝廷军制,岂能你说给就给的?”朱由检一茶碗热水就泼到谭弘的脸上。
“那今日可由不得你,这是我们谭家的地盘。”谭弘烫得跳了起来,脸上挂满了茶叶。
谭弘说完就亮了刀子,紧跟着他们兄弟身后的四五个士兵也都亮了刀子。身后的谭诣也抽了刀子,整个江面上的战船立刻就冒出来了无数的士兵,纷纷就亮了家伙。
“我劝皇上还是先跟我们去江对岸,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谭文倒是装作很镇静,表现出一幅大将风范一样。
“聊什么呢?”朱由检盯着谭文,再一次刷新了对方的三观。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谭家兄弟居然发现皇帝的侍卫依旧没有出刀,甚至连船舱里的侍卫都没有冲出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边只要亮了兵器,皇帝的侍卫必然会拼死保护皇帝的。
“既然想聊,那你们兄弟就好好地陪朕留在这船上聊一聊吧。”朱由检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然后迅速从怀里抽出了手铳。
“嘭!嘭!嘭!。。。。。。”一连串的火铳响起,站在外面的谭诣立刻就被打成了筛子。而谭文身边的士兵也都倒在地上,身上不断地冒着血泡。
当纪彪的双手手铳还在冒着青烟的时候,谭弘的双膝盖骨已经碎了,正跪在地上疼得嘶哑咧嘴。
朱由检站了起来,用手铳对准谭文的脑袋说:“是陪朕在这聊,还是过江聊?”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谭家兄弟的部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都还拿着刀在外面喧哗呢。
“皇,皇上饶命啊!”谭文一跪,不住地磕头。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他的观念里还把战争停留在刀枪劈砍的时代。
朱由检干完这一切,船甲板的侍卫还是动都没动,只有下层的船舱有几个鸡蛋大的射击孔冒着青烟。
第292章()
朱由检控制住了谭氏三兄弟,但是他却没办法肯定谭文对他手下的控制力几何。
这种小军阀部队大多是一盘散沙,并无军纪和忠诚可言。谭氏兄弟被困于此,难保其他人不会乘机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下令,告诉你的手下今晚就别回江南了。老老实实待在这周围。”朱由检用火铳抵住谭文的下巴,逼着他下军令。
谭文双手颤抖,他知道如果不照做会立刻死。皇帝手上的武器太恐怖了,这种火铳他从未见过,居然可以不用火绳就能击发。
谭文之所以这么大胆子,不是他没考虑过火铳的事,只是他理解的火铳都必须要用点火绳的。
好在谭文的部下能人很少,大家想象力同样匮乏。他们之中了解事情真相的很少,谭文也不可能在事情没成之前就大张旗鼓地对人说他想劫持皇帝。
一个了解真相的张前锋只是一个低级军官,影响力不大。
这一夜平安无事,倒是从江对岸送了不少好吃的。朱由检也不客气,对着一只烧鸡大快朵颐。
“来,忙了一天了你也吃点肉吧。”朱由检把自己吃剩下的鸡骨头和鸡屁股推到谭文的面前,努了努嘴。
谭文倔强地扭过头,却难掩肚中的饥饿,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传来。他从未想过烧鸡会这么香。
“朕赏赐于你,难道你要抗旨吗?”朱由检假装生气了。
抗旨不尊,那是杀头的大罪。谭文不敢违抗了,开始拿起骨头啃了起来。就是那块鸡屁股,他也吃了个精光。
如此平安地过了一天两夜,朱由检都不敢走出船舱一步,也把谭氏三兄弟关在船舱一起守着。算算时间,朱由检估计党守素也该来了。
当第三天的太阳从长江下游的江面上冒出的时候,北岸的山头有一队明军装束的士兵冲下了山坡。
“皇上,党守素来了。”纪彪兴奋地过来汇报,他光是从旗子就能看出来,过来的明军起码有三千人。
“让所有人戒备。”朱由检冷冷地说完,然后继续用火铳顶着谭文的脑门说:“让你的手下也做好戒备,等会听我命令行事。”
谭文一愣,外面的情况他也看到了,来的人他确定不是自己的手下。从皇帝身边的侍卫表情来看,应该是皇帝的救兵不假,可是为什么皇帝反而会紧张呢?
党守素带着人靠近了江边,纪彪就站在船头,很严肃地拦住了他们。
“总司令有令:党将军一人上船即可。余者就地停下。”纪彪表情很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表情,他身后大船上的船夫已经就位,有随时可以开船走的架势。
党守素楞了一下,便问:“将令何在?”
“在这。”纪彪扔出一个丝绢抛向党守素。
党守素打开,上面只盖着有一方印,显然命令是真实的。他二话没说,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身边人,然后大踏步跟着纪彪上了船。
这一幕,一点不拉地落在谭文的眼里。当谭文看到党守素的行为,他失望地闭上眼睛。谭文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败得一点都不怨,皇帝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三峡航道上最大的势力被收编了,其他小势力根本不堪一击。剩下的就是如何把各处的“号子头”整合到一起了。
十天之后,当第一批水师战船安全通过夔门抵达奉节的时候,张达中急匆匆的走下了船,他带着夷陵抽调的近二十名官员一起上了岸。
“启禀万岁,微臣带领着二十艘战船已经顺利抵达夔州了。”张达中自从去年有幸见到天颜之后就官运亨通了,夷陵正式脱离荆州府改制夷陵府,成为朱由检从南京转运物资进石柱的一个重要转运地。
从后世的经验来看,荆州的地位慢慢下降,只能成为一个粮产地,而夷陵的地位凸显,成为扼守进出四川的咽喉重镇。这个时候升级夷陵为府制是很有必要的。
加上夷陵这些年受到战争的破坏毕竟小,所以潜力非常巨大。张达中这个新任的知府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成为湖北的重要官员。
“张爱卿,朕有一件重要事情想交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接?”朱由检盯着张达中说。
“皇上尽管吩咐,臣必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办差。”张达中挺高兴,只要听到朱由检要吩咐事,那就说明他又要升官了。
“朕要撤你的官,让你老当船老大。”朱由检微微一笑。
“啊!”张达中吓得一哆嗦,他飞快的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呢?左思右想,他就是没想出自己有什么错。
“你别紧张。朕要把三峡航道上的这些船帮和川号子们都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类似于漕运的机构,让你来担任航运督办。”
朱由检估计现在直接抛出船运公司的招牌,张达中不一定能理解。他只能举例漕运的例子来说服张达中。
张达中一听心里高兴坏了,光是历朝的漕运总督都是侍郎一级的官员来担任的,比如当朝兵部尚书史可法,就曾担任过漕运总督。
这是一个肥差啊!
“你这个督办是没有品阶的哦!”朱由检转脸就说了一句让张达中丧气的话。
“微臣需要做什么?”张达中不解,既然是皇上交代的督办,为什么又没有品级呢?
朱由检现在又不能说给国企的官员们安一个品级,他还没有精力对大明朝政的制度做大改制,只能先把单位建立起来再说。
“带着这些人完成好朝廷交予的任务,同时要保证三峡航道的畅通,让民间的船运不能断。”朱由检指了指外面,那里跪着近百十个川号子。
“微臣愿意做。”张达中想了一下,这事他在夷陵知府任上也接触过,算是了解一些基本的情况。
“付老爹,你来跟张大人说说情况。”朱由检因为有付老汉交代的第一手资料,才能把这些“号子头”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张大人,三峡航道上共有号子头近三百人,纤夫七千多人。。。。。。”
等付老汉说完,朱由检见张达中兴趣不大,他估计张达中是小看了这点人数,当做是普通百姓来看待了。
“张爱卿,朕的要求是你要确保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睡,他们都是你手下的兵哦。”
“兵?”张达中更不解了,他感觉自己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朕要成立一个公司,名字叫“民生船运公司”你就是这个公司的第一任督办。”
“公司?”张达中更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什么“公司”是什么。
朱由检一看,简直是鸡同鸭讲,他也懒得废话了。如果大明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一个人来一点点教,恐怕得累死。
“过半个月会有人来跟你细说的。”朱由检想了一下,大概只能让九儿派两个人过来帮忙了。
民生轮船公司在后世可是响当当的爱国企业,它本身就是川渝本地的企业,又在抗日战争中立下奇功。
朱由检想在这三峡航运上成立一个同样名字的企业,既是带着期望,也是想延续民生公司这个名字。
(1938年秋,卢作孚领导民生公司组织指挥宜昌大撤退,用40天时间抢运150万余人、物资100万余吨,挽救了抗战时期整个中国的民族工业。)
像卢作孚这样的人,是应该被每一个中国人铭记在心的。朱由检不奢望能在四十天内转运一百五十万人和百万吨物资,但是他希望三峡航道能再一次畅通起来。
第293章 重庆曾英()
重庆城就建在渝中半岛上,嘉陵江与长江将整个半岛包围,十七座城门,依山而建,绵延曲折。
明初时期,戴鼎扩建重庆旧城,按当时重庆的地位和重庆城的规模,并不需要设那么多城门,最终建了十七座,是为了顺应风水,讲求生克,应“九宫”、“八卦”之像而构筑的,以示“金城汤地”的含意。并且重庆的十七座城门中有“九开八闭”的说法。
朝天门朝天门是十七座城门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城门,正处于长江、嘉陵江交汇处,城门上原书“古渝雄关”四个大字。
“朝天门,大码头,迎官接圣”。朝天门自古以来就是重庆的门户之地,在以水路运输为主要交通方式的老重庆,许多达官贵人和到重庆上任离任的官员,都是从这个码头进出;同时,朝天门开设的方向正好对着明朝的首都——南京,这里又是历代官员接皇帝圣旨的地方,古代称皇帝为“天子”,“朝天门”故而得此名。
至于其他各门,就不一一细说,此处略过。
秦良玉老了之后,川中能领兵的将领就为数不多了,二十五岁的曾英在张献忠初攻蜀地的时候就挑起了大梁。或者说,曾英从崇祯十七年开始,就一直在和大西军不断的战斗,是一个临战经验非常丰富的将领。
张献忠攻入重庆,陈士奇坚贞不屈被杀之前封曾英为参将,命与守道刘鳞长坚守涪州,扼守长江一线。六月,曾英战败,退守涪州望江关,张献忠追之,斩伤曾英的脸颊,曾英手刃数人,得以逃生。曾英同刘鳞长一起走江津、綦江、南川,张献忠遂破涪州,攻重庆,长驱成都,蜀人皆思曾英说:“曾公子而在,吾不至此。”
乃至后来曾英与刘鳞长自遵义赶赴救援,命部将于大海、李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