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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尝君恍然大悟,拱手道:“多谢将军指点,文受教了。”
莒城。
储子对齐王:“大王,章子来讯,大营已破,章子正在守城。”
齐王面无表情:“知道了。”
良久,齐王道:“四个月了,现在已经过了寡人欲张仪约好的期限,为何还是不见秦军出关?”
“莫非张仪以为寡人可期,特意前来戏耍寡人!”
张仪与齐王相约年初一同攻楚,结果,秦国放了一个天大的鸽子。
储子想了想道:“大王,本来臣也以为秦国这是想要消耗齐楚两国的力量,但是到了现在,臣就不这么想了。”
齐王一怔,疑惑的问道:“相国,这是为何?”
储子答道:“大王,现在三晋与楚国防备秦国甚严,秦国不趁着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攻打三晋与楚国,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而且秦国现在只有我们这一个盟友,这么严重的背弃行为,足以让秦齐两国翻脸,而让秦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现在秦国的情况,要么是有天大利益,让秦国背弃齐国,要么秦国内部出现严重的内乱,导致秦国无力对外征战,只能闭关自守,先稳定内部。”
齐王将秦国的情况思考了一番,不由的点点头。
背弃盟约,总得需要理由吧,要么是利益,要么就是天灾人祸。
想到这,齐王突然道:“寡人记得,好像秦国的樗里疾与太子荡,已经很久没在咸阳城现身了吧,而且秦王也是如此,这一两个月来,接待我们齐国使者的全是张仪,不仅如此,现在连秦国的大小事务,也都是张仪处理的吧!”
说到齐国使者,齐王又问道:“现在魏国还在每日宴请苏子吗?”
储子点了点头,无可奈何道:“苏子来讯,说魏王热情难耐,他脱身不得,算是被魏国软禁了。”
齐王:“······”
秦国咸阳宫中。
“现在什么时间了?”秦王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用力的睁开眼睛,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坐在床边,却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不由出言询问。
秦王后听见床上传来动静,眨了眨疲惫的双眼,惊喜万分道:“大王,你醒了!”
“嗯!是王后啊!”秦王听见王后的声音,定了定神,在向王后看去,果然是自己的王后。
只见王后一脸疲态,面带憔悴之色,双目通红,流露出无尽的担忧之色,心中暖暖的道:“王后,你憔悴了好多!这是寡人第三次昏死过去了吧,这段时间幸苦王后了···”
秦王后闻言,立即担忧的道:“大王先不要说话,我立即传太医过来!”
“太医,太医何在?大王醒了···”
秦王听到王后向外面大声,接着就见三人快步走过来。
为首者是一个身强力壮满是英武之气的青年,正是秦太子荡,太子荡身后,左侧是樗里疾,右侧是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
太医来到房间,秦王后立即后退两步,给太医让出位置。
太医快步走到床前,正想为秦王诊治,却听到秦王慢慢的道:“不必诊治了,寡人知道,寡人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治了。”
“大王何出此言,如今大王正值盛年,些许病症···”秦王后正欲劝,却听见秦王继续道:“方才,寡人梦见先王,不仅梦见了先王,还梦见了商君,当时商君正在向先王说些什么,寡人没有听清,却见先王怒气冲冲向寡人走来。”
“结果,先王正要开口之际,寡人从梦中惊醒。”
接着,秦王的眼中露出悲凉之色:“也不知道黄泉之下,先王会不会责怪寡人,商君会不会怨恨寡人呢!”
说着,秦王看着太子荡问道:“太子,你说先王会责怪寡人吗?商君会怨恨寡人吗?”
听到秦王说自己梦见秦孝公与商鞅,一旁的秦王后顿时花容失色,满脸担忧。
“大王···”话未出口泪先流,说不话来。
太子荡听到秦王的询问,上前一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父王,商君深受先王信任,先王不仅以国事相托,而且还将膏腴之地商地封给他,裂土封君,结果其不思报恩,在父王即位之初意图谋反。”
“父王,商君被车裂乃是咎由自取,他在黄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王,又有何颜面怨恨父王呢!”
秦王听着太子掷地有声的话,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太子荡见秦王对自己话没有任何表示,便闭上了眼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着,回头看向自己的叔叔樗里疾,只见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太子荡纳闷不已,难道我刚刚说错话了?
难道父王与叔叔全都认为当年杀商鞅杀错了?
秦王闭眼思考许久,然后目光坚定的睁开眼睛。
扫了一眼周边,不见张仪的身影,便问道:“相国何在?”
秦王后闻言答道:“大王,自从大王昏迷后,这几日相国都在处理国中政事。”
“嗯!”秦王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让相国来见寡人。”
秦王后应着:“是!大王!”
不久,张仪便匆匆赶到秦王寝宫,见秦王后正在殿外等候,便拱手道:“见过王后,臣听说大王醒了!不知太医可为大王诊断,大王现在如何?”
秦王后听到张仪的一连串询问,流着泪摇了摇头:“大王急着要见相国,请相国快入内!”
张仪见状心中一沉,没有说话,快步走进秦王寝宫。
来到床前,拜道:“臣张仪拜见大王。”
秦王听到张仪的声音,睁开眼,见张仪果然在床下跪在,露出一股笑容:“相国来了。”
张仪应道:“臣在!”
顿了顿,秦王对众人道:“其他人全都离去,寡人有话要对相国说。”
其他人离去后,秦王停顿半响,才对张仪道:“相国,不知寡人之后,何人可以继承秦国王位?”
张仪心中大惊,思绪百转千回,立即理所当然道:“大王之后自然是太子继承秦国国君之位了!”
秦王不置可否道:“那么相国以为寡人的诸多公子,何人是太子最佳人选?”
难道大王想要换太子?
张仪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第二百四十章 秦王崩 (中)()
“大王,依照祖制,立太子应当立嫡立长,太子荡身为大王嫡长子,正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听到秦王如此大胆的想法,张仪立即给出了反对意见。
虽然张仪也知道太子不喜自己,若是可以,他也想找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公子做太子。
但是秦王马上就要死了,太子樗里疾就在门外,这个时候还太子,这不就是制造祸乱吗!
不仅是对秦国,对自己同样也是如此。
秦王闻言沉默许久,问道:“不知相国以为公子稷如何?”
张仪没有多想,开口道:“大王,天下纷争不断,没有那年是不打战的,公子稷为人软弱,不是太子之选。”
秦王“嗯”了一声,再问道:“那么公子壮呢?”
张仪答道:“大王,公子壮为人轻佻肆意,难为国君。”
秦王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自己的儿子虽然还少,但是其他人全都太年幼了。
废一个即将成年的太子,立一个少年做秦王,这就是脑袋抽筋了。
张仪见秦王张了张嘴,似乎还要把其他人选,便出言道:“大王,太子不仅是嫡长子,即将行冠礼,而且为人坚毅,极有主见,其他公子全都太过年幼,和太子一比,全都不如太子。”
秦王闻言仔细的看了一眼张仪,见其一脸坚定,不似虚言。
便叹了一口气,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再次担忧起来。
回想起昔日的商君,正如面前的张仪,自己还没有即位的时候,就对商君恨之入骨。于是,即位之后没多久,便逼反了商君,导致商君外逃,幸好魏国不收留商君,商君无奈之下,不想坐以待毙,只好真的起兵谋反了。
现在太子就跟当年的自己一样,一样年轻力壮,一样对相邦痛恨不已。
那么自己的儿子会像自己当年一样,会把张仪逼反吗?
这结果显而易见,刚刚自己的询问,太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是张仪和商君不同,两人虽然同样有才,但是孤傲的商君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到了魏国还被魏国拒绝入境,并被赶了回来。
张仪不一样,除了这几年,张仪的对外策略,一直都是亲魏善楚,与这两国的关系很好。
不对,现在张仪与楚国魏国的关系也很僵,楚王魏王应该很恨张仪吧。
但是以张仪在楚魏两国的人脉,若是张仪逃到楚魏两国,那么楚魏两国毫无疑问会收留张仪的。
张仪走了,那么张仪的亲信魏章以及甘茂还会留在秦国吗?
甘茂为人圆滑,滑不溜手,在侍奉张仪的同时,还能交好太子,他或者会留在秦国。
但是魏章···
太子一直都看不起魏章!
对于这些事情,秦王心知肚明。
张仪逃到国外,对于秦国来说,这又是一个公孙衍,比起公孙衍,张仪的危险更加大,他已经在秦国担任相国十余年,太了解秦国了。
或许······
秦王心中一狠,或许自己的臣子就应该自己处理,寡人就应该处理了张仪,免得太子跟自己一样,没有处理好商君的问题。
秦王缓缓地睁开眼睛,尽力将眼中的凶光掩盖,让自己平静地看向张仪。
此时张仪依旧毕恭毕敬的在床前拜倒,希望秦王能听自己建议,不要在临死前再起波澜!
秦王注视张仪许久,就在张嘴大喊张仪弑君谋反的一瞬间···
秦王看到张仪头上出现几缕灰白的头发,顿时又心软了。
一转眼就快二十多年了,尤记得第一次见张仪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纵横策士。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落魄的说客,但是风采照人,才华横溢,嗯,而且满头都是青发。
这二十几年,张仪可是把全部的心血全都交给了秦国,为了自己,为了秦国,不惜得罪了魏国与楚国。
秦王心中清楚,张仪对楚魏两国一直都是有感情的,亲魏善楚,在不违背秦国利益的前提下,张仪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而自己与张仪君臣相交二十多年,又岂是没有丝毫感情的!
想到这,秦王双目顿时湿润,再次闭上了眼睛。
心中不由暗暗感叹:或许,当年父亲临终之前,面对商君时,心情也是如此复杂纠结吧!
于是把问题留给了我自己解决,可是现在得秦国与自己即位之初不同。
那时,秦国与楚国接连联姻十余代,两国极为亲密,父亲最亲近的宠臣,就是楚国景氏一脉的人,自己喜爱的宠妃也是楚国公室女子。
当时秦国的敌国,也就只有山河日下的魏国罢了。
现在···
放眼望去,全是敌国!
若是太子与自己当年一样,一朝处理不慎,放走了张仪,那秦国就要出现严重的问题。
有自己的榜样在前,太子即位一定会对张仪下手的!
张仪的为人肯定会逃跑的,张仪会不会怨恨太子?
张仪不知道,但是当年商君愤而起兵造反的情况,现在还历历在目,寡人信的过张仪!
却信不过人心!
但现在就让寡人对张仪下手,寡人不忍心!
怎么办?
秦王心中思绪万千。
只是久病之躯已经难以维持如此强度的思考了。
“噗···”
秦王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咳······”
张仪见秦王发出一串咳嗽声,猛地抬起头来,见秦王的被子上、床帐上全是血迹,接着直起身体,又见秦王的嘴角全是鲜血,顿时发出一身惊呼:“大王!”
大殿外一直紧张等候的秦王后、太子等人,听到张仪的惊呼,接着又听见张仪大声喊“太医”,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口气冲了进去。
四人来到秦王的床边,顿时大吃一惊。
“大王!”秦王后率先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与太子荡一同走到床边,见到秦王满脸鲜血,立即喊道:“太医,太医,快为大王看看···”
“父王?”太子荡轻声呼唤数下,见秦王没有反应,顿时大怒。
“张仪···”太子荡满腔怒火,转过头去,怒气冲冲的看着张仪,咬牙切齿的大吼道:“张仪,你刚刚究竟对我父王说了些什么,为何我父王的病情突然加重,以至口吐鲜血?”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秦王崩 (下)()
张仪动了动嘴唇,面对太子荡的质询,哑口无言。
总不可能把秦王要换太子的事情,跟太子荡说吧!
太子荡见张仪什么话都不出来,顿时怒火冲天,来到张仪身边,愤而出手。左手抓住张仪衣领,用力一扯,将张仪拉了过来,接着,右手握拳,扬起硕大的拳头,直接往张仪脸上打去。
张仪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荡什么也没有说,就会突然动手,以至自己什么防备都没有,就被太子荡的拳头打在脸上。
“哎呀···”张仪发出一声痛呼。
太子荡动手太快,等身侧樗里疾反应过来,张仪已经被太子荡一拳打倒在地,在懵逼的一瞬间,立即又挨了一拳,顿时痛呼连连。
太子荡正要打下第三拳,樗里疾反应过来立马将太子荡抱住,口中连道:“太子息怒,此事与相国无关,与相国无关啊!相国一向对大王忠心耿耿,不能会对大王怎么样的···”
樗里疾虽然不喜张仪,但是也不能由着太子胡来。
要是秦国太子打死了秦国相国,这种闻所未闻的千古未有之事出现在秦国···
秦国上下怎么看太子,天下有识之士怎么看太子,天下又怎么看秦国?
可以预见,史书上一定大书特书,某年某月某日,秦太子荡拳杀相国张仪于秦王寝宫。
身为在场群众的自己,肯定也会记上一笔,太子荡伙同秦王弟疾逼死秦王···
张仪的痛呼似乎惊扰了秦王,秦王垂死之中听见张仪的痛呼,似乎又听见商君临死时对自己的咒骂。
秦王猛地睁开眼,见到太子正要殴打张仪,却被樗里疾死死抱住的状态。
“逆子,你在干什么?”
太子荡听到秦王的声音,这才停止挣扎,樗里疾松手后,太子荡立即扑倒在秦王的床下,大声哭泣道:“父王,儿臣刚刚见父王床上全是血迹,还以为张仪···”
秦王刚被秦王后扶起坐在船上,就见张仪在樗里疾的相扶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只见头破血流,面上泪涕同行,看不出什么表情。
寡人还没死,太子就敢拳打寡人的相国!
寡人要是死了!
太子还不飞到天上去?
想着,心里难受,顿时“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太子荡被秦王一大口鲜血喷在脸上,顿时惊住,接着见秦王摇摇欲坠,顿时恐慌不已,急道:“父王···父王···”
秦王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再次醒来,一睁眼,就见太子荡跪在床前,其余众人在后。
见秦王睁开眼,太子荡立即惊喜道:“父王!”
秦王沉默了一下,问道:“太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太子荡大恐:“父王,儿臣知错了!”
“父王,儿臣!父王···儿臣···”秦王没有理会太子荡的请罪,反而口中不断的重复同样的两个词。
良久,秦王眼神大亮,对秦王后道:“王后,扶寡人坐起来!”
秦王坐在床边后,勉强开口道:“昔日管子曾说:贱不可以临贵,贫不可以使富,疏不可以间亲,寡人深以为然。故齐桓公拜管子为仲父,以国事托管子,齐国才首霸天下。”
“昔者,文王甍,武王尊太公为师尚父,太公武王父子相称,故武王伐纣,始有天下。”
秦王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大惊。
“寡人命不久矣,恐不日就将随先王而去,只是,国事艰难,太子年幼,寡人放心不下,以至于今。”
说着,又有一丝鲜血从秦王嘴角流出,脸上出现一缕死灰之色。
“相国,你我相交二十余年,如今寡人早去,欲将太子与秦国相托,让太子尊相国为相父,请相国务必答应寡人。”
张仪闻言感动的无以复加,拜倒在地,泣涕道:“大王,臣何德何能,不敢尊相父,只愿尽力辅佐太子。”
秦王松了一口气,对太子道:“太子,还不快拜谢相父!”
“拜谢?”太子荡一惊,张仪这个小人,我怎么可以拜他,这一拜要是拜下去,自己就永远无法在张仪面前抬起头来。
秦王见太子不愿,顿时大怒:“太子,还不快拜谢相父!”
说着,嘴角又流出一丝鲜血,脸上灰暗之色愈加明显了。
太子荡虽然心中不愿,但是看着自己父王的紧盯着自己的那双凌厉的眼睛,面对秦王最后一个要求,只得缓缓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张仪身前,徐徐地弯下膝盖,低下头,艰难开口道:“相父!”
说着,泪水直流,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泪水···
张仪扶起太子荡后,秦王笑道:“好好好,如此寡人就放心了。太子,寡人还有最后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能看到太子你能行冠礼,只是寡人的身体,恐怕已经等不到几个月之后了。所以,太子你明日就行冠礼吧!冠礼也不必回雍城了,就在咸阳城举行罢。”
“只是即便如此,寡人也已经无法亲自为太子你加冠了。”说着,秦王露出遗憾之色,看向张仪道:“相国,太子既然尊你为相父,那明日就由相国亲自为太子加冠吧!”
张仪哀伤地应着:“大王,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