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羕陵君点头道:“此事略有耳闻。”
阴君道:“羕陵君,您是封君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如今襄成君发生如此不幸的事情,我们希望您能为襄成君主持公道。”
羕陵君再次洒下一些鱼食,毫不在意笑道:“大王乃是贤明之君,秋君征召未至的事情,大王都能明察秋毫,襄成君谋反之事疑点重重,大王怎么会视而不见呢?”
“况且襄成君数代忠良,为楚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襄成君乃是大王的心腹重将,大王得知此事后,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所以襄成君的事情,自有大王为襄成君主持公道的,哪里用得着我等操心。”
詹阳君摇头道:“本君恐怕大王未必会为襄成君主持公道,太子是大王和南后的嫡长子,现在楚国都传遍了,太子刚刚行冠礼,大王就开始传授太子治国之道,可见太子深得大王喜爱。”
“而襄成君虽说对楚国有功,也是大王的爱将,但是和太子一比,地位难免就有所不足。本君担心大王会为了太子,而委屈襄成君。”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下狱()
羕陵君不以为然的摇头道:“此言差矣,大王因为魏美人的事情,而处罚了自己最宠爱的夫人郑袖。可见大王赏罚分明,怎么可能会因为亲近太子而委屈襄成君呢。”
金君三人再三劝说,但是羕陵君始终不愿意出头。
三人离去后,羕陵君之孙舒云问道:“大父,襄成君被灭门的事情,让各地的封君全都惊惧不已,为何大父毫不在意?”
羕陵君溺爱道:“惊惧,那有什么可惊惧的,太子的鲁莽之举,针对的又不是所有的封君,我们有什么好惧怕的。”
见舒云若有所思,羕陵君解释道:“只不过因为大王这段时间权势太重,所以封君们才想要借着太子的事情逼迫大王有所退让罢了。”
“虽说我们这些封君也都是大王的臣子,但是我们与朝中的大臣相比,又有所不同。大王的权势越重,对朝中诸公来说,这自然是好事,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就是祸事。”
说着,羕陵君微微一叹,道:“而且现在各国交战太频繁了,各国之间打来打去的,大王每次用兵,都要向我们征召粮草和士卒,每一次都是对我们的损害。尤其是这一次,大王亲征秦国,更是将江汉一带的封君抽调一空,虽然除了鄂君,其他的封君都没有赶上与秦国的大战,但是我们消耗的粮草也不在少数,而且去年的冬天,为父本想征召百姓修整领地的水渠,结果被耽搁了。”
“如果大王权势太重,频频征召我们与各国交战,哪怕我们每次都只是派出农夫上阵,但这也是不小的损耗啊。”
舒云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这一次大家就是想借着襄成君的事情,向大王表达不满。那么大父为何要拒绝金君他们,难道这次我们要置身事外?”
羕陵君摇头道:“表达不满的方式有很多种,襄成君的事情仅仅只是小事,只要我们上书询问襄成君的事情,这就是表达不满。同时通过这种默契的上书,不急不缓,柔中带刚。”
舒云问道:“难道金君他们前往郢都不对吗?”
羕陵君摇头道:“对,也不对,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太子的事情,那么也无妨,但是金君他们几个心乱了,这次目的不单纯,所以我们就不参合了。”
金君的确心乱了,不仅乱,而且还很烦躁。
联络羕陵君的事情又失败,自己走访了七个封君,答应一同前往郢都的,只有三个。
其他人全都不愿意出头,只想上书了事,并不想直接和楚王对上。
说实话,如果可以,金君也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悠哉游哉,不亦乐乎。
可惜,自从去年一战后,金君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罪魁祸首有三个,金君最恨的人有两个,其一是鄂君,因为鄂君征召领地内的百姓,导致鄂君的邻居,金君领地内流言四起。
随后,陈地的谣言传来,直接导致金君领地内的百姓纷纷逃亡,前往陈地做国人。因为当时金君正带着人马前往丹水支援楚王,结果金君悲剧了,等金君回来后,领地内的青壮,除了自己所带走的那些人,其他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金君第二个仇恨的人,那就是令尹景鲤,是他阻止了自己的司败缉捕盗贼,一口气就把自己的百姓给吞下去。
若不是楚王免除了今年的贡奉,恐怕金君今年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向楚王进贡的,只能对外购买才行。
只是鄂君势大,令尹权重,金君敢怒不敢言。
只能自己收拾领地内的烂摊子。
就在金君到处购买奴隶的时候,太子的事情爆发了,于是金君的怒火瞬间就有了宣泄口,不费吹灰之力就联络上了同样悲剧的难兄难弟詹阳君以及阴君。
其后,联络事宜陷入停滞,随着远离宛邓叶三地,封君的态度逐渐暧昧起来,对于是否前往郢都,逐渐从考虑中变成了坚决不去。
从羕陵君府中出来,金君三人对视一眼,满满地都是失望。
同时叹了口气后,三人向郢都而去。
经过数日急行军,熊槐终于返回郢都。
回到楚宫后,熊槐第一件事情就是传召太子。
大殿中。
熊槐盯着在下方跪拜的太子久久不语。
已经接连数日寝食难安的太子横,驺然被自己的父王冷处理,时间一长,不由冷汗直冒,全身瑟瑟发抖。
“寡人让你监国,太子你就是这么监国的吗?”熊槐冷声道:“说说吧,襄成君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王···儿臣···儿臣···”现在太子横压力很大,说话都有一些结巴。
虽然已经和其他人商量好了说辞,但是一面对自己的父王,太子横就全然无底气,自己是应该撒谎呢?还是应该撒谎呢!
太子横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自己的父王,见其面色无表情,心中再次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母后和令尹司马他们不是都说父王一定会保下自己的吗?
为何父王是这种表情。
见太子良久无言。
熊槐眼睛瞪得滚圆,大怒道:“怎么,难道对父王我也要有所隐瞒吗?”
一见自己父王真的生气了,太子横顿时一慌,心中瞬间下定决心。
暗道母后肯定不会骗我的,父王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儿臣不敢···”太子横心一横,开口解释道:“儿臣听说襄成君作战英勇,每战必先,因此父王将房县封给襄成君一脉,只是先襄成君已故,儿臣心想虎父无犬子,于是就召见了襄成君。只是没想到襄成君华而不实,与儿臣比武时,不是儿臣的对手,儿臣失手之下误杀襄成君。”
熊槐一见太子横目光躲闪,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于是再次问道:“真的是如此吗?”
太子横低着头应道:“儿臣死罪···”
一见太子横低头不语。
熊槐暗骂一声蠢货,难道寡人仅仅是在询问你襄成君怎么死的吗?
熊槐一挥手:“来人,将太子横下狱···”
太子横闻言一怔,立即抬起头来,惊恐不已的看着自己的父王。
“父王···”
熊槐闻言摆了摆手,并未说话。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李秋见太子横被侍卫带走后,走到楚王身边,小心翼翼道:“大王,王后在殿外求见。”
南后自从得知楚王归来后,就想先见楚王一面,只是楚王回宫后直接进入议事大殿,紧接着就召见太子,于是只能在殿外等待。
“王后···”熊槐一叹道:“让王后回去吧,就说寡人还要召见令尹。”
“唯。”
大殿之外。
一位侍从快步走出,来到景鲤身边道:“令尹,大王召见。”
景鲤问道:“大王召见太子时,太子是如何回复的?”
侍从答道:“回令尹,太子说自己误杀襄成君。”
“什么!”景鲤一惊,不是已经对好台词了吗?
为何太子临时改口!
景鲤皱着眉头,原地来回走了几步,随后叹了口气,对侍从道:“你去对王后说:太子仁厚,这是太子之德,但是身为臣子,自然要有臣子的责任。”
“诺。”
景鲤进入大殿后,立即请罪道:“臣有负大王所托,请大王赐罪。”
“令尹请起,太子的事情,这几日有劳令尹费心了。”熊槐叹气道。
“臣不敢。”
熊槐顿了顿,问道:“令尹,现在各地的封君有多少人到了郢都,又有多少人上书议事?”
景鲤脸色一沉:“回大王,现在已经亲自到达郢都的封君,只有九人,正在为襄成君办理后事,而各地封君的上书,只有彭泽君、靳君等数位封君上书询问,而其他各地封君的上书还没有到达郢都。”
景鲤所说的上书的封君,全是湘水赣水流域的封君,而近在咫尺的江汉地区,一封询问的上书都没有。
熊槐心中暗暗一惊。
亲自来郢都的封君只有九人,这比熊槐预料到的人数要少很多,事情发生这么多天,除了远在淮水的封君难以赶到外,江汉洞庭地区的封君,如果要赶来郢都,应该已经到了。
但是大部分封君的上书没到,这其中就有大问题。
距离远没到可以理解,但是距离近的也没有到,那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封君串联起来了,要不然不会这么默契。
想到这,熊槐问道:“现在襄成君之弟到哪了?”
景鲤答道:“微臣昨日接到消息,襄成君之弟已经启程返回郢都,估计也就在这一两日赶到郢都。”
熊槐闻言松了一口气。
“好,等襄成君之弟返回郢都,立即让他来见寡人。”
“唯。”
此时州侯府中。
和上次相比,这次的人数多了一半。
州侯等六人,脸色全都不好看,尤其是潘君和安陵君,脸色惨白。
州侯道:“刚刚王后传来消息,太子对大王说,是自己失手杀死襄成君,但是大王没有说话,直接将太子下狱。”
“这···”
六人脸色全都不好看。
太子该有担当的时候,一点担当都没有,现在这时候,有担当已经没用了。
潘君和安陵君松口气的同时,脸色却变得死白死白的。
州侯道:“太子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人惨死,这是太子仁厚,但是身为臣子······”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是话音落下,州侯叶侯召陵君濮君全都有意无意的看向潘君和安陵君。
要不是这两人的世子在太子面前提起襄成君,太子怎么会召见襄成君,如果太子没有召见襄成君,怎么会发这种事情。
潘君和安陵君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同时拱手道:“拜托了。”
州侯等人点点头。
此时景鲤已经离开大殿,熊槐独自一人在大殿中闭目养神。
良久,李秋过来道:“大王,潘君和安陵君求见。”
熊槐露出一个微笑,该来的终于来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是这他们两人。
“让他们进来。”
潘君安陵君,各自拿着一个木盒走进大殿,来到近前,同时下拜道:“罪臣拜见大王。”
“两位卿家何罪之有?”熊槐面露疑惑。
潘君安陵君对视一眼,而后潘君道:“大王,罪臣教儿子不谨,以至铸成大错,故微臣前来向大王自首。”
熊槐问道:“所犯何事?”
潘君语气低沉:“回大王,先前襄成君拜见太子时,微臣的不孝子也在太子府上,因为襄成君英勇善战,故而太子请襄成君演武,结果襄成君果然勇武,连败太子府上七位勇士,逆子见状上前挑战,结果襄成君自持英勇,同时挑战数人。”
安陵君接着道:“逆子等人在和襄成君交战时,因为襄成君连战数场,一时力竭,大意之下失手被杀。”
潘君继续道:“逆子等人见襄成君惨死,一时间惊慌失措。不想消息泄露,襄成君司马听闻主君惨死,一时悲愤交加,竟然怒而攻打太子府,结果陷襄成君与不忠,导致襄成君府上被杀戮。”
安陵君拜倒:“大王,微臣逆子做下这等错事后,竟然还想隐瞒,以至陷太子于不仁,微臣逼出事情真相后,将逆子斩首,以向大王请罪,臣罪该万死。”
潘君亦道:“臣罪该万死。”
请罪之后,潘君安陵君将身边的盒子一推,拜道:“大王,这是逆子首级,请大王赐罪。”
李秋让人拿走盒子,在远处打开一看,果然是潘君和安陵君两人世子的首级。
虽然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是潘君和安陵君的世子,并不足以替太子顶罪。
熊槐默然许久。
叹了一口,熊槐道:“此事到此为止,两位卿家退下吧。”
潘君和安陵君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次向楚王拜了一拜,道:“谢大王。”
潘君和安陵君失神落魄、摇摇晃晃的离去后,陈轸走了进来道:“拜见大王。”
熊槐看着陈轸问道:“可曾查明襄成君究竟是怎么死的?”
陈轸沉默了一息,然后拜道:“回大王,微臣经过多方打听,已经查明,襄成君乃是自杀身亡。”
“自杀!”熊槐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不由向安陵君和潘君离去的方向看去,眼睛中冒出一股怒火。
他们俩家的世子,肯定是这次事情的罪魁祸首。
就在此时,一个侍从急忙走进来禀报道:“大王,刚刚潘君和安陵君离开楚宫后,在楚宫之外自言对不起大王,双双自刎而死。”
“什么!”
熊槐沉默许久,才道:“唉,忠臣义士,潘君安陵君无愧寡人,此事到此为止,将太子关入太子府,禁足一月,静思己过。”
陈轸闻言拜道:“大王英明。”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封君上书()
楚宫之外一次性死亡两个封君的消息,并没有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连日来的紧张气氛顿时随着潘君和安陵君的死亡,顿时轻松了不少。
无论襄成君死亡的背后原因究竟是什么,现在有潘君以及安陵君为其陪葬,襄成君应该都能瞑目了。
州侯等人得到从楚宫传来的消息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刚刚从楚宫传出的消息,大王已经将襄成君之死,定为一场恶性打架斗殴事件,潘君世子与安陵君世子在打斗中误杀襄成君,导致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现在此事随着潘君和安陵君之死,到此结束了。”
“至于太子,大王以无仪失措的罪名,将太子禁足一月,下令太子静思己过,并且命令贵族官员在这一月之内,不得探望太子。”
叶侯等人闻言大松一口气。
这个惩罚比预想中的还要轻一些,表明太子在大王心中,并没有失宠。
州侯说着,看了看众人,浑身轻松的笑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大王此次与三晋的会盟中,加强了与韩国的盟约,两国互换人质,公子子兰将在一月后,前往韩国充当质子。”
“此言当真!”濮君大喜过望。
王后有两子,若是大王不喜太子,产生了换太子的念头,对他们而言,那就是大大的不妙。
他们都是在郢都的边缘化贵族,这种贵族在郢都有一大把,若是太子横被废,那么他们这些投靠太子的人,十有八九将会积累边缘化。
如果公子子兰离开楚国,那么太子短时间内将会地位稳固,他们这些投靠太子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
州侯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王后已经在为公子准备行礼了。”
与州侯等人只想保住太子,不让楚王对太子失望不同。
对于金君这些拥有封地的封君而言,无论谁当太子或者谁当楚王,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无所谓。
得到潘君和安陵君自杀的消息后,金君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从各地来到郢都的九个封君立即齐聚一堂。
他们有的参加了去年的大战,有的因为封地不在江汉,没有接到楚王的征召,没有参加去年的大战。
但是众人的共同点就是,都被陈地的谣言和令尹景鲤坑了,只是损失的大小罢了。
他们这次来郢都,只是想借题发挥,来发出自己的声音,向楚王表达不满的,是来找景鲤的麻烦的。
“大王的动作好快,回到郢都不到半天,就将此事定性,轻易将太子从这件事中撇清。”
金君叹气道。
既然大王已经处罚了太子,那么他们再想用太子位突破口,那就是在动摇国本,明目张胆的与楚王作对了。
阴君道:“我等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太子,现在既然太子已经脱身,那么我们撇开太子就是了。”
“不错,我们几个来郢都可不是来跟大王表决心的。若是真的要表决心,我等在封地写一封奏疏即可,何必舟车劳顿,在郢都和封地之间来回跑呢。”忻君亦道。
詹阳君点头道:“那就不用扯太子的大旗了,明日上朝,直接用襄成君的事情,一同弹劾景鲤,以报昔日之仇。”
“好,共同进退,一定要扳倒景鲤。”
······
楚宫。
熊槐看着案上的书简,默然无言,自己刚刚回到楚宫,封君的上书就到了郢都,顿时心情都有些不太好了。
这些书简全都是江汉之间,距离郢都最近的七个封君,上书询问襄成君事情始末的。
不是一个接一个上书,而是七个封君的书简同时到达郢都。
这七个封君的封地,距离郢都远近各不同,但是同时到达郢都,这就是在向楚王示威。
熊槐很清楚,襄成君的事情,给各地封君一个联合的借口。
各地的封君,散布在楚国的各地,平常时间,处于种种顾虑,封君之间的联系并不频繁,尤其是距离较远的两个封君,根本就谈不上联系可言,这样一来封君们的默契是极为有限的。
现在襄成君灭门案一爆发,封君间如同心有灵犀,全都采取了同一种方式,来向楚王施加压力。
熊槐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