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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所定之事,岂是你敢左右?”
伏尧淡淡道,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手中剑锋停在离对方喉结一厘之处。
而后,那双玉眸便转向了一旁女子,“过来。”
“……”
兮予身形僵硬,那寒光耀得她有些头昏目眩,他今日脾气很不好,她真怕他一个任性便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别去……”
花鎏以眼神制止她,她第一次见着他这般强硬的模样,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心头一沉,如坠深渊。
“放肆!”
几乎同时间,寒冷剑锋猛地戳破他的肌肤,“花鎏,你是要反了不成?——花家,要反了不成?!”
“陛下!”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惊愕的众人里顿时跳起四名长者,上前重重伏跪在伏尧面前,“鎏儿年轻不懂事,一时被妖女所惑,花家对大羲绝无二心,望陛下明察!”
说罢,便有人急扯花鎏衣袖,唤他跪下认错。
花鎏脸色极为难看,神情扭曲出铁青之色,却僵持着不肯屈从。
伏尧眯起眼来,周身散发狩猎般的危险气息,宝剑之上,已染一丝血色,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这雪亮的银光,会不会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猩红。
“大人……”
剑拔弩张之时,又闻那道轻柔女声似清波荡起,“大人情意,千翎心领,此生无缘,来世……再续。”
说罢,又转向伏尧,落落一笑,“陛下隆恩,岂敢不受?待千翎收拾行李,这便与陛下回宫。”
“公主——”
她走近时,花鎏终是忍不住唤出声来,却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捂上他颈上受伤处,伴着一股幽香临近,她低柔的声音也这般传了过来。
“大人,不要做让千翎内疚终生的事……我,不值得。”
只一句话,似什么也没有说,又什么都说尽了。他想做什么,她看出来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又见她笑了一笑,粉腮染上一抹嫣红,“我真的很开心,在我几乎什么也没有的时候,还有一人能这样对我。”
“你说的事,我认真想了,也想了很久。也许这是对我最好的安排,可是,你这般为我着想,不顾后果,我又怎么可以不为你多想一些?”
“也许我能再厚脸皮一些便好了,可我偏生是这么胆小的人,别人对我好一些,我都诚惶诚恐,不安得要死,生怕欠了人情,回报不起。”
“正如你说,我接受你的援手,便是对你最大的回报,那么,别为我受伤,便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踮起脚来,从一个隐蔽的角度,吻了他的脸颊一下,“今后,让我自己来吧。”
花鎏捂着脸呆在那里,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伸手想挽住什么,却什么也留不住。
“现在,你满意了?”
她回到那人身边,朝他低声冷笑,“堂堂一国之君,跑到臣子家里恐吓,摆架子,发脾气……丢不丢人?”
伏尧却不回话,她抬头看他的脸,发现他面上冷得似覆了层冰。
也许……说得刻薄了些?
她声音哽了哽,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人。”
他不说话,她便当他默许了,转了身,将目光投向远处。
这一抬眼,竟一下便对上了要找的人。
菇菇竟一直在盯着她,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难过,心酸,恼怒……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起初害怕见到菇菇难过或生气,可这样的面无表情,反而让她更害怕了。
而当她鼓起勇气走过去,酝酿了一堆解释的话时,菇菇却先开了口。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本该是她的台词,却被菇菇说了出来,而后,菇菇便扯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进了那间木屋。
炭火仍一无所知地熊熊燃烧,地上两堆散落的衣物却平添了几分暧昧,当对方的目光扫过衣物时,兮予的心顿时噗噗地跳了起来。
《
“只是……换衣服,不是……”
她刚解释了半句,便被菇菇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什么都知道。”
菇菇说道,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连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兮予怔了怔,正想开口,却被菇菇一个手势将话截断。
“小鱼,我知道我并没有你聪明,可太聪明的人,往往看不清最简单的事。因为……他们都很胆小,不敢相信世上有这般轻易的事。”
说到这里,菇菇竟笑了起来,“所以,接下来,你听我说,一个字……也不要打断,否则我怕我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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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无意外~乐文年会见)
第十二阕护青衫隐心悦君兮知不知03(悟)()
这么久了,她头次见到菇菇露出这般的神情,似欣慰,又似悲伤,似解脱,又似绝望。
她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郎。
“你知道么,小鱼,我嫉妒你,从来没有这般地嫉妒你。”
在她猛地睁大的双眸中,菇菇的倒影笑着说道,带着一分失落与自豪。
“你没有双亲,除了溯明跟我,你连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而我,从小便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比起长相才艺,我不输你,比起性格脾气,我想我更讨喜。所以,当我第一次见着那人时,我信心十足。”
“我一直在等着机会,哪怕犯险出宫,险些丢了性命,也固执地在等。那次你痛晕过去,他单独召见我,我想,机会终于来了。锎”
“可是,我错了,他问了我许多事,却全是关于你,尤其问起溯明时,他表情很古怪,似一直等着的宝物,突然给人抢去了一般。那时我心里突然便有了个念头,从此,再也没法像以前那般看你。”
兮予正要开口,菇菇却一抬手,将她的话截在唇边。
“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想,我究竟是哪里不如你。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想,也许我是真不如你。”
“可现在,我却是明白了……”
一朵泪花无声盛开,菇菇便这般望着她,笑了一笑,“根本没有什么比不比,从一开始,那个人眼里……就只看得见你了。”
她愕然在地,望着好友苦笑的脸,喉头颤着,竟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鱼,你的确很聪明,可感情上,你却笨得离谱。”
“你担心自己水性杨花,你害怕辜负溯明,可在我看来,你从来也没有爱过他。在他身边时,你的确很开心,很幸福,可他不在时,你也并没有什么难过。他就像你的避风港,一个依靠,在他身边,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被爱情折磨,不必为思念发愁。”
“我起初以为,这就是你要的平平淡淡的爱情,可当你遇见那个人之后,我发现,我错了,你更错得离谱。你不是不会为爱情轰轰烈烈,不是不会为一个人茶饭不思,牵肠挂肚,你只是……还没有遇上他。”
“我不知道你从前受过什么样的伤,才会对爱上一个人这般地绝望,明明想要,却害怕得连追求的勇气也没有。你说他是你的海鲜,碰一下便会过敏甚至窒息,可你忘了么,你根本便没有这种症状,每次吃海鲜时,你都跟我一样开心。”
她哑然,正想说这不过是个比喻,却再次被对方制止。菇菇攥住她的手,眸光雪亮,锋锐如刃。
“别骗自己了,小鱼。你避着他,只是因为你害怕,你患得患失,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他要什么。”
她呆住,她从来不敢真的望进他心,他要什么……她怎会知道?
“你看,就是这种傻样。”
菇菇笑了起来,“我怎会输给你这样的人,真是丢脸。”
“直到现在,你也一直将他当做对手,不敢松懈,可我呢,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有你,我不敢说那有多少,但一定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方才你跟花大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像结了冰似的,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可我知道……那一定与你有关。”
“小鱼,去吧。”
菇菇将她身子翻转朝外,直直对向门口,“我做不到的事,若是你能替我办到,也好……我只是想有一个人能陪他走完剩下的路,即便……那不是我。”
“他这样好,即使不属于我,能遇见,就已很好了……”
“阿尧是很固执的人,他若爱上一个人,便会爱一辈子。”——耳中回响起这一句,带着一丝催眠,却如此揪心,“莫姑娘,你见过他这么久了,你真的认为,那个人是你?”
在那双凤眸的逼视下,她终于泪如雨下,许多事,她都清楚,只是不肯认输。
“帮我留下她——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那人抚着她肩头,声色温柔,如今想来,却字字如刀割。
不可能的啊……她,做不到。
她将好友推至门边,眼前已一片水气氤氲,“当然,我的确很难过……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难过得……再也不想见到你……”
一拉门,她将对方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门砰地关上,将二人的牵绊生生截断,只剩下嘶哑一句,在风中撕裂成伤。
“小鱼……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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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轰隆,带起一路轻尘,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不一会,便连影子也见不着了。
弱水湖边,一道锦绣身影伫立好久,动也不动,宛如雕塑。
无人敢劝,也无人能劝,几名长老愠色满面,拂袖而去,花府上下,气氛一片凝重。
直到,一道女声低低响起,“人都走了,这样呆着,做什么用?”
“侬儿……”
花鎏转过身来,凤眸之上,竟蒙了层淡淡雾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说过,再也不会让她回去,哪怕拼上所有……”
他捂上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残余的温热,“可是,她就那样笑着看着我,一开口,我便连反驳的底气也没有了……”
“不,那不是你的错。”
着面纱的女子摇了摇头,“有些人,天生便是另一人的克星,在那个人面前,多么高傲的人,也会爱得像尘埃一样卑微……”
“说起来,我倒是感激她制止了你。”
花侬叹道,“若不是她出了面,真不知你会做出什么事来……花家,还没有到能与那人碰硬的时候啊。”
“道理我都明白,可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花鎏捂着眼,神色扭曲,“若是在那之前她便……那我所做的一切,等的这十年,又有什么意义?!”
“有一个问题,不知你有没有想过?”
花侬不急不躁,只望着他微微一笑,“今日的他,你是见到了,放肆不羁,却又暗藏心机。”
“哼,他倒使得好手段!”
花鎏冷笑,“丢下护卫,孤身一人深入花府已是狂妄至极,那个时候,竟也还能沉住气,用整个花家来压我。”
那时,那人想必是察觉到他的杀气,是以他还未发难,便先以刀剑制住了他。
如此嗅觉,何其敏锐,而更狠辣之处,是竟径直喝出花家谋逆之罪,在他什么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便用花家那群腐朽的老古董将他缚住,让他寸步难行。
“所以,你便该换着想一想。”
花侬轻道,“如果十年前,他便露出这副性子,那她不会死,我更不会站在这里。而如今她回来,却又忘记一切,与他回归原点,甚至更糟。”
花鎏扭头,却见她抚着面纱,诡秘地笑了一笑。
“所以,这——便是天意。”
花侬道,“十年前,便有一人横在他们之间,到了现在,他们之间的,已成无底深渊。命中注定他们之间重重磨难,不得相守,命中注定你花鎏将再拾机会,将她夺回。”
“这次被他带走又如何?他是重情信诺之人,心里藏着太多,因而变得畏缩。如果当初薄萃对他不过相守,如今却已恩如再生,他不会负她,至少,在她死前,断不会做出让她难过之事。他当初不敢爱,如今,更加不能。”
“而便是这徘徊犹豫间,定会让那女子伤透无数次心,这,便是你的机会。”
她低下眉,摇了摇头,“人便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便越宽容,越是在身边的,便越苛刻。何妨便让她在他身边多一些,看他如何惯着别人,让她绝望心死,你便再无后顾之忧。”
花鎏怔在那里,最后,终是笑了出来。
“侬儿,你说得对,一切,才刚刚开始。”
长眸耀耀,宛如双凤,神采飞扬,“我还没有输,更不会输。”
许是从绝望到希望,这冲突来得太过强烈,他竟禁不住一伸手,紧紧揽住对方,“侬儿,谢谢……还好,还好你在。”
花侬的身子僵在他怀里,手臂微颤,然而许久,也不敢真的伸出去,将他回拥。
“花鎏,你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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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比你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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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阕护青衫隐心悦君兮知不知04(结)()
这段路有些不平,马车颤得厉害,兮予抱膝蜷坐角落,眼眶红红,一滴晶莹蕴在眼角,几度便要坠落决堤。
一道修长身影坐在旁边软榻上,见她被震得摇摇晃晃,皱了皱眉,伸手要将她扶起,却被一把打落郎。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如此反复,他终是有些恼了,起身弓腰俯视她,“离开花鎏,便这般痛不欲生么?”
“不要你管!”
她强忍的眼泪被他这一句一引而出,顿时在脸颊上汇成溪流锎。
都是他不好,所有的不幸都因他而起,如今,竟然连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菇菇也不要她了。
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似将心底储存所有的委屈与辛酸皆宣泄而出,菇菇是被爱情迷晕头了么,怎会觉得他心底有她?
他骗她,凶她,囚禁她,还冤枉她,一点也不温柔,就像现在一样,她明明为了不让他与花鎏兵刃相见而委屈让步,他却还在怀疑她与花鎏之间不干不净?
菇菇所举的那些,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他的手段,以及怨她亲近他的妹夫罢了,也只有菇菇那么傻,竟然会认为他……心里有她?
哪怕他真的喜欢她又如何,她宁可不要他,她只要她的菇菇。
许是从未见过她这般崩溃伤心的模样,伏尧怔在那里,既不道歉,也不安慰,只这般定定地望着她。
“都是你!都是你!”
她越哭越是委屈难过,又见他这无动于衷的模样,禁不住便跳起来,捉住他的衣襟,用粉拳在他身上拼命捶打,“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比你更坏的人了,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上天才会让我遇上你!”
“好,都是我的错……”
哭着闹着,竟忽觉腰身被人揽住,有温暖的臂弯将她完全圈着,头顶传来嘶哑却也柔软的声音,“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她吸着鼻子啜泣,“我想要走……你放我走。”
他却摇头,“唯独这个不行。”
“伏尧!——你玩够了没有?“
她气得将他一推,“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你从来不把我当作朋友,或者同盟,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质?囚犯?棋子?还是玩物?”
“是啊,你到底是我的什么……”
他竟然笑了,噙着一丝苦涩,“竟这么能折磨我……”
光是听晓她被花鎏带走,就觉得心慌意乱,心浮气躁,无所适从,无法忍耐。
可明明存了十分火气,一瞥见她红红的眼,竟一丝也泄不出来。
她不是他的华儿,那到底算是……他的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越往后,越是听不清楚,她正诧异着揣度,又见他眸中燃起幽幽火光。
“我不知道你是我的什么……”
他再度捉起她的手腕,居高临下逼视她,“可弄清楚之前,我绝不会让你走。”
他的气息离她如此之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她一呆,随即羞愤难忍,拼命挣扎,“你这个……无赖!”
她是狠了心不再与他这般亲近,哪怕挣扎无济于事,也断不会让他这般顺心,可不想便是这纠缠间,她将他的手臂一甩,竟见到对方袖中飞出一物,不偏不倚,正跌落在她脚边。
他面色一变,正要去拾,她却速度更快,一个弯身便将那物事抢了过来。
然而目光触及后,却只觉心脏似古钟被狠狠撞了一道,轰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那东西普通寻常得很,不过是用条白布打了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死结,可她要如何不认得,这样丑绝人寰的杰作,正是那日入血洞之前,她亲手为他系上的。
“他心里有你……”
一时间,那些话语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的心冲得七零八落,不知何处。
也许……
也许真的……
她呆在那里,僵硬着抬头望向眼前人,心脏扑通狂跳噪动,竟全然压制不住。
“伏尧……”
仿佛陡然失去了可以呼吸的空气,她努力地张了张嘴,耳鸣得快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你莫非……喜欢我?”
……喜欢?
他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怔在原地,一时间,眼前竟现出道明艳似火的身影。
那个女孩子,喝醉了酒倒在他怀里,粉颊红扑扑的,也是这般望着他,问着他。
“你爱的不是薄萃,你心里的……是我,对吗?”
不……
不……
怎么可能……
时光呼啸变形,仿佛一切遁回十年前,他脸色化作苍白,几乎要站不稳身子,然后转身,疯癫一般逃离……
这种事,他不能接受……
“——陛下!”
在他跃出马车的瞬间,门外守候的二人惊叫出声,凉牙纵身一跃,便要追逐而去,可不想一道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