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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伪装并非坚不可破,然而,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穿并且羞辱他的,她可算首开先例!
尤其,她那番钻心入肺的嘲笑,分明是在挑拨他与陛下的关系——她不仅没有上当乖乖交待,反而将了一军给他,甚至连带给他主子一个狠狠的还击!
这女子……真是传言中那名软弱无能的汧国公主?
他心中又是惊,又是疑,竟吃不准该如何对付这名弱不禁风半死不活的女子,她明明被人制住跪在地上,然而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连他也觉得受了压制。
凉牙显然也被这话语呛到了,绷着一张俊脸,面上青白交加,右手紧紧攥着腰刀,彷如一只弓紧了腰,随时会扑上去将猎物撕个粉碎的云豹。
不可冲动!
辛夷强压下心中汹涌波涛,用眼神制止了他,若被主子知晓他们来审犯人反而被犯人气得动手灭口,也没脸继续待在御前了。
“……你到底想怎样,千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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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06()
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那名慧黠如狡狐的女子,声厉色肃,“汧国已灭,复国无望,你不要指望做些小动作便能改变什么。”
“我是一国公主,国土虽失,尊严依在,我想活着,可不喜欢被人胁迫。”
女子微微一笑,“你们若愿替我的侍女治好伤病,或许我会愿意为你们带来更大的价值也说不定。”
“你一名亡国公主,还能有什么别的价值么?”
凉牙用眼神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故意用一种猥亵的语气羞辱道,“你这副皮囊倒是不错,前凸后翘,玩起来想必手感极好,不过,你可别指望用美人计会有什么转机,尤其是对我们陛下,相信我,若要勾·引陛下,你只会死得更惨。”
“我有没有更大的价值,不是你们说了便算的。”
女子蔑笑,目光穿过他的肩膀,望着他身后暗处,朱唇微勾,“羲王陛下,您说呢?”
辛夷一惊,霎时转过头去,果真见得不远处一道修长白影逆光而立,也不知几时来的,竟连武艺高强的凉牙也没有发觉。
“你别怪我。”
凉牙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陛下向来神出鬼没,何况,我刚才被这女人都快气疯了,根本没注意身后。”
“陛下……”辛夷急急跳车跪下,也顾不得这草地肮脏,“臣……有辱使命……”
明明不过一名半死不活的弱女子,却让他们两名御前红人无计可施,若被世人知道,他们不丢脸,也会让陛下面上无光。
“不,挺好的。”
一个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竟然是出乎意料的温和清朗,让人不禁想起了那山野幽林间的潺潺清泉,习习微风,“寡人看了一出好戏,十分有趣。”
亲切委婉毫无压迫感的语调,仿佛是儒雅的教书先生在对犯错的学子循循善诱,女子平静的眼眸里也不禁现出一丝诧异。
拥有这般温雅柔和嗓音的男子,会是……一国之主?
“……臣等没有达成任务。”辛夷赧然不肯起身。
“无妨,寡人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那个声音依然饱含笑意,彷如说着什么无关痛痒的笑话。
然而女子面色却有些变了,因为便在这一刹间,有两道视线穿透昏暗落在她身上,话语中的意味深长,竟让她没来由地心中一悸。
“千翎公主。”
忽然,他开口唤她。
她睫羽一颤,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是。”
“你的勇气与果敢让寡人钦佩,你说得对,你对于寡人来说,别有价值。”
他笑着点了点头,“来人,带公主的近侍去疗伤。”
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07()
“一定要治好她……”
当四名侍卫用担架将地上浑身是血的侍女抬走的时候,女子紧紧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多交待了几句,“她从小便怕疼,你们一定要温柔些……”
“放心吧,”凉牙冷嗤了声,“我大羲国的李医女,可是‘活人不医’鬼医裴沅的弟子。”
“辛夷,凉牙,你们在外面候着。”
那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寡人有些话,想单独跟公主谈谈。”
辛夷一惊,与凉牙面面相觑,凉牙立时抗议出声,“陛下,不可!这公主狡诈得很,臣担心陛下……”
“那么,你是觉得她能伤到寡人?”
那声音不过回了一句,凉牙便再没了言语。
隐隐地听见外面的风声,以及草叶摇摇晃晃彼此厮磨的声音,外面,起了大风呢。
寂寂的夜里,彷如只存下两道气息,一个气若游丝,虚弱疲惫,一个沉稳平和,淡定从容。
一如初始时,失去钳制亦是扶持的女子静静坐在地上,用仅存的力气支撑着挺起脊梁,不让自己因为虚弱而失去了气场,乌白的唇被贝齿默默咬紧,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将目光洒向前方。
那里,一抹颀长的身影正缓缓从暗影中走出,一步一步,一厘一厘,仿佛从宿命尽头而来,他便这般缓慢温和地,惊鸿游龙地,走入了她的生命。
那是一抹惊艳得穿透心灵的雪白,将那惊世骇俗的美丽从眼到心刻在了她的灵魂里,他着着一身金纹白色长衫,游走在银色月华中,唇角一抹温雅浅笑,彷如曳曳烛光,将这昏暗的牢车一下子点亮了起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这样的诗句,彷如是为他而生一般,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将这句念了出来。
他偏偏还有着一双罕见的浅赭色眼瞳,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妙的眼瞳。
若你见过浸润在潺潺幽泉中的和田美玉,便会想起这眸的莹润温泽,若你见过汪洋碧海下的无尽深渊,便会念起这眸的幽深暗邃——这是,独属于那人的瞳眸,上穷碧落苍苍,下尽黄泉茫茫,天大地大,独此一人耳。
美丽的物事她见过太多,然则此时见得那赭玉眸子竟看得痴了,魂儿坠入他的眸海,几乎便要忘了身处何处。
猛然间,一脚踏入漩涡,内心一种异样的惊惶生了出来。
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她禁不住收紧了十指,竟觉无数清汗从背后毛孔里淌了出来。
她怕……这个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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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入我梦,偿我长相思。
魂是人已非,相见不相知。
(嗯,这是一个关于重逢的故事)
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08()
不是害怕,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只消见面便会心跳停滞的惊惶……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久之后才明白,这便是宿命吧。
从一开始,她身体的自然反应便告诉她这是谁了,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更未思虑过何从把握。
而他一直含笑望着她,望得她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同样是温文亲和的笑容,辛夷是为了伪装与迷惑,而他的笑容,却是种毫不掩饰的攻击。
柔和的视线,却仿如最尖锐的利器,毫无痛感地刺入人的胸口,将内心一层层地破开,找寻出那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抵挡得十分辛苦,后背的衣服,皆被冷汗浸湿,比起武力,心理攻势方是最厉害的武器,适才她施加给他手下的,他变本加厉地还给了她。
这个记仇的人。
不肯让眼神离开他的笑容,她鼓足勇气继续与他对视,她只是输了这一回合罢了,若是避开了,便是一败涂地,他会毫不留情地击溃她,让她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你很勇敢。”
最后,他笑了,原本便惊艳绝伦的容颜因为这暖暖的一笑愈发惑乱人心,“敢与寡人对视这般久的人,实在不多。”
“是么,我没什么感觉。”她粲然一笑,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可无济于事。”
他笑着将双手笼进袖里,眼眸里赭玉的光芒将她整个笼罩。
“你不是千翎公主,你到底是谁?”
……
“你说,陛下单独见那汧国公主,是要做什么?”
凉牙是个天生的软骨头,走到哪里,背后总有东西靠着。
此刻的他正倚着旗杆,又回复了那种百无聊赖的模样,将酒葫芦凑至唇边,饮了一口又一口,“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王后会不会吃醋。”
“陛下若要宠幸别的女子,这三年不知道该有多少子嗣了,又岂会到如今只有瞬王子一名王储。王后娘娘贤良淑德,心胸开阔,岂会像你这种登徒子想得那般龌龊。”
辛夷淡淡驳道,面上平静如水,“我想,陛下是知道我们不适合对付那名狡猾的女子,所以亲自上阵。”
“哼!”提起这事,凉牙的脸霎时凝成一块阴云,“汧国人果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这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铁齿铜牙,含沙射影,她倒真的是个祸害,陛下审完便早些将她处置了吧,省得夜长梦多。”
“有两种人,陛下是不会容他活着留在身边。”
辛夷微微一笑,“一种是失去了价值的人,一种是有潜在威胁的人。”
“你认为,她会是哪一种……”
眼里泛出一丝寒光,宛如深渊中若隐若现的水波,“还是——两种都是呢?”
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09()
“我不管她是哪种,最后是个死人便好。”
凉牙打了个哈欠,扫了旁边一眼,“这里空气真是闷沉,我去离桑那儿看看那名汧国婢女,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
“去吧,我在这边守着陛下,一有动静,便派人告知你。”
辛夷点头,未作阻拦。
他自是知道搭档不愿留在这里的原因——他们身旁,有一道清瘦的黑影漠然立在囚车边,双眸闭上,对周围不闻不问,在他们从囚车中走出来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予。
这名唤作淇玉的少年,不知何处而来,不知什么面貌,也不知是什么身份,眼里彷如只有羲王一人,平素对其他人连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有人传言,王后病弱,羲王却不近女色,是因为染了断袖之癖,这个叫淇玉的小子,便是被其圈养的娈童。
他起初闻此勃然大怒,随后,又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呢,羲王对王后的专情,他比谁都看得清楚,没有谁能够从那人手里分得一丝宠爱,谁也不能。
反倒是这淇玉,平素看他们的眼神,就如同在看奴才一般,可是,他自己不也是陛下手下的一颗棋么,不过与陛下走得近些,真以为自己清高到哪里去了?
辛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是平平静静,既然这少年无视他,他也当他不存在便是了。
“凉牙呢?”
忽地,身后传来温和慈软的嗓音,辛夷周身一震,亟亟回头行礼,“陛下,您出来了。”
“嗯。”羲王面上和煦如水,随手接过淇玉递上的狐皮大裘披在身上,“他先回去了么,也好,你也回帐里休息吧,今夜辛苦,明日寡人让厨子做上些野味给你们补补。”
辛夷受宠若惊,连连推辞,羲王摆摆手,浑不在意。
“不知……陛下是否已套出汧王的下落?”
辛夷低声问道,看主子的心情不错,想必是……
“不,完全没有。”
辛夷一惊,“这——”
“不过,倒是得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赭色玉眸澜光流转,羲王仿佛忆起了什么,竟是扬唇一笑,“你回去吧,明日寡人再与你们细说。”
辛夷心里有千般震惊万种困惑,最终说出口来,却不过汇作一句,“是……”
目送白影渐渐远去,辛夷扭头看向囚车,却见有几名侍卫抬着一床担架出来,而安静地躺在那担架上的宫装女子,不是那名牙尖嘴利的汧国公主,又是谁?
“这是做什么去?”
他拦住侍卫,皱着眉头问道,心情不知为何有些恶劣。
“启禀大人,”为首侍卫答道,“方才陛下下了令,让我们将公主送往李医女那医治。”
——糟了。
他心肉一跳,脑海中再度弹出那两个字来。
难以置信地望向担架上的人,却见女子正望着天上新月,眸光净澈无尘,睫羽轻轻扑动,似是在思忖什么,乌白的唇微微抿开,竟蕴出丝道不明的妩媚,说不清的风情。
觉察到他的目光,女子瞳眸微转,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那不是一种漠视,更不是傲慢,可是却让他的心愈发闹腾起来。
那是一种,胜者望着手下败将的眼神。
自信,从容。
他望着那行人越行越远,绕过重重帐营,女子的身影渐渐再也看不见了。
夜风袭来,他伸手拉拢衣襟,却觉得有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生了出来,迅速地渗透入五脏六腑与骨肉融为一体,竟不禁打了个哆嗦。
寒由心生,再厚再暖的衣袍也无法抵御。
大羲国,恐有……
女祸。
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10()
是夜,也有人的心里,不安生得很。
半夜起来解急的侍童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陡然望见院子水池边坐着一道瘦削而熟悉的身影。
那人赤着双脚,盘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手中捉了酒壶,一口一口地往唇中送着,迷离而恍惚的眼神,宛如翎羽般飘落水面,那里,一弯白色新月在水中悠悠荡荡。
圆了,又亏,亏了,又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宛如生命,是不死的轮回。
那细细的月牙儿,还如此新,如此纯,如此好,丢弃了过去的悲欢离合,在此宣告一切重新开始。
粼粼水光映在那人面上,照亮清俊的侧颜,银子般的月光,在他的轮廓边沿勾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纹边,童子大吃一惊,残留的睡意顷刻散去,他几步跑至那人身边,惊诧得呼出声来。
“大人,都快寅时了,您怎么还在这里?!”
“只当没见到我。”
那人幽幽道,容色漠然,他眼中明明道道血丝,却一丝去睡的念头也不曾有,说完这句,又继续一杯杯地灌着黄酒,仿佛是要将自己灌醉一般。
“……大人?”
童子又惊又惑,却忽地发现他周身竟然只着了件单薄的睡袍,苍白的脸颊因为酒意异样地潮红,双足却是冻得发紫,不由得鼻子一酸,扭头便跑,“我去给您拿件外套!”
留下男子一人坐在地上,攥紧了手中的物事。
那是一方白色丝帕,手帕一角似是绣着什么,却攥得紧了,看不真切。
“她回来了……你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耳畔仍回响着女子欲言又止的一句,“只是,她似乎真的……”
……
“陛下,您可回来了。”
当白色身影临近大帐时,顿时便有粉色的俏人儿蝴蝶采蜜般迎了上来,女子的笑靥宛如清晨怒放的木槿花,颜艳娇嫩,只盼君来撷。
然而一如平常般,她心中的郎君不过对她微微一笑,便问起了别的女人,“给王后的东西,送出去了?”
顿时心沉了下来,却不敢露于面上,只盈盈笑着讨好道,“陛下真是宠爱娘娘,回来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娘娘知道了,必定开心得紧。”
“玳瑁,你该学学锦衣,寡人问什么,便答什么。”
那人声音含笑三分,却让她心中生出七分寒意,面上光彩顿时敛去,她咬了咬唇,捉着衣角答道,“回陛下……送出去了,过不了两日,娘娘便见得到了。”
“那便好。都是当娘的人了,怎地还照顾不好自己,若再这般反复几次,寡人可是连王城也不敢出了。”
那人叹了口气,明明是责怪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是满满的温馨甜蜜,玳瑁听得心酸嫉恨不已,这倾尽天下的帝王之爱近在眼前,却是予了别名女子。
第一阕恍再生缘金风玉露初凉夜11()
“寡人乏了,你进来伺候吧。”
听得这话,她顿时心中一热,笑着跟了进去,暗地故意将胸前纱巾拉低几分,诱人沟壑若隐若现。
可惜的是,她所希望的事情什么也没有发生,宽了衣,解了带,净了手,洗了面,那人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你去歇着吧。”
名为淇玉的黑衣少年立在一旁,瞥了一眼她面上青红交接的精彩神情,蔑然一笑,将脸转了回去。
——竟连这奴才也敢笑她!
玳瑁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炸开了。
她费尽苦心跟了出来,不辞辛苦伺候左右,只盼沾得一丝恩泽,承得一分雨露,然而这一路上,这名笑容温和的男子在不近女色这点上,却是坚定得宛如精铁。
除了那个传说,比才貌比出身比情趣,她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宫里那个病痨子王后!
她心中怒涛击撞,翻天覆地,长长的指甲齐根折断,最后却也只能闷不吭声地行礼出去。
外面夜风冷冽如冰,却吹不灭心头的火,她沉甸甸走了几步,蓦地转身朝着帐里狠狠一跺脚——“……我不会放弃的!”
“哼——”
帐里,淇玉对着毡门外冷嗤了声,“这女人真是恬不知耻,自己的姐夫也来勾搭,你怎地不直接将她赶走便是。”
“待你以后自己处理这种事,便知道了。”羲王倚坐在床沿,微微一笑,并不多说,只挥手唤他去一旁榻上歇着。
屋里生着炉子,暖暖的炭火将这帐房内烘得温煦如春,淇玉却捉了被子走至床边,“我冷,要与你一起。”
微怔之后,羲王笑得有些无奈,“都这么大了,怎地还跟孩子一样。”
却是没有拒绝。
他让出半边床铺,淇玉便安静地爬了上去,卧在他旁边,宛如一只乖巧的雏雀,又宛如一只恋主的小猫。
熄了灯后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炉里的火燃着橘色暖光,淡淡月光从天窗撒下,朦胧地勾勒着床上人的轮廓。
羲王睡在外侧,右手却从一侧伸了出来,从今夜开始,这手心一片便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