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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叶青也询问过系统:李越白在哪里?
系统给的答案只能是: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相见。
55。吸血鬼猎人(四十)()
李越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绝望地用拳头一下一下敲击着看不见的屏障。om
触感冰冷坚硬,像冻结了一千年的冰,又像最坚实的防弹玻璃。
透过屏障,可以看到叶青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几日不见,他连眼眶都凹下去了一圈,脸色很差,很疲惫。
李越白心里一慌,没有控制住手上的力气,砸狠了,嚓地一声,手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流在了透明的屏障上。
浓郁的vila鲜血的气味,弥漫开来。
也许,屏障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缝,真的起到了一点点作用。
因为叶青猛地将目光转向了这边。
他察觉到了!李越白心脏一阵狂跳。
叶青的目光中充满困惑,他往这边走了过来。
越是走近,李越白越是心凉。
可以清楚地看到,叶青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更苍白了,像落了灰尘的白雪一样枯干,甚至可以看到,几道可怖的裂缝出现在他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纤细修长的双手上,青色的血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另外手臂上还有狰狞的咬痕和伤口。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系统。”李越白在心里吼道:“怎样才能打破结界?怎样才能走出这个幻象?”
“哎呀哎呀,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只要你听从高承峪的安排,杀死叶青的幻影,就可以了啊。”系统打了个哈欠。
“告诉我另外的方法。”
“另外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系统难得这么干脆:“那就是――杀死施法者,可惜,你的枪法太差,让那只乌鸦逃走了。”
顾西沙的近距离枪法绝对不差,不久前,李越白还曾经借着这样的枪法秒杀过王局的几个手下,刚刚在向那只乌鸦开枪时,也是集中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可以说是相当精彩的一枪。
乌鸦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它的法力过于高超――能布置出这么完美的幻境,已经是相当强大的吸血鬼了,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一枪打死。
反过来想,如果乌鸦这么容易被杀死的话,那它就不会大喇喇地把自己放在窗台上了,会从一开始就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给李越白任何杀死自己的机会。
现在,李越白打伤了它,还大量消耗了它的法力,让屏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这已经是赚到了天大的便宜。
“一定还有第三种方法。”李越白把右手举到嘴边,舔了舔伤口:“一定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冷笑:“想让叶青从外面帮你打破结界?醒醒吧,这是不可能的,他怎么能打破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
“真的不能?”李越白眼神一凛。om
确实,叶青不可能打破这个结界,就算他是吸血鬼,就算他是joker,他也根本不知道结界在哪里。
“不要小看吸血鬼的结界啊,结界只能从内部彻底摧毁,外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系统的语气充满嘲讽:“实话告诉你,叶青来这里,对你一丝一毫也没有帮助,他只能在外面徒劳地等待而已。”
“”李越白咬着受伤的右手,来回踱步起来。
“亲爱的宿主,您又浪费了一个小时。”系统好心提醒。
阴暗的塔楼里,空荡荡的窗台上连乌鸦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李越白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脑中那个冷酷的系统在不断地冷嘲热讽,不断地下绊子,不断地试探他的心理底线。
这样的场景,不止荒凉,而且绝望。
李越白停下脚步,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绝望也没什么,至少透过屏障还能看一眼自己想看到的人,足够了。
“系统,你有时候真是”李越白笑着摇摇头:“诚实啊!”
系统一时半会也愣住了。
“亲爱的宿主,我认为,按照人类的标准,您用狡猾或者残忍来形容我,比较恰当。”系统有些慌乱:“诚实?为什么说我诚实?”
系统不是人类,但它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恶劣的行为曾经怎样一次次伤害到亲爱的宿主,所以,它才能感受到这种残忍的愉悦感。
“在这个世界里,你一次次避开我的问题,无视我的要求,玩文字游戏,故意制造误解和混乱,甚至曾经杀死过我最重视的人。”
“没错,没错,亲爱的宿主,我都承认。”
“但是。”李越白笑:“有一件事你始终没做过。”
“什么?”
“撒谎。”
“”系统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那个国王,被臣民戳破了没穿衣服的真相,又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狮身女妖,被猜出了最重要的谜底。
“你不会撒谎,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李越白一字一顿:“你只是喜欢把真话拆开,打乱,隐藏在毫无意义的字句里,让我误解。”
“”系统发出了一阵委屈的呜咽声。
“但只要我没有误解,真相就无所遁形。”李越白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好意思,亲爱的系统,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被我记下来了。”
“亲亲爱的宿主,您记这么多也没有用啊”系统谄媚道:“我说过的很多话其实,都只是没有意义的话而已”
“有意义的。”李越白故意压低声音,装出哄孩子的语气:“特别,特别有意义。”
“”
“比如刚刚,你就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事实。”李越白把手伸进口袋,捏出了一枚漆黑如墨的乌鸦羽毛:“就在我打伤乌鸦之后,你告诉我――施法者布下的幻境,只有施法者能逃出。”
这一句话,是系统为了打击他,完全阻绝他逃出去的希望,才说的。
“那,亲爱的系统,屏障就在我的眼前。”李越白指向了那一块出现裂缝的屏障:“你猜,这根乌鸦羽毛,能不能穿过屏障?它可是施法者的一部分”
“就,就算这样能说明什么亲爱的宿主,您到底,到底想说什么”系统开始结巴了。
“不想说什么,只是想跟我的叶青打个招呼而已。”
“”
李越白没有时间再调戏系统了,他深闭了闭眼,手一挥,那支黑色鸦羽,就像一支利箭,一支飞镖一般,刺向了屏障。
白光一闪,坚硬的屏障,在触碰到鸦羽的一瞬间,化为了柔软的水潭,甚至还出现了波纹――鸦羽轻松地穿透了屏障,穿向了另一个世界。
屏障的那一面,叶青只是略微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枚黑色鸦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让它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手心。
是乌鸦的羽毛,尽管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可以闻得出,上面带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就在刚刚,这种熟悉的气息就出现过。
“李越白?”叶青攥紧了羽毛,静静地望向羽毛飘出的地方。
看到羽毛飘进叶青手中的那一刻,李越白差点哭出来。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叶青见面了,也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特殊的见面方式。
窗台上还有乌鸦的血,暗红黏稠,旁边散落的羽毛还有十几根,不多。
“系统,你说,假如我把羽毛拿在手里。”李越白把羽毛一根一根收集起来,仔细地端详:“屏障会不会连我也允许通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亲爱的宿主,您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系统刚刚还在惶恐,现在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始得意地嘲笑起来:“确实,羽毛是施法者的一部分,它可以穿透屏障,但是把您掩护出去,是不可能的,它最多能捎带一张轻飘飘的纸!您?一万年都不可能!”
“一张纸?”李越白笑了笑:“足够了。”
他捡起地上那张羊皮纸,迅速从上面割了一小片下来。
在割开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羊皮纸的悲鸣声。
羊皮纸的重量比普通纸要重,如果保留完整的一张,很有可能因为太重而过不去,所以,只能割开。
李越白拿着那一小片纸冲到窗台前,拿了一根乌鸦羽毛,蘸了蘸乌鸦鲜血,用最快的速度写了几个字在上面。
他没有停下来思考该写什么,只想着要尽快简短。
“to 小叶,我带了一瓶水给你,在第一层门外。”
“亲爱的宿主,您写的这是什么?”系统已经来不及气急败坏,而是再次陷入了困惑。
这样的留言,和普通出租房里贴在电冰箱上的小纸条有什么区别?
明明是在生死关头,经历了这么多血腥的事情,再次重逢,唯一一次能交换重要信息的机会,李越白却只是写了一句:我带了一瓶水给你?
请问你是在篮球场旁边当拉拉队吗?要不要再来一条毛巾?尊敬的宿主?
羊皮纸片上面蘸了施法者乌鸦的血,还贴了乌鸦的羽毛,很轻松就被带过了屏障。
叶青接过了凭空出现的羊皮纸片,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犹豫一秒钟,就转身走下了楼梯。
李越白的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上面的要求再怪异,也会照做。
叶青所处的世界,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七星楼大门,并没有像李越白所处的结界中那样牢牢关闭,而是始终敞开的。
在门外,生长着杂草的破碎的乱石堆中,果然有一瓶饮用水静静地藏在深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牌子是最常见的农x山泉,瓶盖被拧开过一次,上面居然还贴了有李越白签名的封条。
里面的饮用水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正常的饮用水没有什么区别。
叶青带着水瓶回到了屏障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鸦羽和羊皮纸片飘出的那个地方。
他隐隐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是一个通道,李越白就在另一边。
他把信投出来给自己,却不是求救,不是让自己打碎结界,却只是给了自己一瓶水。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喝的,别想这么多,傻孩子。
李越白隔着屏障暗暗着急。
果然还是自己平时对徒弟关心太少了。
假如自己一直都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路线,叶青现在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事实上,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意思。
就是单纯地看他渴太久了,心疼。
56。吸血鬼猎人(四十一)()
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对食物和水都有天生的无师自通的领悟力。om
叶青对着那瓶水愣了三秒钟,然后神色一下子变了。
即使是隔着一层屏障,李越白也被他的样子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太熟悉了,叶青刚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第一秒钟,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当然,最后叶青死死地忍了下去,没有真的把自己拆吃入腹。
但是这次对着一瓶水,没有必要忍了。
李越白屏住呼吸,望见叶青终于做出了该做的事情――打开瓶盖,把瓶口凑到嘴边――该死,这孩子是怎么忍住的?为什么这么克制?换了自己,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连瓶子一起嚼碎了吧?明明已经渴得要死了,动作还是像平时一样认真――苍白的手指稳稳地捏紧瓶身,下巴抬起时的线条很好看,胸膛有规律地起伏,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乱象。
喝完最后一滴水的时候,叶青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皮肤,原本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怖裂纹,现在竟然奇迹般地在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光洁如初。原本疲惫焦虑的神情,也消失了。
李越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水有用,真是太好了。
送给叶青的这瓶水,当然不止是水而已。
里面额外加了vila的鲜血。
之前,梁静曾经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比例――vila的血液中,x物质的浓度,是人类的一千倍。
也就是说,vila的血液稀释一千倍,效果就相当于人类血液。
换句话说,梁静一直在研究的“人类鲜血的代替品”,也许可以由稀释一千倍的vila血液来担任。
李越白拿不准这个比例到底有多大可信度,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试一试。
七星楼是最后一战,叶青一定会来。
一瓶水500毫升,一滴血0。05毫升,一瓶水里加上十滴血,正好合适。
瓶装饮用水是他在来七星楼的路上弄到的,一共两瓶,割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摇匀,一瞬间感觉自己简直像个给新生婴儿冲奶粉的父亲。
等到了七星楼门口,进去之前,李越白就有些犹豫了――这个时候,叶青肯定还没到,自己进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也许根本见不到他,所以,不如把水瓶留在门口。
权衡利弊之后,李越白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一瓶带在身上,一瓶藏在门口外的乱石堆中,这样,无论自己能不能见到叶青,都有机会给他水。
连送一瓶水都要这么大费周章,李越白越发觉得吸血鬼的世界太艰难了。
不过还好,在这么一番大费周章过后,总算是实现了阶段性成果。
李越白很庆幸,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叶青就会变成不知道什么样了。
屏障那一头的叶青放下空空如也的瓶子,定了定神,用恢复清明的双眼望向了空气中那一个位置――就是飘出羽毛和信的位置,他现在很确信,那里一定有某个通路,通往李越白所在的世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om
实在不行,只能尝试暴力手段了。
既然李越白能把信投出来给自己,说明他是能看得到自己的,自己的动作不会伤到他。
他对着那个位置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把枪掏了出来。
“喂”李越白隔着屏障看到他拿枪口对准了这边,不由得下意识地躲开了。
躲了半天,回去再一看,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青那边,对着那个位置开了一枪,子弹却只是穿过空气,穿过窗户,消失在夜空中。
不行,完全打不到。
结界只能从内部摧毁,外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句话,又再次映上心头。
李越白不由得苦笑,果然,系统没有说谎,这句话是对的。
在结界内部的人,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能摧毁结界,叶青帮不上忙。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
背后再次传来了低低的笑声,和沙粒凝聚在一起的声音。
李越白猛地一个转身,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高承峪的幻影。
“真是感人。”高承峪笑道:“只是,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刚刚看到的一切吗?”
刹那间,在七层楼间看到的全部幻影,又再次涌上心头――叶青是如何变成吸血鬼,如何杀死了名叫小婉的小女孩,如何吸食了无数人的血
“你重视的人变成了这样,责任全部在你。”高承峪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全都像利剑一样准确地刺在李越白心上:“一直以正义的维护者自诩,结果造成了那么多无辜者的死亡顾西沙,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承认,这里是李越白的死穴。
无论被戳多少次,都不会麻木,痛感都是铺天盖地的。
李越白一直都是心软过头的人,平生最怕悲剧成真,可是现在,他亲手造成了无数死亡悲剧,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顾西沙也是一样的。
上一世的记忆,再次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中。
上一世的顾西沙,也是因为被抓住了同样的死穴,才会落入高承峪手中。
顾西沙和原主叶青的纠葛有些复杂――原主叶青有抑郁症倾向,顾西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对他严加看管,以防止他自杀,可是这样的严格反而造成了压力,使得叶青情绪越发低落,在这样的压力下,叶青才执意去参加永丰公司的任务,用这种方式来逃避顾西沙――结果就在任务中被休眠体附身,成为吸血鬼。
在那之后,顾西沙当然也不忍心杀死叶青,只是想办法去找他,去接近他――然而这种接近,同样引发了新的悲剧――叶青被吸血鬼的本能所折磨着,很想吸顾西沙的血,又每次都硬生生忍下,最后的某一次,叶青终于无法忍受了,当着顾西沙的面吸食了一个无辜女孩的血,并造成了她的死亡。
尽管整件事,严格来说,顾西沙并没有责任,但他从来都是是那种不知不觉就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和现在的李越白一样,顾西沙也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愧疚中。
这一点,高承峪同样很清楚――对于敌人的弱点,他向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于是,在前来找顾西沙复仇的时候,高承峪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手段来加深他的愧疚和痛苦,扰乱他的心神,在这样卑劣的战术下,顾西沙终于无法集中心神抵抗,被拖入了无限绝望深渊中。
这就是所谓的诛心。
现在,一切又重演了。
甚至,李越白心中的痛苦,比顾西沙还要加深了一层――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本来不是应该改变一切,拯救原主的吗?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都是徒劳,为什么拼上了全部心智在战斗,现状反而沦落到比原主还要惨?
“你已经输了。”高承峪的神情几乎带了一丝怜悯:“从你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愚蠢的好人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只有好人才会用诸多限制来束缚自己,才会为了无法避免的杀戮而痛哭流涕,痛不欲生。而一个做了错事的好人,是永远没有胜算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是对的。
因为厌恶罪恶,厌恶杀戮,所以现在的自己才会这么痛苦。
假如像高承峪一样,把罪恶和杀戮当成自己的一部分,那现在的自己,不但不会痛苦,还会万般得意。
可是这种事情是无法自己控制的啊
高承峪笑了笑,摆了摆手,再次把叶青的幻影推在了李越白面前。
“开枪啊。”他的声音充满迷惑性:“只要打碎这个幻影,你的一切痛苦就都消失了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办法逃离结界,为什么不肯乖乖认输?”
李越白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他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