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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是被子?可自己的被子好像没有这么白,这么蓬吧?像是云朵,又像是浴缸里的泡沫。
叶小晴还在犯迷糊,就见那个大白团儿张开了嘴:“嘿嘿,你好,我是被窝怪。”
嗯,自己一定还在做梦。
大白团儿软绵绵的,干干净净的,没眼睛没鼻子,只有一张嘴巴,嘴巴的形状活像是漫画里画出来的,非常具有二次元气息,说话声音也和动画片里的萌宠一样。
叶小晴没时间和自己的梦境玩儿了,她闭着眼睛从床头拿衣服,一边穿一边从被子里一点点往外退。
“喂,那人类,你很没礼貌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听起来气鼓鼓的很不满:“我都跟你打招呼了!”
啊?叶小晴吓了一跳,刚拿起的棉外套掉在了地上。
大白团儿见她有了反应,立马来劲了,整个挤过来把她包裹了起来,还开始念念有词:“不要起床不要起床,赶紧回被窝里睡觉啦睡觉啦,被窝才是人类最后的归宿啦啦啦”
“救命啊闹被窝怪啦!”叶小晴吓得喊出了声,急忙挥舞着胳膊试图把这玩意儿赶走,结果什么都没有碰到,这团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真的和云彩一样,能看不能摸。
叶小晴,一个爱幻想的大二女生,很熟悉“被窝怪”一词,这是对早晨充满诱惑力的被窝的一种萌化比喻,赶早课的学生、赶早班的上班族都会说――今天的被窝怪太强大了,硬拖着不让我起床――之类的话,可叶小晴还是个唯物主义者,怎么都不敢相信,被窝怪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床上,还真的拖着自己不让起床!
“叶小晴你鬼叫什么?”室友没好气地醒了过来。om
“你看啊!”叶小晴一脸惊恐地指着不依不饶地缠在自己身上的被窝怪。
可是室友什么都没看见,抱怨了几句又翻身睡着了。
“嘿嘿,笨蛋,别人看不见的,只有被窝的主人才能看见我。”被窝怪得意地说:“赶紧继续睡觉啦,我还要再看你的梦!”
“你能看到我的梦?”叶小晴捂住了嘴,倒抽一口冷气。
“那当然,我们被窝怪就是以人类的梦为食的!”被窝怪长出了一只小手,掰着手指细细算着:“你前晚梦到了穿着水晶鞋和王子跳舞,昨晚梦到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上星期梦到了”
“啊啊啊啊停下!”叶小晴捂着耳朵跳下床,趿拉着鞋冲了出去,被看清梦境的感觉太羞耻了!天知道她梦到过多少英俊的男明星,多少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都被那个该死的被窝怪知道了!
被窝怪没有追上来,叶小晴看了看表,吓出了一身冷汗――又要迟到了!
“叶小晴,又迟到了。”舞蹈团的训练厅里,副团长陆雪带着温和的笑容提醒道:“本月第三次了,下不为例。”
叶小晴尴尬地使劲捏自己衣角,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心脏也砰砰跳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陆雪一定会讨厌自己了,一定会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了本来还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都怪那个该死的被窝怪!
她不敢看陆雪的眼睛,只是偷偷移开目光,望向训练厅里的落地大镜子,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身材和陆雪差不多,都是瘦瘦的中等个儿,可是气质怎么差这么多呢?陆雪站在那里,连眼角的泪痣都带着笑意,浑身都是闲云野鹤般的气定神闲,可自己,总是冒冒失失慌慌张张,像惊弓之鸟一样。
训练厅里很热闹,大家已经在压腿了,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如林玉腿齐刷刷地往杠子上一搭,蔚为壮观,只有叶小晴一个人忙着做准备活动,吭哧吭哧地绕着场地跑圈,急急忙忙地活动关节、开肩、拉腰,也顾不上丢人和尴尬了,一心只想赶紧跟上进度。
叶小晴其实,是真心热爱舞蹈的。
可惜她后知后觉,上了大学才发现这一点,发现之后,就热血上头地加入了舞蹈团,每天都急吼吼地练,急吼吼地赶,进步确实很快,但和其他团员的原始差距还是太大了,每天都很挫败。
一定不能放弃!
叶小晴使劲握了握拳,深呼吸了好几次,捏着一把汗,尽量抬头挺胸,走向了陆雪。
“陆雪陆雪,昨天刚学的的腿部动作我还是做不好,你能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吗?”她的声音一开始还算响亮,说到后来就变成了蚊子哼哼。
“多看视频,多练习,不用太担心。”陆雪的笑容还是暖洋洋的,话语底下透露出的却全是冷漠和疏离。
“那你给我示范一下好不好”她几乎是恳求了。
“不巧,我脚腕扭到了。”陆雪满脸抱歉和遗憾。
叶小晴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她尴尬地伸出手想拉住陆雪,可陆雪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开。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叶小晴沮丧地站着,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攒出死缠烂打的勇气。
她问过陆雪很多关于舞蹈的问题,每次都只得到委婉的拒绝。
于是她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揣摩,或者去问别人,最后也慢慢解决了,可是效率很低,如果陆雪肯教自己的话,一定会提高得更快吧?毕竟陆雪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的舞者呀。
叶小晴加入舞蹈团,就是因为陆雪。
大一的某天,叶小晴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闲逛,正好路过了一间要拆的舞蹈教室,正好看到了陆雪,她当时在跳一支不知名的藏舞,叶小晴只看了一眼,就被震到了。
叶小晴从小也断断续续地练习过舞蹈,但都是被逼迫着学的,只觉得疼痛和枯燥,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舞蹈,直到那天,她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美的东西。
她在窗外呆呆地站了好久,陆雪的动作一停,她就傻乎乎地闯了进去,兴奋地说,自己也想学跳舞。
她发誓自己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有了梦想,在懒懒散散地活了二十年之后,突然被点燃了心中的火花。
陆雪坐在屋里的一个木条箱子上,看着自己试跳了一段,还笑眯眯地给自己指出了好几个错误,虽然用词毒舌了一点,却都很准很犀利,让叶小晴恍然大悟。最后陆雪还说:跳得不错,有天赋,可以加入舞蹈团。
天知道叶小晴在听到这样的肯定时有多高兴!那么优秀的舞者,承认了自己的天赋,她的眼光一定不会错的,只要好好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可是加入舞蹈团后,一切都变了,她再也没有得到陆雪哪怕一点帮助,一点肯定,更没法和陆雪成为朋友。陆雪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监督大家,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
甚至,她想再看一次陆雪跳舞,都看不到。陆雪好像没有再跳舞了,也有可能,是不想跳给自己看吧。
七点半,训练结束了,叶小晴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寝室。
她往床上一躺,一接触到软绵绵的棉被,只听噗地一声轻响,被窝怪又出现了!
“你滚滚滚!”叶小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滚。”被窝怪理直气壮:“我的灵魂依附在你被子里的棉花上,不能离开。”
原来是这样,叶小晴懂了,她索性跳下床,一把抱起棉被,往垃圾箱跑去,只要扔掉棉被,就一了百了了!
“不要啊!”被窝怪飘在棉被上方哀嚎起来:“不去垃圾箱!那里全是垃圾,还没有梦!”
叶小晴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把棉被扔进垃圾箱,突然停手了,当然,绝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余额――里面好像没有多余的钱来买个新棉被了。
“我们来约法三章!”叶小晴把棉被抱回床上,掐着腰指着被窝怪:“第一!早晨不许阻拦我起床!”
起床晚了,训练就会迟到,舞蹈功力会越来越差,还会越来越被陆雪讨厌,叶小晴真的不想这样。
“好。”被窝怪满不在乎地一口答应:“只要你做足够的梦给我吃,我才不管你几点起床呢!”
“一言为定!”叶小晴憋红了脸,一口答应,反正被窝怪不是人,被它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也没关系。
“白日梦也可以的。”被窝怪好心地长出一只小手,拍拍叶小晴的肩:“我都知道啦,你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翩翩起舞,多幻想幻想这事,就算实现不了,至少也可以喂饱我嘛。”
54。吸血鬼猎人(三十九)()
无限循环!
走完全部七层之后,又回到了第一层。om
周而复始,直到永恒。
只在恐怖片里看过的设定,没想到现在,真真切切地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李越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只觉得浑身冰冷,前所未有的冷。
和上次一样,那个叶青再次出现了。
他好像忘记自己已经被拆穿过一次,继续装成了完完整整的记忆中的叶青的样子,出现在李越白面前。
“这一次,还是不选择杀我吗?”叶青一步步走近,伸出冰凉的手,触碰李越白的额头:“还是说,你想被困在这里,到死为止?”
“不。”李越白攥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叶青笑了笑,抱紧了他,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寒气顺着接触的皮肤侵入骨髓。
“你现在抱着的这个人,已经成了恶魔,他做出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杀死他。”叶青一字一句地在李越白耳边重复,声音沙哑:“一遍可以,两遍可以,但是假如,等循环到一千遍的时候呢?一万遍呢?你真的不会拔出枪,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切吗?”
李越白木然地任凭叶青抱着,没有反抗。
是的,没有人能忍受无限循环的折磨,不管多强大的人,都会被磨到精疲力尽,磨到崩溃,磨到不得不服从主导者的命令。
“系统”李越白在心里低声叫起了系统:“检查一下时间,还有,这个世界的胜利条件是什么?”
时间其实一直显示在右下角,还有二十个小时。
“亲爱的宿主,胜利条件是击杀高承峪本人。”系统诚实地回答。
很合理的条件,但李越白现在,根本不知道高承峪的真身在哪里,从始至终,他只用幻影的形式出现过。
就算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把握能战胜。
“那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从这个该死的无限循环中逃出去!”李越白暗暗冲着系统发火。
“亲爱的宿主,这就要看您的本事了。”系统彬彬有礼。
意料之中的回答。
“真正的叶青在哪里,给我联系他。”李越白命令道。
“咦,真正的叶青?”系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又在设置阻碍:“他不是就在这里吗?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联系?”
“这个是假的,我再重复一遍,真的叶青在哪里?给我联系他。”
“亲爱的宿主,我已经说了,就在这里。”系统的声音有些嬉皮笑脸:“您完全可以亲自联系他。”
就在这里?
这一句话,细细思考十分恐怖,让李越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寒颤,推开假叶青,环顾四周。
四周当然是空荡荡的,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只一直停在窗台上的乌鸦。
乌鸦
李越白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向乌鸦,蹲下身,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小叶,是你吗?”
乌鸦不置可否地扑打了一下翅膀。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回答我。”李越白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嘎,嘎,嘎,嘎。
乌鸦很整齐地叫了四声。
“单位是十的多少次方?”李越白猛地瞪大了眼睛。
乌鸦原地跳了十一下。
四千亿,没错。
叶青这只乌鸦是叶青?
李越白一瞬间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惊得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只乌鸦,又担心把它惊跑。
从乌鸦的目光来看,它也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李越白一瞬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下一秒,怀里的枪就掏了出来。
“x你大爷的,这么拙劣的技巧也想耍我?”李越白几乎是怒吼着把枪口对准了乌鸦,毫不犹豫地对着它心脏的位置扣动了扳机:“滚!”
他实在是气到要爆炸了,再不发泄出来,真的会疯掉。
乌鸦一惊,身形一闪,堪堪躲开,嘎嘎大叫着飞出了窗外,但它还是被银子弹蹭伤了身体,几滴血和无数片黑色羽毛飘落下来。
随着它的受伤,假叶青的幻影也再一次消散了。
在开枪之前,李越白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那只乌鸦,正是施法者,就是用法术布置出幻境的吸血鬼。
“亲爱的宿主,您未免太冲动了。”系统大笑道:“万一它真的是叶青呢?”
“不可能。”李越白把枪收回去:“你还记得我们刚来七星楼的时候,是几点吗?那个时候,这只乌鸦已经在了。”
“三个小时以前。”系统回答。
“而我上一次和叶青联系的时候,他还在海边。”李越白掏出手机,用上面带的计算器算了一下路程:“就算是最近的海边,叶青也绝对不可能比我提早赶到这里,这只乌鸦不可能是他。”
“就算是这样万一”系统仍然觉得他下手太鲁莽了。
“没有万一。”李越白厌恶地拍开掉落在身上的乌鸦羽毛:“真正的叶青绝对不可能在看到一个虚假的自己和我纠缠不休的时候,还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做。”
这只乌鸦,只能是施法者。
它的眼神,叫声,始终和幻影的一举一动是相互联系的,它知道四千亿这个答案,它受伤之后,幻影就消散了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它是施法者。
“就算它是施法者,亲爱的宿主,您失手了,并没有打死它,这可怎么办?”系统假装担心道。
“它受伤了。”李越白走到窗台前,仔细捡起那几枚黑色羽毛,蘸了蘸滴在窗台上的乌鸦血:“在它受伤之后,幻影的力量必然会减弱,逃出去的希望会增加。”
“那可不一定”系统说。
“你逃不出去的。”――羊皮纸上多了一行字迹。
“是啊,亲爱的宿主,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条规矩――施法者布下的幻境,只有施法者能逃出。”系统说。
“那你们拭目以待吧。”李越白冷笑一声,离开窗口,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等等,亲爱的宿主,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上走?”系统急忙劝阻:“您不是知道向上走的后果吗?没有用的,这是无限循环啊”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偏偏想和施法者较劲。”李越白的脚步完全没有停顿的意思:“我想知道,是我先被它诛心,还是它先被我耗尽法力维持这样的幻境,这样的无限循环,消耗的法力会有多大?好好想一想”
“您真勇敢。”系统的语气有点讽刺。
不是勇敢或者愚蠢,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停下来,站在空荡荡的塔楼里,环顾着周围的灰暗,只会更绝望。
李越白表现出的态度再怎么强硬,实际上内心深处也是没底的。
他也常常怀疑,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第二次循环,第三次循环,第四次,第十次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倒计时很快变成了10小时。
10小时之后,如果还没有打败高承峪,这一穿就要输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循环的时候,李越白再一次目睹伪叶青当着自己的面吸干了小婉的血。
但是这一次,叶青的身影似乎又淡了很多,动作也出现了停顿和卡屏。
施法者终于也撑不住了吗?
李越白勉强靠着墙站稳,艰难地喘着气。
心脏每时每刻都像被撕开了一样疼,手也在抖,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模糊不清
李越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冬天的玻璃一样,蒙上了一层窗花。
是自己的身体机能达到极限了,还是施法者的法力达到极限了?
下一秒,他听到了碎裂的声音,就在这一层塔楼的中心位置,空气中裂开了一条缝,很细很小的一条,像是玻璃屏障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这是结界?
可惜,碎裂的趋势很快被抑制住了,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李越白强撑着走到裂缝前,感觉自己在隔着玻璃观察。
透过这片模糊不清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青。
这个叶青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可李越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款式最经典的日常西装,可那件西装不知道被什么颜料染成了怪异红蓝两色,身形修长,状态看起来很差,和记忆中淡定冷静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难道是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那滴蓝色眼泪给人的错觉,从这个角度来看,叶青真的像是在哭。
为什么哭?因为找不到我了吗?
李越白狠狠地一拳砸到了那块裂缝玻璃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叶,过来”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哑了,这么长时间的跋涉,滴水未进,这样的结果几乎是必然的。
即使是这样的声音,叶青也完全没有听见。
他们被结界隔开了,隔开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越白绕着塔楼走了一圈,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叶青身处的地方,也是七星楼,也是在第二层。
可他完全看不到自己。
自己也只能透过出现了裂缝的那一小块地方看到他。
声音,气味等等的一切,也完全不能互相传达。
一瞬间,李越白终于明白了系统说的“他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叶青在听到了高承峪提出的条件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也许比自己晚了一步,晚了几个小时,但并没有晚太多。
可是在漫长的十个小时中,叶青面对的始终是一个空荡荡的七星楼,没有自己,没有高承峪,没有吸血鬼,什么都没有。
也许叶青也询问过系统:李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