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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么?”弥生带着梁少勋与成海阔踏上了甲板,她一直期待这批货物到来,所以船一进港就迫不及待过来验收成果,却没想到正好撞见眼前的景象。
“大小姐!”船经理大喜过望,连忙奔上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传,说我们船上有走私品,这些海关人员无论如何不肯放行,还说要扣押我们的货品!”
“扣押?!”梁少勋跳出来档在弥生跟前。“文件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稽查人员蚕张地挥挥手上的纸张。“拿去仔细看,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少勋,先打电话给周律师。”梁少勋的手才摸进口袋,稽查人员立刻举起枪,“不要妄动!”
“我只是拿电话!”“不准打电话!”另外名稽查人员上前吼道:“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不许打电话出去!”“就算是犯人也有打电话请律师的权利。”
“这位小姐,妳最好乖乖闭上嘴巴。我们现在是执行公务,你们不听话的话,就全部跟我们回去,有话你们去跟法官慢慢说。”
“你太粗鲁了!竟然这样对我们小姐说话。”梁少勋怒火上升,猛地往前欺近一步。稽查人员二话不说,呼地挥起了手臂。“少勋,不许动手!”王弥生连忙呼喊,但已经来不及了,怒火中烧的保镖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对待,他挡住稽查人员粗暴的攻击,整个人扑上去拚命。
“快压制住他!”三、四名海关人员七手八脚冲上前,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成海阔拉着王弥生的手悄悄退到战场之外。“情况不对。他们不但要扣押货物,连人也要一并扣押。”他低声说道。
“嗯……”
“妳站在我身后别动,别给他们任何理由,知道吗?”
弥生抬头望着成海阔的眼,内心涌出一股暖流。这家伙原来也懂得关心除了满满之外的人啊。
“该死的!放手!你们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哪容得你们这样胡来!快放手!”梁少勋暴怒着胞哮。但尽管他身手了得,让所有扑上来的海关人员全挂了彩,在地上。但他还是抵档不住四、五名壮汉的压制,只能狠狠地被踩在地上。
“呸!”带头的海关稽查人员粗鲁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满脸恼怒。“现在我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拘捕你!”
“王小姐!”船经理吓坏了,谁想到原本的例行检查会突然演变成暴力场面?
“别担心─”
“什么别担心?”稽查人员恶意地笑了起来。“现在你们全部跟我回去。”
“去哪?我们只是上船来参观的,你要用什么名义扣押我们?”成海阔无聊地开口。
“她是这艘船的船东。”“她是吗?”成海阔突然玻鹧郏冻鲆涣骋苫蟮谋砬椤!岸逅甑拇俊�
稽查人员一愣!的确没听过有船东这样年轻的。
“你们要查有问题的货物,货物都摆在你们面前了。我跟这位小姐只是上船来稍作参观,因为这位好心的先生愿意让我们在船上拍几张照片。”他拍拍自己胸前的相机,意有所指地开口:“刚刚是拍了不少好照片了。”
“谁准你们拍照的。”稽查人员大急,立刻伸手想抢相机。
成海阔的脸一冷,阴郁地直视那名稽查人员。“你有什么权力不准我拍照?这是国防机密重地?还是你私人的领土?你要货物就把货物拿走,要押人就把跟这艘船有关的人押走,但你们不能证明我、这位小姐跟这艘船有关系。既然不能证明,那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谁说我不能证明?把身分证拿出来!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大陆偷渡过来的偷渡客!”“好啊,如果我们不是偷渡客,是不是就可以离闲这里?”
“不行。”那名稽查人员邪恶地笑了笑。“因为我不知道这身分证是不是伪造的文件。”
成海阔与王弥生心中同时一凛!看来他们是非要把人押走不可了,不准打电话、不准与外界联系。这当中必然有鬼。
成海阔望了一眼甲板另外一边的阶梯,突然发难,将相机重重地摔向对方。“跑!梁少勋掩护我们!”第一个字当然是对王弥生说的,而她连半秒钟也没犹豫,立刻往阶梯的方向狂奔。
梁少勋在同一时间跳了起来,猛力冲撞周围的海关人员,令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问反应过来,成海阔往前跑了几步,突然转身猛地踢倒一大箱货品,后面嚷嚷着追上来的稽查人员来不及躲避,霎时被箱子绊个正着。
“快离开这条船!”不用他说,弥生已经飞也似的跳下了船,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按下号码。
第六章
没有人想到会变成这种局面。回到王家的都市宫殿,候在里头的竟是王家的老太爷。
始雨与溯风局促不安地在屋内踱步,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情;他们的另外几个兄弟姊妹与他们有类似的心情,但程度上减轻许多。
老太爷与弥生已经进去谈了快一个小时了,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呢?
满满靠近成海阔,轻轻地拉拉他的衣袖。“老板……”
“不关我们的事。除非王小姐希望我替那位老太爷也拍张照片。”他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我们可不可以走了啊?现在这种场面好像不太适合我们留下来。”满满轻轻说着。
她的手隐隐作痛,看来没到医院去好好检查包扎终究是个错误。但她怎么知道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呢,连溯风都被紧急召回,可见事态之严重。至于她的小小手指,当然也就只好藏在口袋里继续等一等了。
“这么急着走?妳跟溯风这几天的午餐、晚餐不愉快吗?”成海阔没好气地斜睨她,一股浓浓的醋味飘出,令满满为之脸红。
“怎么突然这么问?”满满低下头,竟是满心羞愧。
这一切美得像梦。有溯风那样的男子在身边,任何女孩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娇贵又最幸运的公主,她却一点都不快乐。
每当她望着溯风那俊美无匹的脸孔,老板的眸子总会出现在她脑海中。
溯风与老板多么的不同。一个如此的柔软,一个那般的粗犷。当溯风修常细致的手握住她手时,老板那双厚实坚定的手又隐然出现。
面对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的愧疚排山倒海而来。
她最近的愧疚可真多,多到她有时还来不及好好把这个“愧疚”愧疚完,下一个“愧疚”又忙着赶上,真是教人哭笑不得又错综复杂。
突然,屋内的人全停止了呼吸。脚步声自屋内传来,老太爷大部分的子孙都低下了头,静待那雄伟的身躯出现,那是小动物对王者臣服的神态。
老人高大威武的身躯完全没有因为岁月而显出佝楼,不悦而微微抿起;满脸皱纹里镌刻着一双如鹰集般锐利、清明的双眼,高耸的鹰勾鼻,坚毅的薄层此刻正因厚实的身体依然将轻飘飘的衣物撑得老高。令人望之生畏。想必这位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必是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吧。
弥生也出现了,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斜倚在客厅入口处的门廊上。满满注视着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同情。这半天真是够她受的,这样的金枝玉叶,却被一群凶神恶煞追着跑,她心里一定很紧张吧?蓦地弥生的眼神一变,望定了客厅中的某人。
满满回头,那人站在王家的大家长身后,高大魁梧的男人有张刚毅的脸跟一双深邃的眼一他是谁呢?
满满突然发现自己悬着的心轻轻地跃动,刚刚那一剎那,她以为弥生的眼神会望向老板……今天的事情会让他们之间的“主雇关系”有所变动吗?
“你。”老太爷睥睨了其它人一眼,随即将他们完全抛诸脑后。他在成海阔面前站定,身高甚至超越了年轻人。“多谢你今天救了弥生,有什么需要我们王家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请尽管开口。”
“不用客气,那只是─”
老太爷举起手示意他安静。“不用跟我说客套话。这里只是个土匪窝,我们受不起客套话。王家向来受人点滴必当涌泉以报,过去如此,未来必然也是如此。弥生是她老子唯一的女儿,也是我最爱的孙女,这恩情我们王家上上下下都将永志不忘。”说着,他竟然微微低下头,颔首致意。
成海阔惊呆了,还未作出任何反应,老太爷便转身离开,他身后的男人过来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电话,请您务必好好保留。如果您近期内无法提出要求,未来我也会再找时间登门拜访。”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他长得比老板高大,也比老板威武,虎背熊腰的男人穿着唐装,原来是这番不同的风情。
满满再度转向弥生,弥生的脸恰巧转向外头,好似那里真有什么精釆的风景吸引了她。
老太爷一行五人离开了城市宫殿,凝结在半空中的空气终干开始流通,他们纷纷松了口气,双肩往下垮,活似斗败的公鸡。
“好可怕……”
“我每次见了爷爷都像死过一次……”
“那你从小到大死过无数次了。”
“哼,你最好不怕啦。”
弥生终于出现在大厅,她的眸子略略失神了半晌;众人望着她,她贬贬眼,淡淡笑了一下。“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出发?去哪?”
“那里?!”
“那里?!梁少勋一脸兴奋,双眼炯炯有神。“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哇!我可不去受罪。”“我也不要。想去的人去吧,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哪。”
几个年轻人纷作鸟兽散,只留下始雨跟溯风,他们两个苦着张脸。方才爷爷离开的时候赏了他们一记超恐怖的眼神,那记眼神不用说也知道会有下文。
“先出去避避风头,我们里头大约是出了奸细,而且“那里”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弥生转向始雨跟溯风。“爷爷说你们两个再不听话,一个去念修女学校,一个去读军校吧。”始雨跟溯风两人抱着头,半句话也吟不出来,手脚都冷了。
““那里”是哪里?”满满开始觉得疑惑了。
“我们终于……要去鄂霍次克海了……”溯风惨笑。
“鄂霍次克海?”满满一脸迷惑。这名字好熟,在哪里听过呢?她回头望着成海阔,只见他眼底竟也难得地闪着几丝火花。满满忍不住趋前。
“老板,那是什么地方啊?”“俄国跟日本之间的海域。”
“俄国跟日本之间的─海域?”满满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嚷:“那么远的地方可以说去就去吗?”
没人理会她。弥生坐在沙发上发呆,成海阔打呵欠打得泪眼迷蒙。方才那个老头子真够可恶的,就这样扔下一个问题,硬逼着人非回答不可。
他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他们的报恩?不接受不行吗?他就是不接受,看他能怎样!
两分钟之后,梁少勋回来了,手上已经提了个行李袋,好似他老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废话,当然是说去就去,难不成还要看黄道吉日!我们家在那个区域有很重要的工作,小姐随时都要去巡视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现在就去。”满满又嚷。“不用准备衣服吗?还有护照,还有……零食……之类的?”挂上一通电话之后就这样走出家门,然后跑去距离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这怎么样都很奇怪吧?
她偷偷瞄着王弥生,她看起来真是镇定,就好像她并不是要去那个天寒地冻的海洋,就好像她其实只是散步去巷口买杯饮料似的。
“你们的护照我已经派人去拿了。妳,该不会还没有护照吧?”梁少勋的眼神写着鄙夷。
“谁说的!”满满红了脸嚷:“我当然有护照啊!”
其实说起来是很心虚的,她的护照前阵子才办出来,为的是还没有成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成行的毕业旅行。去年学校办毕业旅行的时候,她穷得无法参加,好不容易才拗到大树他们陪她一起去香港的说。如果他们够走运,能通过毕业展这个大考验的话。“那就好了,船已经在港口等着。”
这太突然了,满满根本不知道该感到兴奋还是害怕,她紧紧依靠在老板身边,突然觉得双腿有点发软。
成海阔的大手啪一声压在她头上,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没有。
满满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电梯门一开,她便旋风似的立刻往外冲。“请你们等我一下!二十分钟!我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够了!”话说完,她已经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跳上去。
“喂!”梁少勋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喂!”王弥生走出大楼,抬头仰望都市晴朗的天,然后走到中庭的露台上坐下,喃喃自语似地:“应该带杯咖啡下来的……”
他们家的咖啡难喝得要命,她真应该试试岳乐音的手艺。成海阔想着,但这些话他知道绝不可能说出口。
“成海阔,你就容许那个……那个怪里怪气的小丫头这样胡来吗?!”
梁少勋气得跳脚。“小姐小姐,我们不用理她!司机已经开车上来了,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王弥生看一眼成海阔。
“没有满满,我哪里也不去。”
梁少勋气得七窍生烟。“你们两个会不会太嚣张了啊?到底谁才是出钱的老板?!”
成海阔伸个懒腰,相机从他胸口滑向背后,他居然单手握住相机,连焦距也不对一下,火速地拍下一张王弥生玻а弁盘炜辗⒋舻恼掌�
“妳想毁约的话,我是随时都欢迎的。”成海阔打着呵欠,是百无聊赖,还是强忍着笑意的眼泪从眼角泌出?
只是这时候他的眼角却瞥见那辆火红色跑车像火焰一般冲出豪门大户。他的笑容瞬间凝住。
※※※
满满像阵旋风般冲进摄影棚,照理说现在他们应该正是赶工赶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但踏进摄影棚的时候,满满却愣住了。
大树揪住可罗的衣领,忿忿不平的拳头正要往下槌;美心在一旁哭着劝,女乔小的她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
“喂!你们干什么?!”
美心一见到她,立刻哭着奔上来。“满满、满满!快劝劝他们,他们要打架!”“我看得出来他们要打架。”满满错愕地走到两人面前。“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这家─伙妳自己看!”大树虽然松开了手,但依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罗的脚边散落着几件衣服,那些标签满满绝不会错认,那分别是Prada、香奈儿跟三宅一生。
满满的脸沉了下来。
“现在到底是怎样?我还要不要活?要不要吃饭?”可罗一脸倨傲地瞪着他们。“你们瞧不起是不是?我就是作假货怎么样?你们以为作仿冒品很简单?知不知道多少人捧着钞票等在门口拜托我帮忙设计打版?!”
“你干嘛这样踏蹋你自己?!我们当中最有才气的就是你了!而你居然为了几毛钱出卖自己的尊严,你知不知道被抓到的话要坐牢的!”可罗别过脸去,什么话也不说。
满满蹲下来将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衣服的手工极细,版型也作得美极了,但却是假的。
仿冒的名牌除了仿造名牌本身当季的代表作之外,通常也会带几件仿名牌风格的衣服,消费者通常不会知道该品牌这一季到底出了哪几件衣服,也无心细想,只要衣服好看便顺便带了。这样的衣服比COPY代表作要重要得多,要作得很像原设计师的风格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可罗做到了。
亮片、刺绣、碎花、数字,他把这些元素揉合在一起,变成一件跟原品牌质量不相上下的衣服。这屋里的另外三人都做不到,因此他们这个团体,表面上看来她是队长,但灵魂中心始终是可罗。
可罗正在堕落,他们都知道,连可罗自己也知道,但他们就是阻止不了他下坠的速度……她自己也正在堕落,速度快得让她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这衣服好美。”满满叹息着凝视手上的衣物。“如果不是这样的标签那该多好,如果上面贴的是“可罗”这两个字,那该─”
“拜托妳不要再痴人说梦了好不好?!”可罗恼怒地一把夺过那些衣物。“妳到底想讲啥啊?又要说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了吗?开一家店、创立一个品牌,然后成千上万的客户就会蜂拥而来?是这样吗?妳还要作这些白痴的梦多久?!”
“可罗!”美心忍不住惊呼,她双眼大睁,手掩住唇,一脸骇然。“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知道服装系一年毕业多少个学生?他们到最后都去了哪里?真正成为设计师的有几个?饿死在路边的又有几个?!”
是的,他们活着,他们工作,他们老去。
时光的洪流淹没了多少怀抱理想的少男少女,溺死他们高贵纯洁的灵魂,将他们变得面目可僧、汲汲营营。
“没有半个!”大树恼火地咆哮。他再度揪住可罗的衣领,怒火将他的眸子烧出火光。“我没听说过有哪个设计系的学生饿死,我只听过哪个设计系的学生堕落了!去帮仿冒商作假包包、作假衣服!那就是你!”用力一甩,可罗修长的身体再一次被硬生生摔在地上。“明明是最聪明的,偏偏最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天赋!你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可以像你一样?随手剪一块布就变成华美得要死的披风,垃圾桶里翻一翻都能做出一顶好看得要命的帽子!”“大树……别说了。”满满摇头。她没有资格责骂可罗,甚至连她自己都受不了财富的诱惑,又怎能责怪他为了生活而屈服在压力之下?
“妳不骂他?”大树猛然回头看她,一脸不可思议。“当初对这件事最生气的人就是妳了,现在妳怎么了?难道认识了那些有钱到爆的人,连妳也变了?!”
“满满才不会变!”美心在大树面前跺脚。“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满满就是满满!她不会变!”
满满羞愧的低下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哪……哈。”大树惨笑,仰头掩住脸面。“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真不敢相信。”“满满……”美心过来轻轻拉着她的衣服,声音里带着哽咽。“妳告诉他,说妳没有变,妳不可能放弃的对不对?我们说了要一起开店创品牌的。我们设计童装、亲子装,可罗……可罗扮女装当模特儿,妳负责造型设计,妳没忘记吧?妳为什么不说话?”
那些梦飘得老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满满只能摇摇头,羞槐得连眼睛也不敢抬起来。
“你们这两个……叛徒……”大树依然仰着脸,声音里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