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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跟在刀疤壮汉的身后,不敢跟得太紧,又不敢落得太后,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左边的小女孩,是姐姐,叫明心,很是勇敢;右边的小女孩,是妹妹,叫明月,有些怯懦。
她们,原本也是明家村人,后来被人贩子拐下了山去,原本是要卖入青楼为妓的,后来却阴差阳错,进了陈国的杀手组织——暗阁之中。
暗阁不养声妓,只养会杀人的女子。
不是蛇蝎美人,不是心机女子,不是歹毒妇人,活不下去。
那些同她们一起进来的孩童,一共有二百余人。
一年后,便只剩下了她们俩。
其他人,都死了。
不是死在其他人的刀下,便是死在了明心小姑娘的手上。
她还只是个孩子,手上,却已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而今晚,这两个小女孩,迎来了她们最后的考验。
完成了,她们便正式成为暗阁的一员,不用再经受这种“养毒虫蛊”式的折磨与历练。
而完不成,便会和那死去的二百多个孩童一样,下地狱去。歹毒恶妇,杀多了人,自当永不超生。
刀疤壮汉看着脚边这一左一右的两个小女孩。
望向左边时,他眼中是满意的神色;望向右边时,他却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小女孩,虽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子却截然相反。
姐姐明心果敢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遇事又沉稳,性子隐忍,是个天生做杀手的好料子;而妹妹明月,性子懦弱,遇事优柔寡断,又太过善良,实在不适合做杀手,她这种性子,在那群孩童中,一个月都熬不过去。
可偏偏,靠着姐姐明心的护佑,她却是坚强地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最后的两人。
而只要闯过了眼前的这一关,她们就可以暂时地松一口气,不用再担心那脑袋会掉到地上的事了。
“姐姐,你认不认得,这是……这是我们的村子,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明月小姑娘仍不了解世间残酷的真相,她以为,进了那暗阁的毒虫窟,她还可以从里边爬出来。
既已趟过尸山血海,又如何去看小桥人家的细水长流?
姐姐明心只是不说话。
她知道,那个刀疤壮汉带她们回明家村,绝不是让她们回家这般好心。
他必另有目的。
刀疤壮汉自然另有目的。
他自己,也是从这种“养毒虫蛊”式的试炼中熬过来的,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那大概是几十年前了,他也阴差阳错下,进了暗阁的遴选。
同批的试炼者中,他活到了最后。
他被自己的那个养蛊人带回了生他养他的村子。
然后,那个养蛊人指着他的村子,对他说道:“去,去杀光村子里的所有人,无论是你的亲人、邻居,还是师长,一个不留,都杀光。”
“杀了他们,你就可以活下来,但若是少了其中一颗人头,那剩下的那颗人头,便由你头上的这颗补上,明白了没有?”
一个合格的暗阁杀手,最后的考验,是屠村。
屠掉那个生他养他的村子,让自己变得孤身一人,让自己红尘中再无牵挂。
那时候,还是孩童的刀疤壮汉,一点也没被吓坏,一点也没有哭。
他提了刀,去到了村子里,用暗阁教给自己的那身功夫,将村口的剃头匠的头砍下,将村里老秀才那爱念之乎者也的头砍下,将襁褓里的孩子的头砍下,甚至,将他父亲、母亲的头,也砍下。
于是,他活了下来,六亲不认,了无牵挂,成了暗阁中的一员。
而今夜,他要对这两个小女孩,也说出同样的话来。
身为她们的养蛊人,刀疤壮汉冷冰冰地,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她们说道:“看到你们的村子了吗?看到村子里跳着舞的人了吗?这片土地生你养你,他们这些人,也曾经抱过你、亲过你,现在,你们拿上剑,去把他们,都杀掉。”
“只要是明家村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刀疤壮汉看着广场中跃动的篝火,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转过目光,望向了一旁的明月小姑娘,却是对另一旁的明心小姑娘说道:“明心,我提醒你,我说的,是这明家村的所有人,包括现在在你面前的妹妹!”
刀疤壮汉知道,明月小姑娘,是全凭姐姐明心的庇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这种人,通过了暗阁的试炼,成了暗阁的杀手,只会辱没暗阁的名声,自己不该让她通过试炼。
而明心,也有其缺点与软肋,那便是她身旁的明月,只要她将她杀了,她的软肋,也就没了,她将会是暗阁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杀手之一。
明心听了刀疤壮汉的话,并不似她妹妹明月那般骇然,脸色苍白。
她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也似乎对于自己要去杀亲人、朋友、师长这件事情,并无半分抵触。
他只是冷静地听着刀疤壮汉给她讲解的规则,认真分析与接受着,并无一丝怯色。
然后,她问道:“你是说,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是吗?”
“是的。”
刀疤壮汉点了点头。
看来,她是想通了。
明心听罢此言,也点头默念了一声不知道什么话,然后,便不再在村口停留,而是拖着手中长剑,往村内走去。
那里,是她曾经的邻居,长辈,甚至是亲人。
可人间,有的是残酷的事情。
黑寡妇要吃掉雄蜘蛛来繁衍后代,母螳螂也要吃掉公螳螂才能继续繁衍。
有人要活下去,便得有人死去。
这是这人世间,最为残酷的真相之一。
……
第二十一章 一人与百人【下】()
明心小姑娘拖持着长剑,往村内行去。
面目狰狞,有如修罗恶鬼。
她要杀人,杀那些邻居、长辈、亲人。
妹妹明月,望着姐姐那决然的身影,却是怔怔出神,进而绝望。
她在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前的姐姐,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不是她原来认识的那个姐姐了。
魏先生说,她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所以,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得死。
可是,明月小姑娘对明家村的人,下不了手。
她们的父母,爷爷、奶奶,虽都早已死了,可那些叔叔、伯伯、婶婶们还在,他们虽与她们不是很亲昵,可这些叔叔、伯伯、婶婶们,他们也曾看着她们长大,也曾抱过她们,也曾塞过几颗糖到她们手里,她如何下得去手?
姐姐,她又为何能下得去手?
为了活下去吗?
那她杀完了村子里的人,便也会把剑朝向自己,也痛快地杀了她吧!
明月小姑娘忽然想起姐姐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亲人,能彼此依靠,也唯有亲人,是这世上最重要的宝物。
于是,在那个互相厮杀着的毒虫蛊盅里,她拼命地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杀了无数敌人,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姐姐。
直到前一刻,明月小姑娘都还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当她目睹姐姐明心手持长剑,毫不犹豫地将老村长的头颅砍下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错了。
若是为了自己,亲人……亲人也是可以杀的。
到了最后,到了自己性命的紧要关头,亲人根本算不了什么,亲人再亲,也抵不过自己的性命。
人性,从来自私。
明月小姑娘早该明白的。
可是,她不愿,不愿见明家村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就这般惨死,她更不愿自己的姐姐就这般步入罪恶深渊,她杀了许多人,但不该杀她们曾经的亲人。
明月小姑娘抱着长剑,哆哆嗦嗦,有些害怕,却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她道:“魏……魏先生,我……我和姐姐若是现在都死了,那明家村的人,能继续活下去吗?”
被明月小姑娘唤作“魏先生”的刀疤壮汉,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来。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怕是要做些事情了。
刀疤壮汉玩味地看着她,大概能猜测出她要干什么,却只是道:“若你姐妹二人都死了,试炼结束,此次养蛊失败,这明家村一百余口人,与我暗阁再不相关,我暗阁不会对他们动手。”
“真……真的吗?”
“暗阁不杀多余之人,我也不杀多余之人。”刀疤壮汉道。
多余之人?
多余?多余得好啊。
明月小姑娘那惨然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神采。
她亦拖持着长剑,朝村内赶去。
只是,她不是去杀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们。
她要去杀的,是那个总照顾着自己,也救了自己无数次性命的姐姐。
为了那百余条无辜的性命,她要忘恩负义地杀了她一人。
这——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为救百人,而杀一人。
……
广场中,原本热闹的篝火晚会,早已陷入了一片惊惧恐怖的混乱之中。
篝火、浓烟、鲜血、惨叫。
明心小姑娘剑锋划过,一道血柱喷涌,便立刻带走了一条人命。
那个人,和她一般年纪,是村里的一个苦命人,她对他还有些印象。
他的父母早死了,只留下年事已高、重病在床的爷爷奶奶给他照顾,他是个孝顺的人,在村子里风评很不错,叔叔伯伯们觉得他踏实可靠,还在暗地里说过要将她们姐妹俩的其中一个嫁给他做媳妇儿。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明心小姑娘这一剑,重重地砍了下去,结束了他的性命。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什么故事了。
明心一击得手,不做停留。
她拖着长剑,快速奔跑,如狐狸撵兔,一瞬间,又追上了一个倒霉蛋。
这人,她也认识,是村口给人缝衣服的老婆婆。
明心小姑娘孩提时,像男孩子一般淘气地爬上了村口的那棵老树去,可她脚下一个没注意,跌落了下来,伤倒是不重,却是将衣服钩坏了。
那时她爹娘还没死,她怕爹娘生气,躲在老树下哭着,不敢回家。
是这个老婆婆,她脱了自己的衣服去缝补,又舀了两桶水给灰头土脸的她洗了个澡。
那件被枝丫划开了长口子的衣服,被她缝补得看不出一点痕迹来;那个灰头土脸的她,洗干净了澡,比刚出门的时候还要干净。
那个老婆婆,是那么的慈眉善目。
可现在,这个后背微驼的老妇人,却是满脸的惊恐与鲜血。
老婆婆跑得很笨拙,背驼着,明心小姑娘的这一剑,若要刺去,会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要轻松地命中对方的要害。
可是,她的心,毕竟是一团软肉做的。
看着这个在自己孩童时曾给过自己温暖回忆的老婆婆,她的剑,不知为何没能砍下去。
手是颤抖的。
老婆婆知道自己逃不了,也不逃了。
她近了明心小姑娘的身,愤怒地用那双皮肤松弛的手,揪住了明心小姑娘的衣领,掐着她的脖子,把那满是鲜血的脸庞凑了过来。
她张开了嘴,咬了一口,咬在明心小姑娘的左手上。
但那嘴已经没有牙齿了。
明心小姑娘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什么?心妞妞,为什么?为什么?”
那张脸充满愤怒,她的两只眼睛仿佛要蹦出眼眶一般,死死地瞪着明心小姑娘。
她是这村子里,除了她的父母之外,唯一能分清楚她们姐妹二人的人。
“对……对不起!”
明心小姑娘的剑上沾满鲜血,手上沾满鲜血,衣服上沾满鲜血,脸上也沾满鲜血,是个不可原谅的女魔头、修罗恶鬼。
没有人,没有人会原谅一个还手持着杀人凶器的凶手的道歉。
若是一句对不起,便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那这世上,不知少了多少冤死之人。
老婆婆依旧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明心小姑娘一点儿也不疼,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说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仍质问着。
“婆婆,我没有办法的,婆婆,我也不想这样,婆婆,我也想这是一场梦!如果这个时候梦醒了,该多好?”
“可是,可是没有办法啊!我得救她,她一直那么胆小,她做不来这些事情的,你不也教我吗?做姐姐的,要保护自己的妹妹,要让着自己的妹妹,既然她做不来,就只能我来帮她做了。”
“婆婆,做完了这些事,心妞妞会自行了断,自己到地下,去给你们赔罪的。”
可她也知道,她一个人,还不完这一百多份罪孽。
明心小姑娘的眼眶中,淌出了一颗眼泪来。
她不喜欢哭,很久都没哭过了,但如今终究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这滴眼泪,也终于滚成了一滴血泪。
血泪流到腮边,滴落在地的时候,明心小姑娘决然地后退了一步,把老婆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抓开。
老婆婆就像无根的杂草,一下被她推倒在地。
明心小姑娘闭上眼,一剑砍去。
那剑锋利而轻薄,干脆利落。
这一剑挥过,老婆婆的头颅,便像是一块斜抛的土块一般,斜飞着飞上天空,然后“嘭——”的一声,沉闷地坠落在地。
等她杀完人再睁开眼时,便见自己的妹妹明月,拿着一柄长剑,站在了她的面前,满脸的杀意与眼泪。
明月小姑娘要杀了自己的姐姐,杀一人而救百人。
而明心小姑娘,却要杀了明家村所有人,替要杀她的妹妹攒下一线生机,杀百人而只救她一人。
如果这是两条注定要你死我活的道路,便注定你死我活。
她们都将剑举着,都指向对方,然后,都朝对方冲了过去。
……
画面,戛然而止,回忆到此结束。
“啊——”
白衣女子又从梦中惊醒,再一次惊坐而起。
只是,这一次,在她眼前的,不是那个新婚少妇,而是顶着甄璞面容的林修然。
林修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看着她刚从睡梦中惊醒时还未褪去的挣扎与满满愁索,不知为何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抚着她的眉头,将她复推回床上睡好,像是在安抚一只做了噩梦的小白猫。
“没事的。”他道。
……
第二十二章 十息为限()
“你说,我是该叫你明心,还是明月?”
林修然的手摸着床上这个白衣女子的额头与秀发,等她脸上的挣扎与愁索渐渐退去,恢复了恬然的平静后,这才不咸不淡地对她这般说道。
明心与明月,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若是要狸猫换太子,李代桃僵,没有人会发现。
原本的气氛,是很温馨的。
眼前的白衣女子,也想假装沉迷在这个纨绔公子哥的温柔之中,将事情糊弄过去。
但林修然那句不咸不淡的话,却让白衣女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
她的眼中一丝杀意闪过。
紧接着,她的手,便往床边的青釭剑探去。
这个人,发现了姐姐代自己而死的秘密,她得杀掉他。
不然,姐姐就白死了。
暗阁的杀手上的第一课,便是认清所有陈国达官贵人的面貌,明月姑娘自然是认得眼前之人便是甄璞的。
这个人,既然知道了她的秘密,又身居高位,是未来的荣国公,她便绝不能留他。
下一刻,将会是剑起,人头落。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砸成了两半,打不成了。
她的手只是稍一用力,她的身体,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有气无力。
她那手,如今别说去握住青釭剑了,便是举起来,都显得费劲。
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林修然见她的手朝青釭剑抓去,自然知道她是想拿剑杀了自己。
不过,对此,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望着明月姑娘,心里头想起的,却是明心。
那个女子,方才还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和他一同坐在马车里,去参加天音阁的晚宴,现在,却真的是“冷冰冰”的了,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说实话,林修然始料未及。
他其实,可以救她的,她并不用去送死,并不用去做什么李代桃僵之事。
那必死之局对于他来说,漏洞百出,他有许多种方法可以破局,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野蛮粗暴地一剑破之。
毕竟这陈国中,无人可以奈何得了他,他自可放肆。
可惜,他没有去帮她。
他觉得自己与她并不相干,这个女子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个女子的死,多少触动了他。
若他可以再次选择,他会选择帮她,替她破开这必死之局,让她做个开心的女子。
而不是面对着必死之局,选择自我牺牲,来保全自己的妹妹。
林修然为她感到惋惜。
他看着床上这个模样和她一模一样的明月姑娘,很是后悔,但却是怨恨不起来。
他只是抓过她的手,把她那苍白的手掌藏进被子里,掖好,让她不再乱动。
现在这个女子,连甄璞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哥都反抗不了,更别提他这个绝顶宗师了。
他见明月姑娘面色不善,他自己心头也并不明丽。
于是,他绷起了脸。
明月姑娘望着林修然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脸上顿时一片愁云惨雾,心头心如死灰。
她恨恨地看着林修然。
她知道这个纨绔子弟的名声,他好色急色,他爱糟蹋女子,他始乱终弃,他坏事做尽。
这些,都与传闻一致。
但唯有一点错了,他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不学无术。
很显然,他很聪明,至少,他的眼力很好,观察得很入微。
旁人无法察觉出她姐妹俩的不同,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