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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类似的题材中开掘不同的思想内容,是《聊斋志异》显得丰富多采的
一个重要特点。例如脍炙人口的《狼三则》,题材、形象基本相同,然而立
意却各有侧重,一则表现屠户的智慧,二则突出屠户的警觉,三则描写屠户
的勇敢。再看看大量爱情题材的作品,不仅构思、人物、情节各异,而且所
反映的思想内容也大相径庭。同是写牡丹花精与人恋爱的《葛巾》和《香玉》,
前者立意在于说明猜疑能使美好的爱情枯萎,幸福的生活中断。后者则重在
对生死不渝的爱情的讴歌。同时写虎的作品,有的取其残暴的特性,针砭贪
官(《梦狼》);有的借其凶猛吃人的特点,让老虎吞噬势豪的头颅(《向
杲》);有的则取其刚勇的品格,对为母治病的医生尽卫护之责(《二班》)。
《聊斋志异》丰富多采的内容,是以精粹的语言来表现的。如果说“简
洁是美的必须条件”①,那么丰富也绝不等于冗杂、拖沓。蒲松龄在语言的锤
炼上具有千金不易一字的功力。他能在短小的篇幅内,驱遣精炼的文字表现
丰富、深刻的思想内容,从而使《聊斋志异》一书在整体上呈现出洗炼和宏
富的统一,就像“互相排斥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
②。在《聊斋志异》的不同篇章中,经常出现两三个字的句式。如“至夜,果
绝。儿窃喜。”(《贾儿》)又如“马骥,字龙媒,贾人子。美丰姿。少倜
傥,喜歌舞。辄从梨园子弟,以锦帕缠头,美好如女,因复有‘俊人’之号。”
《罗刹海市》的开篇只用了39 个字,便将人物的姓氏,身世,外貌,衣着打
扮,秉性爱好勾画得栩栩如生。作者深谙文体美,有时出以对仗工稳、节奏
鲜明的赋体,就顿使作品的规定情境隽永夺目。如“山鸟一鸣,则花片齐飞;
深苑微风,则榆钱自落。”(《西湖主》)写景如画,极富情韵之美;点染
时令,饶于幽趣,乃是为了烘托人物此时此际“怡目快心”的美感。有时一
两句话写静夜幽恨,妙在自然浑成,蕴藉深厚。如“沙月摇影,离思萦怀”
(《凤阳士人》)出语清丽,即景生情。一“摇”字以动衬静,其境愈静。
而愈静则愈感到孤寂难处。一“萦”字虚写月光照人无眠,实写人物离思之
苦,不言情而情至深。《聊斋志异》所包含的丰富内容,类似如此以少胜多
的例子真是举不胜举。
蒲松龄撰写《聊斋》,在语言文字上确实是下过苦功的。“凡操千曲而
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①。在穷年累月的创作实践中,他在遣辞命意上做
到了千锤百炼、字斟句酌,这种刻苦自励的精神,决不亚于杜甫在诗创作中
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从迄今尚存的原作手稿的修改痕迹中,我们分明看
到蒲松龄创作态度之严肃和律己之严格。例如《辛十四娘》开篇对冯生的旁
介,手搞的原文是:“广平冯生,少轻脱纵酒,年二十余,盆丹鼓,偶有事
于姻家,昧爽而行。”定稿时将“年二十。。于姻家”一句删去,把“而”
字改成“偶”字,删去一些不易懂的内容,改定后更有助于突出冯生“少轻
脱纵酒”的性格特征。又如《续黄粱》篇的第一段,从开头到二十年太平宰
相,原稿共167 个字。改定后仅剩77 个字。原文中的“未便旋里”同曾孝廉
求卜星者没有什么关系;“星者望之曰:先生新烧龙尾,意颇扬扬,长安花
看尽否”一段,无助于刻画曾孝廉这个反面形象,因此统统被作者删去,而
① 托尔斯泰:《致安德列耶夫》。
②
〔希腊〕赫拉克利特:《古希腊罗马哲学》。
① 刘勰:《文心雕龙·知音》。
改成“星者见其意气”。星者佞谀曾孝廉的话和神态不需要具体描写;星者
询问卜者庚甲自属不言而喻;“星者卜算已”句系一般叙述过程;“曾孝廉
笑曰:‘看终作何官?’星者方凝思,曾又笑。”这小段话对刻画人物不起
什么作用。所以也被删去。“宁无蟒玉”改成“有蟒玉分否?”则更能表现
曾孝廉觊觎高位的口气和求卜的目的。
除了字、词、句的修改外,有的作品在情节的提炼上也做了较多的改动。
《狐谐》篇在“主客又复哄堂”后面修订稿文字虽省去一半,内容却更加丰
富。原稿中狐女所讲的前后两个典故,均隐含讽刺孙得言之意,显得重复累
赘。改后不仅前后呼应,逻辑上顺理成章,而且意境新鲜,进一步引申出奚
落陈氏兄弟的意思。蒲松龄在艺术上精益求精,真正做到了如刘勰所说的“芟
繁剪秽,弛于负担”,“字去而意留”,“辞殊而意显”。他不愧为一位“思
赡”“善敷”,“才核”“善删”的大手笔。《聊斋志异》在艺术风格上呈
现出宏富和洗炼的和谐统一,正是得力于此。
《聊斋志异》之所以能具有“如矿出金,如铅出银”的洗炼,是和创造
性地继承传统分不开的。清朝几位评论家都先后指出过,《聊斋志异》与古
代散文和传记文学的继承关系。冯镇峦认为,“读《聊斋》,不作文章看,
但作故事看,便是呆汉。惟读过左、国、史、汉深明体裁作者,方知其妙。
或曰:何不迳读左、国、史、汉?不知举左、国、史、汉而以小说体出之,
使人易晓也。”(《聊斋志异·读聊斋杂说》)。但明伦也确认,“惟喜某
篇某处典奥若尚书,名贵若周礼,精峭若檀弓,叙次渊古若左传、国语、国
策,为文之法,得此益悟耳。”(《聊斋志异·但序》)。这些看法虽然不
够全面,却从一个重要的方面阐明了蒲松龄艺术功力的师学渊源。
奇谲和质朴的统一
蒲松龄创造性地继承了我国志怪小说的优良传统,驰骋丰富的想象和联
想,采取幻化的形式曲折地反映生活,从而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赋予《聊斋
志异》以积极浪漫主义的特色。许多作品以奇妙的构思、奇特的形象、离奇
的情节和奇幻的场景,显现出奇谲的艺术特色。
在《聊斋志异》五百多篇作品中,直接以人为描写对象的为数并不多,
大量是以鬼狐神怪的拟人化来间接反映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的。人幻化为
非人的艺术形象而又大都拥有变化莫测的特点,在阅读和欣赏中就自然给人
以“丰赡多姿,恍忽善幻,奇突之处,时足惊人”的审美乐趣。《书痴》篇
中夹藏在汉书里的纱翦美人;《白于玉》篇中的“衣翠裳者”、“衣绛绡者”、
“淡白软绡者”、“紫衣人”等四丽人;《绩女》篇中“所绩,匀细生光;
织为布,晶莹如锦”的绩女,等等,都属于神仙类。《黄英》、《葛巾》、
《香玉》、《荷花三娘子》等篇则以花精花妖为描写对象。其他如蜜蜂(《莲
花公主》),鹦鹉,秦吉了(《阿英》),老鼠精(《阿纤》),白骥精(《晚
霞》)等等可谓无奇不有,而写得更多的是狐和鬼。
蒲松龄笔下的神怪精灵,花妖狐魅,既非万物有灵或灵魂不灭的说教,
亦非物的自然属性的图解,而是托物写人。作者运用想象和拟人化的艺术手
法,在摄取物的习性和形体特征的条件下,赋予它们以人的思想感情和性格
特点,按照人的习俗、人的社会关系来描写,因而又具有人的社会属性和爱
憎好恶。这些形象又拥有超凡入圣的神力,他们不受生活环境的限制,不受
时空的束缚,而成为忽敛忽纵、时隐时现、变化莫测的神灵。所以《聊斋志
异》中的许多形象,往往富有亦人亦仙亦鬼,或亦人亦狐亦仙,或亦人亦仙
亦怪的特点。
奇幻的场景与奇特的形象互相映衬,产生奇谲的艺术效果。《聊斋志异》
经常出现“浮云在天,时阖时开,奇峰断处,美人忽来”的境界。《巩仙》
篇写巩道人成全尚秀才。“袖里乾坤真箇大”,“离人思妇尽包容”。道士
展其袖,“中大如屋”,入则“光明洞彻,宽若厅堂,几案床榻,无物不有”。
有情人在这里相会,“绸缪臻至”,共同吟诗,互相对句,婚配生子。这里
毫无“催苛之苦”,而俨然是世外乐园。幻境描写之奇,令人叫绝。再如“星
宿已繁,崖间忽成高第”(《锦瑟》);“一日,归颇早,至其处,村舍全
无。。一转盼间,则院落如故,身固已在室中矣”(《张鸣渐》);深山石
室,“光明彻照,无须灯烛”。洞内有大叶类芭蕉,用以剪缀作衣,“绿锦
滑绝”;“女取山叶呼作饼,食之,果饼;又剪作鸡、鱼,烹之皆如真者”
(《翩翩》);。。这一切在实际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三国演义》中
的“诸葛亮舌战群儒”、《红楼梦》中的“秦可卿出殡”有关场景的铺陈,
尽管存在艺术上的夸张,却毕竟是生活的反映。以上列举的《聊斋志异》中
有关幻境的描写,则纯属“蜃气五色,结为楼台”的虚幻。
离奇的情节离不开奇特的形象和奇幻的场景。三者的一致性正是这类作
品一个显著的特点。《书痴》篇可谓典型的代表。《书痴》中的颜如玉,忽
隐忽现,未卜先知,却分明不是凡人,而是一位仙女。然而论言谈、举止,
美人又无异于常人:如伴生下棋,授以弦索,戏谑饮博,谈情说爱,无所不
善,从这一系列的描写中我们又似乎看到现实生活中的少女。从而使这个人
物形象呈现出仙质凡态,亦仙亦人的特点。这篇小说写郎生积好成痴,积痴
成魔。“一夕,读汉书至八卷,卷将半,见纱翦美人来藏其中”。“一日,
方注目间,美人忽折腰起,坐卷上微笑。”郎生在惊骇中一再叩拜,美人则
“下几亭亭,宛然绝代之姝”。美人的出场充满了神奇色采,在郎生和美人
相处的日子里,一旦生“忘其教”,“女则渺”,生伏以哀祝,矢不复读,
女便又从书卷上下来。只有铺设如此离奇的情节,才能更鲜明地塑造奇特的
形象。
大抵成功之作,莫不植根于社会生活。而如何反映生活,却又取决于艺
术构思。由此可见,构思正是将生活变成艺术的中心环节。在如何反映生活
的问题上,大体有两种方式:一种偏重真实地摹写。当然在构思过程中不免
对生活素材有所取舍,有所剪裁,有所集中,有所生发;也不排斥发挥想象
的作用。一种是以表现理想为主,着重运用艺术的想象、联想和幻想,间接
地反映生活。《聊斋志异》中的多数篇章属于后者。作者虽有坚实的生活基
础,但他在构思时更多的是充分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努力开掘题材所蕴含的
意义,从而据此安排谲幻的场景,创造奇特的形象,设置离奇的情节。这里
不仅有“袖中乾坤”,而且有“腹中武库”(《采薇翁》)。采薇翁“脐大
可容鸡子;忍气鼓之,忽脐中塞肤,嗤然突出剑跗,握而抽之,白刃如霜。”
他有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腹中武库。在险遭不测的情况下,头断可复合,
腹裂而无血,且“其中戈矛森聚,尽露其颖”。有人认为这是一篇“胸中甲
兵”式的寓言,然而从虚虚实实、亦真亦幻的艺术构思来看,却是作者的独
创,幻想的奇特,绝妙无双。
在这里虚幻并非荒诞不稽、虚无飘渺的空想,它不是把人们引向茫茫太
空,而是启发人们深化对现实社会的认识。由于作者长期生活在底层,对市
井世俗、各色人等无不烂熟于胸,因此笔端富于浓郁的乡土气息和质朴的人
情味。仍以《巩仙》为例,如果说“袖中乾坤”的异想天开,正是对封建社
会等级森严这一本质的反驳。那么就题材而言,却是对当时社会生活中司空
见惯的爱情悲剧的提炼。穷书生尚秀才和曲妓惠哥相恋,“矢志嫁娶”。然
而好景不长,惠哥因被鲁王召入供奉遂绝情好。寓质朴于神奇,正是这类作
品的风格特色。其中某些情节以白描的手法和朴素的语言描摹人情世态,可
谓刻画入神,力透纸背。如开篇写巩道人求见鲁王,“阍人不为通”,“中
贵见其鄙陋,逐去之;己而复来。中贵怒,且逐且扑。至无人处,道人笑出
黄金二百两,烦逐者覆中贵:‘为言我亦不要见王;但闻后苑花木楼台,极
人间佳胜,若能导我一游,生平足矣。’又以白金赂逐者。其人喜,反命。
中贵亦喜。”如此层层行贿,道士才得克服侯门似海之难,摄此一瞥,对封
建社会的弊端,暴露得何其鲜明!袖里乾坤,中有天地、有日月,离人思妇
可任其往复自由。浮思翩跹,神奇色采盈目。惠哥十八入府,十四年后赖巩
道人神力襄助,得以与尚秀才团聚。其间写尚秀才虽白金、彩缎不为所动;
王“命偏呼群妓,任尚自择”,尚一无所好,惟坚持初衷:“但赐旧妓惠哥
足矣!”书生痴情,质朴、纯真之态可掬!奇谲和质朴貌似对立,被作者运
以巧思,化为形象,天衣无缝,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艺术的完美形成“看
不见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①。从而使这类作品呈现出奇、质朴和谐统
一的艺术美。
单纯的奇谲,能使人感到新鲜,激发读者的好奇心,引起强烈的兴趣,
从而得到一种审美的喜悦。但是这种审美作用不会持久,一旦读者追求欲望
得到满足,也就感到兴味索然。奇谲和质朴相结合,才能产生系人情思、耐
人寻味的艺术魅力。这样的艺术风格在审美价值上不仅超过单纯的奇谲,而
且也胜过单纯的质朴。蒲松龄的诗以质朴见长:或状物写景,或直抒胸臆,
很少雕琢夸饰。例如“黄沙迷眼骄风吹,六月奇热如笼炊。午时无米煮麦粥,
沸汤灼人汗簌簌。。。”这一类的诗反映生活艰难,好在本色、自然,有真
情实感,然而缺少新奇的美。“诗人所描绘的事物或真实之所以能引起愉快,
或是由于它们本身新奇,或是由于经过诗人的点染而显得新奇。”①《聊斋志
异》与蒲诗相比较,尽管体裁、样式不同,但是由于前者能够将质朴和奇谲
熔为一炉,因此在艺术造诣和审美价值上都超过了后者的成就。
含蓄和犀利的统一
我国历代诗歌的优良传统,都讲究艺术的含蓄。所谓“诗之至处,妙在
含蓄”②,“不著一字,尽得风流”③,这是指诗歌而言。但是作为艺术美的
一种特质,含蓄对其他样式的文艺作品,同样是必须具备的。《聊斋志异》
之所以耐人寻味,能够引起欣赏者的想象和联想,是和作品运用蕴藉深厚、
余意不绝的表现手法分不开的。在这里,含蓄既不同于浮躁浅露、竭尽无余,
①
〔希腊〕赫拉克利特:《古希腊罗马哲学》。
①
〔意大利〕缪越陀里:《意大利诗的完美化》。
② 司空图:《诗品》。
③ 司空图:《诗品》。
也不等于佶屈晦涩,莫测高深。《聊斋志异》含蓄的独特性表现为寓赏罚于
嬉笑,在艺术风格上形成含蓄和犀利的和谐统一,其具体表现如下。
一曰表意在此,蓄意在彼。《八大王》篇写巨鳖报恩:巨鳖为报冯生放
生之厚德,将鳖宝嵌入冯生臂上。冯生“由此目最明,凡有珠宝之处,黄泉
下皆可见”,不久富埒王公,又得肃王三公主为妾。从表面看,《八大王》
的主题思想似为对好生之德的颂扬:冯生因不忍杀生,终得好报。实际上作
品更深一层的寓意却在于暴露封建当权者的贪婪,针砭封建制席的腐朽和弊
端。作品中的所谓南都令尹,不过是终日沉湎的醉鬼。藩王、王妃以及依附
于藩王的中贵,也都是一群贪贿无艺之辈。“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而祸福之间纯靠行贿疏通关节而转化。冯生因得宝镜照三公主影而获罪于肃
府藩王,王大怒,原拟问斩,但是冯生却偏偏以罗致“天下之至宝”为诱饵,
大贿中贵人使言于王,而得以免诛;生妻亦以珊瑚镜台纳妃而化祸为福;最
后生妻“归修聘币纳王邸,赍送者迨千人。珍石宝玉之属,王家不能知其名”,
同样也是靠大贿消灾弭祸,因祸得福:“王大喜,释生归,以公主嫔焉。公
主仍怀镜归。”财宝足以通神,冯生深悉其中三昧,故能化险为夷,人财两
得。作为封建社会的暴露文学,这篇作品在《聊斋志异》中具有一定的代表
性。从蓄意的深刻性来说,《小翠》同《八大王》也颇有类似之处。全篇写
狐狸知恩而报,潜在之意在于揭露官僚政客之间的两种关系。同派系之间互
相庇护,重金贿赂;不同派系之间则互相弹劾、互相倾轧。懂得《聊斋志异》
这方面的风格特色,有助于透过蒲松龄的春秋笔法,深入探索作品的内在寓
意。
二曰正面写副旨,侧面写主旨。这与前面的区别,在于主旨的锋芒从侧
面点出,并非含而不露。《成仙》篇描述成生和周生之间的深厚友谊是经得
住生死考验的。作品通过成、周如何先后看破世情、终于偕隐的本事,重在
宣扬“忍事最乐”,这是小说正面表达的意思,然而却是小说的副旨。此种
超脱凡尘的出世思想固然从一个方面反映了作者不满现实的“孤愤”之情。
但是从成生急友之难,奋不顾身地为周生打官司的曲折历程来看,作品在揭
露封建社会官场的黑暗、腐败和徇私枉法这一点上,又是触目惊心,具有一
定典型意义的,这虽然是从侧面来表现,却是该篇小说的主旨所在:那怕是
皇帝“着部院审奏”的冤案,只要吏部向承办的院台“纳数千金,嘱为营脱”,
仍可“得朦胧题免”。黑幕重重,世事可知!难怪“自经讼系,世情尽灰”,
这才“招周偕隐”。将“偕隐”当作避世的逋逃薮,固然有欠积极,却深刻
地反映了封建社会的某些本质方面。特别是人物之间的某些对话,具有极大
的尖锐性,往往能一语道破社会的症结所在。周以黄吏部仗势欺人,“气填
吭臆,忿而起,欲往寻黄”。成生按住周生不让他去,劝说道:“强梁世界,
原无皂白,况今日官宰半强寇不操矛弧者耶?”由于成生谏止再三,周生才
不去找黄,但是总咽不下这口气。他以为“邑令为朝廷官,非势家官,纵有
互争,亦须两造。何至如狗之随嗾者?”从而具状告官,呈治其佣,没料到
官官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