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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甚是贪财好色,今拿得小人把柄,便敲诈于小人,索要纹银二百两。小人惊恐,当即应允,只道身上不曾带有如此多银子。清虚不信,小人便将仅有三十两银子悉数与他,余下一百七十两待来日送至普济观中。那清虚端的狡诈,竟让小人立下字据。小人无奈,只得写了。待他二人离去,小人愈想愈恨,若留他于世,恐今生难安。小人便起了杀心,唤来死党黄贵,商议对策。”
苏公道:“黄贵只身赶至恶虎岭普济观,声称受安福之托,前来送银两。那清虚毕竟是贪财之辈,不曾料到他一人竟敢下毒手。黄贵寻机将道观三人杀死,而后将尸首拖入殿后灶房内。正待离去,忽闻观外有人高声叫门,便假扮道士,前去开门,又借故将李龙拒之门外。待李龙离去,黄贵亦悄然脱身。可你等未曾料到,李龙去而复返,在灶房中寻得三个道士尸首。那清虚在临死之际,用血写下一‘安’字,意欲告知凶手乃是‘安福’,只是这‘福’字未写便已气绝。本府却误以为清虚欲指‘安平观’。”
安福叹道:“黄贵回来,将前后告知小人。小人闻得有人欲入观寻周四郎,大为惊讶,愈想愈疑,便使黄贵赶回普济观,放了一把大火,将道观烧毁,以断其线索、绝其后患。”
苏公冷笑道:“其下一步,你便是要铲除那朱山月了。”安福点头道:“正是。那日,小人诱他与伍胜同往江边垂钓,而后寻机骗伍胜饮下毒酒,不多时,伍胜药性发作,小人假作惊慌,急呼朱山月过来。朱山月急急来看,小人趁他未加防备,用布裹得一石块,自其后狠狠一砸,正中其头。朱山月当即倒地身亡。待他二人毙命,黄贵驾船前来接应。小人两个将朱、伍二人尸首抬上船,待船到江心,小人便毁了伍胜容貌,而后抛尸江中,任其漂流。小人寻思,即便有人将他尸首打捞上岸,亦未必辨认得出。为以防万一,小人又在安平观伍胜房中藏匿了两封秘信,意图嫁祸于他。小人将自身衣裳与孙进富尸首穿上,又将两尸心肝挖出,抛入江中,如此刳心命案,双龙山四周已有数桩,皆道是千年蛟孽所为。小人猜想官府不会深查。船行几里,小人两个寻得一江边山路旁,抛下二人尸首,而后驾船回城,藏匿在无花庵中。小人只道此事天衣无缝,却不想终被大人识破。”
苏公淡然道:“你道天衣无缝,本府却道破绽百出。那孙进富乃是中毒身亡,你却伪装蛟孽所为,如此岂非矛盾?再者,宁氏夫人,你之所谓汗血麒麟被盗一事,分明是杜撰故事,言词中隐指伍胜,意欲误引本府,又与安平观伍胜房中密信、伍胜尸首毁容抛入江中无处寻等行径,彼倡此和,桴鼓相应,此计可谓神机鬼械,然本府却以为是画蛇添足。”宁氏叹道:“大人怎生疑心?”
苏公捋须道:“宁氏夫人可还记得,义庄之内,你等只见到朱山月之尸首,却不曾见得安福尸首,安福之死,外人并不知晓。那日在贵府,本府与你言语,你却无意间道出安福已死,如此岂非不打自招?再者,窗外分明有人窥听。本府察觉,那厮急忙逃之夭夭,本府偷眼旁观,见你未有丝毫惊奇,反有些紧张,可见你早已知之。待本府言明窗外有人窥听,你方假装惊讶,其情甚是拙劣。本府今日问你,那窗外之人是谁?”宁氏低声叹道:“乃是黄贵。”苏公又问黄贵,果真是他。
苏公令赵虎取出些许物什,置于案桌之上,乃是篆章印鉴、房契地契并账册账簿,道:“此些皆是从无花庵密室中搜寻得来,原是朱山月所有,却被你等偷盗得手。赵虎,本府记得你曾说过,在祥云庄中,你寡不敌众,落入湖州四雄之手,他等曾逼问你可曾偷盗朱府物什?”赵虎一愣,回想片刻,点头道:“小人记得是四雄之一的元天问过此话。”苏公点头道:“若本府不曾言错,朱府中失窃的不是甚么汗血麒麟,而是此些物什。由此推想,宁氏、安福之阴谋殚思极虑、惨澹经营久矣。”
众犯供认不讳,苏公令他等一一画押,叠成案卷,拟判安福、黄贵、宁氏问斩罪;又令孙孝儒、吴氏认领孙进富之尸首,与银十两以葬之。苏公勘破连环命案,湖州百姓闻之,无不称奇。
第九章 蛟龙现形
三日后,苏公设宴望江阁,以谢严微鼎力之助,同桌作陪者李龙、赵虎、苏仁。苏公引见严微,李龙、赵虎闻听这白衣书生竟是名动湖州的“飞天侠”,暗自惊讶。严微笑道:“严某早闻李爷、赵爷威名,与二位爷亦曾有过照面,二位爷曾竭力缉拿严某而不得,今日方得一见。幸甚,幸甚。”李龙、赵虎惶恐道:“我等无知,误当严爷是飞贼,不知严爷乃义薄云天之侠士。”苏公点拨赵虎,明珠一案中,祥云庄救他之人便是严微。赵虎闻听,急忙拜谢严微救命之恩。
众人畅饮美酒,谈笑风声,酒过三巡,又言及安福弑主一案。赵虎问道:“大人,属下甚是疑惑,不知大人何以知晓那安福未死?”苏公笑道:“你等细想,那安福将朱山月、孙进富尸首抛于醒目显眼之处,其意乃是令人早日发现尸首,而后传闻出去,只道朱山月、安福已死,他便可逍遥法外。此反常之举也。行凶杀人,必定藏尸隐蔽,恐人发现,绝不至如此愚蠢,此其一也。”
“我曾察看朱山月、孙进富之尸首,二者之死,看似手法一致,实则各异。那朱山月尸首伤处多血,而孙进富尸首虽有血迹,却在表面,其伤深处并无血淤。可见那血并非孙进富体内流出,而是他人伪作之假相,其真正死因却是中毒身亡。自此推断,二者死亡并非同时,而是一前一后,相差甚久。那日在义庄,我与仵作细细勘验尸首,发觉此异,故将孙进富尸首另存之。此其二也。”众人闻听,钦佩不已。
“你等见得假安福尸首,亦即孙进富尸首,其肤较为粗糙,其肤色较黑黄,十指粗而有茧,其胫毛多脱落,可见此人乃整日劳作之人,而非大户人家都管。此其三也。”李龙、赵虎惊叹:“大人好眼力。”
苏公笑道:“此非眼力,乃心力也。常见不疑,熟视无睹,非眼不曾见到,实乃心怠也。再者,那日与宁氏言语,暗察其言行举止,虽面带悲情,心神却无恙,可见他心中无丝毫夫妻情分。他本是扬州风尘女子,水性之人,怎苦守得贞节?此其四也。”
“宁氏之言,无意间竟泄露天机,他直言道朱山月、安福被害,疑系伍胜所为。安福之死,并不曾传扬出去或告之朱府,他何以知晓?本府以为,他或是凶手,或是同谋。他只道我等已中其诡计,认作安福已死,便迫不及待说将出来。正所谓言多必失。此其五也。”众人感叹。
严微笑道:“许悫假民间传说,散布千年蛟精复出之死亡咒语,残害双龙山下百姓,以便利其罪恶勾当,足见此人用心狠毒。而安福又假其妖言,谋害主人,杀人借尸,亦是狡诈险恶之辈。二者所图,利欲也;二者所丧,性命也。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龙、赵虎相视而笑。赵虎道:“我湖州百姓谈蛟色变,人心惶惶,愈传愈神,竟似真的一般。”苏公笑道:“妖魔精怪,皆是虚妄之言。寻常百姓,杯蛇鬼车、以讹传讹,凡事传言,或添枝加叶、或断章取义、或夸大其辞。一人传虚,百人传实。叫人怎生辨得真假?我闻得双龙山蛟精肆意作孽,残害数十名百姓,便推测其后有险恶隐情。纵观此案,未曾料想到的却是那伍胜,因未见其尸首,故难断其生死,又有密信两封佐证,只道他是凶犯之一。此即安福抛尸江中之用意,欲误引我等。与宁氏之言,同出一辙。”
众人你言我语,正说得兴头上,忽闻楼阁下人声鼎沸,高声叫喊,声色中杂有惊恐。苏公等人不知何故,李龙急忙离座,凭栏探望,却见那街中行人,惊恐万分,奔走相告,不少妇幼急急关门闭户。李龙听得真切,那叫声道:“不得了,不得了,蛟精来了,千年蛟精来了。”闻得此语,李龙不觉好笑。再看街中,不少壮年男子纷纷往江边奔去。李龙抬头看那龙溪江,不禁唬了一大跳,那江中赫然翻腾着一条黑蛟!
李龙高声惊呼:“大人快来,千年蛟精!那千年蛟精现形了!”苏公等人闻听,大惊,纷纷离座来看。众人挤在栏边,看那江中,果见龙溪江中一条黑蛟,远远望去,那蛟首甚大,蛟身竟有端午龙舟长短!那蛟逆水而泅,或隐或现。苏公望见那蛟精,顿时目瞪口呆,惊若木鸡,几不能言。苏公万不曾想到,那千年蛟精复出之说竟是真的!
严微见状,忽自望江阁上飞身跃下,如轻燕般落于地上,而后如箭一般往江边奔去。苏公猛然醒悟,急道:“速到江边一瞧。”众人急忙下楼,出得望江阁,往江边奔去。那江边早聚有百余人,且多为男子。众人抬来香案,就地杀鸡宰羊,几名白发长须老者战战兢兢,焚烧纸钱香烛,口中不住念叨,乞求平安。
苏公等人到得江边,早已气喘如牛,观望那蛟精。那蛟精本在江心,忽转首往江边泅来。岸上众人见状,惊恐万状,纷纷扭身回跑。那几名老者亦抛了香案牺牲,跌跌撞撞而逃。待那蛟精近得江边,苏公看得仔细,那蛟通体约莫五六丈,形状怪异。
苏公站立水边不走,众随从皆惊恐不已,抽刀以待。苏公忽仰天大笑,高声笑道:“神鱼也,此神鱼也。”众随从闻听,将信将疑。苏公回过头来,对众随从道:“你等休要害怕,此乃神鱼,不是甚么蛟精。”众人闻听,稍稍安心。
远处百余名民众见苏公等人毫无惧色,皆惊讶不已,心中胆怯,远远观看。那神鱼在江边泅得片刻,忽扭身往江心而去,竟顺水而下,不时便没了踪影。
众乡人见苏公等人立在江边,高声言语,不知说的甚么,不时见那蛟精退去,只当苏公是施法退妖,纷纷近得前来,叩谢苏公,奉之为神。苏公阻之,笑道:“我非神人,与诸位一般肉眼凡胎。只是你等不识得此物,误认作精怪。此物即是尧舜帝所谓之神鱼也。神鱼者,其名王鲔鱼。其生于瞿塘三峡,长在南方江河中,极为少见。今见神鱼如此之巨大,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端是天地数百年之造化而成,真可谓千古第一鱼。今现身湖州,实我湖州之福也!”众人闻听,个个惊奇,人人欢喜。
神鱼现身湖州之事,一时传遍湖州府并诸县,四乡百姓多往龙溪江边观望,以求一见。只是自那日后,竟再无一人见得这神鱼。苏轼目睹神鱼现身,后作诗一首,名为《龙溪江见神鱼现叹其奇而留一绝记之》。不想后来苏公遭难,此诗毁于“乌台诗案”中,未能载入《东坡诗集》而传于后世,甚是可惜。今浙江省湖州市龙溪江边有神鱼滩者,其名便源于此,然而,百代过客,星移斗转,今日之湖州,知道神鱼滩及其来历的人,已鲜有之矣。
(本卷完)
后注
一、“张先”,字子野,北宋著名词人,浙江湖州人,天圣年间进士,晚年隐居。遗有《张子野词》,存世一百八十余首。张子野与苏轼素有交情,苏东坡传世佳作中有《和张子野见寄三绝》、《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江城子·湖上与张先同赋》等。
二、关于五材会的“五材”,即五行,《左传·襄公二十七年》有“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所谓五行者,《尚书·洪范》中道:“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三、关于铜钱年号:“显德”,后周世宗皇帝年号,公元954~959年;“嘉祐”,宋仁宗年号,公元1056~1063年;“治平”,宋英宗年号,公元1064~1067年;“祥符”,宋真宗年号,公元1008~1016年;“至和”,宋仁宗年号,公元1054~1056年;“熙宁”,宋神宗年号,公元1068~1077年。
四、“王鲔鱼”,即今之中华鲟,是中国特有的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尧舜时称作神鱼,周代称作王鲔鱼。中华鲟生于江河,长在海洋,成熟后迁移到中国浅海区,而后入河口肥育、栖息,秋季顺长江逆流而上,至金沙江一带产卵繁殖。成年中华鲟体长可达两米以上,体重约二、三百公斤,寿命较长,可活一、二百年。
五、宋代对民间的货币造假,惩戒非常严厉。《宋刑统》中规定:“诸私铸钱者流三千里。作具已具未铸者,徒二年,作具未备者,杖一百。”后乾德五年(967年)又下诏:“诸州轻小恶钱及铁妫龋抟辉孪に凸伲蘼凰驼咦镏胁睿宜街咂小!倍杂谒街撸患浦焓康亩喙眩源σ运佬獭L谔叫斯辏�977年)规定铜钱每贯必须“四斤半以上方得行用”,凡不合标准者限一月送官,官给铜价,“限外犯者之有差,私铸之人作法处死”。铸造钱币需要铜、铁、锡等金属材料,为了从铸币源头上加以控制,宋朝采取禁铜、榷铁等措施。其中包括:禁止民间私自开采和冶炼原铜、私相买卖铜料、铸造铜器出卖等等。
宋代,民间铜器制造业不断发展,因此一些铜器商贾借此机会私铸铜币以牟取暴利。为了集中币材以供朝廷铸钱专用,根据《宋史·食货下二》的记载,法律规定:“凡山川之出铜者悉禁民采,并以给官铸焉。”宋太宗雍熙元年(984年)令江南诸州官府所处贮杂钱:“每贯及四斤者送阙下,不及者销毁。民间恶钱尚多,复申乾德之禁,稍峻其法。”法律还规定:宫廷、寺庙、道观的法器、军器、铜镜、铜锣等铜制金属品均由官府制造出售,民间不得自造,凡不宜官造的器物,如铜钟、铜佛等物,则须先提出申请,获准之后在官府派员监督下方可铸造,至于门上铜钉、铜饰等铜制品则一律禁绝。
第四卷 丝绸阴谋
第一章 蹊跷买卖
〖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
霜风来时雨如泻,把头出菌妗隆�
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
茅苫一月垄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
汗流肩頳加载市,价贱乞与如糠粞。
卖牛纳税坼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
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召羌儿。
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却作河伯妇。〗
这一首《吴中田妇叹》,乃是东坡居士所写,说的是吴中田妇的极端辛苦与悲苦生活,充满了痛苦、辛酸与无奈。
大宋神宗年间,王安石变革新法,本欲兴邦利民,不想被朝中谄佞小人所乘,假新法之名,谋求私利,结党私营,斥逐忠良。各路州府亦借推行新法之机,加征赋税,以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苏轼目睹百姓疾苦,深为痛心,凡出任一地,尽心尽力,多有善政,地方百姓无不称道。
自湖州上任来,苏公走访湖州诸县,体察民情,探究民风,其间又破得几桩命案,一时传遍湖州府。四方百姓传言,皆道新任苏大人断案如神。这一日,苏公正与夫人王氏在房中言及黄山谷尺牍,并作一诗欲寄与之。苏仁来报,只道湖州织造官巫相钦大人求见。苏公令苏仁引其在客堂等候,随即换了衣帽,到得堂来,只见二人正在窃窃私语,当中一人正是巫相钦,另一人体态臃肿,身着华丽,乃是湖州丝绸业主于九。那湖州历来多养蚕种桑,故盛产丝绸,其名仅次于杭州,故此多富商豪贾,历经数十年沉浮起落,几多发家,又几多败家。至现今,只余下朱山月、羊仪怙、于九三家争雄,竟占了八九成买卖。不想风云又变,朱山月被其夫人宁氏及管事安福所害,朱府一时无主,万贯家财引得朱室亲戚、诸多姬妾垂涎三尺,你争我夺,各不相让,自此朱家生意无人打理,一落千丈,不久便四分五裂,日陵月替,终于衰败了。
苏仁端上香茶,而后自站在一旁,静观巫相钦、于九二人举止。苏公坐定,笑道:“不知巫大人、于大掌柜前来所为何事?”巫相钦道:“卑职求见大人,确有事禀告,此事亦曾与大人商讨过。”苏公笑问何事。巫相钦道:“大人可记得前些时日,道是有人欲高价采买丝绸一事?”苏公闻得,顿时忆起此事来。死亡咒语一案中,李龙奉命查探孙进富,到得兴隆庄,问及掌柜荀花间,无意中发觉此事,告知苏公。苏公甚为疑惑,便令李龙侦查打探。李龙暗中查访,探得是那厮唤作乌笃卓,至于他高价采买丝绸是何用意,却难以捉摸。苏公亦曾疑心是朱府暗中阴谋,待宁氏、安福阴谋败露,方知非是他等所为。
苏公捋着胡须,淡然笑道:“此事已近半月,并无着落,亦无下文了。想必是好事之徒无聊之举,欲引人上当而后快意之。”巫相钦摇头,道:“此事绝非好事者所为,卑职窃以为其中必有蹊跷。”苏公问道:“巫大人有何高见?”巫相钦道:“初始,卑职闻得此事,并未上心,只当是有人恶意放风造谣生事罢了。待大人问起后,卑职查问此事,见得城中多家店号商铺经纪四下收购上等丝绸,便为他等解释辟谣。其中有几家绸庄掌柜相信卑职,便不再采买。也有不信者,倾家财而买之,以待货奇。过了几日,却不见了动静。众掌柜经纪各执一词,有庆幸者,更有惶惶者。卑职亦曾认为此乃好事者无聊之举。却不想昨日那厮竟又出现了。”
苏公初时并不在意,闻得巫相钦此言,不觉一愣,道:“那人果真为采买丝绸而来了?”巫相钦然之。苏公顿时来了兴致,道:“烦劳巫大人细细道来。”巫相钦道:“此事可让于爷细禀大人。”于九满面堆笑,几次欲言,此番得以开口,干笑道:“大人,小人以为其中必定有诈。小人于九,自幼与家父做丝绸买卖,至今已有三十五六年了,湖州绸缎买卖不知晓个十分,也知晓个八九分。初闻此事,小人便起疑心。那湖、苏、杭的绸缎价目小人心中早有一本谱儿,若每匹高出五两银子,岂非笑话?除非是疯癫胡言。”
苏公点头,道:“于掌柜所言有理,这天下怎有如此便宜之事。”于九道:“小人闻得下人言及此事,一笑置之,并不在意。却不想三日后,那厮竟然找上门来,欲与小人商酌。小人一时好奇,意探个究竟,便令下人引那厮进来。小人偷望那厮,眉清目秀,竟然一表人才,身着华丽,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