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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爹经过东城门的外城门时。交了十个铜板的过路费,牛车这才被允许进入镇子里。乘着再次坐上牛车的间隙,包子爹不着痕迹地敲了下车篷,随后压低了嗓门轻声道:“柳儿丫头。快醒醒。我们快到镇子上了哦。”
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随后一张稚嫩的小脸从车帘里探了出来:“爹,可算是到清水镇了?”
“你这丫头。还不快进去,又忘了外头冷了?还不赶紧穿戴好了再出来?”包子爹见李君苒竟然没戴棉帽系上围巾便将大半个身子伸出车厢外头,直接吓了一跳。
“爹,娘让我问问爹,手炉要换个新的不?”还没等李君苒将身子缩回去,李君杨也紧随着从车帘里探出了脑袋。牛车的速度虽说没有马车来得快,可寒冬腊月里赶车到底冷飕飕的。别看包子爹穿的并不多,最里头一件贴身保暖**外加羊绒衫,外头又加了件兔毛小夹袄,最外头又套了件普通的单棉袄。不仅头上戴着厚厚的兔毛帽子保护着耳朵,手上更是戴着厚厚的皮手套,要说冷其实也冷不到哪里去。偏偏李徐氏很不放心,非的给包子爹准备了一个小铜炉用来暖手。
可惜这暖手的铜炉拿到外头,用不了多久便凉了。为此,这一路前前后后可是换了好几次的铜炉。
“都进镇上了,年儿让你娘别麻烦了。”包子爹顺手将放在一旁的那个早已凉掉的小铜炉丢给了李君杨。李君杨接过小铜炉后,无奈地笑了笑,便又缩了回去。
清水镇虽说并不小,可为防万一这一次李家二房上上下下还是集体乔装打扮了一番。当然,除了尹小莲外,其他几人并没有服用易容丹,只是利用化妆手段,将五官以及肤色连带衣着都做了一些适当的调整。比如包子爹多了两撇胡子,肤色也比平日里更黝黑些(在庄园里晒的),加上带着厚实的棕色兔毛帽,一下子被人认出的可能性也没那么高。
这一次,在来时李家二房便商量好了,小院子什么的就不另外租赁了。傍晚时就坐着牛车回李家屯,大不了在半路上乘着没人直接住庄园里头便是了。只是有点可惜前两日包子爹租赁的那个小院子,别看并不大,但胜在环境幽静,最主要的价钱也不贵。可惜,当时李家四房李正泰一家子就住在小院子的隔壁,就跟水蛭似的,咬住了不吸饱血了血别指望松口不说,还将那为富不仁的吕家人给招惹了过来。
既然这样,那只有惹不起躲得起了。亏着那小院子包子爹只是租赁时只付了几天的银子算是定金,要不然亏大发了。
包子爹小心翼翼地驱赶着牛车,朝着最是热闹的东二大街的方向驶去。谁曾想,这才到了文汇大街与东二大街的交汇路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敲锣的声音。
“咣咣咣”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咧,知县大人马上就要坐堂审案子咧审的是罪大恶极的拐卖婴孩案咧”
包子爹听到动静候,赶忙呵斥住自家黄牛,随后将牛车停靠在街边,免得一会儿挡住了人的去路,岂不是平白招惹到麻烦?
牛车停下来没多久,只见穿着一个穿着衙差服的差爷一手拿着铜锣,一手抓着小木槌,一边敲着铜锣一边扯着嗓门嚷嚷着:“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咧”
敲铜锣的差爷身后,还押解着好些人,一个个都带着黝黑且笨重的手铐脚链。躲在牛车里的李君苒透过小车帘,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便是前两日绑走她的那些个拍花子们。走在最前头的是那群拍花子里的匪首张大头。紧随其后的是排行老二的曾大钱袋,里头武功最厉害的老四因为眼睛被李君苒那闪光弹给弄得暂时失明,这一路便是排行老五的军师在一旁负责牵引照顾着。至于排行老三的那位叽叽歪歪的络腮胡刀疤男即便这会儿顶着一脑袋的臭鸡蛋跟烂菜叶,额头甚是还让石块给砸破了,正往外流着血,依旧瞪大着眼睛,嘴巴里骂骂咧咧的再后面便是那些小啰啰们。
李君苒眨了眨眼,突然觉着有些奇怪。之前若是没记错,应该还有个瘦面猴,排行老六的家伙才是。为何这一次。没见着人?
“柳儿。他们就是抓你的那些人?”李君杨将头凑到了李君苒跟前,轻声问道。
“恩。”
“怎么里头还有个书生?”李君杨看清老五那张比寻常人更苍白的脸后,难免有些疑虑,“会不会弄错了。”
显然不可能弄错人。对于那群拍花子里头的老五。不管瞧几次问多少人。只怕十之**的人对那老五的初始印象不会差到哪里去。老五那张脸别看比寻常人显苍白些。但言行举止总能博得大部分人的好感,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偏偏这人,一肚子坏水。谈笑间就将那些诱拐来的孩童那未来给决定了。
这皮相长得好的,也不见得就是好人。老祖宗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真心没说错。
“那家伙排行老五,读过几年私塾。不过这人就是个芝麻馅儿的汤团,瞧着白,里头一肚子坏水,就跟四爷爷家的安堂叔一样。”
“啊”李君杨自然不至于怀疑李君苒所说的话。
“所以咯,小哥,别说柳儿没提醒你。以后在外头,不管谁,都惊醒着点儿。”
“是这么个理。”李崔氏虽没有直接面对那些个拍花子,不过好歹在庄园里有瞧着外头的动静。好几次,都胆战心惊的,只恨不能立马从庄园里出来,帮自家小孙女一把。万幸的是,最终毫发无损地脱离了险境。
“阿奶,小哥。你们说,我若是将那几个人收为己用,如何?”
“柳儿,你疯了?”李君杨瞪大了眼睛,连带着说话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柳儿丫头,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况且你没听那差爷说嘛,一会儿县衙里头的县老爷可就要坐堂审案了。回头审完了案子,这些人即便不被砍头,估摸着也会被送去石场做苦力。你这丫头不会想去劫法场吧。”很显然,李崔氏也不同意李君苒这么做。
平心而论,那六人里李君苒只看上被他暂时弄瞎眼睛的老四,当然那个非常有经济头脑的曾大钱袋也不错。其实撇开这六人那脾气以及做派,每一个都挺有特色的。老大大小眼,老二死要钱,老三虽然叽叽歪歪,但力大无穷,老四武功高强,老五军师,擅长计谋,老六瘦面猴,擅长什么暂且不清楚。其实这六人聚在一起,做什么不好,偏偏选择了最没底线下作的贩卖孩童,忒缺德。
对于每一个良善之人而言,不杀真的难平民愤。
可惜了。
李君苒见李崔氏跟李君杨一致反对,也就放下了心中这个灵光一闪的念头。
李君苒走神的间隙,游街的队伍便走远了。包子爹开始重新驱赶牛车。许是知道这县衙即将审案,原本还人头攒动的街上,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估摸着也在盘算着是继续留下来守着摊子好咧,还是赶紧收了摊子也去凑个热闹。
要知道,这县衙里头的县老爷一年到头可不是天天坐堂审案子的,像什么农忙时节都是不审案的。一般民事纠纷之类的,多半是底下的里正负责调解。
寻常平民百姓好凑热闹,这一点即便到了这个陌生的天启朝,感觉也没怎么变化。
“娘,这人好像都去看县老爷审案子去了。那我们”牛车外,传来了包子爹的声音。
“年哥儿,柳儿,你们想去看不?”李崔氏回转过头直接问李君苒兄妹俩的意见。李君杨在此之前也确实从未见过县衙里的县老爷过堂审案子,要说不好奇肯定是骗人的。许是转念想到了已经有了身孕的李徐氏,因为恰巧睡着了,这才没被李君苒从庄园里挪出来。这人一多,人挤人的也挺容易出事的。
“还是算了。”李君杨摇了摇头。
“小哥既然想看县老爷如何审案子,我们回庄园看直播呗。”
“当真?”
“当真!”李君苒果断将李崔氏以及李君苒送回了庄园,随后非常厚道地给自家包子爹布置了一个任务。(。。)
270()
越镇地处江淮水乡边际。江淮本是鱼米之乡,属于天启朝主要的粮食产区,主产稻米玉米以及红薯。越镇这一带的老百姓,一年到头只有在农忙时节以及年节时才吃白米饭,平日里多数时节吃的都是玉米馒头以及玉米粥。无论是玉米馒头还是玉米粥,都不可能百分百的纯玉米粉,粥里会添加红薯以及野菜。就这么半干半稀地熬过大半年。
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年景,若是赶上天灾,这日子就更难熬了。
没办法,饶是产量最高的红薯跟玉米,亩产也没办法跟现代比,更何况是稻米。想来也是,现代若不是袁大大折腾出了高产的超级杂交水稻,如何养得活这十几亿人?据说刚解放那会儿,亩产最高的所谓高产田,每亩产量也就400公斤左右。400公斤若是换算成天启朝这边的石(一石约48公斤),也不过八石多点。可怜天启朝这边最好的上等良田,也就四单多五石未满的样子。这还得赶上老天爷开眼风调雨顺的年景。
所以,老话说“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是一丁点儿也没说错。
李君苒也没敢让自家包子爹买太多稻米,也就是买了一石约48公斤的中档米,外加精白面米分跟上等玉米面(也就是去皮研磨得最细的那档)各二十斤。之后在杂货铺那儿又让包子爹买了黄糖粗盐各十斤,酱油一坛,陈醋一小罐。灯油一壶零零总总将牛车堆得满满的。
也亏着包子爹记着,没将东西堆放在正中间的座椅上,要不然回头李君苒都没办法从庄园里给溜出来了。其实庄园里也不差那点东西,李君苒之所以还是选择浪费银子,让自家包子爹大肆采购一些,无非也是因为庄园出品的东西那品质太好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出明显的差异。说句大不敬的话,只怕那些个贡品,那品质也未必能比得上庄园出品。自家人私下里偷偷吃点用点也没什么,回头亲友邻里间总归得打点儿掩护不是。
就在包子爹忙里忙外地购买日常所需时。李君苒正陪着李崔氏几个。窝在庄园小木屋的软椅里,观看清水县县太老爷审案的现场直播。
审案的过程,跟李君苒在现代曾经看过的古装剧没太大的区别。
原告被告各跪一旁,县太老爷坐当中。原告先递交状纸。然后陈述案情以及状告被告的原由。之后便是县太老爷责问被告是否认罪。中间穿插着人证(也有苦主)到场以及物证的呈现。
要说这次的案情。也算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容不得张大头几个狡辩。旁的不说,光是解救出来的就有三十多个孩童。里头即便有一部分是签了卖身契,算是被张大头几个给买了下来,可别忘了其他二十来个孩童呢,更何况还有两只大肥羊呢。
其中一只大肥羊吕家那位受伤严重的吕大宝,他可是吕家九代单传的宝贝。吕大宝那亲爹吕大川知道自家宝贝儿子竟然被伤成那样,就只恨不能将张大头几个生吞活剥了。至于另外一只,身份说出来更是能吓死所有人,当朝九皇子!
那可是天家的娃。就这么差一点点就小菊花不保,小命也是岌岌可危。若是让那亲爹景顺帝知道了,那可是天子一怒尸横遍野的节奏。当然,楚恒也没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就这么曝露出来。
可饶是如此,清水镇县太爷在见到楚恒那小舅舅身旁的侍卫丢出来的一块侍卫小令牌后,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原本磨磨唧唧的办事效率更是一下子飙升了几百个百分点,不仅连夜搜集那些个人证物证,而且还尽可能地搭救那些个已经被拐卖掉的孩童。
要说张大头六个确实够硬气,任由清水镇县太爷如何逼问,就是咬牙不肯吐露出半分。亏着底下那些个小啰啰嘴巴没那么严实,漏了好些信息出来。可惜,有些事那些个小啰啰并不清楚。
“柳,柳儿,这,这些人,咋这么坏?”倚靠在软抱枕上的李徐氏只看了一半直播,便气得手发抖,指着屏幕里张大头几个,怒道。
“真是作孽哟。”李崔氏也拍着大腿,发出感慨,“那么多娃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世间之事无非‘名利’”李君苒长呼了口气,原本她还曾为弄伤了里头老四的眼睛多少有点内疚。现在看来,这些个灭绝人性,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追求名与利,本没有错。可若是没有了那做人的底线
“啪!”屏幕里,端坐在上面的清水镇县太爷拿起了手中的惊堂木,用力地拍向案台上,“张大头,曾二钱六,尔等可知罪?!”
“呸,狗官!胜者王败者寇!若不是那小丫头,爷几个又怎会落在你们手里。”张大头虽说双膝跪倒在地,但依旧桀骜并不怎么福气。
“可不是。若不是那小丫头,就凭你们这些个酒囊饭袋,也想抓住哥几个,做梦去吧。”络腮胡刀疤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死没什么可怕的,头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你爷爷还是条好汉!”老四叫嚣地声音从几近透明的屏幕那头传了过来,但李君苒的注意力一直就停留在那个坐在陪座位上,在一旁陪审的某妖孽身上。
许是李君苒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原本还有一下没一下瞧着桌面的凤瑾铭突然抬起了头,看向李君苒。
四目相对。
尽管李君苒非常地自信,屏幕另一头的那妖孽是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存在,但李君苒还是破天荒地没来由地心虚了一下,本能地避开了凤瑾铭那炯炯有神的目光。
“娘,您快看,那边那个坐在县太老爷身旁座位上的那个,长得可真是俊哟。可比年哥儿长得俊。”李徐氏敏锐地发现了长相俊美的凤瑾铭。
“娘,男子汉大丈夫”一旁的李君杨有些不乐意了。
“得了得了,半大的小子,还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了。”李崔氏瞧着李君杨那不乐意的模样,顿时乐了。
“大人,您看这案子”清水镇县太爷压低了嗓门,小声地请示坐在一旁的凤瑾铭该如何宣判。凤瑾铭淡然一笑,道:
“陈县令,我不过是路过而已。若非家中小子调皮,牵扯到了这案子里”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清水镇陈县令连连应道。
“行了,这案子该如何判便如何吧。只一条,别委屈了那些个受害的苦主。”不知为何,凤瑾铭突然没了继续留在大堂听陈县令审案的心情了。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为那些个受害的苦主做主。”陈县令并不觉着凤瑾铭的要求有多为难。想他已经年过四十,也只是个清水镇的七品小县令,平日里虽说一直担心在他任期内出点事,可也期盼着出事。事儿不怕闹大,关键得将事情圆满地解决了,只有圆满解决了,那便是政绩。这几年,没有什么事儿能像这次的事儿更让陈县令心情激动了。
在他任期内,竟然好端端地突然冒出一群拍花子,前后少说也绑架诱拐了五十多名孩童。现在这群拍花子被一锅端了个干干净净。虽说人并不是他下令抓捕到案的,而且目前还有二十多个孩童尚未找到。可最起码这些人是他负责审理的。回头只要再将那二十多个尚未找寻到的孩童一一解救出来,到那时
嘿嘿嘿,相信到那时他头上的乌纱帽一定能再换一顶戴戴。
到那时姓张的又算个屁!(。。)
271()
在庄园看戏的李君苒几个到底还是没看到最后的结局,自然也就不清楚后面清水镇的陈县令送走了某妖孽后是如何宣判张大头为首的拍花子。左不过不是判砍脑袋就是绞刑,当然也有可能凌迟。
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那位陈县令忙着恭送某妖孽时,庄园小木屋里响起了小铃铛声。铃铛的另一头连着牛车外头。之前李君苒跟自家包子爹约定了,等包子爹买齐了东西,将牛车赶到个少些行人的巷子角落后便拉动小铃铛。那时李君苒再从庄园里溜出来,将那一大堆东西收进庄园里,之后再将李崔氏等人带出庄园,一起去逛新年祭的庙会。当然,包子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可以拉动小铃铛告诉李君苒。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够让包子爹将手中的银子全部换成各种米粮调料了。李君苒顺手扯过一件棉衣,套在身上后,身形一闪便回到了牛车里。牛车里本就不大的空间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的,也幸好包子爹还记得留出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空间,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塞下李君苒那小身板。
一扬手,塞得满满的车厢里顿时空了一大半,只在车门那儿多了一辆轮椅。轮椅自然是为一会儿李徐氏逛庙会准备的。别看轮椅并不大,却也占据了牛车不小地方,更甚至将车门挡了个严实。外头的人即便掀开了门帘打开了车门,想要一眼看清车里什么情况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爹。你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李君苒好歹也在天启朝这边生活了快**个月了,虽说最初的大半年里被关在程府四四方方的后院里。可该知道的一些常识,诸如物价什么的李君苒还是打探得一清二楚。
之前,李君苒留意到自家包子爹口袋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铜钱,便偷偷地将夏嬷嬷带来的,程府大小姐友情赞助的那一百两银子偷偷塞给了李徐氏。
别看包子爹现在已经过继给了李家二房,李崔氏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可有一点李崔氏还是跟天启朝大部分当婆婆的没什么大的区别,李家二房现在依旧是李崔氏在当家,掌管着二房所有的银钱往来。李崔氏没让李徐氏将私下里绣的荷包打的缨络绳所卖的银钱已经很厚道的。
李徐氏这几个月里断断续续地病着,直到上个月李君苒脱了奴籍离开程府回家后。小心调养了好些日子才彻底恢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