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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使她蔡绕于怀至今念念不忘……
夏夜的热风吹了过来,索泓一那只眼睛盈出了泪滴。他喜欢这阵风,风可以驱散聚
拢在他周围的蚊子。风声中传来电铃的声响,那是大墙里的犯人开始学习的讯号;风声
中传来了堤下行人的脚步声,他不再害怕这种声音,因为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存在。他是
一株衰草,他是一块淤泥,他是荒原上一株不吐花的芦苇,他是被砍掉了枝条的一根树
桩。没有人会注意他,他也不需要别人的注意,只有一钩弯月和满天星斗对他眨着眼睛。
它们像对待人世间的万物一样,给予他应占有的一线柔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索泓一终于分辨出来:这不是个过路的夜行者,而是沿着渠堤
的斜坡,弓身向凉棚走来的人。是杨绪?他的行动总是伴随着马蹄声的,他不奢望杨绪
对他施舍善心;是夜班沿着渠堤去稻田放水的人员?可是来者肩上没扛改畦口的铁锨。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心扉,难道是她来了?索泓一顿时睁大了眼睛。
正是她。
在离凉棚几米远的堤捻上,她停住了脚步。
“你回去。”索泓一难为情地低头看了看遮羞布。
“…………”
“你不该来这儿!”索泓一再次提醒她。
她依然沉默无声。
“我在赤着身子!”索泓一急切地告诫她。
“俺是过来人了,俺不怕!”李翠翠嘴上这么说,可是并没有移动脚步。她显得有
些踌躇,站在堤上对他说:“俺原来不想来,刚才场部有线广播喇叭广播,说你侮辱了
干部。俺一想,一定是那个姓杨的给你小鞋穿了,俺猜想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河堤上罚站,
一定是给你上绳了!”
“郑队长知道你来这儿吗?”
“他去东北伊春接逃号去了。你记得有个喂马的‘头人’叫刘鹏的吗?”
索泓一心里蓦地一跳:“他被抓住了?”
“他在林区当了几个月的黑户伐木工,被当地公安机关查获了!”
“他已经是解教释放的就业人员了!怎么……”
“你不也是解除教养摘了右派帽儿的人了吗?”
索泓一哑了。
李翠翠两步迈过来,绕到索泓一的背后,动手解着木柱上的绳扣。她边解边说:
“老郑对那‘头人’印象不坏,可这是他的职业,你要当真跑了,他也要下令抓你!”
“你别解?!”
“为啥?”
“我愿意在这儿接受惩罚!”
“你愿意俺可不愿意,俺看着心里难受。”
“眼不见为净。你还是走吧!”
李翠翠把解开的麻绳往地下一扔,背过身去说道:“抖落抖落胳膊踢踢腿,省得哪
儿淤着血。把裤子快蹬上,俺嫌你这样太寒碜。”
多亏那个带班班长积德,绳套捆得不算太紧,索泓一稍稍活动一下,胳膊大腿就恢
复了知觉。他匆忙地穿上那条汗渍斑斑的短裤后,才感到浑身痒痛难耐。他蹲下身子,
拼命挠着自己的双腿。李翠翠从背后助阵,用尖尖的指甲抓挠着他的后背说:“要是还
不解痒,你就像卸了车的骡马那样,躺在堤坡上打个滚吧。浑身裹上泥巴,蚊子就难下
嘴再叮你了!”说着,她从兜里掏手电筒,朝地上照了照。“这儿地挺平,没有草裸子
蒺藜狗扎你。”
“我不痒了。”
“浑身这么多大包,咋会不痒哩!”
“我不习惯!”索泓一袒露了心声。
“俺看你们这些喝多了墨水的人,就是有一股子酸气。”李翠翠说,“真驴儿都当
了好几年了,还怕当一会子假驴儿?”
“我干不来!”
“俺真想骂你几句,可那管个啥用,又把你骂不出农场去。”她叹了口气,狠狠地
在索泓一后背挠了一阵,直到挠破了皮肉才罢手。她走到堤边,提过来一个柳条篮子,
往索泓一眼前一放,“饿死鬼,吃吧!”
索泓一借着她手电筒的光亮看了看,篮儿里有几张玉米面贴饼子,两块咸菜疙瘩和
一个空碗。李翠翠说:“俺在篮里装了一碗鸡蛋汤,夜路难走,撒了个净光,要渴我给
你去灌渠舀碗水去!”
“用不着!用不着!”索泓一边说边抓起饼子往嘴里填。他饿急了,挖土方的活儿
最容易饥人,特别是和这群剃着光葫芦头的亡命徒干活,索泓一全力以赴还不是他们的
对手。他从渠心往大堤上挑的泥兜,装泥人用锨拍了又拍,直到拍成一个小山头,才允
许他挑走。杨绪对这些光葫芦头有过关照:索泓一是个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臭知
识分子,要给他肩膀上增加分量,才能叫他脱胎换骨。因此,索泓一一个下午就挑折了
两条扁担,两个肩膀连同后脖梗子,被磨得血迹斑斑。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一趟趟
从渠心把泥兜挑到堤上,冲闯着劳动上的鬼门关。此刻,他肩上解除了沉重的负荷,身
上剥掉了捆绑的绳索,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李翠翠送来的食物,不禁潸然泪落……
李翠翠看到这般情景,声音也变了调儿:
“别……别……哭!”
“没哭。”
“俺看见你泪花都掉在饼子上了。哎!这事儿想前想后都怨俺。”李翠翠机械地摇
晃着索泓一的小褂,为他轰着嗡嗡叫的蚊子,叹着气说,“当初,俺要是不在石灰窑跳
车,碰不上你这‘白无常’,也许不会在矿山落脚。俺要是役在矿山落脚,你那顶右派
帽儿也被风吹不掉,也许这时候还顶在你脑瓜上和右派们一块生活哩!俺和老郑是一片
苦心,倒结了个苦果子!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索泓一再也咽不下去玉米饼子了,他说:“这怎么能怨你们呢,都怨我手里的画笔。
当初,戴上帽子送劳教怨它,现在遭罪还是怨它。我要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就免灾免祸了!”
“你要是那号人,俺就是拿这篮饼子去喂猪,也不会给你挎到这儿来。”李翠翠抱
怨地说,“这儿的猪多的是,只会吃喝拉撒睡。”
“难保我几年后不会退化成一只四肢发达的猪。”索泓一悲悯地自语着。
“俺早就对你说过了:离开这儿!”李翠翠高声地说。
“走?”索泓一仰起了头。只有在今天,这个怕人的字眼,才唤起了他内心的回声,
“往哪儿走!”
“俺早就对你说过,哪儿的黄土都埋人!”
“刘鹏不是又被押送回来了吗?”索泓一犹豫地问道。
“该他倒霉”。
“…………”
“别三心二意的了,你要是胆子小,俺送你到银钟河。”
索泓一站了起来,匆匆穿上褂子,李翠翠把篮里剩下的玉面饼子,塞进他的衣兜,
打开电棒,寻找下堤的小路。索泓一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说:“翠翠,我……我……我……
我不想走了!”
李翠翠厉声问道:“咋了?”
“我想再等一段时间,对摘帽右派的政策也许会落实下来的!”索泓一惶惑地低声
说。
李翠翠咬牙切齿地说:“好!那俺再把你捆上!”她不由分说地把索泓一拉到凉棚
立柱旁,用绳子在他身上绕了三圈,突然把麻绳一扔,怨声怨声地骂道:“你自个捆自
个儿吧!俺不愿意再碰你身子一下!”说着,她气忿地把柳篮用力一掷,柳篮飞进了堤
下芦苇塘,扭身朝堤下走去。走到堤下,她又折身回来,掏出索泓一口袋里的饼子,抛
进了沟心的烂泥中。她把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自己小褂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纸包来;
她打开纸包,抖出几张钞票,嘴唇也哆哆嗦嗦地说:“瞅,这是俺苦苦地攒下的三十八
块钱,给你装来打车票用的,你倒缩了脖儿了。要是骨头这么软,何必跟那姓杨的装好
汉?!”
“我是个矛盾体。总是陷入矛盾之中,你骂我吧!”索泓一木然地说。
“走不走在你了。在矿山那条河沟子里,你曾经想塞给俺打车票的钱,叫我到别处
去盲流;今天俺把这钱留给你,算俺最后的一点心意。今后,俺俩在农场,是两旁路人。
你就在这儿挨蚊子叮吧!叮死你,也没人给你来收尸!”李翠翠一边诅咒索泓一,一边
抹眼泪,说到后来她竟然哽咽起来,把钱塞进索泓一的口袋,就向堤下跑去。
“翠翠!”索泓一喊着。
她没有回答,不一会儿,身影儿就被夜幕遮盖住了。
索泓一茫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绳子已解掉了,衣裳穿在
了身上,自己走回严管班,没有接到这个命令;继续留在这儿?那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抬头看看那镰弯月,弯月如同钩在天上一动不动;他抬头看看星星,星星也好像睡着
了。他坐在凉棚角角上,后背靠着立柱想平静一下自己狂乱的心情,心神和肉体的疲惫
一齐向他袭来——困魔迅速征服了他,他流着口水睡去了。
据生物学家论证:人之所以称为万物之灵,梦是它的显著特征之一;而索泓一度过
的这个夜晚,是个没有梦的夜晚。他像个没有精神反馈作用的低级动物,蜷缩在大堤上
大睡了一夜。黎明时分,尖嘴巴的花斑蚊子隔着衣衫把他咬醒了。他没有用手去挠痒,
真地像驴儿那样在堤坡上打了个滚,草叶上沾着夜露润湿了他的衣裳,一阵凉意穿透他
的胸背——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首先想到的是准备应付杨绪的提问。
上午,严管班的光葫芦头们照旧干着挖渠的活儿。索泓一就地接受审讯:
“谁给你解下的绳子?”
“我自己挣开的。”
“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曾看见过我演出的‘仙人脱衣’!”
“你是光着身子被捆上的,无衣可脱。”
“这涉及到魔术的秘密,我无可奉告!”
“绳子呢?”
索泓一低头一看,绳子确实不见了。便信口胡诌说:“可能是叫他们拿去剪断拴泥
兜用去了!”
杨绪对这根绳子的丢失十分认真,他甩下索泓一,亲自到泥水汤浆的渠底,仔细检
查抬筐和泥兜上的绳索,没有发现劳动工具上挂系着他用的细麻绳,狐疑地走回凉棚,
立刻开始第二轮的追查:“有人到过这儿?”
“是的。”
“谁?”
“过路人。”
“我问你他的身分!”
索泓一玩世不恭地回答:“普通的老就(就业人员)敢为我解开法绳吗?那个人的
身分反正比你显贵!”
杨绪微笑中流露出一丝怯意:“你首先侮辱了干部。我不过是用绳子煞然你的傲性!
做得并不过头。”
“我如实向那位干部禀报了。”索泓一索性假话真说。
“他说些什么?”
“为我解开绳子,就是他的发言。”
“为什么他不叫你当夜返回严管班?”杨绪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在指甲盖上磕着
一只烟卷。
“出于人道和安全的考虑,他怕我深夜回去,被岗楼上的哨兵误认为是逃跑的犯人,
开枪击毙!”索泓一回答得天衣无缝。
“他姓什么?”
“我人微言轻,不便于询问总场领导姓氏!”
杨绪失态地划着火柴,却没有去点燃他手中的烟卷:“你怎么知道他是总场的干
部?”
“我去那儿变过魔术。”
“你不是在对我变魔术吧?”杨绪扔掉那根燃尽了的火柴,嘴角闪露着不安的笑意,
“要是核实出来你在蒙哄干部,咱们严管班可紧挨着‘大墙’!”
“凭你发落。”索泓一孤注一掷地说。
“那么说,绳子是他拿走了?”
“此话不假。”
“好。那你去干活吧!”杨绪挥了挥肥胖的手掌。
“我不能去干活,牛马干完活还要吃草料呢,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饭!”索
泓一原地不动,不卑不亢地说,“我不要求你什么恩赐,只要求人的待遇!”
杨绪略略沉思了一下:“好!满足你这个要求。”
索泓一徒步而行。杨绪骑在马上。一个低头走路,一个仰面青天,两人一前一后慢
慢地奔狱墙的岗楼走来。索泓一嘴角闪过一丝苦笑:真有意思,魔术演到生活里来了,
我居然演得惟妙惟肖。这固然是我索泓一堕落了,但并非我自觉自愿,而是命运逼着我
踩这根钢丝。至于后果……他妈的听天由命好了。他不记得是哪个大哲人说过这样一个
信条:遇见狼最好你也学狼叫。他学了,学得还有几分像,而且发生了效果;不然的话,
杨绪怎么能痛痛快快地让他来喝早粥呢——没那么便宜。
喝罢早粥,杨绪对他施行了第二次宽大,叫他在家睡觉。索泓一觉得蹊跷,门口值
班的“老就”,偷偷地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就在他喝早粥的时候,总场部打来了一个电
话,说是有人提着麻绳去总场告状了,告杨绪把一个摘帽右派捆在工地的梁柱上过夜。
值班室和办公室只隔一道泥巴墙,这个老就听见杨绪一边挨克,一边向总场解释。真是
鬼使神差,索泓一拉大旗作虎皮的胡诌,居然歪打正着地应验了——他顿时想到干这个
营生的不会是别人,一准是李翠翠。很可能是在他睡着以后,她又返回大堤,没有叫醒
他就把那条麻绳捡走了,并连夜赶到十五里以外的总场部,向总场提供了杨绪捆人的物
证。值班的老就规劝他说:“这地方关押的能人有的是,无论你有多大能耐,都要夹着
尾巴做人。你光着身子和杨科长讲话,等于是骂他;他捆了你一绳子,让你挨一夜蚊子
叮。半斤八两,你还没算吃大亏。今后,你这有能耐的人,可不能和那群光葫芦头卖一
个价钱。”
索泓一连连点头。对这位好心人表示了谢意。他仰面朝天躺在土炕上反躬自问,觉
得自己虽然以自轻自贱的方法向杨绪展示了人的尊严,但也给他未来的生活,增加了危
险系数。过了初一,还有十五;过了十五,还有三十,生命的车轮究竟那天才能转到
“平安里”呢?也许李翠翠的告诫是对的,真到了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
他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低头看了看他裸露着的胸脯,那条麻绳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那一条条盘胸而过的烙印,就像一条条蛇咬噬着他的心。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在两面
炕之间的狭窄空间来来回回地踱步,像关在回笼里的野兽,寻找着出笼的缺口。他看一
眼绳痕,增加了一分活力,他脱掉小褂对着惟一的一块破玻璃照照自己,经过近两个月
的严管磨练,他的胸膛显示出强健的肌肉——他有条件去当个流浪汉了。
临近中午,一个偶然的事件,把他的思绪统统地打乱了——“头人”刘鹏被送进严
管班。他是戴着手铐走进这间屋子的,当他发现索泓一也在这儿,并没流露出过多的惊
奇,只是朝他微微一笑。索泓一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惊喜,连忙握住他那双被套在铁镯子
中的大手:
“我已听说你从伊春被接回来了!”
“我也听说你进了严管班了!”
索泓一感到奇怪:“你听谁说?”
“‘门神爷’。我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索泓一避开李翠翠的名字,转口说,“这儿都这么谈论。”
刘鹏毫不在意地笑笑:“说起来也怨我。本来,我在林区一个伐木队已经当上了小
头头,还戴上了先进生产者的光荣花。只因为一个星期天,在伊春的小酒馆里多贪了几
杯白干,酒后吐了真言。在酒馆里有个穿便衣的雷子(警察),我便被带进了派出所。
我一不会抢劫,二不会偷窃,就这么简单。看样子,命里注定我是吃这碗劳改饭的了!”
索泓一毫无一丝笑意,动情地望着刘鹏的脸。他似乎消瘦了一些,颧骨显得比昔日
要高耸一点。他的眉毛、鼻窝……都蒙着一层尘土汗渍,显然是刚刚归场,就马不停蹄
地被送到了这儿。索泓一拉下吊竿上的毛巾,给他擦脸,又给他倒上一缸子凉开水,送
到他的掌心:“喝吧!”
在刘鹏双手捧杯喝水的当儿,索泓一心里得到一点安慰,尽管刘鹏戴着“铁镯子”,
两只手腕的肉皮却完好无损。在严管班他多次见过押送回来的逃号,个个手腕子上血迹
模糊;更有甚者,腕子上翻起一圈内酱。刘鹏察觉到索泓一的目光,解疑地晃动了两下
“铁镯子”说:“感谢‘门神爷’,过了银钟河渡口,才给我戴上这家什。”
“在押解途中没给你戴上它?”
“没有。”
“也许‘恨透铁’被熔化了!”
“没那么容易。他虽说没给我戴刑具,我上厕所,他跟着;我躺着睡觉,他坐着看
书。我也不知道这个‘鱼干’,是什么玩艺铸造的,他好像不知道劳累。”刘鹏侃侃而
谈,“只有当我们面对面地坐在火车的靠椅上时,这只黑老虎才打盹;可是我看见,他
一只手总摸着别在他腰里的手枪。”
“几千里的旅程,你们没说过话?”
刘鹏略略想了想:“只说过一回。”
“说什么?”索泓一对郑昆山很有兴趣。
“他说:‘你是“内矛”,办了“敌矛”的事。你在马棚偷吃马料,我批评你几句,
可并没一个劲地克你,后来你咋会跑了呢?’我说:‘到了大田队,我感到肚饥。’
‘饿?’‘饿!’他阴沉着脸自语说:‘那天,我要不去马棚牵马就好了,偏偏场部半
夜开会……’从打这次对话以后,在沿途上他再没张开过他那两片黑紫的嘴唇,可是每
到打尖吃饭的时候,都给我多买馒头。对了,在天津火车站,他给我买了三兜包子递给
我,我说:‘郑队长,我肚子再大,也塞不下!’他问声闷气地回答道:‘吃不了带上,
你还记得有一个变戏法姓索的人吗?他也在严管班!’我琢磨着他这两句话,好像是叫
我把包子带来给你,可我又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便问:‘您是说把这些包子留给……’
他却阴沉着脸闭口无言,真他妈的是个怪物!”刘鹏说完这番话,就示意索泓一帮他把
肩上的背包取下来。
包子是用纸袋包着的,斑斑油渍透过纸背,索泓一毫不客气地拿出一个包子。
“吃吧!开开荤!”刘鹏催促着。
索泓一刚咬了一口,就皱起双眉:“真糟糕!包子馊了!”
“怨我手上戴着这玩艺。”刘鹏带有歉意地说,“没法儿让它通风!”
“馊的也没关系,告诉你吧,去年我浮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