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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效有正仿、反仿两种。“效西施之颦,学邯郸之步,此为正仿”。如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十载:贡父晚苦风疾,鬓眉皆落,鼻梁且断。一日与子瞻数人小酌,各引古人成语相戏。子瞻戏贡父云:“大风起兮眉飞飏,安得壮士兮守鼻梁。”此便是正面仿套刘邦《大风歌》首尾两句的句式。
这里三则举引若干例句是讲反仿的。“若东则西,若水则火”,此为反仿。比如:王质的“赖有西风为掩门”句,是反仿贺铸的“东风先为我开门”,一个“东风开门”,一个“西风掩门”,“相映成对”,反其意而仿之,是为反仿之例;谢榛举杜甫的“日出篱东水”句,反仿作“月堕竹西峰”,一个“日出”,一个“月堕”;一个“篱东水”,一个“竹西峰”,也是反仿的手法。又如:杜牧的“狂风烈焰虽千尺,豁得平生俊气无。”陆游变火为水,仿作为“不知挽尽银河水,洗得平生习气无”,将“发泄之意”稍加变化为“荡涤之意”,亦是反仿之例。这里举引反仿最好的一个例句,是范云的“越鸟憎北树,胡马畏南风”,完全是从《古诗十九首》的“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而来。胡马产于北地,越鸟来自南方,所以胡马依恋北地,越鸟不愿离开南方,以此比喻思乡恋土的情感。范云在文字上稍加变化,用越鸟厌恶北方,胡马畏惧南方,反其依恋乡土而为憎恶他乡,以反意仿之,在艺术上同样感人。《管锥编》746页:“盖如法炮制,依样葫芦,学邯郸之步,效西子之颦,夫人知为模仿也。反其道以行,以鲁男子之不可仿柳下惠之可,亦模仿而较巧黠焉;《汉书·扬雄传》云:‘摭《离骚》而反之,名曰《反离骚》’,是矣。”就是讲反仿的。
《谈艺录》读本(一一)拟人与借代
长吉好用“啼”“泣”等字。以咏草木者,则有如《箜篌引》之“芙蓉泣露香兰笑”,《苏小小墓》之“幽兰露,如啼眼”,《伤心行》之“木叶啼风雨”“《湘妃》之“九峰静绿泪花红”,《黄头郎》之“竹啼山露月”,《南山田中行》之“冷红泣露娇啼色”,《新笋》之“露压烟啼千万枝”,《五粒小松歌》之“月明白露秋泪滴”,《春归昌谷》之“细绿及团红,当路杂啼笑”,《昌谷》之“草发垂恨鬓,光露泣幽泪”。夫子山志墓①,故曰:“云惨风愁,松悲露泣”;宾王哀逝②,故曰:“草露当春泣,松风向夕哀”;山谷怀古,故曰:“万壑松声如在耳,意不及此文生哀。”此皆有所悲悼,故觉万汇同感,鸟亦惊心,花为溅泪。若徒流连光景,如《刘子·言苑》篇所谓③:“秋叶泫露如泣,春葩含日似笑。”侔色揣称,如舒元舆《牡丹赋》所谓④:“向者如迎,背者如诀,坼者如语,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悦,衮者如舞,侧者如跌,亚者如醉,惨者如别。或飐然如招,或俨然如思,或带风如吟,或泫露如悲。”皆偶一为之,未尝不可。岂有如长吉之连篇累牍,强草木使偿泪债者哉。殆亦仆本恨人,此中岁月,都以眼泪洗面耶。咏虫鸟如《秋来》之“衰灯络纬啼寒素”,《帝子歌》之“凉风雁啼天在水”,《李夫人》之“孤鸾惊啼秋思发”,《屏风曲》之“城上鸟啼楚女眠”,《追赋画江潭苑》之“姤舋啼深竹”⑤,《寄十四兄》之“莎老沙鸡泣”,《房中思》之“卧听莎鸡泣”,徒成滥调,无甚高妙。《与葛篇》之“千载石床啼鬼工”,亦不过杜诗“上泣真宰”之意。惟《宫娃歌》之“啼蛄吊月钩阑下”,《将进酒》之“烹龙炮凤玉脂泣”,一则写景幽凄,一则绘声奇切,真化工之笔矣。(51—52页)
长吉又好用代词,不肯直说物名。如剑曰“玉龙”,酒曰“琥珀”,天曰“圆苍”,秋花曰“冷红”,春草曰“寒绿”。人知韩孟《城南联句》⑥之有“红皱”、“黄团”,而不知长吉《春归昌谷》及《石城晓日》之有“细绿”、“团红”也。偶一见之,亦复冷艳可喜,而长吉用之不已。如《咏竹》五律,粘着呆滞,固不必言。《剑子歌》、《猛虎行》皆警炼佳篇,而似博士书券,通篇不见“驴”字。王船山《夕堂永日绪论》讥杨文公《汉武》诗是一“汉武谜”⑦,长吉此二诗,亦剑谜、虎谜,如管公明射覆之词耳⑧。《瑶华乐》云:“铅华之水洗君骨,与君相对作真质”;欲持斯语,还评其诗。盖性僻耽佳,酷好奇丽,以为寻常事物,皆庸陋不堪入诗。力避不得,遂从而饰以粉垩⑨,绣其鞶帨焉⑩。微情因掩,真质大伤。牛鬼蛇神,所以破常也;代词尖新,所以文浅也。张戒《岁寒堂诗话》⑾卷上谓长吉诗“只知有花草蜂蝶,而不知世间一切皆诗”,实道着长吉短处。“花草蜂蝶”四字,又实本之唐赵璘《因话录》论长吉语⑿。长吉铺陈追琢,景象虽幽,怀抱不深;纷华散藻,易供挦撦。若陶、杜、韩、苏大家,化腐为奇,尽俗能雅,奚奴古锦囊中⒀,固无此等语。蹊径之偏者必狭,斯所以为奇才,亦所以非大才欲。(57—58页) ①子山:北周文学家庾信字。
②宾王:唐代诗人骆宾王。初唐四杰之一。
③《刘子》亦名《新论》,十卷,未署撰人姓氏,当为北齐刘昼(字孔昭)撰。
④舒元舆:唐代诗人。
⑤舋舋(fèifèi肺肺):人熊。
⑥韩孟:唐韩愈与孟郊。
⑦王船山:清文学家王夫之,字而农,号姜斋,因归居衡阳石船山,故以为名。杨文公:宋代作家杨亿,字大年。
⑧管公明:三国魏星相家管辂字。
⑨粉垩(è恶):用白粉涂之。
⑩鞶(pán盘)帨(shuì睡):大带子和佩巾。
⑾《岁寒堂诗话》:南宋张戒撰,二卷。
⑿《因话录》:笔记,六卷。多记佚闻杂事。
⒀奚奴古锦囊: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
这里两则从李贺好用的字,谈到诗文炼字的艺术经验。
一、李贺好用“啼”、“泣”等字。
诗文中使用“啼”、“泣”等字,不自李贺始,南北朝时的庾信写《周大都督阳林伯长孙瑕夫人罗氏墓志铭》有“云惨风愁,松悲露泣,朗月空嗟,伤神何及”的句子,“风”
“云”“松”“露”原是无性灵、无情感的,庾信却写成也会“惨”“愁”“悲”“泣”了;初唐的骆宾王写《乐大夫挽词》之四“草露当春泣,松风向夕哀”,用词方法与庾信同;杜甫的《春望》里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也写到花会“溅泪”,鸟会“惊心”;他们这样写,皆为赋咏景物或借以抒发情感,不只是在悲悼性的诗文中才用“啼”、“泪”、“泣”这样的词,偶一为之,给人一种新鲜感。李贺好用这类字眼入诗,比如写到草木,则“芙蓉泣露香兰笑”;写到虫鸟,则“孤鸾惊啼秋思发”,这里举引了李贺诗中的大量例子,几乎“连篇累牍”,强使草木虫鸟当偿还泪债者,所以便不感到用词的新鲜可喜。唯有《宫娃歌》中的“啼蛄吊月钩阑下”,以一只蝼蛄向着月亮啼鸣,写幽凄的夜景;《将进酒》中的“烹龙炮凤玉脂泣”,用“泣”字写釜中烹炮高档食物的声音,“绘声奇切,真化工之笔”。此外,李贺还喜欢用鬼字,如《春坊正字剑子歌》:“嗷嗷鬼母秋郊哭”;《秋来》:“秋坟鬼唱鲍家诗”;《绿章封事》:“愿携汉戟招鬼书”;《南山田中行》:“鬼灯如漆点松花”;《感讽》:“鬼雨洒空草”;《神泣》:“寒云山鬼来座中,呼星召鬼歆杯盘”等,险怪阴森至极。李贺虽然常用“啼”、“泪”、“泣’、“鬼”等词,但却能陪衬以艳丽之词,所以对后来的李商隐曾产生影响。
二、诗文中用代词,最多见的是双关隐语,使用音不同的字,为的是把要表达的意思不明白说出,使之委婉含蓄。李贺性情怪僻,酷好冷艳奇丽之辞,以为日常生活中的寻常事物粗俗,不堪入诗,故不肯直说物名,而用代词,比如:剑曰“玉龙”,酒曰“琥珀”,天曰“圆苍”,秋花曰“冷红”,春草曰“寒绿”。在李贺之前,韩愈与孟郊的联句诗中,亦有指枣曰“红皱”,瓜曰“黄团”的,李贺也有指树草之叶曰“细绿”,花曰“团红”者。这类代字,有的是状其形象,有的是绘其颜色,在诗中偶见,称得上新奇可喜。李贺用这类代字的毛病是用之又用,虽然有所翻新,如《剑子歌》的剑,不代以“玉龙”,而代以“三尺水”;《竹》里以“锦鳞”代鱼等,但因是李贺惯用的修辞法,使人也不觉有所翻新。如《竹》五律:“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织可承香汗,裁堪钓锦鳞。三梁曾入用,一节奉王孙。”正如钱先生指出:“粘着呆滞”至极。这八句主要是吟咏了竹子的生性和用途,他不明白直说,竹可以用作织凉席,偏要写“织可承香汗”;可以裁作钓鱼竿,偏要写作“裁堪钓锦鳞”。又如《猛虎行》:“长戈莫舂,强弩莫抨。乳孙哺子,教得生狞。举头为城,掉尾为旌。东海黄公,愁见夜行。道逢驺虞,牛哀不平。何用尺刀?壁上雷鸣。泰山之下,妇人哭声,官家有程,吏不敢听。”“长戈莫舂,强弩莫抨,乳孙哺子,教得生狞”是说长戈不能冲刺猛虎,强弓不能射猛虎。猛虎哺养子孙,即生第二、第三代猛虎。这首四言乐府歌行体诗,无非是写了藩镇犹如猛虎,残害民众,而朝廷姑息,将帅不敢进军讨伐的事,是安史之乱以后诗中常见的情景,但他在诗中多处用事:头为城,尾为旌,出自《吕氏春秋·行论》:鮌 为诸侯,欲得三公,而尧不听,“怒甚,猛兽欲以为乱。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举其尾能以为旌”;东海人黄公少时能用法术制蛇御虎事见《西京杂记》;牛公哀病七日变虎事见《淮南子·俶真训》;妇人哭墓,言她的公公、丈夫、儿子都被虎伤事见《礼记·檀弓》,如若不明白这些出典,便不易真正读懂这首诗,虽属“精警佳篇”,也不能不笑他是虎谜,太好用典了。李贺诗作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与他的艺术追求很有关系,他总喜欢用美艳的文字去描写笔下的贵公子、苏小小、李夫人、湘妃、宫娃、洛妹、郑姬、美人、屏风、蝴蝶、房中、夜饮等等,力避俗语入诗,已形成他的习惯,如果力避不成,他便将俗语乔装打扮,遂使“微情因掩,真质大伤”,尖新奇特的代词,反倒显得文意浅薄。这里引张戒的评价颇为中肯:李贺“只知有花草蜂蝶,而不知世间一切皆诗”,正说到他的弱点。
总之,李贺“铺陈追琢,景象虽幽,怀抱不深”,钱先生的这番评价尤为恰切。他终究不如陶潜、杜甫、韩愈、苏轼等大家,善于化腐朽为神奇,变粗俗为雅正。他由于性情上的怪僻偏执,限制了自己的生活范围和创作视野,因此,只能成为一位短寿的奇才,而不能成为大才,这是很可惋惜的。
《谈艺录》读本(一二)言用与借代
《漫叟诗话》载陈本明所谓“言用勿言体”①,与《冷斋夜话》、《童蒙诗训》所言②,绝非一事。余皮相而等同之,殊愦愦③。陈氏云:“前辈谓作诗当言用,勿言体,则意深矣。若言冷,则云:‘可咽不可漱’,言静,则云:‘不闻人声闻履声’。”两例皆东坡诗,分别出《栖贤三峡桥》、《宿海会寺》。
“言体”者,泛道情状;“言用”者,举事体示,化空洞为坐实,使廓落有著落。吴梦窗《风入松》词④:“黄蜂频探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正以“蜂探”之“用”,确证“香凝”之体(参观《管锥编》628—629页)。盖描摹刻画之法,非用“替代字”。此类描绘亦可流为“替代字”;如言“佳人”者,以“用”显“体”、以果明因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浸假则“倾城”、“倾国”成姝丽之“替代字”。然铸词本意,初非避“名”,固已直言“北方有佳人”矣。“替代字”略判二类。《冷斋夜话》称荆公诗“言用不言名”,不言“水”、“柳”、“丝”、“麦”,而言“鸭绿”、“鹅黄”、“白雪”、“黄云”;乃拟状事物之性态,以代替事物之名称。韩、孟《城南联句》以“红皱”、“黄团”代“枣”、“瓜”,长吉《吕将军歌》以“圆苍”代“天”,《雁门太守行》以“玉龙”代“剑”,即属此类。《童蒙诗训》论“文章之妙”,如“不说作赋,而说‘雕虫’,不说寄书,而说‘烹鲤’,不识寒食,但云‘禁火’,乃征引事物之故实,以代事物之名称”(参观《宋诗选注》论晏殊)。子才所讥“浙派”用“替代字”,多属此类。一就事物当身本性,一取事物先例成语,二者殊途同揆,均欲避直言说破,而隐曲其词耳。六朝诗文,搿挛校韫派杲瘢使椤疤娲保ú喂邸豆茏侗唷�1420页、1474页)。流俗风气,亦相扬扇。《颜氏家训·勉学》至讥⑤:“江南闾里间,强事饰词,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丘,论婚则宴尔,及王则无不仲宣⑥,语刘则无不公靬⑦。凡有一二百件。”(563—564页)
亚理士多德《修词学》早言文词之高雅者⑧,不道事物之名而写事物之状。古罗马修词学大师昆体良谓词达首须正名,顾事物之亵秽鄙俗者,其名不宜笔舌,必代以婉曲之言。伟达《诗法》⑨谆谆教人诗中赋咏事物,不可明白说破,当衬托隐约,傍示侧指:如称谷神、酒神、海神之名,而不直言谷、酒、海,称父之名以谓子,称地之名以寓土著。与吾国之“言刘必公靬”、“杜康解忧”、“天吴效顺”、“魏武子孙”、“青箱世业”、“乌衣子弟”、“苏小乡亲”之类,一何相似。少陵《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贾笔论孤愤⑩,严君赋几篇⑾”,谓贾谊、严助;岑嘉州《宿关西客舍寄山东严许二山人》⑿:“滩上思严子⒀,山中忆许由”⒁,谓严光、许由。皆以两古人名为两今人同姓者之“替代字”,明诗中尤成科臼。(567—568页) ①《漫叟诗话》:清代画家谢垣(字东君,号漫叟)撰,一卷。《说郛》(宛委山堂本)无撰人。
②《冷斋夜话》:宋释惠洪撰,十卷。《童蒙诗训》:宋昌本中撰,三卷。
③《谈艺录》247页把替代字与“言用不言名”混起来,所以在这里指明。替代字,如用“虬户”来代“龙门”,用“苇杖”来代“蒲鞭”。“言用不言名”,如王安石诗:“含风鸭绿鳞鳞起,弄日鹅黄袅袅垂。”上句指水的作用,风吹水上起微波。下句指柳的作用,柳的嫩叶在袅袅垂首。即言用,不言水与柳。
④吴梦窗:宋词家吴文英,字君特,自号梦窗。
⑤《颜氏家训》:北齐颜之推撰,二卷。《勉学》是其中篇名。
⑥仲宣:三国魏诗人王粲字。
⑦公靬:三国魏诗人刘桢字。
⑧亚理士多德:古希腊哲学家。其《诗学》、《修辞学》,是文艺理论中的著名著作。
⑨伟达:十五、六世纪意大利作家。
⑩借用汉代贾谊为赋吊屈原的痛哭流涕语。
⑾借用汉代严助赋颂十数篇事。
⑿岑嘉州:唐代诗人岑参,曾任嘉州刺史。
⒀借用汉代严光耕富春山中,后人名其垂钓处为严陵濑。
⒁借用上古高士许由让天下,隐耕箕山事。
这两则是讲“言用不言体”与替代字运用的不同。“言用不言体”是一种高深的“描摹刻画”的修辞方法,“化空洞为坐实,使廓落有着落”。如苏轼《宿海会寺》,不写寺里的幽静,写“不闻人声闻履声”,只听见人走路声,听不到人的声音,说明寺院极静,这就是写用不写体。再如汉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他不描写佳人的体,如眉怎样,肩怎样,项怎样,面如什么,腰如什么。只写佳人的作用,一顾可以倾动全城的人,再顾可以倾动全国的人。这首诗明白地说明言用不言体。这样写,比坐实地去描写眉毛、面目、肩项的吸引力更大,更能打动人。
又如吴文英《风入松》词,以“黄蜂频探”这一具体事物,来确证香凝于纤手这种无形的存在。以“果”明“因”的这种修辞法有时也可传为替代字,如“倾城”、“倾国”之貌,已成了“佳人”、“姝丽”的代称。“言其用不言其名”,如“含风鸭绿鳞鳞起,映日鹅黄袅袅垂”(《石林诗话》引),释惠洪说王安石诗里用“鸭绿”代水,用“鹅黄”代柳。又“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香”,用“白雪”代丝,用“黄云”代麦。钱先生认为这些其实是替代字,与“言用不言体”不同。韩愈与孟郊联句:“红皱晒檐瓦,黄团系门衡”(《城南联句》),以“红皱”、“黄团”代“枣”、“瓜”。李贺以“圆苍”、“玉龙”代“天”、“剑”,也属于这一类,皆“就事物当身本性”而避开直言明说。或以事物成语,“隐曲其词”,如不言作赋、寄书、寒食,而言“雕虫”、“烹鲤”、“禁火”。“雕龙”者,即雕镂龙文也,从战国时齐人驺姡阊苄奘挝淖值墓适刀矗弧芭肜稹闭撸印豆爬指罚骸昂敉肜鹩悖杏谐咚厥椤倍矗弧昂场闭撸又泄辰诮鹬伤锥础;颉罢饕挛镏适担源挛镏啤保匦胱⒁饧蛩醯玫保荒芙适蹈盍训讲煌ǖ牡夭健H纭端问∽ⅰ仿坳淌猓僖陡车们镉辍分械摹俺蜗戎读埂保前殉惩趺挝咨缴衽滤跷俺巍绷阶郑馐撬醯煤玫睦樱缓薨牙献咏驳摹叭绲谴禾ā笔滤跷袄咸ā保慵蛩醯们G坎煌恕;蚪韫派杲瘢缪允澄冢郧追剑刍樵蜓缍仆踉蛑傩鹊龋际敲飨缘奶娲省�
亚理士多德把状物代名的修辞手法,看作是“文词之高雅”;昆体良认为事物鄙俗不宜直言者,可代以婉曲之言;伟达说的赋咏事物隐约侧指。这在中国古已有之,比如,言酒必杜康,言刘必公靬。杜甫借贾谊的贾来指贾至,借严助的严来指严武,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