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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开始在我十五岁那年的夏日黄昏。
我想让这个故事开始于十五岁那年有蓝的夏日黄昏。
如同金子般燃烧的夏日黄昏。
2
五层的楼,我住三层,军伟楼下,胖子楼上。
每晚我一睡下,楼下就会传来熟悉的吵骂声。我习惯了,盯着天花板,猜测军伟这次被打的理由。
军伟的父亲,曾经的连长,现在是爱跳夜场舞的酒鬼。老酒鬼打他的儿子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再和老子顶一句?你他妈又和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我就是伴着这样的声响长大的。
一个晚上,只听见老酒鬼打军伟的声音却没听到骂声。我好奇地问军伟:怎么了?
喝多了,我刚睡着就被他打醒。
你怎么不反抗?胖子瞪大了吃惊的眼睛。
反抗个屁,我老子当过兵。军伟从口袋摸出烟,准让他是我老子。
那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算了,反正是他生的。军伟没点着烟却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从不敢去军伟家找他的原因。更让我胆怯的是军伟的母亲,那让整个四号院都厌恶的老女人。
在我现存的记忆中,搜索不出那个老女人脸上哪怕是一丝的笑容。想起的只有她肥胖的身躯,头发像晒黄的海带可有可无地挂在脑后,浑圆的脸上涂满了多种颜色,汗水从额头流到地面时,她的脸总会有道道深深的痕迹。肥厚的脚掌套上了肉色的薄丝袜,硬塞在那满是灰土的黑色高跟鞋里,如同硕大的肉粽子。有肉从中淤出,她吃力弯下身,扶着墙,抓着脚掌的痒。
在浮躁又漫长的炎夏,老女人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我和胖子甚至是陌生人都被她骂过。当我听到老女人咒骂老酒鬼在外鬼混时,当我看到老酒鬼殴打老女人时,我总会想他和她有没有相爱过?哪怕是曾经?不过,老女人和老酒鬼打骂的时候,是见不到军伟的。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我。
3
一个午后,我和胖子在楼口追逐玩闹,不小心的胖子撞在了老女人臃肿的身上。
死胖子,没长眼睛,急着投胎啊!老女人用手指戳着胖子的额头恶毒地骂着。
撞死算了。老女人恨恨地上了楼。
胖子握紧了拳头,怒视着她肥得冒汗的背影。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谁让她是军伟的母亲。
好了,好了,去你家玩吧,我说。
胖子的家我是经常去的。很喜欢。喜欢的是胖子家的安静,还有胖子的妈妈,许阿姨。
我没见过胖子的父亲就像没有在胖子家见过阳光一样。
在我和胖子做朋友的开始我就知道胖子家只有他和许阿姨,我从没问过关于他父亲的任何问题,可胖子和我们在一起却总有意无意地说起他的父亲。胖子说他父亲在很远的地方做很大的生意,赚很多钱,多到可以满足他任意一个愿望。军伟听后只是点头,笑,并不回话。
直到懂事那年,妈才悄悄告诉我:在胖子两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和许阿姨离了婚。那个男人在十二年前一个飘雪的早晨离开了四号院。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许阿姨笑,也很少见她出家门,也没有人再见过胖子的父亲。有传言,说他确实在西部赚了大钱,有了新的家。也有的说,那个男人早在一次车祸中死去了。不知这些流言胖子和许阿姨又听到多少?但愿他们不会相信。
许阿姨的房间暗得几乎没有光。有时会从未拉严的窗帘里漏进几缕阳光,有时只有弱弱的烛光。我很好奇她为何要把白天的房间弄得比深夜还要黑?每次去胖子家透过门缝,我看到的许阿姨几乎都是同一个姿势;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的草垫上,不时会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喃喃自语着。佛珠一圈圈在手中轮回,她的眉头总不舒展,烛光随时可能灭掉。佛像的上方一幅不知出自谁手的草书:苦海无边。
你又偷看!胖子猛拍了我一下。你怎么又偷看我妈?不是说好不再看了吗?胖子不满地冲我嚷。
我无话可说,红着脸走进胖子的房间。
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啊,胖子没好气地带上了房门。
我坐在他的床上,不好意思地笑。胖子取出象棋,在地上摆开。
胖子棋下得很好,在四号院很少有人能赢他。
这一盘我肯定又要输。我满脑子回放的都是许阿姨那古怪的举止。才开局,我就丢掉了一车一炮。
你就不能用点心?胖子冲我嚷嚷。我笑,依然没回过神来。 重新开战后,我仍盲目地走着。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有点怪?胖子突然抬起头狡黠地冲我笑着。
我茫然地看着他诡异的样子,连笑都挤不出来。
4
象棋再好玩,也有玩腻的时候。再说赢棋的总是胖子。
那个夏天,只有和军伟一起度过的时光才不会让我厌倦。
在那一个个静寂沉闷的午后,军伟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带给我和胖子无限的惊喜。走,去玩游戏机!我们无聊地坐在院中,军伟从石凳上跳下,随意地说着。胖子扔掉噙在嘴上的树枝,不可思议地望着军伟掏出十块钱。
我和胖子兴奋地笑了。紧随着军伟远去的背影跑了过去。 我和胖子从未想过军伟为什么总是有用不完的钱。这个问题对玩得入神的我们没有任何意义。军伟也不愿多说,他只是把买来的游戏币平分给我俩后就一个人静静地去玩我和胖子从不玩的游戏。有时他甚至不玩,叼着烟,独自站在一旁,看我和胖子随着游戏的进展大呼小叫。那时候的快乐就是如此的简单,人生的全部哲理和幸福只需一两个游戏币就能解释清楚。
直到有火烧云的那个傍晚,我和胖子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躲在云后的宇宙飞船都失火了。胖子边和我开着玩笑边走进院子,看到的却是老酒鬼的黑皮鞋一次又—次地踩在军伟的肚子上。
让你他妈再偷老子的钱!老子踢不死你!
老酒鬼的白袜子一闪一闪地急速露出来,又躲了回去。一串钥匙在腰间一跳一跳的。
军伟横在地上,手本能地护在腹部。一个挂着红线的小佛像贴在那溢满汗水的胸口。我和胖子愣在原地,不知该怎样才好。只好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乘凉者,一同看着。
终于有人去劝老酒鬼,把他朝楼里推;喝多的老酒鬼显然还没踢过瘾,即使是在两三个人的拉拽中,还是猛踹了军伟几脚,晃着身,骂骂咧咧地离开。
看热闹的人挥着扇子,摇着头,彼此聊着,陆续散开。先前拥挤的空地此时只剩我和胖子两人呆呆地站着,傻傻地出着神。一阵晚风吹过,有叶子从树上飘落,这样的画面对于此刻的我们未免太过凄凉。
军伟静止般地躺在地上,凌乱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左脸,那个小佛像却依然挂在他的胸上,冲我们仁慈地笑。天红得厉害。我和胖子一前一后走近军伟。看到他没有落泪让我多少有些欣慰,他那没被长发遮住的右眼死死地盯着天空的远方。我和胖子谁都没敢去伸手拉他,也抬头望向天空那片片红云,好像都想找出那失了火的宇宙飞船究竟藏在哪片云彩的后面。
下雨了。雨水打落在我身上,滴在军伟的脸上,与他眼角的那滴泪混在一起。
你们看,还有阳光。军伟指着上空,有半个滑出在红云外的太阳。
5
就算在军伟没有钱的日子里,他也依旧能带给我们魔法般的新鲜。
午后的小城睡得很安详,空荡的街道像平静的海面,骑在单车上的我们就是那深海里流动的青鱼。
骑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军伟。他身上的白衬衣在那旧式的单车上像旗帜一样随风飘展。
军伟骑单车的时候是一定会穿上那件白衬衣的。他说这件衬衣是他攒了半年的钱买来的。他还说,等到九月,他一定要穿着这件衣服去新的学校报到。
我很喜欢,甚至爱上了那飘在单车上的白衬衣。军伟从不系衣扣的,他把双脚搭在车架上,破旧的脚蹬自动飞快地旋转,那件白衬衣像充满气的热气球,炫耀似的膨胀。
每当下坡的时候,军伟就会高声喊着,大笑着,然后撒开车把,像是要把风冲破。住在街边,没有午休的人们会打开窗,探头向外张望,慌张地寻找着那放肆的笑声;被吵醒的怨妇们,站在滚烫的阳台上,边打着哈欠边对着军伟即将消失的身影恶毒地咒骂。夏日午后,单车上裸露胸膛的军伟,用本该属于这个年代的笑声给昏暗的小城染上了活的色彩。
而晒得快被蒸发掉的我和胖子,却陪衬般地跟在军伟的身后。路远得没有尽头,我已渐渐地失去耐心,我开始越来越烦躁,恨这炎热的午后,虽然它是无辜的。
其实我是在嫉妒风中的军伟,我没有理由不去嫉妒风中的他。
我趴在车上,眯着眼,缓慢地蹬着我妈那红色的女式车,应付着胖子的话题,浸透汗的背心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我真想穿上军伟那件白衬衣,骑在黑的反光的单车上,幻想着像他那样,敞开衣服,任长发纵情飞扬在夏日撩人的小城。即使所有的怨妇都站在阳台上咒骂我,我也愿意。可是真不知道这美好的愿望哪天才会成真?是不是也要等到军伟这个年龄,也要经历一些事情,长大成熟后才能拥有这单纯的梦想?
谁知道?
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和胖子都喊着要渴死了,骑不动了。
那买瓶水,歇会。但两点之前必须回去,我爸要发现他车不在,又要往死里揍我了,军伟说。
我们锁好车,坐到路边的树荫下。我和胖子脱掉背心,用它擦着身上的汗。军伟却没舍得脱去那件勾人的白衬衣,尽管那白衬衣紧贴在他早已湿透的后背上。
三个人凑在一起的钱只够买一瓶汽水。汽水很快就喝干了,每人却喝不了几口。运气好时,军伟会捡到一两颗烟头,他摸出火柴点燃,猛吸几口后才扔掉。他曾递给过我,说是好烟,让我也尝尝,我觉得脏,拒绝了。他也不再勉强。
总会有打伞的夏日女孩从我们眼前悠悠走过,胖子站起身,坏笑地吹着口哨。
那划破天空的凄厉口哨声像是叫醒沉睡小城的准点铃声。
睡醒午觉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带着一脸的倦意和不满,谩骂地骑在各式的车子上,不知要骑向哪里。
走过我们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她们的装扮各不相同,但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却是相同的雪白。她们身上发出的香味一股股溶进我们浅浅的荷尔蒙中。胖子执著地猜测着女孩们的年龄和身份,当看见令他惊艳的女孩,他就会急促地摇晃我的胳膊,给我指着那一个个诱人的背影。我附和着他的激动,却还是会留意军伟的表情。
再好看,穿得再新潮的女孩军伟也不会多看一眼。他低着头,拨弄着长发,不时左右张望着,不安地像是怕被谁看见。他怕被谁看见?
6
午后三点的四号院,对于我们如同灰姑娘的十二点。大人一走,空旷的楼群成为我们的独立王国。
车子被妈骑走,我却并不觉得失落。军伟也蔫坐在楼梯口,上身恢复赤裸,呆呆地看着老酒鬼骑走那辆车。他这样的神情反而使我心里多了些平衡。
来,来,来。我们照相。胖子用旧式相机的镜头对着我和身边的军伟。我俩摆着手,不配合地拒绝着。
就剩这几张了,照完就洗了。胖子教给一个小孩如何拍照,交代完后跑到了我和军伟的身后。
三个人都没有穿上衣。我和军伟斜坐在楼梯上,胖子半蹲着,两手分别搭在我俩的肩上。叠在一起的我们像是一个众字。由于强光,每个人都眯着眼,微微地皱着眉头。要不是笑容还挂在嘴角,那这张照片简直没有任何的可看性。照完最后一张,相机快速倒卷。听着像是时光穿梭机的声音,三个人相视着,默默地笑了很久。
四点钟的风最是好闻。顶楼的风很大,空中的云只有散散的几片。树冠被日光转换成金色,像片片鱼鳞闪动着。我们三个围坐着,闻着混合在一起的花香。
搁在脚旁的单放机旧的外壳早已损坏。旋律随着暖风悠扬地环绕在我们的身边。听来听去唱歌的也只有刘德华。军伟把歌词抄写在封皮印有周慧敏的红色笔记本上。歌词和歌词之间空着大片的白,连接它们的是一张张刘德华、周慧敏的贴画。字很歪斜,没几句就会有错别字,却还是看得出他在抄写时的认真。
等我有了孩子,是男孩就叫张德华,女孩就叫张慧敏。军伟看着周慧敏那甜腻的笑容,许诺地说着。
军哥,你说蓝像周慧敏吗?胖子望着蓝出现的地方,虔诚地问着。
军伟转过身,笑笑地隔空望去。
等我有了钱,我一定带你们去找刘德华,看他的演唱会,然后再找周慧敏做我老婆。
做谁老婆?胖子问。
军伟像是被胖子的话逗笑了,又假装生气的样子,用脚踢着胖子的屁股。胖子来不及躲开,夸张地用手拍着屁股上的土:做你的老婆,你的。胖子对军伟傻笑着。
7
星期天。这该死的日子!我讨厌它!
爸不在家,妈在耳边唠唠叨叨着。
说过多少次了。别去找张军伟。你就不听。他是要读职中的人,你能和他一样?开学你就读初三了,还要考重点高中,你以为一中是那么容易考进的?压力那么大,你还天天出去玩!以后少出去……你看他爸那死样子天天喝酒、跳舞,他妈那泼妇一点理都不讲。爸妈都那么没出息,他能好到哪?你看他头发留那么长,穿衣服从不系扣,在外面和人打架,在家偷他爸的钱,一天到晚不学好,你和他在一起早晚会变坏。哎,我说话你听着吗?你去哪?你……
厕所!
这样的话我哪能听得进去。我烦极了,把门重重关上,郁闷地站在家门口。恍惚中我看见靠在楼梯拐角处穿着白衬衣的军伟。领口那几个扣子照旧没有系上。他歪着头,没有表情地吐着烟。逆光的侧脸被长发整齐地挡住,几颗灭掉的烟头躺在他的脚边。
不知道刚才妈说的那些话他是否都听见了?我紧张地望着他。
上楼看蓝吧。军伟猛吸了最后一口烟,用脚把烟蒂踩灭,涩涩地对我笑着。我无话可说,本能地跟在他身后。
8
那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唯美的一组镜头。
下着小雨的天,青蓝得像要被打开。凉风中的细细黄叶流星般地碎碎静落。清新的空气中回荡着撕空的鸟鸣声。谁在放着那首伤感的歌曲?黄昏正在上演。
双手插兜的军伟昂着头,恋恋地望着隔空梦幻的蓝。蓝,像是和军伟约好一样,长发顺在肩,赤脚站在楼沿,纯纯地笑着。
雨水顺着发梢滑过军伟的脸庞,他笑得很明媚。蓝也迷离地笑着。双手背在身后,被雨打湿的裙摆晶莹贴在腿上,一隐一现。雨幕中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会心地默契着。雨斜斜飘洒,花朵缤纷落下,在刘德华的歌声中,两个人诗般地相视着。静静地笑了很久又很久。临街工地的红旗迎风绽放,如蚁般的路人匆匆地躲雨赶路。一只褐色的野狗却格外悠闲,嗅着一个又一个垃圾桶,寻找着属于它的晚餐。我着迷地看着,看着他和她绝尘的暧昧,彼此深邃的笑容,像是等待了千年的恋人。
我就这样幸运地欣赏着,时而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雨中的傍晚,一只青鸟从我的上空疾飞而过,飞得好看。
9
爸的白衬衣歪斜地套在我的身上。我极力挺直身体,使劲地把衣襟朝下拉,可那已不明亮的白衬衣仍旧松垮地吊在我的肩上。即便如此,我也不舍得脱去它。
我推着新买的单车背对着市一中的校门,我刚报到出来。
已是初秋,淡黄的树叶拂过脸庞。骑在单车上的我只系了最下面的扣子,把胸口裸露在外。我狂野地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同路人。下坡时,我模仿着去年夏天的军伟,猛蹬几下,撒开了车把,让秋风尽情吹乱我已留长的头发。我毫不在乎路人异样的眼光,让他们嫉妒吧。我只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自在地享用十六岁沁人的味道。我当然不会这么早就回家。我还没骑够这辆梦寐以求的单车,我还没让更多的人嫉妒我那已能遮住侧脸的长发,那飘在风中的白衬衣。
小城杂乱得没有秩序,我却沿着我自己制定的路线,穿过风景各异的街道。军伟和胖子没有陪在我的左右这使我多少有些失落。可这样的感觉似乎很多余。这一刻,我单车上;的白衬衣就是全世界。
我无法前行了,前方拥挤的人群堵住了我的去向。我刹了车闸,单脚踩地,把车停了下来。我掉转车头,几个如同蝴蝶般的小孩,嘬着手中的冰棍,迎面朝我跑来。
看死人去。快,快,看死人。孩子们笑得很动听,他们跑得快了起来。我扶住车把,回头望向沸腾的人群。卑贱的好奇心驱使我随着孩子们过节般的笑声骑去。
10
那幢居民楼灰暗得随时都会倒塌。落日绚烂的光线被窗户反射成破碎之花。人多到要爆炸,我在一棵树下锁好车,走进堡垒般的人群。各色的人围成了一层层不规则的圆圈,我奋力地拨开前方的人群,但细窄的空隙迅速合拢。我脱下心爱的白衬衣,缠在手上,用赤裸的上身扛着身前那一个个黏热的后背。我胸前的汗急速地向下滑落,我终于挤进了最内层,却没看见什么死人,只有一个精致的粉红凉鞋躺在空空的水泥地上。
哪有死人?我问身边年龄和我相仿的少年。
那边,看见没,楼口。少年也赤裸着上身,头发蓬乱灰暗,脸很脏,身上。散出一阵阵恶臭,他兴奋地笑着用手指着楼口。
通过他墨黑的指尖我看到了众人的期盼——死人。我拼命地跳着身子,却还是没看清死者的脸。她的上身被素白的床单覆盖着,身下是殷红的血。我只看到深蓝色的裙摆下优美的小腿。那赤裸的双脚被绚烂的光线笼罩着,像一个发光的寓言。我想离开,却发现逃脱很难。
听说这个女孩吸毒……
失恋了吧?肯定是男朋友不要她了……
胡说。我就住她楼下,最了解她,她呀,是个神经病,考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