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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琮的那个纸厂是怎么回事?朕似乎没有听说过?”
“奴婢在南京时听说过此事,张超为了印书,需要大量用纸,他与蒋琮商量,借了不少银子给守备太监下属的纸厂,又让人帮他经营,听说现在规模扩大了很多,办的很不错。”
弘治点点头,“蒋琮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传旨,赐蒋琮蟒服。”
如此一来这几个太监就羡慕坏了,只不过去年蒋琮确实表现很好,也应该给他奖赏。弘治这时突然变脸,说道,“有功就要赏,但是有过也得罚。李广,你如此糊涂,竟与大臣斗殴,有失体面,罢去内官监太监,贬为少监。”
弘治的口谕一下,萧敬覃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苦笑,而李广则是连连叩首谢恩。显然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被弘治察觉了,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处罚了李广。
弘治处罚李广完毕,就让他回去梳洗一番,这个时候弘治就问萧敬等人,“张超的奏折,司礼监和内阁是什么看法?”
“奴婢等以为张超说的有理,只是哪些可以折银,需要与内库太监商量。至于张超的第二份奏折,奴婢以为可以尝试一下,只是兹事体大,还需要谨慎挑选。”
弘治点点头,“张超刚刚入仕,对内外缺乏了解,你们能够如此办理,朕就放心了。朕观此子入京才短短数月,就引起了好几起风波,是天性如此还是事发偶然?”
很显然张超太能折腾了,弘治皇帝有些吃不消了,面对天子的疑问,几个太监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第269章 选官()
刚刚上朝回到户部,邵宝见张超埋头在看档案,突然拍了拍张超的肩膀,张超一惊,抬头看了下,就笑着说道,“学生当是谁,原来是邵员外呀,吓了学生一跳。”
邵宝哈哈大笑,他盯着张超看了几眼,摇摇头状似苦恼的说道,“本员外观你也没什么不同呀,怎么别人被太监打了还要被贬官,你倒好,打了太监不仅没事,竟然还捞了一个美差,真是奇哉怪哉?”
张超还没有资格上朝,不明所以的看着邵宝,邵宝才把今日朝会关于他的内容说了出来,他感慨的说道,“真是奇人必有奇事呀!”
张超一听,也是大喜,总算是离开户部这个是非窝了,在外面当榷关主事,那就是一方小诸侯呀,逍遥自在。当然他对贪污毫无兴趣,但是利用权力给自己小小的方便,还是可以的。
他想了想,摇摇头,“学生也不明就里,不过得罪了李广,还能全身而退,也是一桩喜事。”
邵宝点点头,“你也是胆大的出奇,竟然真敢跟李广厮打?”
张超压低声音说道,“学生以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昨晚回去查询一番之后,也是吓得一宿没合眼。”
邵宝气愤的瞪眼说道,“你在糊弄我呀,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早间过来一直就在查看这些档案,我看你稳的很。”
张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悄悄的说了实话,“学生上书前就给徐祭酒送了一份大礼,就防着李广报复。只不过没想到这李广是银枪蜡样头,竟然会白痴到当众围殴学生,又如此不堪一击,真是浪费了学生的那些礼物。”
邵宝听完,指着他一阵大笑,“这个李广遇到你这样奸滑似鬼的家伙,也算是倒霉了。”
隔日张超高高兴兴的跑到吏部,没想到文选司的郎中告诉他,王尚书在等着他。张超毕恭毕敬的给王恕行礼,王恕盯着他看了半晌,
“张超,你胆子很大,入京不到四月,就折腾了不少事情,妖抄案是你起的头,为徐阁老请愿你也是领头的,昨日又当众与太监斗殴,如你这般的年轻人,老夫为官几十年,从来没有见到过。”
张超低头不语,这些事情只要是有心人都能查到,不对,还少了一样,算计了一把刘吉徐溥,把倪岳推了上去。
“所以刘首辅让你出外,老夫十分赞同,你确实不适合待在京中,要不然以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一定会捅出大篓子。
天子让你去主事钞关,估计也是想借用你理财的本领,你说说看,到任之后准备如何施政?”
张超自从知道要出任钞关主事后,就查阅了相关资料。钞关,就是设在运河上的税务局。明朝大肆滥发宝钞,导致宝钞严重贬值,为了维持宝钞的价值,就在运河上设立了八所钞关,用收税的方式来回收宝钞。
当然船户要是给银子或者铜钱,官府更乐意收,只不过官府制定的汇率保证会让船户欲仙欲死。
到了弘治三年,宝钞已经完全退出了民间交易,擦屁股还嫌硬,跟蒋介石的法币有的一拼。这个时候张超觉得干脆别收宝钞了,咱们直接折银。
所以他跟王恕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固定宝钞和白银铜钱的兑换率,可以比黑市汇率高一点,但也别离谱。
商人又不是傻子,你定的高了收上来一大堆宝钞,什么用都没有。王恕点点头,他长期做地方官,当然清楚张超说的在理。
张超说的第二个想法就是,无论是铜钱还是散碎银子都折成济世钱庄的银半两,如此一来张超不用再去熔铸,又要增加火耗,然后使用时又要重新来一遍,太麻烦了。
银半两的方便使用,此时京师已经有耳闻,但是用银半两代替官银锭,张超事实上不是第一个提出者,但是朝中对此没有表态,所以王恕不置可否。
张超说的第三个想法就是,规范船税的征收,朝廷对于征收船税是按运送路程之远近和船舶大小长阔不同分等称船料,估料定税。但是这个操作起来太难估料了,可钻的漏洞太多,所以他建议改为计算梁头广狭定税,只要修几个宽窄不一的泊位,有争议时一试即可。
张超除了经过几次运河钞关之外,并不了解钞关的内幕,他能够做到的首先就是标准化,他反正也不想捞钱,所以干脆搞出一个标准,这样收起税来争议就小。
张超这么一说,王恕的眉头就舒展开了,至少张超如此行事,十分靠谱,如此就不会有什么大错,所以王恕让张超写一封奏折呈上朝廷讨论,然后很快就给张超指派了职务,户部苏州浒墅关主事。
第二天朝中出了大事,徐溥的请辞被弘治皇帝批准,皇帝同时让丘濬入阁,但是丘濬是礼部尚书,他的官场地位高于刘健。
也不知道刘健是怎么想的,他突然上书请求列于丘濬之后,皇帝非常赞许刘先生的高风亮节,也让刘健挂了户部尚书衔。
因为丘濬是尚书入阁,所以从此之后,内阁在朝会中的站位就列在外廷前,当然王恕这个资历最老的尚书除外,他跟首辅刘吉平起平坐,谁也压不倒他。
经过廷推,礼部左侍郎倪岳众望所归,兼任实录副总裁,掌詹事府,同时礼部右侍郎改为左侍郎主持政务,国子监祭酒徐琼改任礼部右侍郎。
因此张超离京的时候是跟着老师徐溥一起同时离开的,太监萧敬奉旨送别徐先生,他对于见到张超毫不意外。
等慰问好了徐溥,穿着六品官服的张超就被萧敬叫到了一边,萧敬说,朝廷会给他三年的时间主政浒墅关,但是他今年需要比去年增收五成以上,以后两年还要多增收。至于张超怎么办,他自己想办法,皇爷不管。
还没等张超张大的嘴巴闭上,萧敬又给了张超一个大惊喜,既然张超去了苏州,他要好好的了解一下苏州的民情,朝廷现在财税不足,准备在苏州追讨税款,到时候他会被用到!
张超连忙推辞道,“萧公公,你让我多收税,我不要脸皮,想想办法总还有机会,实在没辙,我赚钱给朝廷补上这个窟窿。
可是您让我追讨苏州的税款,这难度太大了,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主事能够做到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萧敬拍了拍张超的肩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下张超欲哭无泪的望着萧敬,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坑老子的?
第270章 钞关主事()
萧敬与张超最为熟悉,他有些犹豫的说道,“张超一向喜欢折腾,但是大多利国利民,所以朝野也纵容。”
“朕明白,只是朝中一向安静,他一来先是引发了妖抄案,让徐先生不得不退隐,现在又与李广斗殴,朕看他胆子太大,不适合留在京中。还是先外放锻炼一番更好。”
弘治心中本来隐约有这个想法,今天李广被殴打一事彻底让他坚定了想法,也是张超人才难得,要不然早就被丢到哪个旮旯胡同了。
对这一点,萧敬也很赞同,只是他们原来的想法是在京观察几年再外放,现在这么一来,吏部的人士安排就要被打乱了,
“张超虽然是三甲同进士,但户部早已经与吏部商量好,他会留京出任主事一职,这个时候突然让他出外,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弘治也觉得有些为难,想了想,“户部在外不是有几个分司钞关吗?外放他到一个钞关,如此也是主事,也不要干一年了,让他一任做满。”
弘治皇帝刚刚提起的都是肥缺,一般官员都需要求爹爹拜奶奶才能选上,就这样也只能干上一年,现在倒好,张超一个观政进士就能捞到,还一干三年,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覃昌这个时候插话了,“朝中惯例,榷关主事只任一年,因为经手的钱钞太多……”
覃昌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榷关的钱钞再多,也没有张超去年经手的多,可是与萧敬交接时,账目都十分清楚,这让很多对他发家史有所怀疑的人都大失所望。所以别人可以贪污,张超应该不会贪污,他已经豪富,肯定不屑于此的。
“这也是朕属意张超的原因,此子用在户部整日算账根本就是用错了地方,还是让他发挥所长,给朝廷理财。也别观政了,让他早点出京,南京公司分红有他在场,新总办也会好处理一些。”
弘治说完,一挥袖子就回到宫中。弘治如此坚决,司礼监当然不敢反对,所以张超的去向很快就定了下来。但是四品以下官员的铨远是吏书王恕的职权范围,几个太监就有些头疼,跟王老头商量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弘治忍着怒气回到了寝宫附近,听说皇后姐姐到来,也就稍稍压制了一些,状似无事的走了进来,张氏就赶紧给皇帝妹夫行礼。
礼毕,弘治笑着说道,“张夫人,你有些日子没有入宫了,玥儿怎么也不带入宫让朕逗一逗?”
张氏陪笑道,“玥儿太顽皮了,臣妾这次就没带着一起出门。”
“小孩子本来就是如此,下次记得带进宫,这样也热闹不少。”弘治感慨的说道。
张氏连忙称是,起身略微看了一眼妹妹,你看看你的皇帝老公都这么想娃了,得赶紧想办法呀。
又聊了几句,张氏就知趣的告辞离开了。张皇后亲自给皇帝换上便服,这个时候就见弘治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她马上就细心的给皇帝按摩起来。
夫妻两人沉默了一会,张皇后突然下跪道,“陛下,臣妾无能不能为您诞育一男半女,您还是依大臣所请,赶紧纳妃吧。”
弘治叹了口气,亲自将皇后扶了起来,“梓童,朕与汝结发已有三年了,朕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若朕有心纳妃,何必等到今日?”
张皇后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个时候弘治主动转移了话题,“朕近日服用了李广的符水,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另外张超跟萧敬所说几点,朕让人秘密检查了父皇的承恩册,似乎有些道理。”
皇后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弘治,显得楚楚可怜,弘治顺手就把张后搂在怀中,叹息着说道,“李广和张超都很有用处,也不知道是谁人怂恿,竟然打了起来,朕今日十分不快。”
张皇后本来有些害羞,听完之后却笑了起来,“这个种痘秀才真够厉害的,竟然把李广给打了,陛下准备怎么处置他?”
张后嫣然一笑,弘治就觉得心中一荡,手上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李广再怎么不是,也是朕的走狗,怎么能随便被他给打了?
只是此子狡猾的很,萧敬都为他说话,朕也不好处置,就把他赶出京城了。”
张后一边躲闪,一边娇笑着说道,“那陛下岂不是便宜他了?”
弘治笑着说道,“便宜?呵呵,朕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美差,只不过他要比往年多收入至少一半,如此朕才能饶了他。”
帝后欢愉了一场,这个时候弘治才神清气爽,他就搂着皇后说起了今天的事情。皇后听完,笑着说道,“李广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没想到连张超上书的内容都没清楚,这顿打也真是冤枉。”
弘治摇摇头,“李广是被人骗了,朕迁升太快,宫中应该有人设局在害他,而且司礼监也不喜欢他。”
皇后想想也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陛下,张超既然说的在理,您还是多走动走动。”
“朕是九五之尊,一举一动都有约束,岂能如凡夫俗子一般跑来跑去。
朕本来对此子寄予厚望,但现在看来还要多历练历练。这次外放既是惩戒,也是历练,就看他表现如何了。”
这二日早朝,张超与李广PK的事情就成了早朝的热点,大部分官员都是对张超叫好,坚持要好好惩戒一番李广。
弘治很不高兴的说道,“李广与张超斗殴,两人都应该处罚。昨日朕已经处置了李广,贬为少监。张超是观政进士,吏部有何处置意见?”
王恕很不高兴出列回道,“昨日众目睽睽之下,李广带多名打手围殴张超,如此恶劣行径,应该严厉处置才是,岂能姑息。张超不过是自卫而已,又有何过?”
弘治大怒,“尔是文臣,只为文臣说话吗?昨日被打的是李广,不是张超。”
王恕也有些上火,“臣一心为公,从无私心。陛下如此疑臣,臣请辞吏部尚书。”
刘吉看到王恕跟皇帝对上了,他官职最高,连忙出列,“王尚书此言不当,为了此等小事就动辄请辞,岂是为臣之理?”
王恕被刘吉这么一说,只好请罪。皇帝也知道自己有些口无遮拦,连忙免了王恕的过错。这个时候刘吉就打起了圆场,
“李广既然被打,又已被贬职,臣以为已经足够。张超与太监斗殴,有失大臣体面,也应该惩罚一下,还是让他出外吧。”
弘治对于刘棉花如此识趣,比较满意,就点了点头,“张超毕竟也有功劳,可让他去钞关监税,正好发挥他的长处。”
朝臣们一个个十分吃惊,互相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有没有搞错,这样的贬官我们也愿意呀。
第271章 运河谈()
李广想教训一下张超,却被狠狠教训了一番,他跑到皇爷面前哭泣,这才明白自己给人坑了。所以一回到内官监,就到处寻找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太监,结果却被告知小太监已经被调走了,恨恨的李广只得狠狠地骂了几句,算是稍解恨意。
但是这次李广被罚却真正让宫中的太监们看到了李广在皇爷心中的地位,所以雪中送炭的人特别多,甚至外廷的刘首辅也托人给他送了礼物,让他受宠若惊。
李广一恢复过来,就仔细打探张超,这才发现张超不仅名气大,跟朝中很多大员也都能扯上关系。就算跟张国丈关系不好,可是他跟徐琼关系不错,怪不得这一次看着是受罚出外,可是却被点了钞关主事这样的肥缺。一时之间,李广就有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但是这个世上聪明人还是很多,李广被人一点拨,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张超不是去了苏州,正好可以让他去苏州追讨税款呀。
所以李广就几次跟弘治说起此事,当然是找出种种理由,虽然弘治也斥责他不要报复大臣,但是听的多了,弘治也有些动心,试一试总是好的,所以就让萧敬试探一下张超的口风。
李广受宠,萧敬等人也想着跟他缓和下关系,再说压榨一下张超,逼着他跟文官们离得远一点,也是好事,所以他就说,现在不行,还是让张超干上一年半载,立了功劳之后,才任命他担任此事。
而且光让人干活却不给好处又不行,何况是去苏州追讨税款,必须要加美官以壮声威,如果张超立功了,到时候就好处理了。皇帝对此十分赞许,就让萧敬借着送别徐溥的机会通知张超早做准备。
这一次徐溥回乡,张超外放过来送别的人很多,朝中的大员基本都过来了,对于徐溥如此憋屈的回乡,大家都十分同情,所以过往加在徐溥身上的种种污水就一扫而光,现在他的声望正隆,可惜已经没有用了。
刘吉作为首辅也亲自来送别徐溥,拉着徐溥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弄得徐溥有些不自在。不过徐溥退休了,也想开了,刘吉你就折腾吧,老夫看着你起高楼,看着你宴宾客,看着你楼塌了。
官员们一一来与徐溥告别,轮到谢迁时,徐溥拍了拍谢迁的肩膀,老夫也只能照顾你到现在了,该做的该说的老夫都做了都说了,日后的路该怎么走,就要看你自己了。
张超这边则是一大堆同年围着他,对于他这次所谓的被贬出外,大家是十分羡慕的,这样的美缺谁不想?由此众人也看出来张超的势力,这个时候当然要多多交往沟通一番,日后也有个照应。
张超本来以为要在京师待上三年,所以一所大房子都买好了,结果现在用不上了,干脆就借给没钱买房的同科们居住,靳贵,宋珫毫不客气的搬了进来,另外张超搭救过的陕西进士张彩也一样搬了进来,现在张超的新家已经成了弘治三年进士聚会的地方。
靳状元现在已经成了倪岳的兼职秘书,混进了实录编修组,可是羡慕坏了一群老翰林,只不过他是状元,倪岳的提拔也不过分。
宋珫则是因为敢言,在都察院开始见习,张彩因为跟王恕同乡,被分到了吏部见习,都是好岗位。其他张超熟悉的人有的在京,有的出外,有的回乡,就不一一介绍了。
送别了众多官员,张超就扶着老徐溥回到轿中,等到了通州上了船,徐溥才把张超叫了过来,他想跟张超好好谈一谈。
这一次张超主动请求陪同徐溥一同还乡,本来也就是随便说说,毕竟座师还乡跟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