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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琼也是脸色猛地一沉,只是人已经出来了,总要蒙混过去,“这是张氏,本官的……”
话还没有说完,张超就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后长姐吧,怪不得如此恃宠而骄。不待徐琼说完,张超起身,深施一礼,
“学生张超,拜见张夫人。”
张氏听完,顿时心花怒放,她也不遮掩了,也给张超回了一礼,娇笑着说道,“张公子有礼。”
徐琼见状,十分不悦,“还不赶紧带着玥儿离开。”
张氏也不生气,牵着女儿就离开了,这个时候徐琼也没有心思继续跟张超聊天,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端茶送客了。
徐琼心事重重的来到张氏房中,见张氏正在哄着玥儿,他有些不悦的说道,“张氏,你的为人一向端庄,今日为甚如此?”
张氏点着头不说话,突然间眼泪就涌了出来,徐琼无奈的说道,“好了,好了,有话就好好说,何必如此,徒然让老夫烦心。”
张氏抽噎的说道,“妾身不幸,为人姬妾,还连累了玥儿。她一个庶女,日后长大了,如何找的如意郎君?”
徐琼听完,简直目瞪口呆,自家这个女儿是成化二十三年出生的,现在才二岁多,现在就谈论婚事,这也太早了吧。
“妾身听闻种痘的张秀才来访,又打听到他家长子,正好与玥儿同龄,所以才……”
张氏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徐琼听完倒没有再说什么斥责的话,反而让张氏有些奇怪,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徐琼若有所思。
徐琼突然说道,“要是玥儿真能嫁给张超的长子,倒是一桩美事。但是你可知道,你爹爹对张超有些误会,这一次天子特意嘱咐老夫出面消除误会。”
张氏突然啐了一口,“妾身有这样的爹爹强似没有。若是玥儿真能嫁到张家,爹爹要是敢乱来,妾身一力承担,绝不让老爷难做。只是这张家真的合适吗?”
徐琼点点头,“张超虽然是个举人,但是天子十分欣赏他,未来肯定会被大用。他又很会经营,家里十分富裕,玥儿嫁了过去只会享福,不会为受苦这是肯定的。
张超人品也不错,夫人又治家有方,想必也能教好孩子。玥儿真要嫁了过去,就是继承家业的长媳,上面又没有正经的婆婆管束。而且张家刚刚发迹,人口又简单……”
徐琼越说越高兴,越说越觉得明威是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而且明威一旦成了他的女婿,那么天子布置的任务不就顺利完成了吗?真是一举两得,甚至是多得。
第252章 二访徐琼()
张氏本来跑出来见见张超就是心血来潮,张超在民间的名气很大,甚至被传成了活神仙,所以读书不多的张氏就想见一见张超,沾沾运气。
她虽然听说过张超的身世,知道张超长子跟自家女儿同龄,但是所谓她惦记把宝贝女儿嫁给明威,也就是随口一说搪塞徐琼的,毕竟女儿才那么点大。万万没想到徐琼竟然当了真,还列出了种种嫁到张家的好处,如此一来,张氏也同0当真了。
她仔细想了想张超的过往传闻,确实是难得的联姻对象,所以张氏连忙说道,
“老爷,既然你也觉得不错,那咱们就赶紧托人提亲呀!”
徐琼摇了摇头,“玥儿还那么小,现在提亲肯定不合适。另外张超愿不愿意和我们家结亲还不知道呢?”
张氏柳眉倒竖,“我们徐家是书香门第,老爷又是翰林,玥儿虽然是庶出,但怎么也是皇后的外甥女,他一个举人也敢拒绝?”
徐琼叹息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就是因为玥儿是皇后的外甥女,张超才有可能拒绝。”
张氏瞪着眼睛坚定的看着徐琼,朝廷的事情跟一个女流没办法说清楚,所以徐琼想了想说道,
“前些日子,来我家中拜访的宋举人是张超的好友,老夫让他探探风,看看张超是如何想法,再计议不迟。”
张氏见徐琼松口了,立刻就有些心花怒放,她高兴的亲了一口睡梦中的女儿,忽而有些担忧的说道,
“妾身见那张超长相也就一般,别儿子生的跟歪瓜裂枣似的,到时候耽误了我们家玥儿,妾身可不依。”
徐琼被这个女人想一出是一出闹得头大不已,他恼火的问道,
“那你到底想如何?”
“咯咯,可以先定下来,但是不能签有文书,等玥儿大了,咱们再见一见张超的长子,若是还看的过去,咱们就结亲。”
徐琼这么一听,也觉得是不错的办法,而且有个口头约定,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变动,也好推翻。
再说张超,因为张氏突然闯了进来,他想拜托徐琼发表大作的话就没有说出口,等回到会馆,他把文章掏了出来,又重新读了一遍又一遍,却打消了发表的主意。
这种口水文除了得罪人,什么意义都没有,他又不是没有名气,又不是想当御史,弄这些有什么用。
他叹息了一声,就把文章放了下来,用镇石压好,看来还是要戒急用忍,做事要深思熟虑后才可行事。
会试结束后的日子是清闲的,应试举人也可以大张旗鼓的拜访朝中的权贵,张超也不例外,他约见了蒋琮在宫中的朋友,一名李姓的司礼监随堂太监,这时就知道了宫中对于于谦请谥的态度,特别是有一个忠字。张超就有些心满意足,如此也算对得起于公的在天之灵。
这一天晚上宋举人却突然来到了他的房间,屏退了保哥,盯着张超看了看,有些犹豫的问道,
“子卓,你前几日是不是拜访过徐祭酒?”
张超点点头,“确实如此,是徐祭酒召见我,想问一问当日南监如何解决的住房问题,我都一一禀报了。”
宋举人叹息的说道,“子卓,你可知道今日徐祭酒突然把我叫了过去,打听了不少你的家事,还问了不少令夫人的事情。我回来之后,反复思量,总觉得徐祭酒意有所指,他可能是想与你结亲?”
张超哈哈大笑,“我两个孩子一个才两岁,一个尚未过周岁……”
慢慢的张超的声音就小了下来,他突然想起来了在徐家见到的那个小女孩,似乎跟栓儿差不多大,又是皇后姐姐张氏的女儿。
张超试探的问道,“徐祭酒有没有提到自己的子女?”
宋举人点点头,“徐祭酒和我说话时,就抱着自己的小女儿,他说是皇后姐姐张氏所出的幼女,跟子卓的长子同岁。”
张超想了想,苦笑着说道“景真兄,看来你说的没错,我当日拜访徐祭酒时,张夫人也借故出来见了我一面。”
两人相视苦笑,过了一会儿,宋举人问道,“子卓,你意欲如何?”
张超叹息着说道,“我与太监本就交往过密,现在又被外戚盯上,看来日后难得安宁了。”
宋举人说道,“如此干脆就装糊涂,回绝了徐祭酒?”
张超想了想,“景真兄,你先坐一坐,待我好好想一想。”
宋举人点点头,就开始四处观望起来,这几日张超写了不少数学的内容,他翻了翻,没什么兴趣,突然间就看到张超那两篇文章,他有些好奇,就拿了过来。
张超则坐在一旁,慢慢的思索利害得失。事实上如果他追求在明廷的官场进步,那么必须回绝徐琼,因为与外戚沾上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他目前的想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时候如果有外戚一层皮,很多以前有顾忌,以前不能做的事情就可以再做了。
另外种种迹象表明,他与太监的交往已经上了文官集团的黑名单,日后就算不与外戚有联系,照样不会顺利,否则当日倪岳不会那般说话。
思忖再三,张超决定与徐家结亲,当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宋举人时,宋举人非常奇怪,
“子卓,你为何如此委屈自己?”
张超叹息着转移话题说道,“景真兄,我们五义士成名也有一年多了吧。”
宋举人点点头,“是呀,时间过得好快,我们五人都已经是举人了,也许马上就会成为进士了。”
张超却问道,“你可知道汪直为什么会如此丧心病狂?”
张超不待宋举人回答,就把当日汪直打人的内情说了出来,宋举人听完目瞪口呆。张超这时说道,“汪直当年何等威风,一旦被国丈惦记,就不得不赶紧逐出子女,以保全他们,可见张家的威势。
这个时候,我若是拒绝了徐祭酒,谁知道是什么下场?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宋举人连忙说道,“子卓,汪直是丧家之犬,你不一样,在朝野都极有名望,国丈想来不敢胡乱行事。”
张超坚决的说道,“我们的生意做得这般大,现在觊觎的人何其之多,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为好。
再说,我不是有你们这些好友吗?日后你们清清白白的做官,赚钱的事情有我就好。今天这件事情,也麻烦你告知其他人,请他们不必担忧。”
宋举人见张超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见气氛有些沉闷,宋举人就提起了张超那两篇文章,笑着问道,
“子卓,你这两篇文章写的真好呀!虽然文字直白,但笔锋犀利,见解深刻,言辞恣意酣畅不拘一格,行文随意随情随性,痛快淋漓处让人喝彩,真情流露处令人动容,嬉笑怒骂间发人深省。尤其是这一句,当是时满朝皆是妇人,唯于公英雄也!真是大快人心!”
张超闻言也笑了起来,“景真兄,你太过奖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宋举人这时却坚决不同意了,“我说的没错,确实如此。子卓兄,我看你写这两篇文字,似乎是反驳京师两报的文章?”
张超点点头,“当日义愤填膺之下,一气呵成。只是事后我仔细斟酌了一下,却发现不适合由我来发表,所以就暂时压了下来。”
宋举人想了想,确实,张超的身份有些不适合,突然间,他就心中一动,张超不合适,我合适呀,正好一举扬名。
见宋举人有些跃跃欲试,张超不得不说清楚,“景真兄,以你的名义去反驳,当然十分合适,只是这会得罪很多人的。”
宋举人毫不在乎的说道,“只要能打出名望,得罪人怕什么,我们五义士当年不怕汪直,现在还怕什么士林败类。
于公蒙受奇冤,到今日还有人泼污水,是可忍,孰不可忍,能为他老人家做点什么,我是求之不得。”
张超想了想,宋珫这性格做做御史确实蛮合适了,既然他愿意那就去做吧,他笑着说道,“那咱们在去拜访一下徐祭酒,请他帮忙刊登一下,同时也敲定小儿之事。”
宋举人听完,也觉得不错,所以第二日两人就结伴再次拜访了徐琼,徐琼见两人一起过来,也就明白了张超的意思,这是同意了呀!
所以徐琼很高兴的接待了两人,在宋举人的见证下,两家就敲定了孩子之事,鉴于孩子现在还太小,大家先有个口头约定,等长大了,再正式定下婚事。
张超对此当然乐见其成,这样的方式当然最好了,万一孩子大了,两人互相瞧不顺眼,也有一个纠错的机会,不必被娃娃亲锁死一辈子。
既然已经成了亲家,张超和徐琼说话就随意了不少,这个时候张超才明白徐琼召见他的本意,原来是皇帝让徐琼说和,这让他哭笑不得,也让他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真要是让张国丈父子这幅狗皮膏药给沾上了,那日后有的麻烦喽。
然后是宋举人的那两篇文章,心情大好的徐琼笑着揭开了一个秘密,“国子监的这份学林报实际上是刘首辅的次子在主持,你们想发表什么都没有问题,我看刘首辅是巴不得你们能够吵起来。”
第253章 开战()
张超若有所思的问道,“刘首辅的次子亲自主持?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徐琼微笑着说道,“此子读书无成,只能混迹在国子监,而且报社名义上的主持是御史魏章胞弟,可见刘首辅还是很懂规矩的。倒是这士林报?”
徐琼摇摇头,张超和宋珫连忙看着他,希望他赶紧继续下去,“士林报的规格才叫高,是翰林修撰杨廷和亲自主持。”
张超头皮一麻,又是个大名人,杨廷和是真正的少年进士,性格安静慎重,早就被人认为有宰相才。这样的一个人物亲自主持士林报,徐溥也不怕大材小用了。
徐琼饶有兴趣的看着张超沉思,他就想看一看张超如何抉择。虽然学林报是办在国子监,但是徐琼一直没有插手,就坐在岸上干看,这可是两位阁老在打擂台,而且是开辟了新战场,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徐琼当然也不例外,巴不得早点打起来。
这一次徐溥竟然拿于谦谥号问题做文章,张超是万万想不到,难道他不知道人心所向吗?还是说他的权力已经膨胀到了指鹿为马的程度,这不应该呀!
还有这刘棉花到底是什么意思,嘴上说着要给于谦请一个美谥,做起来却恰恰相反,而且叫嚣的比徐溥还厉害,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弄清楚了两份报纸的内幕,张超和宋珫就心事重重的告辞,他们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得失。
得了会馆,张超又把李启思靳贵等人叫了过来,说清楚了情况,然后大家来讨论一下如何行事。
两家报纸同时发表贬低于谦的文章,这是不是代表了朝廷的态度已定,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举人跳出来,鬼知道是什么下场,别成了两个巨头斗法的棋子,那就不妙了。
李启思首先发言,“子卓兄,要不我们观望一番,现在徐阁老还在闭门阅卷呢,万一……”
张超明白李启思的意思,现在会试结果还没有出来,徐溥又是主持会试。这次他们都大有希望,要是他们这边大张旗鼓的闹起来,徐溥对他们的试卷下黑手,那未免太冤枉了。
于谦又不是跟他李启思有什么感情,凭什么为他的一个谥号牺牲大家伙的利益。
张超扭头看向靳贵,靳贵这个新入伙的反而态度坚决,
“子卓兄,李兄虽然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为于公平反是人心所向,就算这两份报纸诋毁他,也不敢否认他的功绩,也得承认他为奸人所害。
这个时候,你是于公后人,确实不方便说话,否则说的再对,不是私也是私。
但是我们这群人不一样,大家都承你的厚恩,我们再不站出来为你为于公说话,无论公私都说不过去。”
宋珫瞪了一眼李启思,拍着桌子叫好,“充遂兄,你说的在理。我再补充一点,我等籍籍无名,正好大干一场,让天下知道我等的风采。”
宋珫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举人也有些跃跃欲试,没错呀,这年头当官,如果没有一个好名声,谁来鸟你,管他是首辅次辅,逮到一个就喷,逮到一双也得喷。没有张超的本事,有一个敢言的名声也不错。
有些人心中庆幸,幸亏会试成绩没有出来,不然师生名分一定下,反而有些难以下手了。
李启思此时脸色涨得通红,刚想解释,张超这个时候开始说话,
“李兄的顾虑确实很有道理,我们也不得不防,怎么能为张超一个人的事情耽误了大家的前程,所以这件事但凭自愿。”
李启思这个终于憋不住了,他怒气冲冲的说道,“张子卓,我们是多年的交情,你岂能如此小瞧于我,我只是把担忧的话说在前头,又不是怯懦躲事,我这就回去写文反驳。”
李启思作势要走,张超连忙安抚,“李兄,你如此冷静是好事,大家把问题困难都摆出来,如此也可以少犯错。”
李启思也就是做做样子,见张超给了台阶,索性也就顺坡下。宋珫这个时候说道,
“既然大家计议已定,那就不能再浪费时间,士林报和学林报都是五日一版,现在得赶紧了。要说起来张兄何不开办一家报纸,咱们这样子束手束脚,十分不方便。”
对于这一点,李启思也十分赞同,张超摇摇头,“我们连进士都没中,还是先不要出头的好。”
张超这么一说,众举人也明白了,然后大家讨论了一番,然后开头写稿,有嬉笑怒骂的,有细致分析的,从各种角度开始反驳士林报和学林报。
就在这个时候,保哥来到张超耳边耳语了一番,原来刘大管家让人递话,学林报欢迎来稿,张超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刘棉花,显然是想拿他当枪使呀,怪不得他叫的这么厉害。现在看他这几天没反应,着急了,所以不得不派人过来催,真是彼其娘。
只不过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张超不迎战了,所以他们精心挑选了几篇文章,同时送到了两家报社了。宋珫很好奇张超为什么这么做,靳贵则看明白了,解释道,
“我们是子卓兄的好友,为于公说话天经地义,又何必厚此薄彼呢?登不登是士林报的事情,送不送是我们的事情。”
靳贵亲自将稿件送到了士林报,杨廷和正在报馆,他当场打开,然后皱着眉头一一看完,最后挑选了两份语气宽和,论证严谨的稿件,其他的几篇都被他当场退了回去。不仅如此,他在稿件中还备注了退稿的缘由,又让人抄录了一份留底。
当着靳贵的面完成了这些工作后,杨廷和才打发靳贵离开。靳贵回到会馆后,感慨的说道,“杨介夫年不过三十,做事却如此有法度,怪不得被公认有公辅之望,真是英才呀!”
张超听完也十分赞同,不管这一次关于谥号大战,徐溥是胜是负,如此坚持原则的杨廷和必然会被嘉奖。
实际上杨廷和被徐溥硬拉来承办士林报,虽然知道意义重大,但是他对于首刊就有反驳于谦的文章,十分的不以为然。
杨廷和喜欢考究史事、民间疾苦、边防战事及“一切法家言”,所以对于当年于案的是是非非了解的比较多,也因此在翰林院发言时,就非常支持天子的谥号,他认为是应该改为忠肃,如此才算美谥。
杨廷和这样的发言就引起了刘健的注意,所以士林报承办的重任出乎意料的被交给了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杨廷和也摸不准。
所以他接任之后十分谨慎,对于所登稿件审查十分严格,制定了种种规定,就是怕出现不可收拾之事。
对于今天靳贵拿来的这么多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