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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抿嘴一笑,便带了林之孝家的和旺儿家的自出去,后头小琴小月两个也忙跟上。
待出了门,旺儿家的便忙紧走两步跟在凤姐身后,低声道。,“回奶奶,宝二奶奶是带着伤过来的。”
凤姐脚步一顿,瞧了瞧四下无人,便问道,“如何?”
林之孝家的也忙凑了过来,低声道,“奴婢瞧着,那痕迹倒不像是假的。若是再重手些,怕是命都没了。”说着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凤姐皱了皱眉,道,“如今人在哪里?”
林之孝家的忙回道,“奴婢知道兹事体大,没敢安置到别处,只教人陪着,在后头客房那里梳洗呢。”说着又迟疑了一下,道,“按说奴婢不该多嘴的,只是不知该不该请个大夫来瞧呢。”
凤姐道,“只管大大方方的去请就罢了。难道纸里头能包的住火不成?她这样进来,咱们若是藏着掖着,反倒教外头觉得有鬼了。”
林之孝家的一凛,忙点头道,”是奴婢想岔了。我这就打发他们去请大夫来瞧瞧。“
凤姐道,“去罢。再有,你两个且打发人悄悄的过去那边瞧瞧,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成?可是两口子拌嘴了?”
旺儿家的便在一旁赔笑道,“方才奴婢已经打发人瞧去了,想来等下子就回来了。”
凤姐便笑道,“偏是你弄鬼,惯会抖这机灵。”
正说话间,后头一个婆子飞一般赶了过来,见了凤姐忙先请了安,喘吁吁的说道,“回二奶奶,三姑娘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二奶奶。”
探春这些时也每日过去二房那边给王夫人侍疾。这个时辰原应当是刚过去的,偏又赶着回来了。凤姐心里一动,便道,“且教她去我那屋里坐一坐,直说我等会子便回去了。”
那婆子应了,转身自去了。林之孝家的和旺儿家的也各自散了,自去料理办事。
说话间已进了屋里,只见李纹正坐在炕前的杌子上,两个小丫头子拿着梳子头绳正服侍她梳头呢。见凤姐进来,忙都过来请安。
李纹原是低着头坐着的,见凤姐进来,头未梳好也顾不得了,抢到凤姐跟前噗通便跪下磕了两个头,只说道,“求嫂子救我!”
这回漫说几个丫头婆子,便是凤姐也有些懵,忙伸手欲要拉她起来,道,“这是怎么说?”
谁知一拉扯的功夫,便看见李纹脖子上明晃晃的一圈青色掐痕,显见得这人下手极重,竟真的是欲要掐死她才能如此的。小琴和小月两个跟在凤姐身后,自然也都瞧见了,不由的都吸了一口冷气。
凤姐虽听林之孝家的提了一句,真见了也微微吃惊,抬头看一眼那两个小丫头子,淡淡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且出去罢。”
两个小丫头巴不得一声,忙福了福便一溜烟出去了。
这里李纹却不肯起来,只哭道,“只求嫂子救我!”
凤姐便给小琴使个眼色,道,“我这胳膊昨儿针线做多了,正酸的很,还不快把你们宝二奶奶扶起来?”
如今便是凤姐说雪是炭黑色,小琴和小月两个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听凤姐如此说,忙和小月上前手上用些力气,将李纹拉了起来,扶在炕沿上坐下了。凤姐便也坐在炕沿上,道,“如今并无外人,你且不必慌张,只管说来。怎么弄到这步田地?莫不是和宝玉绊了嘴了?”
李纹忙不迭的摇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道,“不是我们二爷!是,是老爷,我们老爷他要杀了我呢。”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惊了一跳。
且说王夫人自元春殁了便一病不起,虽说每日里请医延药,也不见好,反倒越发憔悴起来。不过十数日光景,竟是床都下不来了,凡事俱是丫头服侍。亏得身边尚有个小翠是用惯了的,那些屎尿脏污也不嫌,依旧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奉。旁的几个丫头见有她顶着,越发躲的远了些。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李纨和李纹两个虽说不必亲自动手做那些脏累的营生,只每日在床前喂药喂水的,也都熬得也有些受不住,且王夫人撒手了,她两个还要料理后院那些琐事,便商议一人一日轮流过来服侍,另一个便自去理事也就罢了。
今日便该是李纹侍疾的日子。想着王夫人那屋子一进去便是隐隐的腥臭,连早饭都有些吃不下,却又迟迟不肯搁下筷子,如此耽搁下来,待过去王夫人屋里的时候,便比平时已晚了两刻钟了。
如今府里头缩减开销,便是王夫人院子里本也没有几个丫头婆子,且这几日王夫人病着,底下人知她分身乏术计较不来,越发躲懒懈怠,故而李纹过来时,便只院门口一个洒扫的小丫头子正拿着扫帚扫院子呢,别人竟连人影也瞧不见。
她原是过来侍疾的,也就没带丫鬟。独自刚走到王夫人寝室外头,便听见里面哗啦一声,倒像是茶盏摔了的动静。
这几日王夫人越发喜怒无常,动辄便要摔了茶碗饭碗的,李纹只当是她又犯了病,脚下不由的便顿住了,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的空儿,却听里面传出来贾政的声音,气狠狠的道,“你说的竟是真的?”
这回李纹是真的不敢进去了。待要转身离开,又有些迈不动脚,只左右瞧了瞧无人,便只站在窗跟底下不动弹了。
只听里头王夫人大笑道,“当然是真的了,你以为那心病是那么容易得的?那死丫头敢背着我勾引宝玉,我若是绕过了她,后头不知道有多少狐媚子要跟着浮上水?”
只听贾政颤声道,“竟是真的!可怜好端端的一条人命,你竟敢就下手了?如此说来,宝玉屋子里头死那个几个丫头,竟都是你做的了?”
王夫人冷笑道,“是又如何?我通共就那么一个宝玉,就该白白的教她们勾引坏了不成?死了竟是便宜了她们!岂止她们几个?便是你屋里那个水仙和腊梅,不也是我动的手吗?”
说着又是一阵大笑。李纹在外头听得心惊胆战,只觉得王夫人倒像是疯了一般,却不晓得水仙和腊梅是哪个,一时要走又耐不住好奇,只继续听。
只听贾政道,“水仙和腊梅?你说水仙和腊梅竟然不是病死的?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那声音已有些耐不住的火气,却听王夫人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八抬大轿抬回来的,那两个小贱人倒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丫头罢了!我进了门还敢巴着你不松手,就该死!我们王家的秘药,你以为是那些庸医能哨探出来的么?漫说是他们,便是宫里头那些太医,也都瞧不出来呢。哈哈哈。”
只听又是哗啦几声,便是贾政道,“你说什么?你竟敢把药给了娘娘?你竟敢把这样污浊的手段教给娘娘!你以为宫里是甚么地方,那里头都是些甚么人,岂能容得那样下作的手段?你这个蠢妇!怪道娘娘说薨就薨了,原来竟有这样的缘故,原来竟有这样的缘故!难怪圣人竟对我家毫无抚恤之意,竟是有这样的内情?!”
王夫人冷笑道;“当年你和你娘那老虔婆把我闺女送进宫里,可不就是想靠着我闺女在里头挣命,反教你升官发财么?可怜她小小年纪,在宫里头熬油一般熬了这么些年,如今没了,你倒嫌弃她这条命没给你换些好处回来?早知你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又何必替你算计那么些年!”
贾政怒道,“你这个蠢妇,不给我招灾惹祸也就罢了,还敢说替我算计?”
只听王夫人高声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若不是我算计着,琏儿他亲娘怎么就没了?若不是我算计着,瑚儿怎么就没了?你能在荣禧堂住了这些年,养得起那些清客相公?若不是我算计着,琏儿媳妇进门那么些年能没个孩子?………不想她后头竟长了心眼子,倒教我算计不上了。”
贾政怒道,“你疯了!这样的事也敢胡唚!你有几个脑袋?”
王夫人冷笑道,“你不信?不信咱们这就去找证人,虽说那些丫鬟婆子都叫我打发的远远的,可周瑞家的还在,你不信我便帮你问问他两口子去!这会子倒要不认我的功劳了,咱们去老太太跟前辩一辩这个理!”
说着只听里面轰隆一声,再就是王夫人的尖叫声和撕扯声,“你要作甚?你敢杀我?哎………”之后哎了几声,竟没了动静。
听得李纹出了一身冷汗,正要悄悄的转身离开,谁知站的时间久了,那腿脚竟有些不听使唤,一转身竟碰倒了窗台跟上的花盆,待要伸手去扶已赶不及。
只听豁啦一声花盆落地,里头贾政立刻道,“谁在外面?”说话间已抢到门口,正和李纹撞了个对面。
他素日原是一副最方正清高的面孔,此刻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眼珠泛红,正是面目狰狞,只吓得李纹扑通坐在地上,慌忙道,“我没听见太太说的那些话!我什么都没听见!”
贾政此刻也有些顾不得体面了,上前便一把掐住李纹的脖子,只道,“人我都打发出去了,谁教你偏这个时候过来?你是何居心?既如此,你就一道陪着她上路罢!”
说着便咬牙狠命死掐。李纹只觉得便如鱼儿离了水一般,眼都翻了白,正生死攸关的空儿,却听一声轻响,贾政那手竟渐渐松了。
李纹只觉得竟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滚,猛吸了几口气,一时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方才瞧见竟是小翠正站在贾政身后,地上摔破了一个小花盆。显见得是小翠瞧着情势急了,拿那花盆砸晕了贾政。
小翠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脸上也有些变色,道,“二奶奶,老爷莫不是疯了,怎的闹成这样,我瞧着竟是下死手的样子?奴婢方才一时情急了,才拿东西砸了二老爷的,若是二老爷等下醒了,可怎么办呢?那时可会怪我?”
说着两手发抖,眼泪便下来了。
李纹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了,想着一时也说不清,脑子灵光一闪,只抓着小翠道,“你且进去瞧瞧太太!”说着自己却转身便跑了。还未跑出院门,便听屋里小翠尖叫一声,只是此刻自己性命要紧,只怕贾政片刻便要醒转,旁人死活已是也顾不得了,只一径出了府门,直奔荣国府后角门过来。
到了此刻自然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稀里哗啦便都说了,然后便拉着凤姐的衣襟哭道,“嫂子救救我,若是我们老爷和二爷定要我回去,我情愿一头碰死了,也不能回去再被他掐死了!”
屋里几个人如今听得那脸色都变了。
凤姐沉吟片刻,道,“竟闹成这样。不知姑妈如今如何了,想来二老爷虽说一时急了,到底是多年夫妻,虽说姑妈干了那么些事出来,未必就能下死手的。且等着听信儿罢。”
说着向小月道,“等下你亲自去太太那里说,先打发人把三姑娘隔壁那间屋子收拾收拾,且先安置弟妹养养神。”
小月应了。凤姐又命她俩给李纹把头梳好了,道,“这事是瞒不过老太太去的。妹妹不如同我先去老太太跟前请安罢。”
李纹见她不预备把自己送回去,那心便放下了一半,听说要给贾母请安,忙点头道,“嫂子说的是,原是该先给老祖宗请安的。只是她老人家跟前,若是问起来,我可怎么说呢?”
凤姐微微笑道,“妹妹实说便是。只是小翠那丫头就不必提了罢。好歹她也算是救了弟妹一回,妹妹便嘴下超生罢。”
李纹脸上一红,低头道,“嫂子说的是。原是我受了惊吓,才丢下她便跑过来了,哪能再连累她的。”
凤姐道,“原是妹妹信得过我,才过来寻我的,我也不过是随口提一句罢了,妹妹不必放在心上。”说着便往外走。后头小月便也扶着李纹跟上。
小琴只跟在凤姐身边,见后头李纹离得远些,便低声说道,“奶奶莫不是忘记了,三姑娘还等着奶奶呢。”
凤姐脚下一顿,道,“她必是也在那个院子里,不过比宝玉家的谨慎些,没被人瞧见罢了。不过既然她这时候还记得找我,也算她还有点良心。你且先回去和她说,也一道过去老祖宗那里说话罢。”
小琴应了,正要转身的功夫,只听脚步声响,旺儿家的匆匆赶了过来,也顾不得给凤姐请安,只道,“回奶奶,那边二太太过世了!”
第172章()
凤姐脚步顿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旺儿家的道,“那边二太太已然身故了!方才奴婢命两个婆子过去哨探了一回,说是那边府里已然传开了,二太太忽然犯了急症身故,二老爷哀伤过度,如今也抱病在床,且他们宝二爷依旧是不管事的,都是珠大奶奶在里头料理,听说正打发人四下里报丧,想来往咱们府里这边报信的随后就到了。”
凤姐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正教小月扶着走过来的李纹,道,“就只这些?没人过来寻他家二奶奶么?”
旺儿家的也回过神来,看一眼李纹,低头道,“好似,好似没有。”
凤姐微微冷笑道,“看来咱们二老爷伤心过度,病的也不浅呢。你且回去罢,教她们都小心着些,别嘴上没个把门的,出门乱唚。若是教我听了一点半点的,别怪我直接撵出去。”
旺儿媳妇一凛,忙应了自出去不提。这里小琴上来便搀着凤姐的胳膊,低声道,“既如此,奶奶不如先回咱们院子喝口水,再去荣禧堂不迟。”
凤姐原是皱着眉,也不由笑道,“偏是你胆子大,这样的话也敢说,教外人听见,只当你教唆主子呢。罢了,原是我也乏了,且先回咱们院子罢。”说着便向后头小月道,“你且先伺候你宝二奶奶过去,也不必说别的。”
小月应了,先扶着李纹往荣禧堂去了。
这边探春正坐在凤姐屋子里,平儿亲自端了茶水过来,笑道,“三姑娘这些时日且忙的很,今儿倒难得有空过来坐坐,先尝尝我们这个茶。”
探春此刻哪里有心思吃茶,只是又不好露出来,只得也笑道,“劳动你,倒教我怪过意不去的。”
平儿笑道,“三姑娘说这样的话,倒教我有些经不起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奶奶和姑娘的奴才罢了,姑娘只管使唤我便是了。”
两人正说些没要紧的淡话,外头脚步声响,平儿忙站起来迎了出去,先给凤姐使个眼色,小声道,“瞧着三姑娘倒像是有大事的样儿。”
凤姐点点头,淡淡道,“自是大事,那边二太太没了。”
平儿登时便怔了一怔,见小琴扶着凤姐进去了,忙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果然探春今日也是要去给王夫人请安侍疾的,且去的比李纹还早了那么一会子。因是侍疾,身边也未带丫头。只是刚要进屋里的空儿,忽然觉得喉咙口有些不舒服,便想着去屋后无人处站一站缓一缓,待觉得无碍了再进去,省的在王夫人跟前弄出动静来被她说嘴。
刚转到屋后,就听前头贾政急急的过来,一开口便将院里的小丫头子都打发了出去,连小翠都打发去端药,不许留在屋里。
探春何等精细的性子,登时便知贾政必是有要事要来询问二太太的。按说自己原也该回避,只是难得机缘凑巧,父亲并未瞧见自己,何不稍稍的听一听。
果然贾政开口便问起二太太在外头放利子钱的事来。王夫人先是矢口否认,谁知说了几句话,便听着那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竟又扯到前些年那些旧事去了。
后头那些便是同李纹听到的一般。只是李纹仓皇逃出了院子,探春听见里头小翠尖叫一声,便知大事不妙,忙也装作刚刚过来的模样,从屋后绕到前面进屋瞧时,只见王夫人两目圆睁,舌头凸出,瞧着已是不成了的。
外头那些丫鬟婆子听见小翠这一声尖叫,自然也都赶了回来,见贾政躺在屋门口,只当屋里出了甚么事,忙一齐进去里面,瞧见这番情景,一个个都只吓得六神无主,亏得探春稳得住,立刻命人去请李纨和宝玉一道过来。
因想着此事终究非同小可的,倒不好在里面掺和,故而只得装吃了惊吓心神不宁要回府歇息,不等李纨过来便先走了。
只是想着此番事出突然,倒要在凤姐跟前立个头功,故而一回府便忙着求见凤姐。不想李纹来的更早些,凤姐这边早已得了消息,
听她慢慢说完,凤姐心里揣度了片刻,觉得两下子说的差不许多,便知李纹并未扯谎,心里越发踏实了些,方道,“妹妹可知,方才宝玉媳妇已过来了。如今正去给老祖宗请安呢。”
听话听音。探春立时会意,心里虽有些不足,却不露出来,只道,“既如此,我也该去先给老祖宗请个安才是的。”
正说话间,外头小丫头子道,“林大娘来了。”便听林之孝家的在门口道,“回二奶奶,那边已经打发报丧的来了。”
凤姐道,“知道了。去给咱们太太说一声,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老祖宗年纪也大了,受不得惊吓,少不得缓缓的告诉她。”
说着便站起来。探春忙也站起身来,跟在凤姐后头一道往荣庆堂过来。
却见李纹正在外头屋里坐着,并未进去。小月在一旁站着,见凤姐过来,便过来低声回道,“老太太方才正在用早饭,鸳鸯姐姐说且候一候。”
贾母这几日因着身上不大好,晚上每每的睡不好,早间起的便有些迟,这早饭用的也就额外晚一些。且李纹和宝玉都是许久不来请安的,老太太心里也不大悦意,因此只说等饭毕了再叫进去。鸳鸯因瞧着如今寒冬腊月的,天气终究冷些,便悄悄命小丫头子先请李纹在外屋坐一坐。
凤姐便点点头,脚步不停只直接往里屋去了,果然见贾母正吃着漱口茶呢,便从小丫头子手里接过漱盂,亲服侍老太太漱了口,又服侍盥了手。
贾母一向最喜凤姐会看眼色,且手脚麻利服侍起来也十分周到,盥手毕了,便笑道,“到底是凤丫头肯孝顺我,这样的活计也做得来。”
凤姐陪笑道,“不过是老祖宗疼我,不嫌我粗苯罢了。”一面扶着贾母坐了,一面道,“外头宝玉媳妇还等着给老祖宗请安。我瞧着她倒像是瘦了些,不如叫进来,老祖宗也瞧瞧?”
自元春薨了,贾母早已瞧出二房大势已去,宝玉又不肯时常的过来请安,自然对宝玉这个媳妇也不大待见。只是见凤姐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