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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进,张越还是很了解的。
这位皇长孙啊,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如同孟子所言的君子。
他现在虽然或许明白了不少道理,但,假如真的要在他面前杀人,他恐怕十之八九还是会心软。
所以,张越也早就做好了计划。
他微微笑着,道:“汉家制度‘不教而诛是为虐’,臣一定会先教后惩,以合先王之道!”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微笑着看着车帘外面。
新丰县,是他的试验田。
他想要在这摸索一下,探索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或许能,或许不能。
说话间,远方出现了人影。
随行的前哨骑兵回来禀报道:“长孙殿下,张侍中,新丰上下名士、宿老,皆在城外相迎,敢问殿下、侍中,是否要接见?”
第两百二十二节 上任(2)()
“‘张蚩尤’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瞬间,整个路口等候的人群都沸腾了起来。
人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前伸长了脖子,企图第一个看到传说中的那位张蚩尤的模样。
到底是青面獠牙?还是身高三丈?
而士大夫们,则相对沉稳,他们簇拥着十余位新丰的三老,站在荫凉的凉亭之中。
徐荣则像被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
不知道多少士绅,向他露出讨好的神色。
隐隐间,徐荣居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新丰士绅的精神领袖了?
他致仕十余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当然,徐荣很清楚,这些人并非真的拥戴他。
他们拥戴的是自己的力量和影响力。
是他和他的前辈,在过去百年,在阳里经营的力量。
那是数十名汉军校尉、都尉,组成的庞大力量。
“哼,现在终于知道吾辈武人的厉害了吧……”徐荣在心里讪笑着,颇为得意。
远方的驰道上,一阵阵烟尘冲天而起,大地仿佛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般颤栗了起来。
“那是……”就连徐荣见到这个情况也坐不住了,急切的起身,向前张望。
只见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阵列,迎着阳光,走向新丰。
擦的崭亮的甲胄,映的人有些眼花。
高高挺立的头缨,密密麻麻,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感觉膝盖有些软。
“期门军!”徐荣惊呼出声!
北军六校尉,期门、虎贲、羽林、射声、越骑、长水,在整个天下几乎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六校尉的威名赫赫,更是直接建立在他们的累累战功之上的。
而作为宿卫建章宫,日夜守护天子的期门军,更是皇权的象征。
这支精锐骑兵团,始建于建元三年,是当今天子以皇室外戚贵族子弟以及自己的侍卫亲随为骨干组建而成的精锐。
可以称得上是大汉帝国第一支专业的中央警备团。
它的职责,从来都只有一个——宿卫天子,保卫天子!
其成员,更是优中选优,千挑万选。
非列侯子弟、贵戚之后,等闲人轻易不得选。
这支部队,哪怕是一个小卒子,也可能是北地某个威名赫赫的军功家族的直系子弟。
数十年来,期门郎们一直忠心耿耿的保卫和拱卫着大汉天子。
伴随他南至泰山,北至长城,饮马黄河,跃马长江。
全天下的军功贵族家庭,更是纷纷以子弟能为期门郎而自傲。
但现在,这支素来作为天子的影子,天子亲卫的期门军,却出现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惊鄂的嘴都合不拢。
内心更是仿佛被战锤锤的稀巴烂。
“这位‘张蚩尤’,还真是简在帝心啊……”无数人哀叹着。
天子连期门军都派出来给这个张子重壮威。
这态度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告诉所有人——这是朕的爱臣,尔等都悠着点!
马原更是被这赫赫军势吓得身体都在打摆子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狂呼:“这个人,这个张子重,绝对不能招惹!”
“得罪他,会比谋反还可怕!”
而他更是无比清楚,在期门军出现的这一刹那,他原本的算盘,就已经宣告破灭了。
在这个世界上,亡命之徒们,或许敢于刺杀一个朝廷命官。
但,没有那个人有胆子,敢向一位深得天子宠爱的大臣挥刀。
因为,那样做的话,一定会被追查到底,并且会被杀全家!
况且,此人既然有期门郎压阵,身边岂能没有强力保护?
靠着乌合之众,凭着血气之勇,安能伤他?
“怎么办?”马原在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而在此时,远方的军阵,终于完整的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支至少有着三个作战队率的期门骑兵。
足足三百骑,就像雷霆,就像战锤,踏着整齐的步履,严丝合缝的簇拥着一支车队,向着众人而来。
作为老将,作为曾经也是期门军中一员的徐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三百期门郎?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他太清楚了!
北军六校尉,每一支,都是按照着当今天子特殊的建军理念组建起来的。
就以期门军为例,这支骑兵,在平时的总人数,一直徘徊在千人以内。
完全是按照精兵强将的标准组建的。
一旦有战事需要出征,它立刻就会膨胀。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期门军中的一个士兵,也能立刻统帅一个仕甚至一个队率的军队。
换而言之,期门军可以在必要时刻,膨胀成一个数万大军的超级军团。
也就是说,仅仅是眼前的这三百骑,只要天子有令,他们能一个月内变成一支三千人以上的大军,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这也正是北军六校尉的恐怖之处,更是大汉禁军镇压天下的底气所在。
“走……”徐荣挥手,对自己的子侄们道:“与我去迎接张侍中!”
期门军的出现,代表了天子意志。
作为天子忠臣,徐荣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过去效忠这位张侍中,为张侍中而战。
因为,天子派出了期门军,告诉了他:忠臣快来集合。
他若慢上半拍,岂非告诉天子:我非忠臣?
这是万万不行的。
徐荣一动,其他人哪里还坐的住?哪里还敢安坐?
纷纷跟了上去。
而周围树林和原野上的围观百姓,也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
他们的见识不足,认不得大汉天子的亲军。
但远方那支威势赫赫的铁骑,却让所有人,从心底都深处无比的安全感。
“天子派了张侍中来新丰,是要救我等小民的!”王富贵大声喊道:“圣天子必然关注到了我等小民生活的艰难,所以派了侍中这样的大臣来此救我等!”
“天子万岁!”
“天子万岁!”无数百姓欢呼雀跃。
刘氏百年来,一直努力和不懈的在人民,特别是底层人民心中塑造了自己的亲民和爱民形象,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耳中听着人民的呼声,士大夫豪强们,也不得不跟着喊道:“天子万岁!”
没办法,谁不喊,谁就是乱臣贼子,谁就是不承认大汉天子的神圣与威权。
第两百二十三节 上任(3)()
“天子万岁!”
犹如潮水般的万岁声,传入耳畔。
刘进也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前眺望。
只见在远方,数以百计的人民,大声欢呼着,向着他招手。
这一刻,刘进的眼眶有些湿润。
“民心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刘进感慨着,此刻,他想起了张侍中当日在新丰的榆树里所说的话。
民如水,社稷如舟。
如今,天下民心在汉,大汉社稷之舟,故能安稳的行驶在江河湖海,驰骋于天下。
“殿下圣明!”张越看着这个情况,也是感慨万千。
在历史上,即便经过了元成的乱搞,等到哀帝登基,西汉王朝竟也能一度回光返照,差点重拾辉煌。
要不是哀帝得了怪病,王莽想要篡汉,恐怕都不会那么轻易。
即便如此,王莽篡汉后,当天下揭竿而起。
十之八九的起义军,都会簇拥一位刘氏宗室后人作为首领。
光武帝刘秀就曾因此感叹万千。
历数中国两千年封建王朝的历史,独西汉能如此。
其中缘故,只能说是刘氏在人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准备一下,与孤去见父老们吧!”刘进微微伸手,郑重的整理起自己的冠琉。
张越闻言,也点点头。
…………………………………………
车队缓缓的停在人群前。
一位骑着骏马的校尉,策马向前,手持着节旄,面向人群,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天子节旄,策马绕场一周,然后回到原点。
“奉天子命,皇长孙进、侍中官领新丰令毅,临于新丰,天子圣谕,以长孙食邑新丰,为新丰君,以侍中官张毅兼领新丰令,总责新丰内外大小事务,赐节旄,许便宜行事!”这校尉大声说道:“新丰士民,皆当遵奉圣谕,效忠长孙,辅佐长孙,躬行德孝!”
伴随着这个校尉的话语。
所有百姓,都是浑身一战。
特别是平民,更是感觉眼眶一热。
王富贵更是匍匐在地,泪流满面,大声呼喊:“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是真的有救了!
圣天子,竟派了长孙来此,为新丰君,为新丰主!
难怪这新任县尊,竟会有一个侍中官来兼任了!
豪强们,则都是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早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新丰已经被划给皇长孙了。
但他们没有想到,长孙竟然会与那个‘张蚩尤’同来!
众人,激动的有之,兴奋的有之,恐惧的有之,战栗的有之。
但不管他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此刻都唯有深深匍匐,恭身受命:“臣等谨奉诏命!”
徐荣甚至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长孙啊,这可是长孙啊!
此刻,老将军内心,燃起了无穷无尽的热血,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每一个大汉忠臣,都以为社稷为宗庙效忠为己任。
而长孙,是社稷的未来,是宗庙的未来。
效忠长孙,就是效忠社稷,就是效忠宗庙。
“想不到,我徐某人到老了,还能有机会,再为社稷尽忠!”徐荣高兴的跟个小孩子一般:“此生死而无憾矣!”
马原则跟呆子一般,在这刹那,他的脑子几乎宕机。
长孙亲临了?
这怎么可能?
他听说过,太子据食邑县的一些情况。
在那些县里,太子别说亲临了,连地方上的事情,都不怎么过问,统统交给了自己的大臣去处置,自己每日与文人交流文章,谈论道德,好不快意。
这长孙,怎么就亲自来新丰了?
在他预想中,这位殿下,难道不是应该躲在舒适的长安宫阙之中,享受着美人美酒吗?
就见前方的骑兵们,缓缓的让开一条路。
一辆装饰着龙凤,悬挂着黑龙旗的宫车,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一条地毯,被几个侍从铺到宫车下面。
两个骑士恭身上前,拜道:“恭请长孙殿下,莅临新丰!”
随行的乐师们也奏响了编钟。
一群清秀的少府赞礼官,轻声唱诺了起来:“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伴随着神圣的《维天之命》的诗乐赞颂,一位头戴着冠琉,身着冕服,眷带着万千光芒的年轻人,轻轻走下宫车,他手提着绶带,宛如君子一般向前。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所有人纷纷将脑袋深深埋在地上,不敢正式,只敢悄悄的瞥视。
却见着在这位长孙之后,又一个身影,紧随其后。
同样是一个年轻人,身着绛服,头戴貂蝉冠,腰配长剑。
……………………………………
张越紧随着刘进,轻轻向前,走到人群之前。
然后,他与刘进轻轻向前欠身,长身作揖,对着众人行礼。
这是很关键的。
在汉室,别说是他和刘进,就连天子,在面对百姓大礼时也要回礼。
不然,那就是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为仇寇了。
像那种心安理得的享受臣子与百姓士民大礼,自己大大咧咧的家伙,不是夷狄酋长,就是非君之暴君。
这在汉代价值观里,是会被‘天下共击之’的。
张越甚至听说了,如今在匈奴的单于庭里,在卫律和李陵的影响下,连匈奴单于,也学会礼仪尊卑和仁义道德了。
反正,自儿单于以降,匈奴人正在变得越来越文明,也变得越来越像汉人。
苏武的故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就听着刘进轻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小子进,恭问诸位父老安!”
说着就又是长身而拜。
父老乡亲……这个词汇,自从被刘邦用了以后,基本就成为了刘氏专属了。
“臣等(草民)恭问殿下安,愿殿下富贵常享,永永无期!”无数人更是听到‘父老乡亲’这个词汇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感动的泪流满面,激动的难以自抑,只恨不能立刻给刘进做牛做马,挡枪挡箭。
因为,当刘进开口讲出‘父老乡亲’这个词语时,就已经宣告了,他们与刘进之间,缔结了一种玄妙的契约。
互相之间,几乎已经被一种神圣的纽带联系到了一起。
刘进是君,他们是臣。
君对臣负有责任和义务,而臣对君同样负有责任和义务。
一般来说,这个契约,比白纸黑字的血契还可靠、牢固。
先帝时,废太子刘荣死于长安,猜猜看他死后发生了什么?
数十名曾经食禄于他或者曾经是他食邑县的士大夫官员,集体在刘荣墓前自杀,以决绝的态度,宣告了他们曾经的誓言。
君不负我,则臣不负君。
生生世世,生死相随。
历史上,巫蛊之祸,也发生了相同的悲壮之事。
大批太子据的宾客和官吏,在太子据死后,自杀于其墓前——都不需要国家去抓,他们自己求死。
唯一一个选择苟活的是张贺,而张贺选择苟活的原因也很简单。
有皇孙需要他抚养。
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汉室的太子,因而得到了无数的力量。
而如今,刘进亲临新丰,直面新丰百姓,立刻就收获了数不清的忠诚。
尤其是徐荣更是眼泪哗哗,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效忠并且忠于长孙,辅佐和匡扶长孙!
张越看着这个情况,也是有些羡慕。
只能说,封建时代的百姓的民心,太好收割了。
统治者只需要稍微会点演技,学会做些姿态,轻轻松松就能收割民心。
若再推出几个优惠政策,偶尔关心一下百姓疾苦,那就是万家生佛,圣王在世了。
可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有很多渣渣搞砸。
古人说:肉食者鄙,真是诚不欺我!
这样想着,张越就欠身向前,道:“晚辈张子重,见过诸位新丰长者、君子及父兄!”
父老乡亲,臣子是不能用的,但父兄还是可以勉强用一用。
“见过张侍中!”无数人纷纷再拜。
但心里面却都有着疑惑:这位侍中官,不是外号‘张蚩尤’吗?怎么说话如此和气?似乎是一个温和君子?
就听着长孙向前,抬手道:“诸位父老快快起来吧,地上凉……”
众人闻言,连忙拜道:“谢殿下恩典……”
这才各自起身,然后悄悄的抬眼,向前打量着这两位将主宰新丰的大人物的面容。
长孙殿下,身着衮服,头戴冠琉,举止得体,果然是穆穆君子。
而那位‘张蚩尤’,更是神采奕奕,看上去温文尔雅,如同从诗书之中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
“这……这……这……”徐荣抬眼一看,瞳孔猛然放大,眼前这两位……怎么这么眼熟?不就是那日的那两位采风士子?
“果然是刘氏长孙啊……”徐荣在心里感叹着:“有文景遗德之风!”
徐荣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听长辈讲述过的,那些先帝年轻的时候,在关中到处游玩的故事,以及当今天子年轻时的一些放浪之事。
他本以为,这些事情已成绝响。
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有直面传说,直面故事的一日。
而一位能懂得体察民情,考察民间疾苦的长孙与侍中官来了新丰。
他们将给新丰带来什么变化?
徐荣一下子就满怀期待起来。
“圣天子呦!”徐荣正感叹着,就听着不远处的一个老农忽然抽泣了起来,哭着道:“老儿何其有幸,竟曾蒙殿下与侍中亲临,以问疾苦!”
王富贵现在感觉自己就仿佛沉浸于蜜糖罐之中。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汉长孙和大汉侍中,居然曾经亲临他家,向他致意,曾经亲自询问他家疾苦。
“吾家有救了!有救了!”王富贵又哭又笑,像个孩子般。
他记起了父祖们曾经说过的故事,太宗在位时期,先帝与诸位皇子,经常游玩于关中。
他们出入村亭,游戏乡邻。
他们惩治不法,责罚不孝,扶助贫弱,严责豪强。
所过之处,处处留有他们的传说。
及至即位,先帝于是当即下诏,将百姓的始傅年纪从二十岁推迟到二十三岁,免老年纪从六十岁提前到五十五岁。
真真是广施恩泽,德被苍生啊!
而现在,相同的传说,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那么……
未来长孙即位,天下小民,如自己家等,岂非是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对王富贵来说,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个肯到他家里,肯与他交谈,肯问他疾苦,听他讲述不幸的长孙,一定是一个好长孙,一定是文景般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