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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左大将却是一脸错愕的楞在当场,直到十几名龟兹武士冲上前去,将他按到在地时,他才反应过来。
正要开口求饶,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有人将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中。
然后,将他的衣服扒光,用绳子直接捆起来,抬着走出了王宫。
这时,整个延城都已经疯癫了!
匈奴的回复,这个时候已经传遍全城——匈奴人无条件接受了那位汉朝将军的所有条件!更派出了使者,前来龟兹,与汉协商!
最开始,连汉朝的商人与官吏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匈奴使团入境的消息传来,他们才反应过来。
然后,之前所有质疑过的人,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紧接着无边的恐惧袭上心头。
尤其是那些曾经公开发表过某些言论的贵族,如坐针毡。
好在,他们不需要担心太久。
因为很快,龟兹王派来的军队,就直接闯入他们的家里,将他们抓起来,捆起来送去城外的汉军军营。
此事,在龟兹的历史上留下了重重一页。
甚至,成为了龟兹历史的分水岭。
从此以后,龟兹上下再无敢质疑、怀疑汉家的人或者势力。
于是,全国上下团结一致全力汉化,不过数年,这天山脚下的夷狄之邦,就变成了衣冠礼仪之地。
他们因此,甚至比汉人更讲究礼仪、秩序、尊卑,更强调钢厂伦理!
以至于有内郡来的文人,在抵达龟兹后,以为自己来到了齐鲁之地。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匈奴人低头臣服的事情,从龟兹迅速传遍整个西域都护府治下,随之传进边墙之中。
而张越已静候多日了。
“匈奴人还算识相!”听说这事后,张越抿嘴一笑:“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太苛责他们了!”
“田水!”张越挥手叫来自己的家臣,对其吩咐道:“你带人替吾走一趟,去匈奴军中,担任监军……”
“主公……”田水一脸错愕的不敢相信:“下仆可以吗?”
“自然可以!”张越笑了起来,对他道:“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册子,交到田水手里,叮嘱道:“去了匈奴,汝便依照此册之上的吩咐,见机行事便可!”
第一千一百三十节 援兵()
数日之后,匈奴使团自玉门入塞。
随同他们一起入塞的,还有龟兹、尉黎、楼兰三国送来的‘犯汉之官’,差不多有三五十人。
但,最引入注目的,还是匈奴使团带来的马车。
整整二十余辆马车,装载着满满的金器、银饰以及珍宝珠玉。
其重量压得车辙深深陷入路面,车轮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
每到上坡,便需要十几名奴隶牵引,方能动腾。
及至玉门,匈奴人便打开了这些马车上盖着的帆布,露出其中所装载的物事金灿灿的金币,充满异域风格的美玉,雕琢的宛如水晶一般剔透的珍宝,以及精美至极的各种银饰。
一时间,整个玉门塞下都是珠光宝气,耀的人眼睛都花了。
城楼之上的商贾士民,见到这个情况,都是目瞪口呆:“这匈奴人,怎么变得如此阔绰了?”
而张越见此情景,也是感慨一声:“论起搜刮的本事,匈奴人一骑绝尘,天下无双也!”
想都不用想,这些金币银饰珍宝珠玉,肯定是匈奴人在大宛掘地三尺找出来的战利品。毋庸置疑,这些珍宝身上,必定沾满了无数大宛人的血泪。
恐怕,匈奴人已经将大宛人过去十余载的积蓄以及其在丝绸贸易上的利润,都给挖出来了。
不过……
这与汉家何干?!
张越于是满脸笑容,带着部下,亲自出城相迎。
“匈奴使者呼衍冥,再拜大汉鹰杨将军张公!”正使是老熟人,就是上次来使的那位呼衍冥:“奉我主单于之命,小使特来向将军请罪!”
接着,他便奉上了一份礼单以及一封匈奴国书。
张越轻笑接过来,看了看其中内容,便喜笑颜开,上前扶起呼衍冥,道:“贵使远来劳顿,还请入内休息!”
这匈奴人,真是给足了他与大汉帝国面子。
国书之中,不仅仅全盘低头认错,更送来向郁成城百姓赔礼、道歉和抚恤的金银珍宝。
足有金币一万枚,银饰千件,更有宝玉、玛瑙等千余件,价值不可估量。
至于为何这些东西不赔给郁成城百姓,反而送来玉门关?
匈奴人不说,汉家也不会计较。
毕竟,上国还是要有些度量的!
既然匈奴人这么给面子,张越自也大度了起来,也就不再计较匈奴人在郁成城的‘倒行逆施’,甚至闭口不谈大宛之事。
反倒是慷慨应允了呼衍冥的诸般请求。
包括,扩大在尉黎、龟兹与匈奴的榷市,增加对匈奴的盐铁、粮食出口,甚至同意了匈奴人采购一千套汉军制式甲胄的要求。
同时,还允诺,增加从匈奴的进口。
放开从前的许多限制,准许匈奴人可以不受限制的将牛羊、皮毛输送进汉塞。
得到这些优惠条件后,呼衍冥自是千恩万谢。
因西域匈奴,目前正陷入战争泥潭之中,不可自拔。
若无张越的这些承诺,很可能,在今年冬天之前,李陵大军便只有从私渠比海撤退的这一个选择。
而这也就意味着,西域匈奴将从单于大位的竞争中淘汰的命运。
一旦漠北统一,傻子都知道,等待他们的必定是那位单于的征讨。
且,单靠西域一隅之地,根本无法自立。
现在,有了张越的这些承诺,他们总算可以喘一口气。
可以用从大宛的掠夺所得,从汉室购买粮食、盐铁甚至武器,维持战争,甚至赢得这场事关生死的单于夺位之战!
是故,对于张越的所有条件,他们只能接受。
于是,呼衍冥离去之时,就带上了田水以及田水的数十名随从,他们将作为汉室代表,前往匈奴在大宛的战场,监督和管控匈奴在战争之中的‘不义无道之行’。
至于什么是不义?何为无道?
那自是自由心证。
但总算,匈奴人终于可以继续向着大宛的膏腴之地,继续前进了。
……………………
实际上,匈奴大军只在药杀水河畔停留了三天,等王远将从郁成城缴获的金币珍宝装车,并派人护送回国后。
匈奴大军,旋即继续向着贰师城进军。
于是,短暂的和平结束了。
大宛人再次陷入梦魇之中。
好在,这短短数日的和平,让他们赢得一丝喘息之机,得以根据情况,重新调整布防。
同时,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他们渴望已久的援军大约有三千康居骑兵,冲破了乌孙人那漫不经心的阻截,抵达了大宛王都贵山城。
而这些康居人给大宛人带来了月氏人的保证月氏五部,绝不会允许匈奴灭亡大宛!
只要大宛人能坚持到明年春天,月氏援军就将赶到战场!
这让大宛贵族们,稍稍能有一些安心。
然而,旋即,郁成城大屠杀的消息传到了贵山城匈奴人在屠杀之时,特意选了三百人没有杀,而是让他们挖坑埋尸,然后将他们向着贵山城方向驱逐。
沿途中,这些被屠杀吓破了胆的幸存者,慌慌张张的向着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诉说他们的见闻,描述着匈奴人的残忍与暴虐。
恐慌迅速在大宛全国蔓延,甚至连奴隶们也被吓坏了,纷纷向着贵山城逃亡。
而贵山城城中的大宛贵族们,也被传来的消息所震惊。
屠杀这种事情,他们的祖先自也做过。
但,一般来说,贵族是不会被杀的。
但在匈奴人在郁成城,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高贵的贵族。
连同总督在内,阖城数万人,竟只有不到三百人活命!
这让那些自诩血统高贵,即使灭国也能活下来的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
而这个消息,也刺激了整个大宛上下。
郁成城大屠杀让他们明白哪怕投降也可能会死,而且,无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奋战到底,争取生机了。
一时间,大宛王国上下,竟有了众志成城的味道。
加之,又有康居援兵到来,得到月氏保证,大宛人终于开始有了他们祖先的一丝丝味道。
尤其是在贵山城内外,人人秣兵历马,摩拳擦掌,誓死要保卫这座他们祖先所建立的雄城!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节 仁义(1)()
五颜六色的粟米穗,沉甸甸的垂下来,随着秋风翻滚。
五百里居延,已成为一片粟海。
今年春天播下的粟米种子,现在已经接近成熟了。
整个居延,旋即投入到了为秋收准备的战争之中,再没有人有什么心思去关心什么大宛战争了。
哪怕是张越也是如此。
“各部都要投入到粟米的抢收和晾晒、入库工作之中,其他所有事情,都必须让步!”张越端坐于军营之中,对着他的部将们下令:“除了公田,各塞私田、民田的抢收之事,各部也需要尽力提供帮助、协作,不可让一粒粟米,烂在田中!”
“诺!末将等谨受命!”诸将齐齐恭身领命,旋即次第而出,奔向各地。
整个居延汉塞,从此刻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场名为秋收的战争之中。
哪怕是张越亲领的鹰扬旅也不例外!
没办法,这居延方圆五百里,水系密布,地形复杂,湖泊林立,沼泽遍野。
汉家于此垦田数十万亩,以供给居延汉家二十万军民。
张越接受后,重新规划居延垦田,以水淹十余万亩处于低洼、沼泽区的土地,又组织军民,开垦荒地二十万亩。
使居延之田,达到了骇人的将近万顷!
不过,居延环境特殊,气候特殊,条件特殊。
过去,居延农业,素来走的是粗耕粗放的路子。
什么精耕细作?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倒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没有这个条件!
居延地广人稀,哪怕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也不过二十万人口!
其中,大部分青壮,都入伍为军人。
在这个地方,在一开始,就是以商君的耕战思想建设起来的。
兵民一体,以战为耕,铸剑为犁,铸犁为剑!走的就是古典****的路子。
只是,人口稀少一直桎梏着居延的发展。
也就使得,居延之地,一直走粗耕粗放的路子。
种子播下去后,基本就是看天吃饭。
除草、翻土、捉虫这种事情,很少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至于施肥那就更是黑科技了。
所以,居延土地肥沃,水力资源丰富,但亩产却连河西四郡的穷乡僻壤都不如。
常年平均亩产不过两石,有时候甚至只得一石。
至于绝收这种事情,也常有发生。
但,自张越接手后,这个情况便一去不复返!
首先是大批先进农具引入,曲辕犁、耧车、水车以及各色铁器,纷纷通过商路来到居延,换走居延本地出产的毛纺、皮料、玉石。
这些工具的引进,使得居延农业开始具备了精耕细作的条件。
其后,随着汉匈协议达成,大批奴婢引进,令得居延的劳动力大大增加。
尤其是公田,现在基本都已经由西域引进的奴婢负责耕作,而汉人只需要充当监工,指导和督促他们劳作。
于是,翻土、捉虫、除草、施肥一条龙上马。
加之张越从空间培育的优良粟种潜力巨大,各项指标都远超旧日的粟种。
于是,自春播而至如今,整个居延的粟米田之中的粟米,都是长势良好,丰收有望。
及至如今,各地汇总的报告,都显示今岁居延粟米的产量将远超预期,极有可能创下一个有史以来最高的数据。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因居延多雨,河流湖泊密集。
所以,秋收的时间是有限的。
往年数据显示,立秋之后,居延就可能陷入一段连绵的阴雨天气。
所以,若不能赶在秋雨之前,将收获归仓,那么一岁辛苦可能都会付之东流。
故而,在粟米将熟之时的如今,张越自也就再顾不得什么大宛匈奴乌孙了。
走出军营,张越立刻就率部,前往居延各地巡视。
自黑城塞向南,一路看去,偌大的居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汉军将士纷纷卸甲,投入各烽燧、塞堡之间的粟田,而百姓妇孺,则在家里、城中,搭建谷仓,清理旷野,平整土地,以做晾晒场。
数以万计的奴婢,则在军队的监督下,拓宽路面,修葺桥梁、道路。
而居延近万顷粟田,粟苗壮硕,粟穗饱满。
随便从田中,掰下一穗,放在手里轻轻一捻,黑色、黄色、白色的粟米粒便盈满手心。
“起码有四石吧……”张越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粟粒,心里已有数。
若居延今秋亩产平均能接近这个数字……
那么,仅仅是所产粟米怕就可以收获两三百万石!
扣除掉基本的口粮与奴婢所食后,还能结余百万石左右。
而且,居延如今,还不止农业有产出。
畜牧业也发展的不错!
原本,居延在李广利时代,便已有规模的畜牧业了。
居延的塞堡之外,广袤的近塞草原里,放牧着十余万头牛羊以及数万匹马。
张越接手后,通过贸易,从西域、匈奴、乌孙购入大批牲畜。
又自李广利手里接下了其从西域所掳的三十余万牲畜。
由之,居延牲畜数量亦逼近百万之数,光是奶酪湩乳之类的产品,每月能有两三千石之多。
而负责放牧这庞大牲畜的,照样是奴婢。
只不过,这些奴婢不是外购,而是历次汉军所俘的匈奴人以及河西属国部族所献,来为天子服务的马奴。
他们说是奴婢,实则地位高于奴婢,相当于雇工。
不止有钱拿,还有生产资料。
张越更许他们可以从每岁繁育的牲畜里,取三分之一,为其私产。
所以,这些人的积极性,远高于张越自西域匈奴、乌孙所引进的奴婢。
而农业与畜牧,两产并举,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过了今年,居延就可以自给自足,除非必要,否则不需要中枢大量转输钱粮了。
“将军!将军!”忽然,远远的,有一骑疾驰而来,飞奔到张越跟前,就翻身下马,拜道:“将军,左官渠的奴婢反了!”
张越听着,眉头皱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左官渠,他知道,乃是距此数十里外,属于甲渠候塞的一条外延边墙,因其边墙之内,有当年路博德所修的左官渠而名之。
其地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三千人,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方。
但,当地的奴婢数量却是不少。
起码有个三五千人!
因为,在当地,有一个石炭山,张越便命人在那,建了一个石炭矿,采掘石炭以供给居延各塞燃料。
却不想,这些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反了!
这个事情,让张越非常敏感!
概因如今,居延之中,有着从乌孙、匈奴、西域诸国引进的奴婢将近七万之众!
而造反这种事情,和瘟疫一般是有传染性的。
常常一地反,便会出现连锁反应,形成造反浪潮。
若这居延七万奴婢皆反,恐怕要镇压下去,都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极有可能耽误秋收,甚至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那骑士马上就和张越汇报了起来。
张越听着,眉头渐渐紧锁。
因为,从那骑士报告的情况来看,这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按其所言,左官渠的奴婢,早在数日前就反了。
他们在一个名叫‘塌科’的人的领导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其所居的棚屋之中,藏匿了许多铁棍、铁锹。
然后趁着监督他们的汉军奉命前往左官渠为秋收准备之际,发动了夜袭,杀死留守的汉军,抢夺武器,然后迅速扑向左官渠。
而当地的汉军,全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为其所败,连左官渠的塞堡为其所占领。
而那塌科夺取左官渠后,就打起了‘乞活’的旗号,率部从左官渠向甲渠候的主塞进攻。
沿途鼓噪声势,袭击村寨,解放奴婢。
不过两三日,叛军人数就达到了七八千之众。
“麻蛋!”张越听完,忍不住道:“斯巴达克斯起义的东方版?!”
这由不得他不去这样联想。
也由不得他不慎重!
毕竟,他可不想千百年后,历史书上自己变成一个黑脸大反派!
成为阻碍追求自由的敌人!
想到此处,张越立即下令:“速传我将令,命鹰扬旅左右校尉即刻归队,两日后必须来此,此乃将令也!”
“再令,甲渠候各塞即刻进入战备,各塞各烽燧,立刻截断道路,封锁交通,不可令一奴逾越!”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甲渠候及周围塞堡,立刻动员起来。
只用一天时间,汉军各塞便完成了封锁、阻截。
将叛军锁死在了左官渠及其周围五十里地区。
而到第三天,鹰扬旅左右校尉部三千精骑奉命抵达。
张越于是在甲渠候的塞堡下,检阅了这支骑兵,然后率其立刻对封锁圈内的叛军进攻。
叛军,都是些奴婢,哪有什么战斗力?
又被汉军封锁在狭小的区域之中,动腾不得,而鹰扬旅又乃是当世装备、训练和组织最强的骑兵。
在鹰扬旅的三千精骑面前,叛军就像面对草原猛兽雄狮的兔子一样,根本无力抵抗,转瞬之间,便被铁骑碾碎,仓皇撤向左官渠塞。
而张越岂会给他们机会?
挥动大军,一路衔尾追杀,不过半日功夫,便扫清了左官渠外的所有叛军。
又用了一个时辰,就轻而易举的攻入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