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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疏勒人这次是倾国出动了!
对疏勒人来说,这次匈奴西征,可谓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疏勒与大宛是邻居,也是死敌!
两国都同处丝绸之路的南线,有着竞争关系。
本就分赃不均,矛盾剧烈。
当年汉伐大宛,疏勒人又给汉军提供粮草、饮水,甚至派出向导给汉军带路,让两国仇隙更上一层一楼,几乎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大宛战争结束后,大宛臣汉,疏勒重归匈奴,在两个超级强权的压力下,疏勒与大宛的矛盾,更进一步。
对疏勒人来说,没有比打大宛人积极性更高的事情了!
他们甚至表现的比匈奴人还积极!
先头部队拿下红河山口后,就马不停蹄的直插大宛腹地。
并于六月二十一日,抵达药杀水北岸的飞鸟谷。
直到此刻,大宛人才知晓匈奴入侵的事情,宛王银蔡慌忙下令收缩各地军队。
命令在药杀水以北、郁成城以西的所有军队、人民,收缩至郁成城。
命令在药杀水以南、贰师城以东的军队、人口,收缩至贰师城一带。
同时,银蔡紧急派人去向康居、月氏求援。
但,信使刚刚出发,噩耗再次来临。
乌孙也进攻了!
几乎就在匈奴人渡过红河差不多的时候,八千乌孙骑兵,自火湖盆地倾斜而下,直扑大宛的西南边境。
几乎没有费什么劲,乌孙骑兵便突破了大宛西南边境重镇黑城,然后沿着药杀水的支流,突入了大宛富庶的西南草原地区。
短短两天内,就有十余个邬堡失陷,数千大宛军民被杀被掳。
更麻烦的是,大宛在当地没有坚城可以防御。
他们只能向后撤退至郁成城,或者跋涉千里,撤回贵山城。
听闻此事,哪怕现在是盛夏酷暑,但银蔡依然如堕冰窟,遍体生寒。
而贵山城内,大宛贵族们,也陷入了慌乱与绝望之中。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
上次汉军来伐时,他们也未像现在这样慌乱过。
因为那时候他们知道,汉人只是来报仇,而不是来灭国的。
但现在……
乌孙、匈奴,都是来灭亡他们的!
于是,针对国王银蔡的怨言与不满,日益强烈。
“都怪银蔡,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触怒汉朝人?以至引来匈奴、乌孙?”无数人都这样议论着,在城中散播着对银蔡不满的言论。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些人终于想起了曾经在汉朝庇护下的幸福与安逸。
“我早就说了,汉是大国,是强国……不要得罪他们……”一个大宛的高阶贵族与他的朋友说道:“可那些人偏不听,偏要得罪,现在好了吧……没有汉的保护,我们什么都不是!”
这种言论,若在从前,只要有人敢说出来,等着他的必然是群嘲。
但在现在,在这贵族身旁的许多人,都是赞同的道:“您说的对,雅典娜在上,怎么就不能将她的智慧赐一些给银蔡呢?!”
“从前,我们只需要向汉定期派出使者,送些汗血马、黄金等财物,就可以安享和平……有汉的庇护,不管是多么凶恶的野蛮人,都不敢侵犯我们的领地与利益……”
“就连月氏人,也要与我们交好!”
“我们每年都可以通过丝绸贸易,赚上无数金币!”
“现在好了……一切都完蛋了……”
“那银蔡就是个废物!”
“大家说的都对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我们现在杀了银蔡,也来不及挽回汉朝了!”
无数人扼腕叹息,悔恨不已。
而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银蔡居然召回了他曾派去汉朝纳贡的使团,只是为了区区五万金币!?
顿时,全城的贵族都暴躁了起来。
要不是现在,匈奴、乌孙大军压境,而且,他们也需要银蔡继续留在王位上吸引火力,当一个替罪羊,恐怕如今,他们能立刻发动政变,杀死银蔡!
而银蔡,自也发觉了自己的处境似乎很不妙。
于是,躲在王宫中,蜷缩在自己的寝殿里,连门都不敢出。
国家大事,全数委托给了他的王后以及副王柯折。
…………………………
万里之外,汉塞阳关。
张越亲自率领骑兵,一路将乌孙小昆莫护送至此,然后目送着他走出城塞。
嘴角不由得溢出丝丝笑容,“匈奴和乌孙,应该已经打入大宛境内了吧?”张越扭头问向来阳关向他汇报的常惠。
常惠如今,被王莽任命为护龟兹校尉,负责着西域都护府对西域诸国的渗透与收买。
做这种事情,常惠自是非常拿手的。
而且,他还有着一个别人不具备的优势乌孙如今的左夫人,汉家嫁去的解忧公主与他是故旧,甚至有传言,当年两人有过一段暧昧。
如今,常惠与解忧公主重新搭上线。
借助这位公主殿下在西域与乌孙多年的经营,常惠在西域诸国之中的情报网络经营的有声有色。
可以这么说,匈奴人也好,乌孙人也罢,他们的想法、战略与虚实,现在都已经暴露在了汉家面前。
“回禀将军,根据情报,匈奴、乌孙应该都已经打进大宛了!”常惠道:“下官来此,就是来向将军汇报匈奴、乌孙的兵力部署情况的……”
说着,常惠便将一份文书递给张越。
张越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就笑了起来:“西域诸国殴打小朋友到还是很上心的嘛!”
根据常惠在文书中汇总的情报,西域三十六国,这次派兵参与匈奴西征的足有二十余国。
剩下的,也都派了民夫、奴隶,出了物资、粮食支持。
像是莎车、疏勒、尉头这样过去在汉匈战争里,以磨洋工著称的王国,此番更是几乎倾巢而出。
特别是疏勒,居然出兵一万三千余人,让张越都有些刮目相看这西域的韭菜,匈奴人割的不彻底啊!
若他们割的狠一点,那疏勒那里还能一口气拉出上万大军?
不过……
这疏勒人恐怕也要自作自受了。
这次他们出兵一万三千余,现在匈奴人没有说什么,但将来可就未必了!
即使匈奴人大度,不计较这个事情。
张越也会想办法让匈奴人来计较这个事情的。
不然岂不是白瞎了战国纵横家们的教育?
“将军,都护命我前来请示您大宛,我们就真的坐视不管了?”常惠试探着问道。
“怎么可能呢?”张越笑了起来:“自古以来,王者伐无道,拯溺民,从来久矣!”
“仁,王之德,天子之道也!”
“吾受天子诏,为陛下守边,自当秉天子之德,播中国之政于远方!”
张越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来,脸上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模样,感慨着道:“今宛王虽无道,失其信义,背主谋叛,其罪大焉!然其民何辜?”
“吾实不忍,大宛之民,受刀兵之戮,被水火之灾也!”
“续将军……”张越看向续相如,对其道:“传本将命令,立刻遣使告匈奴主、乌孙昆莫,曰:中国素尚君子仁义之风,所谓君子,谓之有仁心哉!故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今贵国将兵欲伐大宛,吾国不愿干涉,然则,兵戈之间,难免伤及妇孺,水火之中,不免殃及无辜,吾国独念生民之艰,百姓之苦,乃告贵国:万请持之以君子之风,行之以先贤之道,以仁义之师而自省,以不重伤、不擒二毛为要!”
续相如听着,眼睛都瞪了起来,不免疑虑着道:“将军,他们会听您的吗?”
“照做就是了……”张越轻轻笑着:“至于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情……”
一个真正的帝国主义者,自然要学会双重标准,还得又当又立,宛如白莲花。
更重要的是得学会强行将自己的规则、标准,强加给其他人遵守!
你不遵守就打你!
而且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打你!
未来史书上,谁见这一段,不得赞一句大汉王者之风,仁义之师呢?
续相如只好将自己的话咽回喉咙里,诺了一声,便去执行。
数日后,张越的这道文书,就被使者送到了匈奴统帅王远手里。
此刻,这位左大将,已经率部,抵达了郁成城的外围。
大宛军队,已经放弃了在野外与匈奴军队开战过去数日,他们曾尝试过,在原野之中,与匈奴骑兵列阵而战,但结果却是一败涂地,除了丢下一千多具尸体外,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他们只好龟缩进郁成城坚固的城市里,妄图依靠坚城要塞,阻挡匈奴军队前进的脚步。
但王远岂会让他们如愿?
一方面,他命令仆从军,砍伐郁成城附近的森林,以制作攻城器械,另一方面他派出他麾下最精锐的坚昆骑兵,绕过郁成城,截断其与贰师城、贵山城之间的联系。
同时,他还下达命令给各仆从军郁成城陷后,三日不封刀,各部可自由活动,各取所需。
顿时,就将士气提振到最高点。
他麾下的匈奴骑兵就不说,西域诸国的仆从军们,简直跟疯了一样,对他的命令的执行度更是达到了百分百的程度。
近乎可以称得上是如臂指使!
比起曾经与汉朝作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
就在这个紧要时候,那位鹰杨将军的文书,不期而至。
作为汉降将,王远自是可以无障碍的阅读、理解和认识到这些文字里传递出来的东西。
“这位鹰杨将军英候,是读《春秋》读傻了?还是看《论语》看傻了?”他抿抿嘴唇,忍不住吐槽起来:“居然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来?!”
自古两国交兵,谁讲过仁义道德?
还不是无所不用其极?
便是那位鹰杨将军自己,不也在其著作里大肆宣扬:在战争这样危险的事情里,由仁慈产生的错误思想是最为有害的,不惜一切,不惜流血的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做的同时,必然取得优势!
现在,那位鹰杨将军却要拿着宋襄公的标准来要求他和他的军队?!
王远真的很想回一句我夷狄也!
可惜,他不敢!更不能!
他很清楚,他若是这么回复,等于给了那位鹰杨将军干涉的口实。
那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了想,王远就提笔写了回复。
在回复书里,他自是诅咒发誓,绝不滥杀无辜,绝不加害无辜百姓,特别是妇孺,同时表达了对于鹰杨将军高尚情操与完美道德的仰慕与向往。
在王远看来,大约是那位鹰杨将军想找自己艹什么道德人设,要立什么圣人形象。
他自是索性给了对方他想要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那位鹰杨将军面子罢了。
但他根本想不到,当他的这封回信,被送到张越手中的时候,张越立刻扬天大笑,并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命鹰扬旅即刻集结待命,随时听我号令!”
现在,匈奴人已落入他瓮中。
手中的回信就是借口,也是凭证当然,其实有没有都没有关系,帝国主义者想要干涉别国,从来不需要证据与借口洗衣粉都能当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何况这种真凭实据的回信?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节 战争与和平(2)()
七月的郁成城,烈阳高照,炙热的阳光,将城市的城墙炙烤的发烫。
在箭楼与女墙之后,无数瑟瑟发抖的大宛新兵,紧张的看着城墙之外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匈奴军队。
匈奴人的旗帜,像海洋的波浪一样壮观,他们的骑兵,如同繁星一样数都数不清。
大量的步兵,列阵在一座座高大的器械之旁。
这些木制的器械,高高翘起,旁边堆放着大量被打磨好的石头。
“该死!”郁成城的总督元葛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骂道:“这些野蛮人怎么会制造野驴?”
在差不多两百年前,托勒密的克特西比乌斯将希腊人的投石机进行了改良,发展出了全新的扭力抛石机,其后,安条克大帝东征期间,将这种可怕的武器,带到了东方战场。
这种可怕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其所有敌人。
因其发射石子,犹如野驴撅蹄,故而被人称为野驴。
十余年前,汉伐大宛,自是动用了大量的投石机。
大宛人不明所以,便将自己母国的扭力投石机之名来形容汉家车。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匈奴人居然也掌握了扭力投石机的制造技术,并将之用于对自己的进攻之中!
好在,郁成城足够坚固!
上次,汉朝大军围攻足足半年,动用无数手段,都无法撼动郁成城墙分毫。
最后,还是不得不靠着断水,才将郁成城攻陷。
而如今,郁成城已经吸取了上次陷落的教训,在城中凿井数十口,哪怕匈奴人断水,也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元葛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举起手臂,鼓舞着他的士兵:“我的勇士!战神阿瑞斯之子们,不要惧怕你们的敌人,因他们只是一群野兽,只要我们团结如一,他们就不可能攻陷伟大的郁成城,这被战神阿瑞斯所保佑和庇护的城市!”
士兵们听着元葛的鼓舞,终于振奋了一下士气,紧紧的拿着手里的弓与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向他们的敌人。
而在这时,匈奴人的进攻开始了。
数十台投石机在工匠们的指挥下,由奴隶们转动绞盘,拉紧绞索,长长的木臂在绞盘的拉动下弯曲到极点。
然后,随着一声令下,绞盘松开,木臂弹起来,将装载在木勺里,重达数斤至十几斤的石头抛向郁成城。
砰砰砰!
顿时石如雨下,砸在郁成城的城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有起码八枚石弹,直接砸在郁成城的城头上,石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立刻就制造了一场血腥的屠杀起码有数十名大宛士兵,被砸到在地。
被石弹直接命中者,更是惨不忍睹,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死去。
“不要慌乱!”元葛抽出他的剑,大声下令:“坚守阵地!”
随着他的命令,负责督战的军队,立刻就将新兵们的慌乱给弹压下来。
这就不得不称赞一声,大宛人的军事素养了。
虽然城墙上的大部分都是新兵,但无论组织度还是对命令的服从性,都是极高的。
可惜,对于现在的大宛人来说,这却是一种悲哀。
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甚至十倍!
郁成城,虽然在大宛也算雄城。
但其常住人口,不过两万余人。
哪怕现在因为战争,涌入了大量难民,但总人口也没有超过四万。
四万人的城市,扣掉老弱妇孺,真正能上城墙防守的青壮也就两万多。
就这么点青壮,还得分出部分去制造箭矢、运送伤兵、维持秩序、熬煮饭食。
至于原本郁成城的守军?
他们的数量就更少了!
整个郁成城,现在只有不过四千人的军队。
这还是元葛收拢了一千多败军的缘故。
如此有限的精锐,自然不能白白消耗在城墙上。
他们只能作为救火队,作为预备队,随时补充和接应城市防御的漏洞。
而他们的敌人,光是骑兵,就差不多有两三万了。
步兵、弓手,起码六万。
换而言之,匈奴人完全可以轮流进攻,从早到晚,用车轮战的方式消耗郁成守军。
更要命的是,匈奴人的骑兵,现在已经彻底截断了郁成城与外界的联系。
从昨天早上起,通向贰师城与贵山城的水陆交通,便彻底断绝。
从现在起,郁成城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只能独立作战!
所以,在战斗的一开始,郁成城就陷入了注定陷落的命运之中。
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罢了。
匈奴人自是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郁成城有喘息的机会。
数十台车从早到晚,轮番轰击郁成城城墙。
同时,各仆从国的军队,在车轰击的掩护下,轮流攻城,试探郁成城的防御漏洞,同时给城中守军制造压力。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
郁成城从外表看来依然屹立不倒。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匈奴人在过去三天,只是在试探而已,从未真正的攻城。
多数攻击,通常会在进入守军的弓箭射程范围内时撤退,或者在受到守军的急促射击时,有序撤退。
很显然,匈奴人只是在逗弄郁成城守军。
消耗他们的体力、精力以及箭矢储备,同时麻痹守军,等待机会。
果不其然,到第四天下午,又一次攻击时,正当郁成城守军以为这一次也和过去一样,匈奴军队会在盾牌与石弹掩护下,从城墙下撤出的时候。
从进攻的人群里,却忽然窜出一支全身赤膊,抬着撞槌的队伍。
他们在瞬间突出人群,然后呐喊着冲向郁成城的城门。
同时,举着云梯的进攻部队,迅速跟上,将云梯架到城墙上。
随后,数以千计的士兵,在其军官、贵族的督促下,顺着上百架云梯,如蚂蚁一样,爬上城墙。
直到此刻,郁成城守军方才如梦初醒,立刻指挥弓箭手狙击。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匈奴的先头部队,迅速的通过云梯攀爬到城头,随即与守备城墙的守军发生激战。
这些人几乎夺下了一个城头阵地幸亏,元葛早有防备,在这危机关头,一直在城楼下待命的大宛正规军,迅速冲上城墙,用长矛与坚盾,将这些匈奴人赶下城墙,才堪堪守住了这一波的攻击。
但匈奴人,却尝到了甜头,后续攻击部队,不断的从云梯攀爬而上。
同时,在城门口,抬着攻城槌的匈奴武士,趁着这个机会,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撞击着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