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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为之。
王远叹了口气,拿着那木牍,思虑再三,然后道:“不如这样……”
“贵我双方,以药杀水为界……”
“河东为匈奴,河西为乌孙……”
“贵我双方精诚合作,共同进军,彻底覆灭大宛!”
王远看着翁归靡,有些紧张的试探着问道:“如何?”
翁归靡听着王远的话,视线落在了那木牍之上,心中思绪急速运转。
药杀水,是大宛境内最重要的河流。
大宛王国有大半面积的国土,都在其流域内。
更重要的是,其王都与主要城市,都在药杀水两岸。
不同的是,河西靠葱岭一侧,基本都是草原、牧场、庄园。
而河东沿岸,则分布着像贵山城这样的主要城市。
若是这样分配,乌孙最终可能得到的是一个新牧场以及部分奴隶、财富以及大宛人最重要的宝物汗血马。
而匈奴人则将取大宛王国最精华的东西城市、工匠、宝库以及文化、知识、技术。
翁归靡沉吟着,他知道,这差不多已经是匈奴人所能接受的底线了。
再纠缠下去,他也不可能取得什么进展。
因匈奴确实是需要那些东西的。
他们也有决心,要获得那些东西。
他若是不答应,真的可能会一拍两散。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匈奴人肯开出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很有诚意了。
似乎自己再执拗下去,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
工匠、技术,匈奴人想要,他也想要啊!
这些,可都是王霸之基,可以决定王国兴衰的关键。
想了想,翁归靡就试探着问道:“将军,不知道贵方能否答应,事成之后,允许我国以汗血马、乌孙马,换取一些工匠?”
王远听着,想了想,问道:“昆莫想换多少?怎么换?”
“至少要有三千工匠!”翁归靡伸出三根手指,坚决的道:“至于怎么换?本昆莫愿以汗血马一匹换工匠五人,乌孙马一匹换工匠两人……”
王远看着翁归靡的神色,他明白,这是乌孙人最后的条件。
恐怕也是其底线所在了。
不过……
“三千工匠?”王远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工匠三千人,若真给了乌孙人,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能发展起来。
再加上这次战争中他们占据的河西之土,不出十年,乌孙就会成为匈奴的心腹之患!
“最多,外臣只能给贵国一千五百人……”王远坚定的道:“此外,必须用汗血马来换!一马换一个工匠!”
翁归靡听着,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对王远道:“就依将军之言!”
于是,匈奴与乌孙,达成了瓜分大宛的所有协议。
这两个强国,在大宛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做出了对其命运的裁决!
而这正是小国在丛林世界的悲哀所在。
生死、兴衰,皆受制于他人。
只是,无论匈奴,还是乌孙,都对彼此没怀好意。
………………………………
“将军,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乌孙人?”在翁归靡走后,一个匈奴贵族,走到王远身边,有些不忿的道:“凭什么对这些乌孙人如此好?”
在很多匈奴贵族看来,这样的条件,确实是好的有些过分了。
甚至可以说一句‘乌孙凭什么?’。
“嘿……”王远笑了起来,对那人道:“你啊,太年轻喽!”
“乌孙人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却不知他们已落入摄政王瓮中!”
“诸位不会以为,药杀水以西是什么好地方吧?”
王远侧头看着其他人,道:“大家不要忘记了,康居人和月氏人啊!”
大宛人和康居人、月氏人有联系,甚至关系密切,从来不是新闻。
上次汉伐大宛,就有康居军队加入战争,甚至企图进行干涉。
结果被汉军暴打,更引发汉朝军队越过葱岭,进入康居境内,追杀逃亡康居的大宛贵族之事。
当时,汉军只想让大宛人跪下来叫爸爸,所以康居人也没有全力干涉。
月氏人更是连影子都没出现。
但现在,匈奴与乌孙,一旦开战,就是奔着灭国去的。
而且,大宛一旦灭亡,匈奴就会和康居接壤。
更会使得月氏人的核心领地有可能暴露在匈奴视线之中的可能。
所以,康居、月氏必然参战!
甚至可能会全力救援大宛唇亡齿寒的故事,康居人和月氏人或许没有听说过,但道理他们肯定懂!
换而言之,乌孙人在这个协议里,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是帮匈奴人顶了雷他们的战场将会直接面对来自康居、甚至大月氏的援军。
至于什么工匠换汗血马?
王远从来没有打算履约。
甚至就连现在的约定本身,他也不打算遵守。
不过,王远并不打算和这些人解释太多。
因为,就算说了,他们也未必听得懂假道伐虢这个故事里的条条道道。
献公以宝马、良壁,贿赂虞国国君,假其道以灭虢,回师途中顺便灭虞,将其送给虞君的宝马良壁取了回来。
献公一看,宝马只是老了点,良壁却还是原来一样,顿时龙颜大悦,重赏了献策的荀息。
现在也是一般。
他答应的那些条件,皆是良壁、宝马这样的贿赂。
目的是让乌孙人放松警惕!
方才协商中的一切讨价还价与态度,其实都是装出来的,让乌孙人相信和放松的态度。
事实上,在一开始,一张大网就已经张开,等着乌孙人跳进去了。
而只要乌孙人跳进来,就将作茧自缚。
………………………………
会商结束后,翁归靡就开始启程回国他不敢在匈奴境内久留。
故而在第二天一早,他便告别王远,离开疏勒草原,返回乌孙。
一离开匈奴人控制的营地,翁归靡的堂弟原安糜就立刻找了上来。
“昆莫,您真的相信那个匈奴的汉朝降臣的话?”原安糜问道。
“格里当啊……”翁归靡躺在竹椅里,眼睛都没有睁开,笑着调侃道:“你会信一个没有信义与忠义的人的话吗?”
“那个汉朝人和他的主子,当年能背弃他们的君王,现在又能背弃收留他们的匈奴单于,甚至萌生自立的念头……”
“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会信吗?”
“那您还……”原安糜不理解了。
“有时候,狐狸想要吃到肉,就不得不冒险靠近虎狼的身边,以便从他们的脚下偷走带肉的骨头!”翁归靡幽幽长叹着道:“这就是现实啊!”
“乌孙人必须面对的现实和必须冒的风险!”
“当然了……”翁归靡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原安糜道:“冒险归冒险,但对虎狼,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提防!”
“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能咬到我们!”翁归靡郑重的道:“格里当,你明白了吗?”
原安糜听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节 三个月灭亡大宛()
居延的六月,草长莺飞,万物昌盛,繁花似锦。
张越策马于湖畔,见锦鳞游泳,碧波荡漾,飞鸟成群,原野之间,阡陌连野,粟苗壮硕,渠道密布,水车林立。
于是,兴致勃勃,喜形于色,与左右道:“今岁秋收,居延可以饱腹也!”
众人纷纷赞道:“此君候治理、教化之功也!”
张越听着,自是连忙谦虚的道:“此陛下泽被之德,吾岂敢居功?”
但神态却不免有些骄傲。
“将军,前时西域王都护来报,称匈奴与乌孙会商,已定合纵为盟,共取大宛之策……”续相如打马上前,到张越身边询问道:“王都护托末将以问将军:可有对策?”
张越听着,只是笑了笑,就道:“狐狸欲与饿狼谋食,此自取灭亡之道!”
“恐怕,乌孙人这次要把底裤都赔给匈奴人喽!”
“将军就不打算管管?”续相如大着胆子,问道:“如今,西域各国纷纷扰扰,不断有使者往渠犁以问都护将军之意……王都护该如何回复各国?”
张越听着,笑了起来,道:“续将军倒是对西域的事情很上心啊……”
这已是续相如最近数日以来第五次打着各种借口,询问张越对乌孙、匈奴联盟之事的看法了。
这一次更是直接挑明,想要探知张越的态度。
续相如听到张越的调侃,立刻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道:“非是末将僭越,实在是如今,西域都护以及居延、玉门,都是议论纷纷,上下都在揣测,末将等人亦是如此……”
“将军还是给个准信,以安军心、民心罢!”
张越自知,续相如所言,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核心的,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与之相关的利益。
要知道,如今随着丝路畅通,中外交流日益频繁。
张越麾下的各部,除了他本人亲领直率的鹰扬旅外,其他人都纷纷搭上了这趟丝路贸易爆发的动车,日进斗金,赚的盘满钵满。
旁的不说,单单是挂靠在续相如名下的商队,就有十几支。
他每年可以从这些商贾手里,拿到起码千金的分红。
就是这笔收入,就已经比续相如本人的俸禄、封国收入以及赏赐加起来还要多了。
利益相关之下,自然续相如等人也就格外关心张越对现在局势的态度了。
不要以为,只有后世股市才有内幕交易。
事实上,早在三十年前,已故的御史大夫张汤就和他的商贾朋友田甲一起玩过这种伎俩。
他们借助提前知晓的国家政策变化,囤积居奇,高买低卖,赚的盘满钵满,好不快活。
以至于田氏可以靠着当初的积累,富贵至今,迄今依然是长安有数的大商贾!
而大司农桑弘羊和他的盐铁官署,则是另一个代表。
垄断着盐铁资源的他们,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赚的钱让无数人眼红,却又无可奈何。
而河西这边,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是军商一体。
出塞的商旅,都会想方设法,挂靠在大将名下。
更会尽心尽力的打点上上下下,哪怕是边塞的队率、军候,只要有权就能拿到好处。
故而,出塞的商旅,基本上都可以视作某位汉家大将的商队。
所以,他们在西域遇到麻烦和问题,汉军才会那么积极的干涉和救援,甚至不惜以战争来解决问题。
张越对此心知肚明,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这些事情罢了。
原因嘛,除了老生常谈的‘水至清则无鱼’外。
更重要的因素,来自于他本人的私心与野望。
甚至可以这么说,张越是在有意的放纵和默许了他麾下诸将与官吏参与对西域甚至更远异国的商业活动。
自古,财帛动人心。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正是在这些利欲熏心的贵族、官僚的贪欲与野心之中,居延、河湟所产的毛料,终于成为了和丝绸一样的出口创汇产品。
自四月以来,毛料出口数量屡创新高。
及至如今,每天通过玉门、阳关,流向西域甚至漠北的毛纺制品,已经达到了平均五百多匹的水平。
而这些毛纺品换回来的,则是黄金、珠玉、牛羊、奴婢。
仅仅是上个月,毛料贸易就为居延、河湟的工坊创造了价值一千多金的利润。
一个月,净利润一千多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难以想象的商业利益!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这些黄金的净流入,就已经可以宣布,整个西域王国,都在为汉室打工。
更关键的,还是由此带来的其他各种影响。
更将整个河西上下,尤其是居延、河湟,彻底绑上了张越本人的战车。
很快,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必须为他们生产的那些商品,找到更多更大的市场了。
而唯一的途径只有一个——战争!
当然,在现在,所有人还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
所以,张越也就无视了续相如等人在私下的动作。
他扬起马鞭,笑着道:“为什么要管?”
“有人自己要作死,却不来请示,吾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
“等他们吃到苦头了,自然会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他们最好的人!”
“这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
匈奴,现在就是张越手里的磨刀石。
尽管,他们或许不愿意承担这个任务,但事实上,现实却推动着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担起了这个责任。
乌孙也好,大宛也罢,在张越看来都会被匈奴人教育一顿,然后若他们聪明点,自然会哭哭啼啼的来找家长倾诉委屈。
到时候,张越就象征性的打匈奴人几下手心,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看好了。
至于匈奴人肯不肯被张越打手心?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续相如却是急了。
战事一开,整个西域诸国都会投入到对大宛的战争中。
由此可能会导致丝路断绝,至少也是阻滞。
这意味着他们的商队,可能会在数月甚至一年中,都没有什么利益。
更将导致大批他们囤积的丝绸、毛料、盐铁、手工品滞销。
续相如没办法,只好做最后的挣扎,问道:“将军……若大宛被灭,西域局势恐怕立刻失衡……且长安天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续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张越点点头,道:“不过,那不重要!”
“一个大宛的存亡,还没有重要到可以颠覆当前局势的地步!”
大宛强不强?
当然很强!
至少,对匈奴和乌孙都是如此。
其积累的财富、技术人才,只要被其得到,消化,就可以使其国力得到大大增强!
但问题是——他们有那个机会吗?
且不说,匈奴、乌孙根本不可能精诚团结。
他们不互相扯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单单就是一个问题——以现在的匈奴和乌孙,他们有那个国力,可以在大宛国内进行长时间的作战吗?
即使可以,张越也会让他们变得不可以!
帝国主义者的精髓就在于,牵制、使绊、震慑、胁迫。
总而言之,张越有一万个办法,让匈奴人和乌孙人都变成他的打工仔。
张越勒住马匹,对还想再说的续相如道:“将军不必再说了!”
“此事,我早已经以奏疏上表天子,并得到了天子的全权授权!”
有着给李广利擦屁股的先例在,天子没有道理不同意张越的计划。
特别是这个计划,还有着大笔进项的情况下。
穷疯了的天子,现在每个月都指望着居延解送长安的黄金来补贴财政呢!
续相如闻言,只好低头道:“诺!”
虽然心里面有些心疼,但到底胳膊拗不过大腿。
张越看着续相如等人的神色,知道不能让他们太沮丧,还是得给他们些信心的,于是道:“将军也不必气馁!”
“相信我……”张越咧嘴笑道:“战事一起,丝路只会更繁荣!”
战争,可是销金怪兽。
特别是对大宛这样的王国的攻坚战,匈奴人和乌孙人,到时候只会需求更多。
只不过,商品得换一换了。
从毛料、丝绸,换成药材、粮食、食盐、大小推车。
这些东西,张越都已经打算开放了。
好好的发一波战争财,让匈奴人和乌孙人替他打工。
但在另一方面,张越也没有闲着。
早在四月,他就开始扩充鹰扬旅的规模。
从整个河西四郡之中,遴选勇士、果敢之士,使鹰扬旅的规模从一千五百骑,扩张到了三千骑,足足扩大了一倍。
经过这两个月的训练、合练,鹰扬旅的战斗力渐渐成型。
于是,他在上个月再次下令扩征鹰扬骑士,使其规模从三千骑扩大到六千骑。
六千鹰扬骑士,看上去似乎很少。
但在张越看来,却已经足够主导一场大型战役,决定其胜负走向了。
没办法,鹰扬骑兵无论是质量还是战术、装备,都领先于这个时代。
与匈奴、乌孙、大宛,直接拉开了代差。
鹰扬骑兵对比匈奴骑兵,就好比一战的坦克和二战的坦克。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兵种。
他的鹰扬骑兵,更是在他的命令下,悄然进入了居延与浚稽山之间的原野拉练、训练。
磨刀霍霍,随时都将在他的号令下,出居延而至西域,摘走匈奴与乌孙的果子。
现在,他在居延表现出来的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伪装,都是在麻痹匈奴人、乌孙人。
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去大宛作战!
………………………………
疏勒草原。
来自西域诸国的联军,已经聚集于此。
莎车、车师、危须、焉奢、且末、精绝、姑臧……数十面王旗,汇聚于此。
超过十万大军,囤积在这里。
西域联军,已是磨刀霍霍,随时准备跟着匈奴人的脚步,杀进大宛境内。
烧杀掳掠,将那个富庶的美丽王国,化作人间炼狱。
将他们的财富、女子、奴隶,统统据为己有!
王远骑在马上,在诸国君王的簇拥下,看着这草原上鼎盛的军容,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骄傲无比的道:“有此雄军,宛三月可亡也!”
各国君王听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汇聚于此的大军,是西域三十余国的精华所在。
在大宛的财富的趋势下,在匈奴人许下的‘凡有所得,匈奴不取一分’的许诺激励下,西域诸国这次没有像从前一样,选择阳奉阴违,推三阻四,而是倾其所有,尽其一切参与到匈奴人的这场战争中。
对于大宛,他们也没有几个人放在心里面。
在大多数人眼中,大宛人不过是靠着汉朝的庇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