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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所言,确实是事实!
自匈奴俯首,西域列国就纷纷想要向汉靠拢,寻求汉册封。
企图借此紧紧抱住汉朝爸爸大腿,然后狐假虎威,在匈奴人的淫威下获得些喘息之机。
然而,他们的所有企图,都告失败。
不管是渠犁的西域都护,还是居延的鹰杨将军,对这些投机行为,予以了冷处理。
甚至连已在自己治下的龟兹,都没有同意龟兹王朝觐长安的请求。
有人曾猜测,这或许是汉朝与匈奴达成的某种默契。
也曾有人揣测,这或许是居延和渠犁的汉朝贵族们私心作祟。
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公认——现在的局势,就是汉朝最强,只要能抱住其大腿,就可以衣食无忧。
甚至,有西域国王在仔细研究和分析了,汉朝的文化与传统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只要能抱住汉朝大腿,死心塌地的当汉朝的舔狗。
那么……
那么,他们就可以子子孙孙无穷尽的享受荣华富贵。
不需要担心叛乱、政变和敌人。
因为,汉朝人是绝对会保护和庇护他们的封臣的。
这是汉朝人的文化——所谓兴灭国、继绝室。
在汉朝人的思想里,对于封臣,只要其没有绝后,那么就一定要扶立。
这是不会考虑其他因素,而只考虑其对汉朝皇帝的态度极其表现的。
换言之,只要舔的够好,够到位,那么即使作死也有人给擦屁股!
而那位国王的研究结果一披露,西域列国顿时争相舔汉,特别是汉家控制之中的楼兰、龟兹、尉黎之地。
已是舔到连脸都不要的地步了!
对于那些国君、贵族而言,只要自身和子孙可以千秋万世,永享富贵。
下面的屁民屌丝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干系呢?
正是因此,胡商们完全看不懂大宛人的这波操作的意义何在?
简直就是纯粹的作死啊!
自己将自己的保护伞给丢了也就罢了,还惹怒了人家,现在好了,暴躁的汉朝人直接了当的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那道命令,在一些有文化的胡商们看来,其实通篇就是一句话——二三子可鸣鼓而击之!
和吃瓜看戏的胡商们不一样。
此刻,一直在静待着等候召见的乌孙使团听到这个消息。
顿时,整个使团驻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这里变成了一个欢呼的海洋。
“汉朝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无数使团成员都跟着欢呼了起来:“汉朝万岁!”
哪怕是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渠糜也激动的挥舞起了拳头:“汉朝万岁!”
他马上叫来一个亲信,吩咐他:“你立刻骑马回国,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回去告知昆莫——宛可破矣!”
对于葱岭脚下的乌孙来说,大宛,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吞下却不敢下手的对手。
在乌孙立国之初,初代昆莫猎骄靡已敏锐的意识到了,乌孙想要壮大,就必须灭掉大宛,并吞并之。
然而,在猎骄靡时代,横行世界,照耀天下的是匈奴的老上大单于。
在这位单于的注视下,猎骄靡没有任何机会。
且当时大宛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人口数十万,城邦无数。
其首都贵山城,更是坚固无比,号称不可陷落之都。
他们的军团,强大而勇敢,方阵看上去坚不可摧。
乌孙人试探过几次,都吃了闷亏。
只好不了了之,等到老上单于驾崩,猎骄靡也步入了晚年。
乌孙国内内斗严重,各势力互相争斗,也就不再有精力关注大宛了。
等猎骄靡时代结束,乌孙人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外扩张的时候,他们却赫然发现,大宛人已经有了一个主子——汉朝。
在仔细掂量掂量了得失利弊后,乌孙只好默默的收回了爪子。
无论是前代昆莫军须靡还是如今的昆莫翁归靡都深知汉朝的实力,也很清楚,在有汉朝庇护下的大宛,是不好吃,且容易崩掉牙齿的。
但现在……
大宛人自毁长城,而且让汉朝人放话:从此之后,大宛非汉臣也,为汉叛臣哉,杀之无罪,掳之有赏!
这是赤裸裸的告诉乌孙人——你们上吧,哥们我殿后,给你们加油鼓劲刷buff。
而这对乌孙人来说,不啻是立国以来最大的战略机遇!
更是关乎乌孙国运、未来前途命运的转折点!
只要能灭亡并吞并大宛,那么乌孙就可以将整个葱岭东侧都收入囊中。
从而彻底垄断和控制丝绸之路的西向之路。
进可以窥伺西域霸权,退可以越过葱岭,开拓康居之地,甚至觊觎月氏人的领地。
真乃是王霸之姿,王者之基也!
事实上,不止渠糜觉得这是一个战略机遇。
匈奴人同样是这样觉得的。
通过几个他们埋在居延的胡商传递出来的情报,西域的匈奴人在数日后便知道了这个事情,然后他们火速报告去了在私渠比鞮海整军备战的李陵。
李陵闻讯,大喜过望。
当即便命令他的亲信,同时也是执掌他麾下精锐万骑的坚昆万骑长王远率领坚昆万骑返回西域。
同时命令莎车、车师、危须、焉奢、且末、精绝等十五国出兵出钱出力,在一个月凑齐三万大军以及足够供应这支大军两个月军粮的物资及相应的后勤武装部队。
然后,由王远率领这支部队去大宛打草谷。
一方面掠夺大宛的财富,补充己身的损失,并为漠北的单于争夺战输血。
另一方面,则将从大宛掠夺的人口,特别是价值高的妇女,卖去汉朝,换取军械、甲胄等他亟需的战争资源,以打赢这场单于之战!
命令传到西域,立刻引发轰动。
西域各国,接到命令,全部沸腾起来。
资源、兵力、人员,迅速集结,很多国王甚至砸锅卖铁,倾尽所有的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一切他所能准备的物资、兵源和人力。
与去年和现在匈奴的战争动员,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没办法……
无论是与汉作战还是匈奴自己的内战,西域各国心里都有数——那是送死,而且还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事情。
大宛就不一样了……
一个富裕、兴盛的王国,而且,其主力兵团已经被汉朝人打趴下了一次。
他们曾经坚固的城市防御,被摧毁了一遍。
换而言之,这就是去捡钱的。
更不提,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和汉朝人搭上关系。
自然积极性非常高,跟打了鸡血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回到居延黑城塞中,在安排了人,赶回乌孙,以报告这个惊天消息后。
渠糜就开始准备起朝见那位汉朝鹰杨将军的事情。
他为此已做了充足的准备!
使团全员,换上了汉朝的博冠羽冠,就连国书也专门找人用汉朝文字润色了一番。
但内心,却依然有些忐忑。
毕竟,渠糜知道,他要拜见的,不仅仅是一个汉朝的权贵。
还是一个至今为止,战无不胜的大将。
更是一个被无数人神化了的战神。
对这样一个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节 口衔诗书,手持斧钺(6)()
“乌孙使者渠糜奉我主昆莫之命,拜见汉鹰扬将军、英候张公足下……”渠糜捧着那份书写在木牍上的国书,趋前而拜:“昆莫命我向将军足下致敬,昆莫右夫人解忧公主殿下命我向将军致意……”
张越临襟正坐于上首,轻轻点头,道:“贵国昆莫美意,本候心领,请使者转达吾对贵国昆莫的敬意,请使者转达吾对公主殿下的敬意!”
因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的原因。
汉与乌孙的关系,属于特殊关系。
两国虽然不是盟友,但却胜似盟友。
特别是在有着匈奴这样一个共同敌人的情况下,汉…乌孙之间曾多次紧密合作。
而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的存在,又将这一关系升华。
可惜……
万事万物,都有终点。
在如今,随着匈奴自身陷入内战,无暇他顾。
汉与乌孙之间,已渐渐从往日的亲密开始转向。
没办法,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春江水暖鸭先知。
作为帝国前线的最高将领,张越已然掌握了许多情报。
这些情报都显示,乌孙开始动手了。
虽然现在,他们只是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做着那些事情。
譬如,他们开始向西域的匈奴人提供乳制品,以维持其统治,也如他们开放了过去绝不对匈奴人大规模出售的乌孙马,使得匈奴人可以武装起好几个乌孙马为坐骑的万骑。
这些骑兵在漠北内战战场上,发挥出色,成为西域匈奴的王牌。
可以预见,未来乌孙人还会做更多事情。
甚至,为了自身利益而加入到匈奴人的阵营之中。
这是可以想象的,也是完全可能变成现实的。
毕竟,乌孙与匈奴的关系,乃是堂兄弟的关系。
乌孙开国君王猎骄靡,是冒顿的养子、老上的义弟,其在匈奴时期曾一度担任老上单于的左大将、乌孙王,在帮助老上单于击败月氏的战争中出生入死,带着他的骑兵,屡立新功。
最终踩着月氏人的尸骨,得以建国。
在老上、军臣、尹稚斜三代单于统治期间,乌孙人与匈奴人的关系亲密无间。
彼时,匈奴压根不需要设立什么日逐王来镇压西域。
彼时,乌孙人就是匈奴人在西域的代理人。
直至张骞凿开西域,才撬动了乌孙,让乌孙人与匈奴人之间步入决裂。
然而,与其说是张骞ntr了匈奴人。
在事实上,倒不如说是乌孙人已经厌倦了匈奴,那个曾在冒顿羽翼下瑟瑟发抖发育,在老上麾下冲锋陷阵的部族,已经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想法。
他不想只当小弟。
他要做大哥,想要独霸整个西域。
至于乌孙人嘴上说的那些什么匈奴人过去对他的作为什么的,不过是借口。
与满清的七大恨没有太多区别。
本质上,匈奴与乌孙就是一个农夫和蛇的故事。
用自己体温救活了乌孙的匈奴,最终被乌孙狠狠咬了一口。
那么……
乌孙人会不会随着局势变化,为了自己利益来咬汉家呢?
张越知道,答案是一定会!
因这是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
不由个人意志扭转的大势!
除非乌孙人甘愿做小弟,甘愿当汉室的舔狗。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若是那样,当年的乌孙就不可能背叛匈奴!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已然冷静如冰。
他接过渠糜呈递来的国书,放在一旁,笑着道:“贵使远来,旅途劳顿,不如先下去休息休息?待得明日再来会商?”
渠糜闻言,立刻摇头道:“将军厚爱,小使心领了……不过国事为重,区区疲惫不足挂齿……”
他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道:“我主昆莫命我此番来使,除正常朝觐贵国天子外,还有几件小事,命我来与将军阁下商议……”
“贵使请坐下说……”张越笑了笑,道:“汉、乌孙之间,亲如兄弟,没有不可商议的事情……”
渠糜听着,心里面舒服极了。
他笑眯眯的坐下来,然后道:“我国小昆莫,曾到访贵国,与贵国陛下及大臣,都有约定……”
“乌孙牛羊牲畜皮毛及奴婢等属,皆可输汉……”
“汉之榷市,对乌孙商人开放,许乌孙商人自由购买盐铁丝绸之物……”
“小使此来,想问将军阁下:此事是否依然算数?”
张越听着,笑道:“自然算数!”
“使者恐怕不知,此议乃是我与贵国小昆莫共同定下的条约……”
“说起来……贵国小昆莫如今如何?”张越笑眯眯的问道:“一别经年,甚为想念,劳烦使者归国后,代我转达对小昆莫的问候……”
渠糜闻言,眼中猛然变色。
这却是他所不知道的内幕。
但也不能怪他,当初小昆莫来往汉室,都是极为隐秘。
回去之后,他只将条约告知,而闭口不谈其在长安的经历。
以至于赤谷城一直不知道,这位小昆莫到底在长安接触到了那个级别的汉朝权贵!
如今,渠糜总算明白了。
原来,小昆莫在汉接触的就是这位!
那就难怪了!
“难怪小昆莫归国后,便率部西迁至近海……”
“原来如此啊……”
渠糜喃喃自语着:“小昆莫竟是与此人搭上关系了……”
既是如此,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渠糜更不得不去揣测、怀疑,小昆莫与这位汉朝权贵私底下还有没有别的约定?
这是他不得不去想的、思考的事情。
张越却是笑着道:“贵使可还有别的事情?”
渠糜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小使听说,将军阁下刚刚发布命令,宣告天下曰:大宛非汉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贵使消息灵通啊……”张越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宛人背汉叛主,人人得而诛之!”
“怎么……”张越笑眯眯的看着渠糜,仿佛要看穿他的心底一样:“贵国对大宛有兴趣?”
渠糜闻言,笑着道:“我主昆莫,素来爱好和平,倡导友好……”
“只是,这宛人不识好歹,竟背汉叛主,实在是不可饶恕!”
“若将军与贵国不介意的话,我主昆莫愿为贵国出这口气!”
说到这里,渠糜一副正义凛然,仗义相助的神色。
仿佛,乌孙人真的是那种慷慨大度的友人,愿意为了朋友而出手的好汉。
张越见着,毫不意外。
乌孙人若对大宛没有心思,那才叫见鬼了!
事实上,第二次大宛战争时期,乌孙人派了骑兵观战,根据张越所知的情报,当时,乌孙人极力怂恿李广利灭亡大宛。
甚至还拍着胸膛保证,愿意为汉军的后勤提供保障。
不过李广利没有上当,他明确的知道,大宛王国汉军是不可能占有的。
灭亡大宛,等于给其他人做嫁衣,所以在逼降了贵山城,立了昧蔡后就率军撤回。
这事情让乌孙人当时跳脚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当汉家宣布放弃对大宛的庇护,并宣布大宛为敌人时。
最高兴的莫过于乌孙了。
这一点,张越心知肚明!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地缘政治的格局使得乌孙、大宛,必是死敌!
大宛和乌孙,任意一国想要继续壮大,就必须灭亡和吞并对手。
因为大宛和乌孙,分别占据了葱岭的南北两侧。
乃是天然的对手和敌人。
如今,乌孙寻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大宛!
它必定千方百计,不惜代价,以抓住这个机会,吞并、灭亡大宛。
以一统葱岭南北,达到垄断丝绸之路的目的。
若是如此,乌孙王国必将具备帝国的雏形。
那时,乌孙人将居高临下,控扼葱岭,截断丝绸之路。
更将得到大宛王国数百年的耕耘积蓄下来的文化、技术、艺术,从而补全自身。
使之从一个游牧蛮族,进化成为一个有文化、技术积累的帝国。
那时的乌孙,坐拥丝绸之利,又拥有继承自大宛的文化、技术、城市、工匠。
其模板将是攻陷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
届时,其进可以与汉、匈逐鹿西域,争夺谁是东亚怪物房的第一怪物地位。
退可以征服葱岭以西的广大地区,与贵霜王朝争夺对中亚、南亚的控制。
让人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张越自是不可能让乌孙人有那个机会的。
不过,在现在,他却愿意让乌孙人尝尝甜头。
谁叫大宛人不识好歹呢?
正如他对隽不疑所言一般:小孩子不听话,该打屁股了!
但打完屁股,认错了以后。
自己家的熊孩子,总不能叫外人白白欺负!
张越模糊着道:“贵国的好意,吾谨谢之!”
“背主之臣,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渠糜听着,喜不自胜,虽然张越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答复,但他却已知道,在事实上这位鹰杨将军已经正面告诉了他大宛人,我不想管。
你们把他打死,我都不管!
毋庸置疑,这正是乌孙人期待已久的天籁之音!
但,渠糜恐怕不会知道,在两千多年后,曾有一个叫米帝的国家,在伊拉克人向其询问:我要干死科威特,大哥你同意不同意的时候,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然后,伊拉克人如蒙圣旨,当即发动了对科威特的侵略。
结果……
在伊拉克坦克开进科威特后,米帝立刻翻脸。
然后,傻大木哭晕在厕所,号称世界第三的伊拉克军队从此灰飞烟灭。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节 龙、虎、豺(1)()
送走渠糜等人,张越扭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侧,伪装成侍者的隽不疑,笑着问道:“隽公以为,彼乌孙者何也?”
隽不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答道:“下官曾闻太宗名臣季河东有曰: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得其恶语不足怒……”
“今观之,果如是!”隽不疑毫不犹豫的开启了地图炮:“以下官之见,若乌孙果并大宛,恐百年后必为中国之患!”
“不是恐怕,而是一定……”张越笑呵呵的说道:“而且,不需百年,若乌孙并吞大宛,迟则十余年,早则七八年,必为大患!”
“那您还……”隽不疑不理解了。
张越神秘一笑,道:“大宛可不是西域的小国……”
旁人不清楚大宛人的底细,张越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