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
李陵是主动投降。
而且,他的投降,害死了无数人!
不止是他的家人,还有他的很多朋友!
譬如……他的亲兵,陈步乐……
还有,那些被他派回去报告好消息的部将……以及……他的忘年交,那位钦佩非常的太史令司马迁!
更有着他的母亲、妻子、孩子、家臣……
想着这些,李陵就感觉心如刀割,忍不住咬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
他恨!
恨自己,为何当初不自杀!
若是兵败之时,自杀,或者奋勇向死,那么,他的家人、朋友、部将和家臣或许就不用死了。
他更恨自己当初的自傲与骄纵!
因为……
在一开始,天子并未要求他单独领兵。
只是让他承担起为李广利保护粮道以及后勤辎重的任务。
但,是他自己不甘心当配角,是他自己极力要求和主动申请,请求单独一路出击的。
所选的道路,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遭遇匈奴主力后,选择向受降城方向撤退,而不是来时的道路,也是他做出的判断。
或许他的选择没有错,或许他的抉择是正确的。
但……
这些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会在床榻上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总是会想起这些事情,总是会记起那些人与物。
一旁的卫律,看到李陵的神色,就知道,李陵又开始纠结了,连忙出来活跃气氛,对苏武拱手道:“子卿兄如今将要归国,吾与少卿,皆为兄长欢喜,今日特备薄酒,为兄长践行,还望兄长赏脸……”
李陵也反应过来,尬笑了一声,道:“正是如此……”
但内心,却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没有走出来。
苏武看着,点点头,道:“二位贤弟有心了……”
于是便在两人邀请下,坐到了席间。
很快,就有着奴隶,端来了各色匈奴美食。
主要都是烧烤的肉类和奶制品、酒类。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过去的事情,只是气氛却很微妙。
卫律努力的想要活跃气氛,但却收效甚微。
而李陵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默默喝酒,偶尔说上几句话。
苏武则观察着,含笑不语,应付着卫律的种种试探。
这一顿饭,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
三人喝了足足四五斤的马奶酒,都有些醉醺醺。
李陵更是步履姗姗,酒后的情绪有些失控。
他摇摇晃晃的端着酒樽,走到苏武面前,道:“吾羡慕兄长啊……羡慕您……”
“兄长此去归国,父母妻儿,想必都将在家门等候、迎接……”
“天子与朝臣、亲友,也会为兄长设宴备酒,天下士人亦将敬仰兄长的风骨与节草!”
“而我李少卿……”
他哈哈笑着,眼睛发红:“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被发胡服,左衽乱节,祖宗蒙羞,天下唾弃……陇西李氏,因我而为天下之笑柄!”
“吾祖吾父,九泉之下,恐已血泪如斑!”
“此皆,吾自作自受!”他捂着头,蹲下身子,抽泣了起来。
此生漫漫数十载,他却近乎一事无成,尽为羞人!
为汉臣,不能上忠君父,下孝父母,中安同袍。
反而,丧师辱国,屈节投敌。
为单于臣,不能辅佐单于,励精图治,重整国威。
反而,令匈奴节节败退,如今更陷入分裂的前奏!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价值?
他还能做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加有意思?
在其身旁,卫律和苏武,都看着他。
但两人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卫律想的是,如何安慰、拉拢李陵。
而苏武看的却是,一个或许可以劝回的李陵。
当然,现在还是不行。
但将来呢?
当初,卢绾、韩王信,都曾投降匈奴,而且他们做过比李陵更可怕的事情——为匈奴做带路党,提供情报,甚至与匈奴骑兵一起进攻汉塞。
但……
数十年后,卢绾、韩王信的子孙,都率部归义。
其中,韩王信的后人里,出现了弓高候韩颓当这样的汉家骑兵奠基人,更有着韩嫣这样的为天子谋划对匈奴战略的智囊!
哪怕是现在,韩嫣之弟韩说也依旧活跃在政坛上。
而卢绾后人也在先帝时,率部归汉,封为亚谷候。
所以,对汉室而言,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原谅的。
只要有利,就不会计较太多。
毕竟,政坛上,从不会计较好坏,只会计算得失利益。
唯一的问题是——李陵本人的意愿和态度。
苏武看着李陵,默默的捏着了手里的一个东西,然后,趁着去扶李陵的时候,悄悄的塞到了他的衣袖子里。
李陵自然察觉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装作没事一般,只是看着苏武笑了一声,道:“却是让兄长见笑了!”
第九百九十七节 凯旋(1)()
一座由青砖红瓦搭建起来的神祠,矗立在泽湖畔。
其格局,模仿了上林苑中的城隍庙。
分为内外三重,最外侧高墙矗立,墙面上雕刻着许多壁画,壁画内容以一位位忠心耿耿跟随着王师龙旗,追亡逐北的归宁人的形象为主。
描绘和刻画了许多让汉人看了,都真情实感的流泪的感人故事。
有归宁士兵,为了救护汉军伤兵,冒着风险,爬上悬崖采药,不幸失足坠落,在其将死之时,手里却依然紧紧的抓着一把药草,将之递给一个赶来同伴的画面。
也有着一个外形憨厚的归宁人,咬着牙齿,背着一位汉军伤兵,跋涉在崎岖的山路,走在危险的峡谷之中的形象。
总之,外人若单看这些壁画。
肯定会脑补出‘汉乌一家亲,民族大团结,军民鱼水情’的世界。
不止是来此参观、瞻仰的汉家商人、士民们相信了这些壁画,并在阅览完后,纷纷感慨:“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诚不欺我!夷狄化外,也有君子!”
由之,使得很多人都对乌恒人,特别是归宁人改变了看法。
至少没有人再将他们当成两条腿走路的禽兽,未开化的野人。
纳入了可以交流和接触的‘自己人’范畴。
就连参加过远征的很多人,也在看到了这些壁画后,哭的稀里哗啦,自动的脑补了相关情感。
至于其他人?
当然是相信了这些故事和设定。
由之使得泽地区的归宁人群体,对汉家的向心力,大大增强。
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祭祀和供奉轩辕黄帝的神像,并以‘轩辕氏忠臣之后’自居。
改汉姓,穿汉服的情况,不断出现。
不过半个月,整个归宁地区,便有三分之二的人,改易了自己的姓氏。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将衣襟右,蓄发戴冠、戴帻的人,超过了一半!
以至于,每当有新的商旅抵达此地时,人们惊讶无比,以为来到了塞下郡国。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归宁人,终究还是以游牧经济为主的群体。
他们必须追逐降雨,在上千里的草原上驱赶牲畜轮转迁徙。
这使得,这些人的未来难以确定。
毕竟,汉室擅长统治的是定居的,有着固定居所的人民。
而不是一群长期在外面游荡,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人。
人口流动性太大,也会带来很多问题。
最主要的就是,无法控制不稳定因素。
当然,现在还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
经过今年,哪怕汉家从此以后躺着,只要不倒行逆施,这片草原上起码一代人内,不会出现问题。
但,未雨绸缪,总该得为将来做些打算。
所以,在草原的这些日子,张越带着部将,几乎走遍了整个漠南的主要地点。
他去了诸水部所在的旧龙城,在当地建立起了一座诸水部随军义从纪念碑。
碑高三丈,其上铭刻着所有牺牲的义从名字,而无名者也拥有无名义从将士纪念堂。
然后,马不停蹄,来到南池,在这个汉家的护乌恒都尉治所,建造起了规模庞大的南池义从阵亡将士神庙,供奉所有南池部阵亡义从的骨灰。
还从南池部挑选了数十人,命令他们为神庙守庙,日夜不休。
接着,从南池进入鲜虞部的区域。
在鲜虞海,将一大块的适合耕作的土地,化为汉人移民区。
并视察了独孤敬与郝连破奴这两个多月来的工作成果,接着勒兵一万,沿着鲜虞海向东,号令整个大兴安岭以南的部族,召见各部首领,要求他们向汉臣服。
最终从鲜虞海回到泽,基本完成了对漠南各部的抚慰、震慑与赏赐。
初步奠定了汉家对漠南地区的控制与统治!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各地商人出力良多。
这些逐利的家伙,几乎全程资助了汉军的行动。
无论是纪念碑、神庙还是祠堂,都是他们出钱出人赞助修建起来的。
而大军的开支,也是他们捐助。
当然,作为回报,张越默许了他们在漠南各部的行动。
同时,还允诺,在将来推动在漠南修路,建立商路。
等到所有事情搞定,已经是六月下旬的二十一日。
这时,从长安而来的天子使者,也终于带着天子的诏书,进入漠南。
张越与他的大军,终于到了,可以班师回朝的时候了(大军班师回朝,肯定是需要天子许可的,毕竟,战争结束后,张越的指挥权在理论上已经失去,他只是一个持节使者,不是天子任命的正牌将军,持节使者从权调动大军,攻打敌人,这很正常,但战争结束,权变的条件就消失了,所以,必须有天子诏书才能回归长城,更何况,张越不止要带汉军回朝,还要带一大批的有功乌恒义从、匈奴义从进入长城,这就更需要天子的诏书的许可了,不然那就是心怀叵测,至少也是居功自傲)。
于是,泽再次热闹喧哗起来。
诸水、南池、归宁以及虚衍的部将士兵们,纷纷聚集在此。
各路商人,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集过来。
泽变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而汉军内部,也是兴高采烈,因为,战前承诺的战利品,已经分发下去了。
按照战功、贡献,上上下下,都分到了不少东西。
而主要大将,也都依照承诺,推掉了属于他们的份额,将之平分给部下。
这使得,汉军士兵们几乎都发财了。
几乎人手分到了几头牛羊,甚至战马!
这些东西,他们自然不能全部带回去。
必须要处理掉一部分。
这就让来到泽的商人们,激动不已,纷纷低价购入。
好在,张越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命令军方设定最低收购价,从士兵们手里收购牲畜等战利品。
这才让奸商们,没有得逞。
即使如此,商人们其实也是大赚!
毕竟,在这漠南的牲畜价格与中国境内是两个价格。
哪怕是正常价格,利润空间也是巨大!
而士兵们将手里的牲畜等战利品变卖一部分后,就变得有钱了。
有钱就开始消费。
漠南的毛料、奶酪、皮毛,商人们带来的各色布帛、首饰、水粉,一下子就脱销了。
某些分到了大笔战利品的士兵,甚至大量购入了便宜的毛料和皮毛,打算带回家去,给家里人用。
当然,大部分士兵都很节俭。
只是选购了他们需要的和亟需的商品。
就算是这样,泽每天的贸易额都突破数千万!
作为控场的地主,杨孙氏光是靠抽成,就赚的盘满钵满,乐不可支。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细节。
对张越来说,不过是些生活的调剂品。
他真正关心的事情,已经变成了匈奴人什么时候将苏武在内的汉家臣民送归!
所以,他亲自派了郭戎与田水,去了崖原等候。
同时不断派人去催促、督促匈奴人尽快履约,甚至放话恐吓:若匈奴失约,则吾不惮明岁再登狼居胥山!
这话虽然是嘴炮,却也吓得匈奴方面联络的人,魂飞魄散。
加上张越手里,还有几百个匈奴贵种作为人质。
所以,匈奴方面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回复了张越:七日之内,定将境内包括苏武在内的大部分被扣汉臣、汉民送归。
毕竟,匈奴人手里,扣押的级别最高的也就是一个汉使苏武。
但张越手里却捏着包括孪氏在内的匈奴主要部族的数百名贵种。
匈奴人要是敢不还人,那张越要是撕票,传回去,狐鹿姑恐怕会被其他部族喷死。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九百九十八节 凯旋(2)()
躺在由汉人提供的竹席上,奢离睁着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
有熏香的香炉,也有舒适的竹席,更有着摆满了饮品与食物的案几。
穹庐内的装饰也很华丽,他甚至穿上了汉人名贵的丝绸,还有两个过去的随从可以驱使。
除了门口站立着的看守和监视他的士兵外,一切都比他在匈奴的生活更舒适、安逸和富足。
自从被俘以后,他就一直受到优待。
哪怕是在战争中,他也可以保证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肉与奶,喝到干净的水,穿新衣服,有热水洗浴。
这让他很满意,但同时也非常忐忑。
因为,奢离知道,汉人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对他好的。
必定有企图!
但,作为败军之将,他别无选择,只能静静等候属于他的命运。
“匈奴右贤王奢离!”门外,传来了一个汉人的声音。
奢离起身看过去,发现是一直负责看守他的汉朝校尉苏定。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高大魁梧的男子。
体型几乎比奢离大一圈,身高七尺四寸以上,走起路来如同一头直立行走的虎豹,特别有震慑力!
“苏校尉……”奢离连忙露出笑容,谄媚的迎上前去,问道:“敢问有什么吩咐?”
“跟我走!”苏定冷冷的说道:“我奉天使之命,送阁下回去!”
“回去?”奢离不是很理解这个词。
“然!”苏定面无表情的说道:“天使与贵国已经达成了协议,以阁下与其他被俘的贵种交换被扣押、劫掠、掳走的汉家臣民!”
奢离听着,面如死灰。
比起被送去长安,接受汉朝的羁押、软禁,他更害怕的是回去!
因为……
他知道,自己回去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孪鞮氏的萨满祭司,捆在祭祀祖先的铜柱上抽筋扒皮,活活折磨致死!
因为……
他是祷余山之败的责任人,也是丢失龙城与圣山的罪魁祸首!
上一个丢掉了祷余山,导致姑衍山和圣山落入汉人之手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而那位,可是当时的左贤王,尹稚斜单于的弟弟,曾经帮助尹稚斜单于登顶的功臣!
在匈奴地位崇高,支持者无数。
即使如此,在祷余山战败后,他的命运,也无法逃避!
哪怕是尹稚斜单于想救他都救不了!
而他奢离身为右贤王现在的罪责更大!
不止丢掉了圣山,连龙城也丢了。
尹稚斜、乌维、儿单于、句犁湖、且鞮侯,五位先单于的陵寝为汉人所亵渎,汉军甚至在龙城的神庙里举行了仪式,耀武扬威!
更不提他和现在的狐鹿姑单于,实际上是有仇的!
回去了,只会更惨!
然而,苏定根本没有管他,轻轻一挥手,就有着几个汉军士兵上前,夹起奢离就向外走。
走出穹庐,奢离才发现,自己被软禁的地点,是在湖畔不远的低洼地。
而且不止是他,被软禁在此的,还有起码数十人。
只不过大家分居在不同的穹庐,而且彼此距离比较远。
汉人又不允许他们出门,故而,他们一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此时,这些人也都被汉人士兵押着,走出穹庐。
然后,大家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待遇好像都不错,也没有受折磨和虐待的迹象。
这与传说中,汉人俘虏匈奴贵族后,必定严刑拷打,审问情报根本不同。
而且随着人群向前,人数不断增加。
最终,居然汇成了一个足足三百多人的群体。
奢离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他认识的。
更重要的是——汉人对于俘虏,似乎有着严格的等级待遇。
地位越高的人,享受的待遇就越高,反之亦然。
这让他心里面既开心,又有些难受。
开心的是——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哪怕是被俘,他也依然享受到了身为王族宗种的待遇。
难受的则是,这表明汉人压根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甚至根本没有关心过他们,都懒得招降,他们在一开始就打定了要拿他们当筹码进行交换的主意!
这就太打击人了!
换而言之,这表明在汉人眼里,他们没有价值。
只是筹码,一堆用来换那些被俘、被掳、被扣押的汉人的筹码。
而那些人里,地位最高的,恐怕也不过是汉人的两千石……
对奢离来说,这是赤裸裸的羞耻。
比严刑拷打和折磨更让他难受!
…………………………
张越骑着马,远远的看着远处,被汉军押解着,想着崖原方向前进的被俘匈奴贵族,嘴角微微溢出些微笑。
“侍中公……”司马玄策马上前,问道:“末将一直不是很理解,您为何要将这些匈奴俘虏送还?”
“若是留着他们,凯旋之日,献俘北阙,陛下与长安士民必然欢喜鼓舞,更可令天下人高兴……”
续相如和辛武灵也都跟着点头,深表赞同。
张越听着,呵呵一笑,道:“献俘北阙,自是乐事……”
“但我军,还需要这区区数百俘虏来证明吗?”
“夺匈奴龙城,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