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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妻子就当着郝连屠胡的面,生疏而笨拙的操作起来。
只见她先将已经梳好的羊毛,一点一点的缠绕到那个器物中间的木棍上,然后就将那个所谓的‘棒槌纺’倒立起来,开始旋转起来。
虽然看上去很慢,但蓬松的羊毛却真的慢慢的被它带着,渐渐的变成了一根细纱线。
“真厉害!”郝连屠胡看的眼睛都瞪了起来。
虽然纺的慢,但终究是成功了的。
而且,郝连屠胡知道,独孤氏族的女人,每天能这样纺好几斤羊毛。
然后将这些细纱,用上几天的时间,在一种名为‘织布机’的器械上,织成毛布。
甚至,有心灵手巧的女子,可以用骨针和木针,直接将这些细纱线,打成披肩、毛衣乃至于长裤。
“这有什么厉害的?”妻子却是瞪了他一眼,道:“俺从汉朝来的那个夫人的工匠那里听说,他们有非常厉害的一种纺纱机,一日能纺纱十几斤呢!”
“等分家后,俺就拿羊毛去跟他们换一台回来……只要二十斤羊毛,就能换到……这样,今年俺和媳妇们说不定能织出几十匹羊毛布……”
说到这里,他的妻子的絮叨本能就又开始发作了。
“这些布卖掉了一半,能换回家里需要的盐、茶、铁器,剩下的俺打算拿去换些天使的神药,好给俺家的几个媳妇吃,好叫他们明年给俺们家生几个白胖胖的小子!”
“其他的,俺打算用来盖一个大屋子,像塞内汉人的那种屋子!”
“结实!坚固!能避风雨,不像这穹庐,一下雨刮风,就到处进风漏水……”
“说不定还能请汉人工匠,给俺起些兽圈,挖几口地窖呢!”
说到这里,女人又垂头丧气起来:“不分家,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辛辛苦苦浆洗、烘干、梳理的羊毛,都给氏族拿了去……”
“卖了钱,也分不到多少!”
“俺辛辛苦苦,这都是为了啥啊!”
郝连屠胡听着,也是心生感慨:“是啊,这么忙碌,都是为了啥啊!”
他是氏族内的小首领,本来也是反对分家的。
可这些日子,看着那独孤氏族的生活,蒸蒸日上。
特别是那些旧日的高层,在分家后,照样吃香喝辣,生活水平非但没有下降,反而高了许多。
他们利用权力,比其他人多分了许多牲畜,然后又借助自己懂汉话,能与汉人沟通的便利,抢先学到了技术。
然后,在汉人商贾的帮助下,组织起了一个个叫工坊的东西,雇佣氏族内的妇女,为他们纺纱织布,一个个赚的盘满钵满。
于是,竟一个个的穿上了丝衣,戴上了冠帽。
甚至还有人,打算攒钱,等自己的户籍真的专为汉籍后,送一个儿子去内郡读书,好成为一个类似天使那样的大人物!
现在,这塞下,已经没有人怀念和留恋氏族了。
从上到下,人人都想分家。
每一个人都想向独孤氏族那样,过上男人放牧,女人织布的好日子!
那些小氏族们,纷纷行动起来。
有些甚至都不等首领回来,就自己分家了。
也就是向郝连氏族,家大业大,首领不回来,分家无以为继,才能这样干等着。
即使如此,氏族内部的杂音也越来越大。
郝连屠胡知道,若是氏族大人郝连破奴再不回来。
恐怕,氏族内部的压力就会使得这氏族自动分裂。
大家会自己行动,分好家产,然后各自过活。
想到这里,郝连屠胡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对自己的妻子问道:“五娘和七娘去哪里了?怎么没在这里梳毛?”
作为氏族高层,郝连屠胡的汉化也很深。
对子女的称呼,也和汉人一般,以郎、娘相称。
“她们啊……”想到那两个女儿,妻子努努嘴,对着穹庐外,道:“在外面梳妆呢!这两个小娘,现在成天都想着和氏族大人们的女儿一样,嫁给汉朝的英雄!”
自从十天前,第一批氏族的女子,嫁给了那些汉朝的军官甚至贵族后,氏族上下都疯掉了。
现在就连牧民,都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汉朝军官。
因为……
有人的女儿,在被一个汉朝贵族娶了后,深得宠爱,竟派人来氏族,将其全家接去了善无城,给他们买了一个大宅子,又购置了许多器物,从此就要当一个汉朝的富人。
听说,将来还可能被接去长安!
这个事情,刺激的氏族上下,都疯魔了一般。
郝连屠胡也不例外。
有一个汉朝军官,哪怕是小兵当女婿,也强过将女儿嫁给这些塞下的男子啊!
至少,以后家里还能有个依仗,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
况且,那些汉朝兵,还是跟着伟大的天使的。
在这样的大人物麾下当兵,还怕不能升官发财?
想到这里,郝连屠胡就闷着头,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媳们道:“五娘和七娘,以后都要好生打扮,让她们更俊一些……”
“家里的事情,也不要叫她们做了,让她们也不要再随便出去疯了……”
“俺听说,等天使再来塞下,估计还要选一批女子,给汉朝的豪杰为妻!”
“而且都是长水校尉的豪杰!”说到这里,郝连屠胡就忍不住在‘长水校尉的豪杰’这几个字上用力的强调了起来。
若自己的女儿,能有幸让一位长水校尉的军官……
哪怕是士兵看上,全家都是与有荣焉啊!
那可是乌恒人心中的大英雄,真正的勇士的象征。
别说现在,就算是过去,也是所有乌恒人梦寐以求的佳婿目标。
既然有机会,郝连屠胡万万不会错过!
“哦……”妻子和儿媳们一听,就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第八百九十节 杨孙氏的野望(1)【萌主加更1/2】()
旧日独孤氏族的寨子,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场所。
杨孙氏漫步在期间,俏脸上,满怀着欣喜与亢奋。
因为,在这里,她像掉进了米仓的老鼠,满眼所见的,都是利润与财富。
旁的不说,单单是这独孤氏族的这一千多户,每五天就能给她织出上百匹的毛布。
她以三百钱每匹,或者用等价盐铁交易。
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这些宝贵的毛布。
而在长安,这种羊毛布,一匹起码价值一千钱!
换而言之,利润高达数倍。
若是羊绒,价值更高!
但这还只是添头,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她欢喜的是,因为掌握了技术、渠道,同时还有着靠山依仗。
所以,这些塞下牧民,都只能与她签订契约,他们织造的羊毛布也好,纺出来的纱线,乃至于羊毛,都只能卖给她的商队。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垄断,带来了无穷利益。
等于是这塞下的所有人,都成为她的雇工。
为她放牧,为她浆洗,为她梳毛,为她纺纱织布。
所有人的劳动成果,最终都变成了杨氏的利润。
“这塞下足有差不多两万户……”杨孙氏只是想到这个事实,就兴奋的恨不能再爬到张蚩尤的床上去,好好伺候一番,好叫他再指点一下,多开辟几条路子。
可惜……
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的。
“夫人,袁家、李家和王家、田家的人,也都出现在了塞下……”一个家臣来到她面前禀报道:“他们派人跟在了俺们派出去的人后面,悄悄窥伺,似乎都在打探……”
“再不做些准备,他们可就也要入场了!”
“他们敢!”杨孙氏美目圆睁,这个市场是她发掘的,羊毛布帛贸易是她建起来的,技术和方法也是她传授出去的。
这还没有尝到多少甜头呢,就要被人入场?
她如何能接受?
“夫人,您得早做准备啊……”家臣低着头道:“如今,来这塞下的人,大抵都是些下人,他们自然不敢与夫人争锋……”
“但,若此间之事传回长安……”
杨孙氏听着,抿着嘴唇,俏脸发白。
她知道,自己在那些真正的巨鳄面前,恐怕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特别是田家、李家,他们可都是长安真正的大人物的白手套啊!
于是,她轻轻提起裙角,吩咐道:“给我备车,我要回善无!”
……………………
善无城中,张越也准备离开了。
此间之事,基本结束。
该了结的,也都了结了。
而二代们,也都基本将各地情况控制住,军管在稳步撤销。
韦延年、马原等主要罪犯,也都被押解,送去长安,准备交给天子处置。
当然了,在过去几天里,张越也没有闲着,有时间,就在善无城里讲义,向士子们灌输他所打造的‘昭昭天命’。
核心思想,便是以公羊学派的‘尊王攘夷’‘大一统’为基调,结合历史、现状,阐述诸夏特殊论。
认为诸夏民族,生来负有无上天命。
这天命,要求诸夏民族,教化四夷,将先贤的荣光,播撒寰宇。
最终使天下归一,实现四海之内皆一家,六合之中礼仪传的伟大使命。
这种说辞,拿来鼓噪与忽悠年轻热血的士子们,自然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张越还是董仲舒的再传弟子。
有着这个虎皮在,自然会让人以为,此乃董仲舒思想的正义。
自然都是深信不疑,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几乎没费什么太大力气,就让这些人接受与相信了张越的说法。
诸夏特殊,昭昭天命之说,渐渐深入人心。
所以,当雁门局势稳定后,张越就将地方工作,全部移交到了韩文等人手里。
然后,又提拔了一批护乌恒都尉的军官,担任句注军的日常工作。
于是,下令在三月十四,拔营启程。
命令一下,善无城立刻忙碌起来。
长水校尉与护乌恒都尉的兵马,开始准备拔营。
许多刚刚新婚的军官,不得不依依不舍的与新妇们告别。
张越很人性的宣布,待幕南之事了定,准许他们接妻妾过去团聚或者带回长安。
这命令一下,自然全军欢呼。
便连那些没有妻妾的将士,也都高兴不已。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来也可以如此。
不过,也不是没有非议的声音。
一些军官就认为,这样做可能会使军队失去战斗意志——都顾着和女人调情,想着家里的妻妾了,哪里还有人会认真作战?
不过,这样的论调,张越嗤之以鼻。
有了家眷会失去战斗意志?
笑话!
无数事实证明,军队的战斗力,来源于其坚持的理念与信念。
而在这些其中,保卫妻小,是最强大的力量!
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妾,足可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对于军人来说,真正可怕的,正是没有任何让他们保卫的东西。
那样的军队,真的会触之就溃。
就像明末的所谓的关宁军,在满清面前,和纸糊的一样。
再说了,若不能带家眷过去,怎么经营幕南?
没有足够的人口支撑,幕南是怎么都消化不掉的。
故而,张越也就无视了这些杂音。。。
反正,等这些家伙,也娶了娇妻美妾,带到了身边。
他们自然不会再持有这种可笑的论调了——他们要再这样说,那就让他们以身作则,尝试一下一个人孤枕独眠的日子。
那绝对会让他们爽爆的!
就在张越准备收拾行囊,前往幕南的前夜。
杨孙氏不期而至,自然天雷勾动地火,缠绵一夜。
不过,今日的杨孙氏,却显得有些特别。
特别的主动,原本许多因为害羞而不愿解锁的姿势,都肯主动奉献了。
这让张越真的是好奇不已,于是,等到云收雨歇之时,便搂着这小妇人问道:“夫人今日何以如此之乖巧?”
对这个小妇人,张越的态度很奇妙。
两人的关系也很奇特。
不像淳于文、金少夫那种夫妻关系,反倒是是类似于后世的金主与明星。
张越没想过娶她过门,杨孙氏也没有要求过名分。
两人都清楚,对方的需求,也都明白对方的目的。
这却反而,给两人的生活,增添了许多情趣。
第八百九十一节 杨孙氏的野望(2)()
蜷缩在张越怀中,杨孙氏娇嗔着说道:“张郎,你是不知道呢,那袁家、王家、田家、李家,都派人去了塞下……”
“哦……”张越低笑了一声,故意调戏道:“那有什么关系?”
“张郎!”杨孙氏立刻就急了,火热的身子,向八爪鱼的痴缠上来:“你可不能不管我!”
过去的差不多十天里,她在塞下,辛辛苦苦的经营着。
又是要教授别人怎么浆洗羊毛,如何纺纱,还得手把手的指导那些呆笨的贵族们,组织人手,建立工坊。
这些天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终于建起了根基,竖起了标杆,市场开始成形。
羊毛与毛布产量,也开始稳步增长。
杨孙氏算过,若这样的情况持续半年,那么半年后,光是武周塞下的牧民妇女,就能每月向她提供两千多匹羊毛布与数百石的羊毛产品。
利润超过了千万!
而且,这些人不止出售、卖出物资。
他们还大量需求汉家商品。
盐铁、陶器、瓦器、布帛……甚至脂粉香水、首饰这样的奢侈品,他们也有大量需求。
换而言之,这是一块聚宝盆啊!
一方面,他们大量的生产高利润的毛料与皮毛,另外一方面,由于几乎没有除了畜牧业外的其他生产能力。
所以,他们的一切都需要购买。
武周塞下,有差不多四五千户几近两万人口。
而整个雁门塞下,足有两万户,将近七万口。
这庞大的市场,才刚刚向她露出笑容,她怎么可能让它跑到其他人手里?
张越笑着,在这小妇人丰腴的身子上,轻轻抚摸着,等调戏够了,才道:“夫人不用急!”
“放心好了,这武周塞下,不会有人与夫人来争夺的!”
资本是需要发育的。
特别是在其萌芽阶段,需要一个良好的,不受干扰的发育空间。
塞下就是一个极佳的地方。
特别是武周塞和平城塞这两个地方。
有资源,有人口,有劳动力,还有水源。
更远离长安,不受儒家大儒们的关注。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发育场所了。
在这里,即使出现了珍妮纺纱机,也不会马上吸引到人们的注意力,不会立刻引来打压与控制。
故而,张越是早有谋划的。
杨孙氏听着,立刻就欢喜不已,马上送上香吻:“就知道张郎对我最好了!”
“夫人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张越捧着这小妇人的下巴,对她道:“除武周塞外,其他各塞下,夫人就不要再插手了……”
“这做生意嘛,最忌讳的就是吃独食了……”
杨孙氏闻言,微微有些失落。
武周塞虽不小,但终究只有几千户。
况且,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乃是常理。
作为商人,她本能的就会追逐利润,追逐财富,追逐更大的市场,追逐更多的买卖。
张越见着,也就不逗她了,低下头来,在她耳畔轻声低语一番,听得这小妇人美目流转,欢喜不已。
她甚至主动的将身子低伏起来。
让张越舒服的忍不住吟诵起来:“二十四桥明月夜,何处玉人教吹箫?”
…………………………………………
翌日,大军开拔,出发前往塞下。
用了差不多两天时间,重新回到武周塞下。
只是这一次再来,阵容已是空前鼎盛。
护乌恒都尉的骑兵为前导,长水校尉玄甲簇拥在侧。
更有数百名士子,带着他们的下人,兴高采烈的跟随在一旁。
此时,这些从长安‘志愿’而来的士子,已经无人有什么不满了。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到和见到了,有两三百人之多的同伴,为光禄勋之子、前将军之后、大鸿胪之子这样的权贵招揽、提拔。
有人甚至一开始,起步点就是四百石的司曹主官。
这可是他们在长安,就算拼搏数年乃至于数十年,都得不到的机会。
自然,人人都是士气高昂,对未来充满遐想。
哪怕是那些原本不怎么情愿,只是被舆论绑架,不得不来的人,现在也是感恩不已。
因为,他们看到了机会!
旁的不说,单单是这塞下,将要编户齐民,化夷为夏,就起码要新设好几个县。
县中官员空缺,数十上百人。
这可都是实缺,实权的官吏名额。
而且还有着整个关中都公认的‘治世之能臣’张子重在旁指点,在上监督。
只要用心,还怕政绩刷不起来?
没看到就连雁门那样的糜烂之地,从上到下,烂透了的地方,在他手中,也是化腐朽为神奇吗?
不过半个月,雁门郡就焕然一新。
贪官污吏、强宗豪右,或杀或放。
而长安来的贵公子们,则走马上任,在其指点下,清理冤案、赔偿损失,厘清旧弊,一下子就获得了人民拥戴。
说不定,要不了几年,雁门就要大治。
而这些贵公子和他们招揽的士子,就要从这里起飞,成为社稷未来栋梁。
眼见着这样的事实,又加上听了张越好几场的讲义,被灌输了一堆的‘昭昭天命’之说。
士子们如今,都只有一个想法——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张越却是观察着这些士子,眼中闪现着奇妙的光泽。
“看来,将来我还得再多玩几次这样的活动……”
这些人留在长安,只能浪费时间,空耗光阴。
但他们来了这里,却可以成为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