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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听完,却还是不够自信。
没办法!
检阅军队,在中国的政治生态中,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早在数千年前,诸夏文明萌芽之始,诸夏这个概念刚刚形成之初。
禹王便在涂山脚下第一次检阅了有夏各部、城邦联军的军队,留下了著名的成语‘化干戈为玉帛’。
自那以后,阅兵或者说观兵,便成为了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大事。
春秋时期,鲁恒公为了震慑邻国齐国,举行了大规模阅兵。
结果因为不合礼制,被孔子写到了春秋中,予以抨击。
迄今,儒生们在提到鲁恒公时,都是鄙夷不已。
谷梁更是直接将鲁恒公与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昏君相提并论。
所以,刘进内心的紧张与忐忑可以理解。
因为,这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盛大的政治活动。
虽然只是检阅民兵,虽然只是新丰一县的小规模检阅。
但,若是出了漏子,或者新闻。
只怕史官们会毫不留情的给他记上一笔。
远方的民兵队伍,已经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当先的旗帜上,绣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之语,已经确凿无疑,是枌榆社的民兵了。
因为,这是只有高皇帝的子弟兵们,才有资格打的旗帜。
“贡禹在历史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武功的天赋”张越望着那支严整有序的队伍,心里面不免得意起来:“在我手中,却是文武双全,当浮一大白啊!”
仔细想想,他改变的名人命运还挺多的。
贡禹王吉、龚遂解延年、陈万年、赵过、胡建
这种改变历史,撬动风云的味道,是独属于穿越者本人的爽感。
心情一好,张越便微微的松了松衣襟。
扭头看向城楼上的其他地方。
此时,已是挤满了人群。
没办法,看热闹是诸夏民族的传统美德。
想当初,元封三年的时候,当今天子在关中搞了一个大型的角抵戏表演。
吸引了几乎大半个关中的百姓士民,前去围观。
对于关中人来说,有热闹不凑,浑身不舒服。
所以,为了顺应民心,今天工坊园罕见的放了半天假。
几千名工匠和学徒,一涌而出。
加上新丰县城的居民与周围百姓,一下子就将整个城市挤得满满当当。
而城外的道路、山丘,更是漫山遍野,乌压压的全是人。
据说,连骊乡也有百姓,冒着风雪来了新丰城。
“若是搞一个文工团,到处表演各类戏剧、歌舞,怕是能赚的盘满钵满!”张越看着这个景象,在心里盘算着。
以关中人民对热闹和戏剧的喜爱,加上这个时代娱乐的匮乏,张越知道此事大有可为。
只是
他个人搞不了。
国家和官府也不便出面组织,不然就可能被人拿来和管仲当年在齐国搞国营红灯区类比了。
不过
若是找一个归义贵族,组织一批胡姬,倒是可以搞起来
夷狄嘛,不识礼数,不懂规矩,这很正常。
而且,胡姬又不是诸夏女子,便是谷梁和鲁儒的道德君子,也没处指责。
难不成,他们还敢违背孔子的教导,周公的教诲?
岂不闻,诗云:夷狄是膺,荆舒是惩!
心中将这个事情记了下来,张越打算过了今年,便去物色一个听话的归义贵族。
这种人长安城满大街都是!
张越只需要勾勾手指,便可以找到许多,愿意给他当傀儡和马前卒的家伙。
枌榆社的队伍之后,来自临渭乡的民兵,也举着旗帜,出现在远方。
然后是新丰城、骊乡的民兵。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新丰的城楼下,便已经列满了四支民兵队伍。
在教官和乡官吏的号令下,这些民兵很快就被分为十四个方阵,分为步、车、甲盾、弓、弩等兵种,在新丰城外的旷野一字排开。
徐大举着长戟,站在队伍的中间。
呼啸的北风,吹在身上,稍微有些冷。
但徐大的内心,却是火热的。
因为,很快他就可以见到长孙殿下和那位传说中的张蚩尤了。
在新丰民间的传说中,长孙殿下,那可是太宗孝文皇帝的嫡长孙,据说出生的时候,手背上纹着一个‘仁’字。
一生下来,满室生香,有龙吟虎啸之声。
长安城的望气士们,都在当天发现,太子寝宫方向,有红光冲天而起。
有人言之凿凿的赌咒发誓,自己当时亲眼见到那红光冲天,有金、赤、橙、黄、蓝五种颜色的祥云出现在天空。
更有人说,长孙生下来后,天子抱着去高庙祈福,当天晚上宿于高庙偏殿,将长孙交由两个乳母与宫女侍奉后,便去歇息。
结果,晚上做梦,天子梦到一个白头翁在殿中逗弄长孙,天子好奇,上前去问:“公何人?”
白头翁没有回答,反而是回头对天子一笑,说:“此子类吾,汉必由其而兴也!”
说完就消失不见。
梦到这里,天子猛然惊醒,立刻去察看长孙。
结果发现,长孙在襁褓中,抱着一张简牍,嬉戏不已。
天子奇之,取出简牍一看,原来是太宗皇帝当年入承大宝的时候,向高帝神灵祷告的简牍。
可是当初太宗祷于高庙,承受大命时,已经将祭文全部焚烧。
而且,天子还发现,简牍之外,还有着一行鎏金的文字。
那不是太宗祭文的内容。
而且这些鎏金文字,极为奇特,天子不识。
便诏来群臣询问,也没人知晓。
大将军长平候卫青禀报说:“长安有名士杨王孙,善通古今之事,陛下不如请其入宫一解!”
于是,天子派人请来杨王孙,将那些鎏金的文字抄录在帛书上给杨王孙看。
杨王孙看完,就跪下来拜道:“这恐怕是被刻在简牍或者鼎腹中的铭文,古代的先王,将这些文字作为与神明交流的凭证,将自己的意愿告知上苍,上苍便会以龟甲的方式,告知先王”
“故涂山之兆从而夏启世,飞燕之卜顺而殷兴之,百谷之噬吉而周王,现在长孙得到这样的吉兆,陛下应当沐浴斋戒,素服避正殿,使卜者卜于高庙”
于是天子沐浴斋戒,素服避正殿三日,然后派太常卜于高庙。
卜得上上大吉,汉盛于长孙之兆。
这样故事,虽然都只是最近两个月,才渐渐流传开来的。
但一点都不妨碍关中人民,特别是新丰人民,深信不疑。
徐大自然是相信这些故事的。
至于为什么,之前十几年,汉家长孙默默无闻,近乎无人知晓?
这个事情,故事里也都有解释。
自古王者兴,必得贤臣辅。
汤武没有伊尹的辅佐,便不能成就大业,文王不得太公,只能困于岐山,齐恒公无管仲之佐,便只能流亡在外。
长孙殿下,也是一般。
侍中张子重,便是那太公、傅说、管仲一样的人物。
而且,是天上星汉的神明,兵主蚩尤的化身。
下凡来是为了辅佐长孙,兴盛汉室的
所以,他握着手里的长戟,高高的挺起自己的胸膛,希望自己能够被长孙殿下看到。
被那位张蚩尤看到!
尤其是后者!
前者只是明君圣王而已,但后者却是带来战争,吟诵战争和获得胜利的神一样的人物!
对徐大这样的小人物来说,当然是后者更亲切,也更愿意亲近了。
此时,张越正陪着刘进登车,准备检阅。
汉家检阅部队,分为阅和观两个部分。
前者就是后世阅兵的分列式,由高级贵族或者帝王,乘车检阅部队的仪容和阵列。
后者,是一种表演性质的内容。
由参阅部队,进行武艺展示。
也就是所谓的‘执干戚舞’。
刘进乘上早就准备好的战车,张越亲自为之驾车,陈万年和胡建则在前方牵马。
上百名期门军,环绕左右,作为护卫、依仗存在。
但刘进登车后,却更加紧张了起来。
张越甚至看到,这位殿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他今年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放在后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从前又是一直宅在长安的宅男,那里有面对上千民兵和数倍于此的围观群众的经验?
患得患失,也就在所难免。
张越见了,便说着玩笑,缓和气氛:“殿下可知,大汉帝国,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嗯?”刘进奇了,问道:“什么称呼?”
“星汉帝国也!”张越笑着道:“也可以俗称银河帝国!”
刘进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虽然不能get到张越的梗,但却莫名的觉得,张越所提的帝国名称,很是威武霸气,似乎确实可以作为大汉帝国的别称。
星汉帝国、银河帝国
他抬头看向天空。
如今,已是夕阳西下,天色渐黯的时候。
“今夜星空肯定会美丽”刘进在心里说:“孤兴许能看到星汉”
汉人对银河有着特殊的感情。
不止民间,宫廷贵族,也很喜欢那条垂于星空的苍茫星河。
无数的故事和传说,都与星汉有关。
儒家思想里,更是有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的说法。
刘进更是深受这一思想的影响,于是,笑着对张越道:“卿之言,或许也对”
星汉帝国!
银河帝国!
确实是一个美妙的说法!
张越看着刘进,忽然笑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刘进似乎接受了自己的笑话!
也就说是,假如未来刘进登基,他可能会在诏书和制书里,采纳这一说法。
换而言之
未来的考古学家,若是发掘出刘进时代的文物,发现其上有着‘汉统御天下,为星汉之国,是银河帝国’的文字,会不会囧成一团?
这确实蛮有意思的!
第七百四十一节 膨胀的长孙()
张越的笑话讲完后,刘进明显的放松了起来。
他站在战车上,身着冕服,头戴冠琉,看上去虽然青涩,但确实已经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势。
“升车!”提着剑,刘进轻声下令。
“诺!”张越连忙领命,微微一扬马鞭,驾驶着战车,缓缓前进。
而陈万年和胡建,则牵着马匹,走在前方,控制速度。
没办法,诸夏是礼仪之邦。
礼仪之邦自然规矩多。
便以乘车而言,便有升车、立车、登车等不同要求。
特别是像今天这种场合。
作为主君的刘进,必须保持一个肃穆、威严的姿态,而且必须站在车上。
必须像春秋、宗周的君子们,致师一般。
这是很高的要求。
至少,张越自问是做不到的。
而刘进却做得很完美。
他持剑而立,冠琉肃穆,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很快,战车驶到了列队的民兵阵列之前。
前方,牵马的陈万年,一边小跑着,一边向刘进介绍:“殿下,此乃是枌榆社之民兵!”
“枌榆社,高帝之乡也,龙兴之地,高帝安关东父老于此,以卫社稷!”
前方,枌榆社的蔷夫兼游徼贡禹,穿着甲胄,骑着战马,上前大声问礼:“臣禹率枌榆子弟,恭问殿下安!”
数百名枌榆社的民兵,齐声高喊:“恭问殿下安!”
然后,便齐声唱起了高帝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刘进听着,也是动情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剑,向着枌榆社的民兵们致敬,道:“祖宗创业艰难,历代先帝,筚路蓝缕,致有今日,孤虽德薄才浅,不敢忘也!”
张越听着,默不作声,但心里面却是微笑不已。
“官场还真是一个大熔炉啊……”
“连贡禹这样的人,都学习了拍马逢迎……”
想当初,贡禹王吉等太学生,何等意气风发,誓要洗涤这污秽的乱世,将仁义与道德重塑,一副要挽天倾的样子。
才半年多一点,贡禹便已经学会了利用自身优势,隐晦而不留痕迹的向上面献媚的技能。
这可真的是……
不过……
作为过来人,张越很理解。
在学校的时候,谁不是嫉恶如仇,热血沸腾呢?
但现实,总会教育他们,然后一点一滴的对世界妥协。
第一次拍马,第一次走后门,第一次求情,第一次运用自己的权力给亲戚开脱。
渐渐成熟,渐渐稳重,也渐渐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不过,好在如今是西元前。
是公羊思潮席卷下的汉室。
人们有畏惧,有底线,也有良知。
像贡禹这样的精英,更是如此。
很显然,刘进很受用贡禹这样的讨好行为。
就听着这位长孙殿下,轻声说道:“贡少翁真良吏也,只治一乡屈才了……”
张越听着,当然秒懂刘进的意思。
“万年县缺一个县令……”张越低声道:“臣以为贡少翁可以居之!”
本来,过了年,新丰全县的干部,都要轮转。
特别是王吉已经拜为临潼守后,全县的人都在盯着,都在看着。
作为一个利益集团的大佬,张越很清楚,自己需要不断的拿出奖赏来刺激和激发属下的斗志、士气以及凝聚力。
而最好的奖赏,就是升官发财!
这就跟后世经营公司是一个道理。
创业期,大家伙跟着老板披星戴月,含辛茹苦,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甚至吃住在公司。
图的是啥?
老板ptt里描绘的前景?
或许吧!
但,渡过创业期后,项目盈利了,公司赚钱了。
老板若不发点期权,奖励点什么……
呵呵……
那这个老板马上就会发现,一夜之间,技术总监带着人跳槽了,开发经理也跑路了,连财务都辞职了。
新丰现在也是一般。
已经渡过了脆弱期,渐渐进入收获和扩张期。
地盘也扩大了,关注也提高了,张越画的大饼,也似乎在开始兑现了。
这时候,自然要奖赏,要加薪升职,要酬功!
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人才、凝聚人才。
所以,其实张越早就做好了相关计划。
如今不过是顺着刘进的意思,提前说出来而已。
事实上,不止贡禹,年后整个新丰有三分之二的官吏都会升职、加薪。
很多人,将会到更大的舞台上去锻炼自己。
刘进听着高兴了起来。
他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情况。
世界在孤手中,予取予求……
他甚至有些着迷和沉醉。
这也是统治阶级的通病,只要尝到权力的味道,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得陇望蜀,得寸进尺。
战车继续前进,越过枌榆社的阵列,便是临渭乡的阵列。
刘进立正在战车上,望着前方那些质朴的农民子弟的面孔。每一个人都在狂热而疯狂的注视着他。
“殿下千秋!”
“殿下千秋!”
民兵们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席卷而来。
刘进听着这些欢呼声,内心的骄傲和得意,更加浓烈起来。
“这些都是孤的臣民啊……”他的眼中闪现出炙热的火花,内心被潜藏和掩饰的野心与理想,被这些欢呼声勾引出来,放大数十倍。
终究,他也只是一个年轻人。
而且,是一个有理想志向,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室子弟,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地位今非昔比。
近乎已经被确认,将成为汉室的第三继承人。
无数的大臣、列侯,纷纷向他暗示,愿意效忠。
数不清的将军、校尉,悄悄的向他投递书简。
人人众星捧月,内外一片奉承。
而,他治下的这个地方,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天翻地覆的改变了过来。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治安秩序良好,人民安居乐业。
他自也难免有些膨胀,有些自得。
望着前方,刘进忽然想起了张越与他说的玩笑,喃喃自语:“星汉之邦,银河之帝……”
“孤当为之!”
秦始皇,当年以为自己功迈三代,德超五帝,便自命为秦始皇帝。
若他将来,能将整个天下,都带入那太平盛世。
自然,也需要一个配得上自己功德的尊号。
银河大帝,就非常不错!
第七百四十二节 手持斧钺,口衔仁义()
直到战车驶过全部阵列,完成检阅。
刘进依然沉醉于自己的野望之中,不可自拔。
而周围民众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殿下千秋!”
“侍中公侯万代!”
质朴的人民,用着他们所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话语,抒发内心的感恩。
刘进兴奋的手舞足蹈,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皇祖父那么喜欢巡幸天下了。
这种感觉……
简直胜过人间一切滋味。
不过……
与乃祖不同的是,这位长孙殿下,只是享受和喜欢这种感觉,却不愿意付诸实际。
他的三观和本心,不愿如此。
“殿下……”耳畔传来了张子重的声音:“请殿下训示!”
刘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提着绶带,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孤闻之,暴强有乡,仁义有时,所以孔子作《春秋》,有内外之别,亲疏之间;故王者欲行仁义,必执干戚而舞……”
这些话,当然不是刘进想出来的。
是张越带着胡建、龚遂、解延年等幕僚,穷尽了古文、今文的无数经典,寻找到最大公约数后,进行加工得来的。
刘进只是背熟了稿子而已。
不过,效果却是极佳的。
特别是,当张越安排的三十名期门郎,齐声高颂,复述着刘进的话,将之传遍方圆十余里的士民官吏耳中时。
很多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听着。
虽然很少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