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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可惜的是,西域列国,大部分连青铜铸造技术,也未能掌握。
过去,列国之间的纷争主要是以石器,木弓,了不起有人能凑一支全青铜骑兵出来。
但,就连列国最好的青铜兵器,在汉朝的铁器面前,也不比木头强多少!
这逼迫列国,不得不装备铁器。
然而,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能够大规模生产和铸造铁制兵器汉朝!
列国能够获得铁器的途径,也只有一个与汉贸易。
连匈奴也是如此!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匈奴武器,是从汉朝边塞和乌恒、小月氏这样的汉朝附庸部落里,高价走私回去的。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是通过战争缴获等途径得到。
匈奴本身,并不具备冶炼、制造铁兵器的能力!
这就很尴尬了。
这意味着,在全新的时代,很多西域王国,很可能连一千可以上台面的骑兵都养不起了!
没办法,西域很多国家本来就很小,人口也不多。
像乌孙,连奴隶带妇孺,加起来一百万不到,就已经是超级强权。
而类似楼兰、车师这样,有个十万人口的国家,就已经是地区一霸。
很多国家,人口只有三万、五万,其生存也依托于本身存在的绿洲。
绿洲不在,国家灭亡,人民离散。
而汉朝的铁兵器,动辄就价值几头羊,甚至需要拿一匹马或者数块品行极好的皮毛来换。
一般的小国,根本就负担不起。
哪怕穷兵黩武,以举国之力,也最多能装备几百的铁器骑兵。
纵然是乌孙,因为与汉交好,通过马匹贸易和丝绸贸易,从汉朝可以得到廉价、高质量的铁器。
也不过是将一万骑兵,换装了铁器而已。
而很遗憾,这一万骑兵,是属于他的叔叔,当今昆莫翁归靡的直属嫡系。
这就使得,西域列国,在新的战争局势面前,面对强权,甚至连抵抗的能力也已经丧失!
譬如,轮台王国,被李广利屠灭,其王都五万人口,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带回了汉朝,整个战争过程中,据说汉兵只死了不过一百人……
更恐怖的还是扶乐王国的灭亡。
汉朝的一个低阶军官,带着五十个士兵,骑了一百匹马过去,就将全国上下,连国王带贵族、人民、奴隶全部俘虏!
而在现在……
就在他眼前!
汉朝列出了两百骑,全身着甲,手持巨刃的骑兵!
泥靡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他咬着牙齿,大口大口的喘气。
“汉!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了吗?”泥靡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之色:“这样的国家,该如何对抗?”
他知道,假如汉朝的这些骑兵没有弄虚作假。
那么,仅仅是他们装备的铁甲和巨大的武器,就已经超过了楼兰、车师这样的西域中型国家的全国铁器保有量了!
更让泥靡忌惮的,还是这些骑兵,能够运动!
“汉朝人,到底是使了什么魔法?”泥靡在心里问着自己:“居然可以让战马驼动这样重的士兵!”
乌孙,本就善于养马,自身更是培育出了驰名世界的名马乌孙马!
乌孙马,体态强壮,耐力十足,对水和草料的需求,远低于其他马种,奔跑速度也在诸多马种之中有着明显优势。
故而,泥靡很清楚,大部分战马,对于骑手的重量,都有着严苛的限制。
若是负担过重,马匹就很容易受伤。
特别是马匹脆弱的马蹄!
故而,不管是匈奴还是乌孙,都不会让自己的骑兵穿甲。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骑兵就是一种不应该有一丝防御,而将所有的力量用于奔袭和突袭的军队!
但现在,汉朝人却打破了这个常识!
他们的骑兵,正在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手持巨刃。
这样的骑兵,在战场上能有用吗?
泥靡甚至都不需要去想,就能给出答案何止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
骑兵行军,在多数时候,都是步行。
像乌孙和匈奴这样的民族,因为骑兵规模巨大,所以,还必须在骑兵的后面,安排一个庞大的牲畜群。
干什么呢?
当然是吃啊!
所以,乌孙和匈奴的战争,通常都会带上全族。
作战的骑兵在前方开路,妇孺老弱带着牲畜,紧随其后。
所以,军队经常会在开阔的草原上,拉成一条长龙,延绵数十里。
而这样的战争方法,很容易被敌人抓到漏洞,打击脆弱的牲畜后勤。
只需要截掉尾随在主力后面的牲畜和妇孺,整支军队立刻就丧失了作战能力。
故而,草原战争,发展出了多种保护和护卫脆弱的后勤的战术。
无论匈奴还是乌孙,都发展出了专门的斥候骑兵,用于清扫战场,遮蔽敌人的斥候。
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甚至就在于,我方斥候能否驱逐敌方斥候,甚至消灭敌方斥候。
就像数年前的汉匈余吾水会战,匈奴能击退强大的汉军的骑兵的关键就在于,在斥候发现汉军主力后,立刻将匈奴的辎重与老弱,撤退到安全的余吾水南岸隐蔽起来,而同时将单于庭主力置于汉军前进路线的正面。
正是这一决策,令匈奴有了与汉朝大兵团消耗的底气。
不然,要是和很多年前,汉朝的霍去病卫青活着的时候那样,战争还没打,汉朝骑兵就绕后端了后面的老弱妇孺看守的牲畜群。
那这仗就不用打了,赶紧跑吧!
作为匈奴单于的外甥,泥靡听匈奴的贵族们说起过,他们是如何保护和隐蔽自己脆弱的牲畜群和妇孺部族的办法。
总之是想尽了办法,甚至,用起了汉朝人的计谋。
什么狡兔三窟,什么虚虚实实。
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出来。
纵然如此,还是有一个囤积十万头牛羊的部族,被汉朝骑兵绕后端了……
而,假如匈奴能有一支这样的重甲骑兵,可以跟随大军行动。
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匈奴人甚至不需要将这支骑兵放到正面,仅仅只需要将之配属给后方的辎重妇孺,用于看守牲畜。
这样,一旦遇袭,这支重甲骑兵就可以配合本身的防御力量,在牲畜和妇孺前方筑造一道防线,抵充敌人的突袭,同时传讯给主力。
而骑兵偷袭一旦变成强攻,对于偷袭者来说,就意味着灾难!
因为,战马的耐力,是有限的。
长途奔袭后,再次投入进攻的战马,最多能有三次冲锋机会。
而在事实上,一次不成功,就等于全军覆没!
长途奔袭而来的骑兵,不可能跑的过,养精蓄锐的守方。
一旦偷袭不成功,就意味着会被防御方在广阔的草原上追逐至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那支正在缓缓而来,充满了压迫感的骑兵。
泥靡回过头来,用乌孙话问着左右:“若在战场上,我们遇到这样的一支骑兵,需要多少人才能抵抗?”
“起码一千吧?”有人不太肯定的答道。
“大概四五百吧……”有人很乐观的说道:“毕竟,这些人不多,应该也跑不快……”
“倘若,他们是跟随着大军运动呢?”泥靡冷冷的问道:“假设,对方的骑兵数量与我方相差不大呢?需要多少骑兵才能抵消这支骑兵的力量?”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给不出答案。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乌孙人都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但作为大国的高层,他们很清楚,当今世界的战争,已经从过去的小打小闹和不要怂就是冲,变得越发的复杂、多样。
战争,已经在汉匈两国数十年的争霸之中,演变成为艺术。
奔袭、突袭、反突袭,侧翼包抄,大纵深包抄、穿插包抄、反包抄。
斥候侦查,反斥候侦查。
甚至战斗的战术,也从一开始的骑兵白刃冲锋,变成了今日的追逐与反追逐、埋伏与反埋伏,天山会战的时候,汉匈双方,甚至第一次集中大量的步兵,进行对射,甚至出现了汉朝的步兵,举着长戟,冲向匈奴的大阵,而匈奴骑兵则下马,拿着各种武器,与汉朝人白刃交战。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汉朝人,他们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个系统,一个体系的交锋。
在狼居胥山,在浚稽山,在车师,匈奴人开始在学着汉朝人,耕作土地,播种粟米,收获粮食。
传说,匈奴人甚至在其腹地,纵深深处,修建了城市,聚集着工匠,学着汉朝人冶铁铸造,锻打兵器。
而很遗憾,乌孙在这次变革浪潮之中落伍了。
乌孙人,甚至至今不知,何为大规模的军团级作战!
泥靡看着自己的臣子们,使团的成员们,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这一次,我之所以答应昆莫和右夫人来汉朝,就是希望我与大家,都亲眼看看这个超级强国的模样,亲眼瞧一瞧现在世界最先进的国家和的军队!”
“乌孙要生存,就要学习!”泥靡意味深长的道:“只要学习,才能生存,才能独立!”
“先昆莫猎骄靡,就是向匈奴的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学习,才建立的乌孙!”
“现在,我欲和先昆莫一样,以汉朝为师!”
“但……”泥靡低声道:“我要告诫你们!汉朝人的武器和战术以及想法,可以学,但汉朝人的文化和习俗以及语言,不要学!”
“正如先昆莫,就只将匈奴的战术和战法,教导给乌孙的人民!”
他撕开自己的胸襟,露出狐裘下的胸膛,将狼头纹身坦露出来,骄傲的道:“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伟大的乌孙,从前没有屈服于匈奴,现在也不该屈服汉朝!”
所有使团成员,都屈膝下跪,左手抚胸:“狼神保佑,乌鸦之神眷顾!”
………………………………
远方的萧关下,张越骑乘在战马上,听着一个官员的报告。
“这乌孙小昆莫有点意思啊,知道独立自主……”张越轻笑了起来:“只是……”
现在不是后世,没有那个地表最强八零后的生存空间。
现在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所以……
“年轻人,你的思想很危险,需要诸夏先师的矫正啊!”张越轻声在心里想着。
对于教(洗)育(脑)一个西元前的西域王国的太子,张越毫无压力。
要知道,后世的西方,甚至曾经教育好了卡大佐的儿子。
让他甘为马前卒!
而张越更曾经受了无数公知的洗礼,对于‘定体思’和‘你国怎’的套路,无比熟稔!
就连他,一个曾经接受过了‘接班人’培养,并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当初也被公知们忽悠的找不着北,差点就背祖忘宗了!
一个西元前的年轻贵族,还能翻得出花来?
第六百七十五节 骄傲的小昆莫()
微微定神后,张越就下令:“全体列队,呈战斗状态,迎接‘尊贵的客人’,让‘客人’仔细瞧瞧王师的威严!”
“诺!”左右军官轰然应命!
而所有士兵,则都开始撑起腰杆,端平了手中巨大的武器。
这些兵器是如此之重,以至于就算是他们,其实拿着也很吃力。
不过,不要紧,这几天他们已经接受了专门的训练和实际的考验。
就如两天前,滇王入朝,他们在长安城外迎接,就很好的让刚刚上表内附的滇王君臣,领略到了上国王师的威武姿态当场就让滇王高呼:此真天兵也!
至于更早前的夜郎王入朝,更是被他们镇的纳头就拜,一见天子就三叩九拜,恭顺如孝子见老父。
这让太常卿和大鸿胪都非常满意。
所以,太常卿和大鸿胪已经决定了,自己掏钱,各自打造一直专业的铁甲仪仗骑兵,用于迎接外藩使者或者郡国入朝的诸侯王、列侯。
非壮丽无以重威嘛!
萧相国的指导思想,万万不能丢!
当然,这两位九卿,私底下到底有没有打着‘先练仪仗队,练着练着,练出一支可用于实战的重甲骑兵’,然后某天带着他们上阵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对羽林卫和期门军来说,这是天籁之音啊!
两支重甲骑兵,哪怕只是用于仪仗性质。
对于他们来说,都能积攒宝贵的经验。
万一将来,技术发达了,重骑兵有了使用的可能,那就赚大发了。
即使不能,也能总结出失败的教训,仔细想想,为何重骑兵不可行?
这依旧是宝贵的,不能用财富来衡量得失的经验。
只有尝试过,才知道错在那里!
没有尝试的话,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为什么这样不行!
张越命令一下,全军立刻就展开。
两百重甲骑兵,每骑分隔三步,缓缓加速。
重新制作的高桥马鞍和马蹄铁,比起最初粗制滥造的应急用具,无论是舒适性还是可靠性,都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而经过多日磨合与训练,胯下的汗血马,也都基本熟悉了与骑手的配合。
由是,在萧关的城楼下,在乌孙使团上百人的注视下,这支骑兵猛然加速,进入了冲刺状态。
两百步的距离,不过须臾而已,就已经跨过。
带着疾风,骑兵们端着的马槊和举着的斩马剑,形成了四个箭头。
乌孙人看的胆战心惊,甚至有人惊呼出声!
没办法,重骑兵的冲锋,哪怕放在后世,也是非常有观赏性的。
而在如今,只能用‘坚不可摧’来形容。
在距离乌孙使团前方一百步左右,这两百骑缓缓减速,最终停滞下来。
直到这时,他们的姿态和队列,和冲锋前,几乎没有区别!
一百柄马槊被缓缓放下,一百柄斩马剑被矗立起来。
一边是如林的马槊,一边是高举的钢铁刀阵。
每一个乌孙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撼之色。
“汉朝人的这些骑兵可以冲锋????”泥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梦魇在他心里发芽。
他已经无法想象,若汉朝人将这些铁甲怪物,成编制的放到战场上,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重骑兵,不可能用于实战。
因为现在能驼动如此重的骑兵的战马,只有汗血宝马,而且是最好的汗血宝马!
而汉室有汗血宝马的马场只有三个,总马匹在栏量不过一千余匹。
而可堪一用的,也就这两百匹!
纵然如此,这些马匹的马力,也只够冲刺两次。
虽然,并非不可能用于实战。
但太贵了!
贵到太常卿和大鸿胪,想再搞两个类似的仪仗队,也是咬紧牙关才做出的决定。
装备和维持一支这样规模的重骑兵的资源,足够军队训练出两千甚至更多的轻骑兵了。
而其所能发挥的作用,却根本比不上两千精骑。
更与汉军现在的作战体系,格格不入!
但,拿来哄哄外藩夷狄,吓唬吓唬他们,却是完全足够了!
这些天,将士们已经见惯了入朝夷狄君王的失态和震惊。
所以,对于乌孙使团的神色,已经习以为常。
“恭迎乌孙来使!”一位羽林卫的校尉,策马而出,翻身下马,微微作揖拜道:“请使者上前,我皇钦使,已在萧关之下,略备酒宴,为使者接风洗尘!”
由于这一次来汉出使的乌孙正使的身份,极为敏感。
所以,在整个汉室,哪怕是高层,都少有人能知道,这位正使的来历,只隐约知道来的是乌孙国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而为了安全,泥靡当然也不会大咧咧的告诉别人,他是乌孙小昆莫。
事实上,此番出使,连乌孙国内的权贵,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除了昆莫翁归靡、大相和左右大将外,其他人只被告知,小昆莫率军前往康居,去交涉康居去年无故袭杀汉朝商旅一事了。
这个事情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因为,过去十余年,负责保护和为汉朝商人讨还公道的,就是乌孙骑兵。
乌孙人做这种事情,是非常有动力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昆莫翁归靡本人的坚决态度。
更和乌孙的利益息息相关。
汉人给乌孙作为保护和庇护自己商旅、使者的报酬,非常丰厚!
通常都是以丝绸为谢礼!
更不提,这是汉…乌孙联盟之所以能存在的根基。
是汉朝愿意向乌孙提供相对廉价的铁器供应的基础。
所以,哪怕是亲匈奴的部族,也不介意,为汉朝人去找康居蛮子的麻烦。
反正,康居小受,武力差,不禁揍!
说实话,哪怕汉朝人不请求,乌孙人自己也会找借口,翻过葱岭去打康居人的草谷。
甚至,就连匈奴单于庭,对乌孙人主动保护汉朝商旅、使者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匈奴现在对乌孙唯一的战略诉求就是不要出兵和汉朝夹击自己!
故而,泥靡此行,连匈奴单于庭也不知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泥靡走上前去,用乌孙人的礼节,双手抚胸,微微低头,大礼道:“还请将军带路!”
“请!”校尉微微一笑,就领着乌孙使团,从列队的重甲骑兵组成的通道穿过,然后,两翼的骑兵纷纷调转马头,簇拥着乌孙使团,缓缓向前。
这当然没安好心!
因为,当重甲骑兵集群从纵队变成环队时,他们的兵器是向外侧展开的。
这样被簇拥的使团,实际上得以近距离的接触和看到他们厚实的甲片,甚至能听到甲片碰撞的时候发出的金属声。
而向外展开的马槊和斩马剑,巨大的枪头和刀刃,更是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这样的阵列,已经在入朝的西南夷夜郎王君臣和滇王君臣身上得到了良好的反馈。
泥靡当然也是一样。
他一边跟着那位校尉,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汉骑。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两侧隆起的马鞍,一种似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