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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三千钱?”张越听着这个答案,笑了起来。
“真是不知死活啊!”张越遥望远方,感叹着。
他特别好奇,那些盯上万年公田的渣渣,脑子里是不是全是土?
这万年县是他们能碰的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磕掉牙?
要知道,不管是王家也好,赵家也罢,也不敢觊觎此地,就说明这里的水比想象的要深的多。
旁的不说,万年县哪怕只是出现一点问题,都可能直接会上朝堂,交付三公九卿共议的。
因为,万年县,不是一般的县,其地位甚至于长安城不相上下。
不仅仅是因为万年是汉旧都,太上皇帝陵,更因为,这里还是汉军在关中最大的后勤辎重存储基地。
是汉军最大的军需物资仓储基地!
每天都有大量物资,要从万年起运,转输雁门、云中、居延甚至轮台。
不夸张的说,万年县哪怕是打个喷嚏,朝野都要震动。
于己衍听着,也是深深低下头。
事实上,那些贵戚盯上万年县的公田,是促使他彻底站到张越这边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连万年都敢动!
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要知道,万年县,除了在人文、历史、经济中有着特殊地位外。
还是诸夏民族的信仰之地。
禹皇曾铸鼎于此。
换而言之,挖万年县的墙脚,不仅仅一口气挖了汉家天子的根基,还在同时挖了天下士大夫,特别是公羊学派里那帮极端派的痛脚。
要是被那些家伙知道,有人居然连禹皇铸鼎之地,也要搞破坏。
他们恐怕马上就能掀起滔天大浪!
这些战斗力爆棚的家伙,光是靠嘴,就能喷得整个京兆伊上下生活不能自理。
张越看着于己衍的样子,笑了起来,他踏步上前,坐上马车,看着羽林卫的骑兵们,开始逐一上马,然后整支队伍,径直向着栎阳城方向而去。
此刻,莫名的张越想起了前世某个游戏的开场白:碾碎他们!
确实很应景!
………………
一个时辰后,大雾散去,栎阳城也出现在了眼前。
两百余全副武装的骑兵,从浓雾之中忽然出现。
让整个栎阳城的守城士兵和官吏,都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匈奴人绕开了汉军的无数防御,杀进关中来了。
直到他们见到,这支骑兵标志性的羽冠,他们才放心。
羽林卫啊!
哪位大人物又出来行猎了?
但栎阳的高级官吏,却直接吓瘫了!
万年县令郑善在看到羽林卫出现的刹那,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了官衙内。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当然知道后果。
而,昨日发生在临潼的事情,他当然有所耳闻。
整个临潼官衙,被一网打尽,就连他的主子们的代表,也统统被绑了起来,送去长安。
本以为,那个煞星会在新丰停留几日。
自己或许能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不留一点把柄。
为此,他紧急的通知了官衙上下,马上做假账。
伪造公文,将万年县抵押公田的事情,彻底抹去。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来的这么快!
“怎么办?”郑善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若万年的公田出了问题,那他一定会死全家的!
“唉!”郑善忽然给自己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吾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呢!”
现在好了,那张蚩尤马上就要进城了!
而这大好头颅和家里的娇妻美婢,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赶快去将县丞叫来!”郑善立刻尖叫着。
可惜并没有人回应他的命令,他暴怒的起身,走出官衙门口,就看到数十名陌生人,正拿着一个个油桶,在县衙上下,到处泼油,有人举着火把,狞笑着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县尊!委屈您了……”
“您自去,汝妻子我养之!”
说着就一脚将郑善踹进官衙内,将一大桶桐油,泼在了他的身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人低声呢喃着:“郑县尊,到了九泉之下,不要怪吾……”
“要怪就怪县尊自己……”
“欲壑难填……”
说着,他就将手里的火把,丢了进去,下一瞬间,栎阳城中,这座拥有超过三百年历史的县衙,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个商君曾经发布变法命令的地方,这萧何曾经办公的场所。
这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见证了秦汉两个帝国的萌芽状态的古建筑霎时就被吞没在熊熊烈焰之中。
大火不仅仅焚毁了这座拥有特殊历史意义的古老建筑,同时还烧掉了数不清的文牍档案。
而这时,张越才刚刚进城。
他望着远方县衙处升腾而起的烈焰,脸色大变,嘴角抽搐了起来。
“火龙烧仓!?阴兵借道?!”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剧情,瞬间浮现出来。
“真是好手段啊!”张越阴沉着脸,连忙下令:“立刻救灾!”
他看向于己衍,道:“请京兆伊马上去组织,栎阳城里的所有居民,先沿着县衙一带,建立隔火地段!”
栎阳是一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故都。
城内拥有大量秦代建筑和数不清的历史文物遗迹。
若大火蔓延,导致全城被烧,那么,张越就要成为历史罪人了!
但
第五百九十五节 快刀斩乱麻()
站在熊熊燃烧的县衙前,张越铁青着脸。
火势在他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升腾起的火焰,根本没有救灾的必要性。
哪怕张越现在手里有一支现代化的消防队,面对已经全面燃烧起来的县衙,也是无能为力,只能象征性的喷一点水,聊以**。
更何况,这西元前的时代,灭火全靠人力。
好在,他来的及时,抢在大火蔓延前,建立了隔火带,将火灾控制在县衙区域内。
不然,这座古城恐怕……
即使如此,诸夏民族也遭受惨重损失!
商君变法的地方!
萧何办公之处!
若能留存到后世,不知道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化为灰烬。
项羽都没有烧掉的古建筑,却被汉季的几个不成器的废物,为了遮盖他们的那点私欲而焚毁!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张越握着拳头,满脸狰狞。
他从未向现在这样暴怒过。
“烧掉县衙,我就追究不了吗?”
“天真!”
张越握着剑,冷哼着。
博大精深的中文里有无数词汇。
其中,有几个经典名词,经久不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指鹿为马!
还有赵构杀岳飞的莫须有!
在权贵眼中,想要杀人,还缺借口和理由?
笑话!
暴怒的张越,现在已经彻底的丢掉他曾经坚守的一些底线和原则。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杀意!
“京兆尹!”张越叫来于己衍,问道:“参与万年之事的贵戚,都有那些人?烦请京兆伊为我列出名单来!”
现在县衙已经烧掉了,所有证据全部湮灭。
张越也不可能花费大量时间去一一排查,倒是谁纵火的?
那他干脆,就将所有嫌疑犯统统干掉!
反正,纵火犯,肯定在其中!
有本事这些家伙就交出犯人,不然就全部去死吧!
没有证据,就直接定罪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人干过。
张汤都可以以腹诽的理由杀了颜异。
区区一群过气的贵族而已,不过丧家之犬,张越要收拾他们,连编织罪名都不需要!
于己衍看着张越的脸色,知道这个张蚩尤真的动怒了。
连忙将他所知道的涉及家族,全部说出来。
一口气就点了七八个贵戚。
张越听着这些家族的名字,冷哼起来。
全是些战五渣!
“金兄……”张越扭头,对金赏招手,后者立刻跑上前来拜道:“天使有何吩咐?”
“栎阳县衙大火,蹊跷无比,本使现在严重怀疑兴安君、宁武候等人涉及其中……”张越轻声吩咐:“未免陛下天颜受辱,本使命尔,立刻率领一队羽林骑兵,即刻缉捕在栎阳城内的以上所有贵戚家人,同时,派人回京禀报陛下,请求执金吾缉捕所有涉案人等!”
敢在栎阳放火?
真特么以为汉家是大萌满清?
能糊弄的过去?!
还火龙烧仓,阴兵借道!
呸!
“诺!”金赏当然知道事态很严重。
栎阳县衙起火,此事可非同一般啊!
栎阳是什么地方?
汉家旧都,汉王之都,高帝之都,还是太上皇神灵供奉之地,衣冠垂拱之所。
此地起火,若不能找到凶手,天下人恐怕会以为,这是天火!
天火烧栎阳,这是要烧掉刘家的根基吗?
这会给很多野心家释放一个刺激他们铤而走险的信号。
将严重威胁汉家统治稳定!
故而,不管有没有凶手,也必须制造一个凶手出来,给天下人交差!
“田司马!”金赏翻身上马,朝着田广招呼:“分一个队的骑兵,与我来!”
“诺!”田广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下令:“丙队,随金侍从去,听从将令!”
“诺!”
一队羽林卫立刻跟上金赏,朝着栎阳城中各处贵戚区而去。
瞬间,整个栎阳鸡飞狗跳。
十余处豪宅之中,立刻响起了哭天抢地的嘶吼。
甚至有贵族,举起自己的祖先的神主牌,企图与羽林卫对抗。
但在羽林卫的刀剑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金赏更是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冷然的看着那几个举着神主牌,想要靠着祖上余荫求生的人,冷然说了一句:“即使令祖在此,事涉如此大案,可族矣!”
一句话,就让这些贵族,放弃了抵抗。
然后,金赏就像串烧一样,将数十名贵戚家族成员,押解到了张越面前。
此时,县衙的大火,渐渐熄灭下来。
但高温和浓烟,依然使得那里成为了一个人间炼狱。
张越让金赏将这些人押到了官衙的废墟前,全部勒令跪下来。
“谁放的火?”张越提着嫖姚剑,走在他们面前,冷声质问:“坦白可得宽宥,顽抗死路一条!”
一边说,张越一边盯着这些人。
很显然,这些贵戚也被吓坏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张越的反应是如此迅疾和果断。
几乎是在看到大火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可事情都做下来了,招认等于自寻死路!
故而,他们下意识的用起了装傻充愣神功,纷纷拜道:“天使您说什么?吾等不知道啊?!”
“呵呵……”张越抽出腰间的佩剑,笑了起来:“不知道?!”
他摩挲着剑身,怒极而笑:“那就全杀了吧!”
“田司马……”张越轻声下令:“执行将令!”
“诺!”田广恭身一拜,然后一挥手,上百羽林卫将士提刀上前,将所有贵戚,不分男女,全部踢倒在地。
死亡的恐惧,瞬间弥漫所有人心间。
特别是那些女人和年轻人。
冰冷的屠刀,已经举起来。
在极大的恐惧中,终于有人精神崩溃。
“我说!我说!”
几乎是瞬间,就有十几人崩溃的大叫。
张越挥挥手,羽林卫将士们立刻后退。
“说吧,是谁放的火?”张越轻声问道。
“是兴成军宣生!”有人大声说着,生怕说的慢了,脑袋就会被砍掉:“就是他带人放的火!”
“兴成君宣生?”张越听到这个名字,迟疑了片刻,才想起了这位主。
人称列侯之耻的宣生!
此君最有名的事情是年轻的时候,勾引某位公卿的妻子,结果被那位公卿捉奸在床,然后丢掉了列侯侯国,还赔了对方许多钱。
可怜乃祖宣义,曾是高帝麾下勇不可当的猛将,在平城和随后的一系列战役中,面对匈奴骑兵和匈奴骑兵支持的陈豨叛军,勇敢前进,不退半步,将匈奴人逼出长城,更在随后的战役中彻底消灭陈豨叛军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因此封为土军候,后长期担任燕相,为汉家边境稳固做出了卓绝贡献。
别人家是坑爹,这位是坑祖宗啊!
现在,搞出这么个事情出来,宣义恐怕要在九泉之下打滚哭泣了。
“兴成君何在?”张越扫了一眼人群问道。
“跑了……”那人哭着拜道:“放火之后,就潜逃出去了……”
“很好!”张越冷笑两声,这确实符合逻辑。
“全部械送长安,交由执金吾审理!”张越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令。
这个命令立刻引发恐慌,这些贵戚,立刻就哭成一片。
交给执金吾?
历代以来,有进了廷尉大牢,还能活蹦乱跳的出来的人。
譬如死灰复燃韩安国。
但,从来没有人能被送进执金吾大牢后,还能出来活蹦乱跳的。
汉家执金吾,号称有进无出。
有史以来,仅有周勃一人,能活着见到执金吾大牢外面的太阳。
纵然如此,周勃在出狱后很快就病逝了。
更紧要的是,当初周勃下狱后,给他求情和讲好话的人,遍布宫廷内外,朝野上下。
连薄太后和窦皇后,都给他向太宗皇帝免冠求情。
自己等人,进了执金吾,那不是等于死刑吗?
可惜,张越对他们没有半分怜悯,直接挥手道:“都带走吧!”
第五百九十六节 砍瓜切菜(1)()
派人将犯人械送回长安,张越顺便让人带回一封奏疏,详细解释和描述了栎阳发生的事情,同时自然还要请罪。
栎阳火灾,哪怕是人为的,影响也不是一般的大。
天子必定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作为持节使者,张越当然有责任。
这个责任,只要他在场,就一定有的。
毕竟,连欧陆蛮子都知道,欲承王冠,必受其重!
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总不能与圆嘟嘟一样,五年平辽平到北京城下,还能找到借口和理由为自己开脱!
而做完此事,张越留下于己衍,在栎阳城主持善后。
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继续上路,直扑郑县。
因为,他害怕,自己去晚了,去迟了。
郑县那边把一切手尾都收拾干净了。
而从栎阳到郑县,差不多有两百里。
中间隔着一条渭河。
所以不可避免的,又要渡河。
在事实上,从新丰转万年,然后去郑县,其实是绕了一个大圈。
但没有办法,因为假如要从新丰直接去郑县,就要翻越骊山,从鸿门渡过戏水,然后才能抵达郑县。
这一段路,特别难走。
相对来说,走万年,两渡渭河,在时间上来说更划算,也更经济。
只是,这难为了那些跟着张越一路走来的士子们。
这些人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超后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许多人甚至体格健硕,身材高大。
但他们终究不是军人。
没有太强的耐力!
身体素质也远远比不上军人。
过去一天一夜的餐风露宿和行军,早就耗尽了他们的体能,让他们疲惫无比。
现在,又要跟着张越一起奔波两百里,以急行军速度,直扑郑县。
这可就真的是要命了!
北地士子们,倒还能咬牙坚持。
关东来的富贵子弟们,就叫苦不迭了。
纵然他们坐在马车上,但也一个个都是上吐下泻,被颠的有些随时要gg思密达的味道。
张越见了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这些帝国未来的精英,在这里挂掉几个吧?
于是,只能一面下令降低行进速度,一边趁着空暇进了一次空间,大着胆子,搞了一壶空间水出来,然后兑进士子的饮水中,让他们喝下去。
还别说,效果还挺不错。
很快喝了加料水的士子们,渐渐恢复了过来。
但,这也让他们挺尴尬的。
特别是魏相等人,一整天脸色都有些低沉。
到了晚上,露宿的时候,他们更是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张越正好听到了一些他们的商议内容。
他们在讨论,这次之后,锻炼身体的事情。
这也是汉季士大夫们的特色。
遇到羞耻,人们首先反应的不是掩盖和消除羞耻、尴尬带来的负面影响。
而是会去想为什么我会受这种耻辱OR尴尬?
我应该如何避免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这也是公羊思潮影响下的必然结果!
人人都知耻,每一个士大夫都有羞耻心!
尤其是顶层的精英们,基本都有这样的特征。
可惜的是,在政坛上,节草恐怕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
所以汉季之后,这样的士子风骨,消失不见。
不得不让人为之扼腕叹息。
在渭河南岸,休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张越一行再次出发,横渡渭河,抵达了对岸的渭南平原。
在后世,关中地区因为长年风化,变成了黄土高坡,哪怕是渭南平原上,也是光秃秃的,难看的紧。
但在如今,整个关中,依然还是那个八百里秦川的天府之国。
渭南平原上,茂密的植被随处可见,隐约之中,甚至还能看到许多种在后世濒临灭绝,甚至已经灭绝的神奇精灵。
青山绿水,环绕着这个三角平原。
脚下的土地,是松软肥沃的冲击原。
更紧要的是,对张越来说,渭南平原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他和他的计划所亟需的!
这里什么都有!
任何想要发展工业的人,都可以在这里轻而易举的得到他们想要的资源!
煤矿、金矿、铝土矿、铁矿甚至石墨矿!
而且,因为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