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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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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德闻言,看着张越回礼道:“张侍中这次恐怕,要赖侍中全力转圜了……”

    这一次太子做的事情,对于石德来说,几乎是灾难级别的!

    哪怕太子最终无事,他这个太子太傅也当到头了!

    天子,不可能再让做这个太傅了。

    天子一定会从其他大臣之中挑选新的太傅人选。

    而且这一次,天子很可能不再与过去一样会征询太子本人的意见了。

    这对整个太子系都将是沉重一击!

    因为用屁股想都知道,天子会任命什么人来当这个太子太傅?

    一定是朝中的强硬派元老大臣。

    就像太宗皇帝,忽然之间撤换先帝的所有太子属臣,空降东阳侯张相如一样!

    在那以前,先帝做了很多让太宗不开心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了,当街砸死吴王太子的丑闻!

    这也是为什么,先帝会在太宗在位期间,被东阳侯张相如和廷尉张释之,死死的看管住的缘故!

    但……

    石德知道,这已经是自己和整个太子系最好的结局!

    若事情演变成最糟糕的方向——天子废太子。

    那么,所有太子大臣,全部有罪!

    至少,也是‘不忠’。

    他这个太傅更是首当其冲,很可能连最后的体面,也不会给他,直接被拖到市场一刀两断!

    他的整个家族三族,一个也活不了!

    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在朝着急速恶化的方向发展。

    这让石德,再也不敢端什么架子,摆什么谱了。

    张越也就成为了他和整个太子系最后的指望。

    每一个人,现在都诚心诚意的希望,这个侍中官能和他的元祖和曾祖一样,再次起到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的作用。

    “太傅言重了……”张越恭身道:“晚辈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张越抬起头,看着石德:“但晚辈希望,太傅能将今日太子与陛下之间发生的事情,不做保留的向晚辈介绍一次……”

    “侍中要听,老朽自然知无不言……”石德垂着头,叹息着道。

    此刻,他想起了他的祖父,万石君石奋在世时的告诫:二三子们!吾家能有今日,全赖一事——誓死效忠圣天子,以天子意志为行事准则!汝等务必要牢记这一点,万万不可违背,不然,家破人亡,只在旦夕之间!

    可惜,老祖父一死,大家就将老祖父的谆谆教诲,抛到脑后。

    特别是他,居然自不量力的想要‘有所作为’,以为能通过太子,让天下人知道,石家不是只有唯唯诺诺之辈,更非全是循规蹈矩之人。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才知道老祖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至理名言!

    可恨自己妄自尊大,居然抛弃石家的立家之本。

    现在好了,一切都完了!

    石德知道,从此以后,石家的四代人百年积攒的威望和资源,都将付之东流水。

    身为太子太傅的他,在太子出了这么大问题后,必定要付出代价。

    现在的石德,只想此事结束后,召集家人子侄,将老祖父的训诫,再向他们训诫一次。

    一定要永远忠于圣天子啊!

    谁是天子忠于谁!永远紧跟圣天子的意志和政策做人!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石德就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细节都原原本本向张越讲了一遍。

    张越听完,心里面只有一句p!

    当朝的这位太子殿下的行为,完全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自己的父亲面前,索要糖果而不得的反应!

    可惜,他已经四十有三,再非孩子了。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也正是因此,这个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换而言之,太子还有救!

    只是,张越还需要去见一见刘据本人,先让他明白在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什么再说!

第五百二十四节 开导(1)() 
    张越推开殿门,走进殿中。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垂,晚霞漫天。

    太子刘据,端坐在一张蒲团上,面朝着墙壁,一言不发。

    卫皇后坐在他的对面,白发苍苍的皇后,看着自己的爱子的神情,满脸的悲戚之色。

    看到这个情况,张越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拜道:“臣张子重恭问皇后、家上安……”

    刘进也跪下来,拜道:“儿臣拜见皇祖母、父亲!”

    听到张越和刘进的声音,太子刘据终于转过头来,无悲无喜的看着两人,挥手道:“进儿、张卿,都坐吧……”

    也是直到此刻,张越才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没有穿戴汉家太子的冠冕。

    他只是穿了一件寻常的宽袍深衣,头上裹了一条简单的布帻而已。

    面色更是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慌张或者担忧,甚至张越还能隐约发现,这位汉家太子的神色之中竟然有丝丝的惬意……

    这让张越顿感大事不妙!

    当今天子的脾气,张越非常清楚!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大量参考和对照资料,更有自己的亲身接触感受。

    这位陛下就是一头好斗的雄狮,一个倔强的老头,一位习惯了让一切都围绕他转动的君王。

    而刘据的这个样子,只要被他看到,一切都要over!

    这位陛下肯定会发疯的!

    仔细想了想,张越便上前拜道:“家上如今这个模样,可是要学老庄之士,归隐山林乎?”

    刘据听着,反问道:“孤学老庄有何不可?”

    “架一叶扁舟,遨游四海五湖,与鱼虾为友,与天地为伴,岂不快哉!”

    刘据的性格,长期受到谷梁学派的影响,因而形成了其偏软、信奉道义、道德,以为只要用道德,则天下必治。

    结果,事与愿违,郁夷之变,令他的三观深受冲击。

    随后的发生的事情,又让他陷入深重的自责与愧疚和压抑之中。

    若他的性格刚强,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吸取教训,完善自我。

    可惜,他性格暗弱,于是,不可避免的就陷入了困境。

    于是,他就就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从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到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是错误的的地步。

    尤其是今日的事情之后!

    这不奇怪,后世东汉王朝灭亡后,大批大批的士大夫,就陷入了玄谈怪论之中,借此逃避现实。

    听着刘据的话,卫皇后的脸色,立刻就更加哀伤。

    刘进更是连忙顿首拜道:“父亲大人,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请父亲大人莫要如此……”

    老庄思想,在汉季属于绝对的异端!

    不仅儒法两派,对老庄思想恨不得赶尽杀绝。

    哪怕是当年黄老学派当政的时候,对于这个系出同源的思想,也是有杀错没放过。

    可是,这个思想,却根本无法铲除。

    因为,它对于那些想要逃避现实的人群,拥有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自有汉以来,因为对现实失望而做出避世举动的贵族公卿士大夫,从来没有断绝过。

    但,汉家太子想要避世,这却还是头一遭!

    张越听着,嘴角微微抽搐,不得不拜道:“家上想学老庄,与天人相齐,自得其乐……可家上莫要忘记,杨王孙公的前车之鉴……”

    “臣深以为,家上此举,除了徒增烦扰外,恐怕并不能让家上真的获得其他任何东西……”

    刘据听着,却是好奇了起来:“杨王孙公?此何人哉?!”

    “此公乃是黄老名士,乃先帝年间生人,卒于今上元鼎年间……”张越轻声答道:“杨王孙公,生平素喜黄老之术,善养生能致富,为人谦和,做事谨慎,在当年曾享誉关中,有十余知己好友,为朝堂公卿……”

    “至元鼎中,杨公病且死,于是遗命其子曰:吾欲臝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

    张越侃侃而谈,将杨王孙将死之前的故事,娓娓道来,特别是将杨王孙和他的好基友祁候曾它的书信往来内容,讲得非常清楚、形象,让刘据听完,也不由得感慨道:“恨不相识杨公于在世之日,此真奇男子,伟丈夫也!”

    当今之世,厚葬成风。

    莫说是公卿贵族王侯,便是普通的人家,送葬一个先人,就很可能掏空阖家积蓄,甚至欠下许多债务。

    故而,像杨王孙这样坚持裸葬,丧事从简的人,一直备受尊崇。

    “家上却是有所不知……”张越恭身拜道:“杨公死后,其子虽然按照其意,将杨公以布袋盛尸,葬于终南山……可是……”张越抬起头看着刘据:“家上可知,其子在其坟茔之上,以金玉为饰,堆磊以珍宝……”

    “杨公想要赢葬,最终却让其子将大半家产都用于了陪葬……”

    “因为,人言可畏……”

    这毋庸置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个主张裸葬,不想要陪葬品的人,在死后他的儿子,遵从了他的遗愿,以布袋盛尸,让尸体与土壤接触,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

    在汉季社会,讲究侍死如奉生!

    意思是死者生前的享受待遇如何,死后到了地下,也要一样,甚至超标!

    天子和诸侯王以及超级公卿们,以黄肠题凑和巨大的陵墓,作为自己在九泉之下继续享乐的标配。

    而一般的百姓,则想尽办法,费劲一切心思的给先人置办种种冥器。

    破家败业者,数不胜数!

    秦汉两代,中国拥有的大量黄金储备,几乎都被人带到了地下,带到了棺椁与陵墓之中。

    海昏侯,一个废帝,一个备受忌惮和提防的家伙,其陵墓之中都能找到将近半吨黄金陪葬品!

    由此可以想象,在这个疯狂的时代,究竟有多少黄金,被人埋入地底,作为给先人的陪葬品了!

    而杨王孙想要裸葬,纠正世人不正确的厚葬习俗的想法,最终也被这世人的习俗带偏了。

    他的儿子,出于孝道,不敢违逆父亲的遗命,让其得以按照遗愿下葬。

    但,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为了不被人指责不孝。

    他在裸葬乃父后,将大半家产,填入了其父坟茔上方。

    据说,仅仅是黄金制品,就价值超过五百金!

    于是,杨王孙的葬礼最终的开销,比按照习俗正常下葬的成本还要高好几倍!

    杨家甚至因为这此葬礼,而家道中落。

    这不得不说,真是一个无比讽刺的悲剧!

    刘据听完张越的故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当然不傻,听出了张越的言外之意。

    “孤就不能按照孤的心愿来活吗?”良久,刘据沉沉叹道。

    “家上身系天下,负宗庙之重,社稷之任……”张越轻声道:“家上觉得能够超然物外吗?”

    既然身为太子,刘据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本身联系着无数人的性命、荣辱和生死。

    旁的不说,他要是真的去学老庄,玩什么隐居避世,张越敢保证,跟着他一起去隐居的臣子、贵族,最起码有数百人!

    这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世俗的舆论和看法,会逼迫很多人,哪怕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去。

    更麻烦的是……

    未来新天子登基了,这位新天子会看着一个废太子在外面溜达?

    他晚上睡觉敢睡踏实吗?

    为了让自己睡一个好觉,这位新天子,哪怕性格再好,也会忍不住的抹掉所有和废太子有关的人和事。

    至少,也杀光这个废太子,还有那些跟着废太子一起跑路的人。

    刘据却是长叹了一声,看着张越,问道:“纵使卿说的是对的,但是……”

    他望着自己的身子,摇了摇头:“孤却深深的觉得,孤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太子了……”

    “近日以来,孤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每日只要一合眼,就能梦见无数冤魂在孤耳边呢喃低语……”刘据低着头,痛苦的说道:“那些郁夷、雍县以及其他太子食邑县中,惨死的冤魂,使孤明白,孤不过中人之姿,实在无法承担社稷和宗庙之重……”

    张越看着刘据,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现在的这位太子殿下的心理,已经陷入了极端矛盾的自责与自卑之中。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的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

    这种事情,哪怕是心理承受力很强的人遇到了,也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的。

    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开导和引导,协助他走出困境。

    可惜,在这个西元前,并不存在什么心理医生。

    就是张越,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

    好在,虽然没有学过心理学,但张越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常识,懂得该怎么做。

    他知道,刘据现在缺乏自信。

    所以,得给他自信。

    让他能够,重建对自己的信心。

    最起码,也得让他振作起来,像刘家的那些男人。

    不然的话……

    当今天子是真的会杀了刘据的!

    因为当今天子是一个非常重视经验和自我经历的人。

    历史上,他因为自己年轻的时候,被老祖母和老母亲捆着手脚,备受掣肘就干脆杀了钩弋夫人。

    以让自己的儿子,在即位后可以不受来自东宫的要挟和迫害。

    若让他看到刘据现在的这个状态,他很可能一不做二不休,让刘据死于各种意外。

    到那个时候……刘进恐怕就危险了!

    张越自己的小勾勾,更是危在旦夕!

第五百二十五节 开导(2)() 
    为了刘进,更为了自己的小勾勾,张越只能尽力而为。

    “家上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张越恭身拜道:“家上为储君,此事早付宗庙,得社稷神灵之信,家上仁厚,天下皆知,虽有小错,但人谁无错?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望家上明察之!”

    刘据听着,却是只是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这让一旁的卫皇后和刘进,都急的有些头疼。

    也是直到现在,卫皇后和刘进,才发现原来他们根本不曾真正的熟悉自己的儿子(父亲)。

    刘据表面宽厚豁达,就连别人对他的陷害和构陷,也经常不以为意。

    当初,苏文构陷刘据,沉迷美色,使得天子特地给太子加了两百宫女。

    黄门侍郎常融也多次陷害刘据,甚至在天子面前颠倒黑白。

    让卫皇后恨得牙咬咬,多次劝刘据干脆杀了常融等人,以绝后患,结果刘据却拒绝了卫皇后的要求,还说:第勿为过,何畏文等?上聪明,不信奸邪!

    意思就是,我没有做错,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天子那么聪明,不会被小人蒙蔽的!

    然而,从未有人想到过,在刘据豁达仁厚的性格之下,还隐藏着一个如此极端的人格。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太子殿下与他的父亲是一样的。

    很容易就会偏执,而一旦偏执,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现在这个偏执的人格觉醒,令他自暴自弃,甚至自我怀疑。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是老刘家的遗传。

    惠帝刘盈,梁王刘武,河间献王刘德,都在理想破灭后,黯然神伤,郁郁而终。

    想着这些人,卫皇后就忍不住道:“太子!莫要忘了当初,汝在长平烈候病榻前的誓言!”

    刘据闻言,终于意动。

    长平烈候卫青,不仅仅是汉家的战神,国家的保护神。

    更是他的舅父!

    从小将他抚养大的舅舅!

    甥舅感情,甚至形同父子!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性格,受到了卫青的莫大影响。

    卫青为人敦厚,平易近人,性格豁达,富有同情心。

    他极为重视家庭关系和故旧感情,有恩必报。

    在世之时,天下受其恩惠者,如过江之鲫,数都不数不清楚!

    哪怕是现在的朝堂上,很多大人物,也是其提拔起来的。

    譬如,北军护军使任安、长安司直田仁、司隶校尉王安、御史中丞暴胜之,甚至连执金吾王莽,也都是卫青发现和举荐的。

    卫青的成功和伟大,让刘据下意识的模仿和效仿。

    他模仿着舅舅的宽厚、豁达,模仿着舅舅的仁爱与念旧,更模仿着舅舅的言行举止。

    他内心之中,一直渴望自己能够像舅舅卫青一样得到天下人的认可与承认。

    甚至像舅舅卫青一样成功!

    当初,卫青病重,缠绵病榻,曾握着他的手,叮嘱:“太子,国家社稷,全赖汝心,治乱成败,系于汝志!”

    刘据于是哭着跪在卫青面前发誓:“舅父大人,但请安心,据儿必定不负舅父之望,怀仁心以行丈夫之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希望能做到誓言!

    可惜,郁夷之变与其后发生的种种变故,特别是李禹的事情,让他几乎没有了再去实践誓言信心。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之一。

    对舅父和百姓的愧疚,让他的内心无比惶恐。

    他甚至不敢再去想,自己死后,该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舅舅!

    那个一生都在为了他和他母亲以及这个国家呕心沥血的男人!

    此刻,听到母亲主动提起这事,他终于崩溃,掩面抽泣起来:“孤无颜见舅父于九泉之下,愧对父皇,愧对天下……”

    “父亲大人……”刘据这么一哭,刘进也跟着哭了起来。

    “家上……”张越连忙上前,道:“长平烈候若在,见家上做此小女儿状,其心何安?”

    他算是终于抓到重点了。

    从卫皇后的话和刘据随后的反应来看,张越知道,卫青恐怕就是这位太子殿下最大的软肋和刺激点了。

    既然如此,那就该用卫青来激发刘据的斗志!

    果然刘据一听,就止住了哭声。

    他想起了自己的舅舅,那个哪怕晚年,深受病疼折磨,纵然身上的旧伤发作,疼的冷汗直冒,却依旧如往常一样,穿着甲胄,佩着长剑,走在宫阙之中的男人。

    他有钢铁一样的意志和泰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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