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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傻子都知道,这次上面是真的认真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事情掉以轻心。
万一被人抓到马脚,那可是‘罔上不道’的死罪。
五铢钱大神再强,也救不了自己的小命。
由是从京畿与太常卿治下的陵邑县开始,限购与限额政策开始生效了。
一时间,关中百姓,一下子就从绝望之中,走了出来。
在很多百姓心中,既然国家插手了,做出了计划,而且下达了政策,那自己就肯定有救了。
一时间,刘氏的声望在民众之中攀升到顶点,几乎已经接近太宗皇帝驾崩时的高峰。
而原本百姓们对于当今这位天子过去那些年的一些胡作非为带来的坏印象,一下子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在很多人看来,当今这位虽然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些不像话。
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嘛!
许多百姓,私下里都说:“果太宗嫡孙也!”
初秋的夜晚,槐市静悄悄,俄而,一个火把从远方出现,接着是越来越多。
王莽身着甲胄,提着佩剑,威风凛凛的走在前面。
负责看守槐市夜禁的官吏,一看到执金吾的缇骑那标志性的战袍,立刻就吓得两股战战。
“执金吾奉命办案!”王莽策马上前,说道:“立刻打开闸门!”
“诺!”官吏们哪里敢抗拒?
连忙将钥匙掏出来,将封闭的闸门打开,执金吾的军队立刻鱼贯而入。
汉季,除执金吾外,所有衙门官员都不敢在夜晚办案,夜闯民宅,那可是有罪的!
但执金吾最喜欢在这样夜深人静,他的目标没有提防的时候动手。
每次看着猎物惊慌失措,不敢置信的脸,历代执金吾都会感到兴奋难耐!
看着远方的槐市之中,那似乎依然灯火通明的豪宅群,王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他举起手下令:“奉天子诏:槐市商贾,藐视王法,无父无君,皆乱臣也!一律缉捕,没其全家,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事实上,在五君子案案发后一个时辰,王莽就已经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之所以拖到现在,只是为了等待天子的命令而已。
当然,也有他喜欢看着猎物挣扎的恶趣味的缘故。
“谨奉将命!”一个校尉官立刻领命,抽出佩剑,下令:“缉捕所有槐市商贾,皆没其家!”
“诺!”士兵们轰然应诺。
半刻钟后,整个槐市的平静与歌舞升平,被刀枪剑戟砸了个稀碎。
一个个过去富贾一方,坐拥千万家訾,奴婢无数的子钱商人,被军队冲入府邸,像抓鸡鸭一样的按到在地。
全家老少,统统被拖了出来。
王莽握着剑,走在已经被军人举着的火把,照的宛如白昼的槐市街道上,轻轻笑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呵呵到了九泉之下,尔等可不能怪我”
商人嘛
无论是在君王、公卿还是士大夫眼里,都只是待宰猪羊罢了。
别说这槐市的商贾们,有一个算一个,人人都是恶贯满盈,沾满了鲜血与罪恶。
便是没有罪,平日里也积善行德,六木之下,三尺法之中,还能有命?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周氏涉案,这槐市数十家子钱商人里肯定有很多人不知情。
但是
依照汉律,所有人统统连坐!
他们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做商贾,还是商贾里名声最差的子钱商人。
“明公!”正踱着脚步,走在闾里之中,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拖着一个大腹便便,浑身狼藉的富商,丢到了王莽面前:“此人就是周逆,指使钟贼、常贼,杀害五君子的主使者!”
王莽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商人。
好像在那里见过?
哦,对了,去年自己生辰,这位大贾登门贺寿,出手就是黄金三百斤,西域火浣布三匹,很有钱很有钱。
听说,还和太傅关系很不错,更是好几个列侯的座上宾,据说其祖上还是先帝的宠臣呢!
但是
先帝宠臣算个鸟?
太宗那么宠爱邓通,将天下铸钱都交给了这个宠臣。
结果呢,先帝一登基,就抄了邓通家,还将这个曾经主宰天下铸钱市场的大人物,丢在长安市井,活活饿死!
“带走!”王莽挥手道:“不能让他死了!此贼必须明正典刑!”
“诺!”军官立刻欢天喜地的领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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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节 风暴(2)()
朝阳升起,长安的浓雾还未散去。
一个消息就引爆了舆论——昨夜执金吾出动,缉捕了整个槐市的所有子钱商人,一个不留,统统被带回了执金吾船狱!
无数人闻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就连宫廷中,许多宦官也是如丧妣考。
槐市的子钱商人,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钱袋子、白手套。
这忽然被人一锅端了
很多人的老本都撘了进去。
尤其是宦官们
汉季宦官爱财贪财,只要手里有权,就拼命变现。
但拿到手里的黄金钱物,又没有地方花,怎么办?
为了不让老景凄凉,很多宦官,特别是大宦官都选择将钱拿去给商人们生钱。
而最容易生钱的地方,当然是槐市喽!
可是
商场有风险,入场需谨慎啊!
现在好了,他们辛辛苦苦,捞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的财富,统统要被充公了!
从未央宫到长乐宫再到建章宫甚至甘泉宫,瞬间哭成一片。
但建章宫的主人,却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黄金七万多金,各式铸钱以十万万计”只是看着这个初步估算出来的财富数字,他就已经只想唱一首大风歌了。
更别提,其他土地、宅院、庄园、奴婢还不知道要抄出来多少了!
汉室商人的财富之多,再次让他大开眼界。
要不是想着,还得留几头羊羔给儿子、孙子宰。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派人去杨可的坟前下诏,让这个能吏赶快从坟墓里爬出来,继续干活了。
“这些奸商,真是害人不浅啊!”虽然心里乐得跟过年一样,但脸上这位陛下却是一副沉重、痛惜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如此多的财富,也不知是吸了多少人的血,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执金吾”他抬着眼,看着恭身站在自己面前的王莽,道:“去告诉太子,此案由太子主理,卿与御史中丞从旁协助”
“诺!”王莽低头拜道:“臣谨奉诏!”
只是
太子据性格柔儒、敦厚,素来以仁善著称。
这次让他杀这么多人
会不会有问题?
但看着脸色严肃的天子,王莽终究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刘氏的父子之间的问题,作为臣子,他是不敢管的。
看着王莽亦步亦趋,退出这殿堂,天子却是坐下来,捏着那奏疏,望着宫阙之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这教育儿子的问题,让他伤透了脑筋。
不止是太子据。
广陵王胥、燕王旦、昌邑王髆,这三个儿子也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稍稍的靠在坐榻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长出了一口气。
而在此时,数日前从长安出发的使者,终于翻越了重重山峦,从古老的栈道进入了汉中平原,来到汉中郡郡守治所所在的南郑。
自从五十年前的上庸大地震后,整个汉中的地理地貌已经被重塑了。
加之,在上庸大地震之前三十二年发生的武都大地震,横断了汉江上游,使得嘉陵江侵夺了原本属于汉江的流域,迫使汉江改道,并在龙门山以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堰塞湖向北侵蚀,形成了数个巨大的湖泊群。
由是,在现在,战国时代所熟悉的蜀郡…汉江地理交通,已经面目全非。
纵然现在韩信再世,也玩不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了。
不过,现在,这个地理的剧变,还需要时间。
嘉陵江侵夺古汉江,更将持续数百年。
且由于地震造成的堰塞湖的存在,使得在事实上,其实蜀郡、汉中与西南地区的水上交通甚至变得更加通畅了。
汉军可以泛舟而上,去到那些被群山环绕的西南腹地。
商旅频繁,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僰奴贸易。
故而,使者一入汉中,将来自长安的命令交给了汉中太守欧阳训后。
不到数日时间,整个汉中、蜀郡、键为郡、武都郡都得到这个来自长安天子的直接训令:令西南诸郡、诸蛮夷王、侯,发兵民以掘蒻头、蹲鸱,以输关中,如太宗输粟捐爵故事。
于是整个西南地区,瞬间爆炸了。
蒻头、蹲鸱,这些东西,在西南群山各地,漫山遍野都是。
就连当地的原始部落,不是饥荒时节都不愿意吃。
主要是生吃有毒,会引发牙龈出血、舌头肿胀。
而煮熟的话,则味道也不是很好。
现在长安天子居然需要这些东西?还开出了爵位作为酬劳?
别说是西南夷的人民了。
蜀郡、汉中、键为、武都的军民也纷纷表示,这天上掉馅饼了啊。
如今,汉家的军功勋爵体制的下层建筑虽然已经崩坏了。
但五大夫以上的高爵,却依然很有吸引力。
特别是对那些被流放到了键为、武都,做梦都想要回到故乡的人民来说。
特别是对那些做梦都想要去长安朝贡,受汉天子册封的大小西南夷部落来说。
况且,汉室的爵位是可以抵钱抵罪的!
在五铢钱大神与爵位的号召下,整个西南地区,立刻都陷入了‘挖蒻头、蹲鸱’竞赛的狂潮之中。
夜郎、僰、莋、滇等汉室承认的蛮夷国王,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将国家的军队与奴隶都调动起来,去挖掘那些漫山遍野都有的蒻头、蹲鸱。
对于他们来说,显然,若是能靠着挖蒻头、蹲鸱,就能获得一次觐见天子,受封受赏的机会,那就是大赚啊!
而看到了商机的商人,也加入其中,到处收购那些曾经不值一文的蒻头与蹲鸱。
反正哪怕收个一万石,也花不了几个钱。
但却可以将这一万石蒻头、蹲鸱,运到关中,换成爵位、黄金甚至盐铁产品。
这却让西南地区丰富的蒻头、蹲鸱资源,一下子就吃紧了起来。
每天,在岷江、东汉水、南汉水以及潜水、白水等河流边上,都有着人将一堆堆挖好的蒻头、蹲鸱,堆放到竹排上,然后放排而下。
通过大地震后,水位暂时升高带来的便利,将这些根茎类的食物,运抵汉中,再走陆路,从古老的褒斜道,运进关中。
第四百二十八节 潜流(1)()
扑通!
一条人影从便桥上跳下了滚滚渭河。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打着哈欠的士兵,问着身边的同伴。
“大概十几个了吧?”对方答道:“反正已经数不过来了……”
自从槐市子钱商人被执金吾一锅端后,就开始有人在在这便桥上跳河自杀。
最近两天更是陡然增多。
没办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汉室铁律。
连王侯公卿欠钱不还,都会被强制执行,甚至引动廷尉下场,追究责任。
而随着槐市被执金吾一锅端,整个长安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稍微规模大一点的子钱商人,统统在船狱衙门待着。
换句话说,曾经欠他们的高利贷,现在没有人会来催债了。
按照惯例,抄没了这些无良商人的官府,一般都会选择将抄没到的债券,全部一把火烧了,示民以恩。
这很好,受益者几乎遍及长安内外。
无数长安居民一下子就从重压中解脱了出来。
但在另一方面,大批商贾、官吏与贵族被套牢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与子钱商人关系密切,借了大笔钱给他们放贷的人,现在,一夜之间清洁溜溜。
许多人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现在大半变成了水。
很多人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
至于那些不止自己借钱,还从别人那里借钱,借给子钱商人们去生钱的人,不止全部身家打了水漂,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债务压力下,甚至有封君,在家里吞金自杀。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次执金吾抄没的子钱商人的财产,也很多都是属于官僚贵族富商们的财产。
也正因为如此,数额才会如此巨大。
一个槐市,就超出了相当于去年天下田税收入七成的资金!
…………………………
捧着手里的酒瓮,章赣狠狠的痛饮了一口。
他就像行尸走肉般的,走到了建章宫的门口。
望着凤凰阙上的风鸟,他苦笑了一声。
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御史,在御史大夫衙门中,类似他这样的六百石御史,还有几十个。
御史俸禄低微,哪怕有着天子赏赐和兰台的补贴,一年到头,也不过是粳米四百石加上钱三万多,布帛十匹、粱肉十五斤。
这么点钱粮如何支撑得起他在长安城里的生计?
更别提,他还有三个滕妾,十二个歌姬以及十几个奴婢要养。
更不用说,他还想要进步,想要多认识几个权贵。
这迎来送往,一年下来,开销以百万计。
他的那点俸禄,连一次赴宴的礼金都不够!
好在,他运气还不错,因为担任的是监查御史,权力不小,掌握着关中好几个县的考绩,握着许多豪强贵族的命门。
所以,一年下来,孝敬还不错。
可是……
现在一切都完了!
槐市被抄,他放在槐市商贾张氏那里的钱,一个子也要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章赣就暗骂自己财迷心窍,为什么就按捺不住呢!
现在好了,不止全部身家都撘了进去,他还欠下了很多人的钱。
“章御史……”身后忽然传来了喊声,一个勋贵,提着绶带,走了过来。
“陈郎中……”章赣看到对方,有气无力的作揖道:“郎中找下官有事……”
对方却是笑嘻嘻的凑到了章赣身边,轻声道:“听说御史最近有些不是太顺心?”
章赣斜着眼睛看着他,道:“郎中这是来看下官笑话的吗?”
他虽然现在差不多已经算是负债累累,但只要一天还是监察御史,一天还是御史中丞的属下,就还有希望。
监察御史,虽然位卑,但权力大啊!
而对方呢?
只是光禄勋的郎中。
看似秩比一千石,但谁都知道,郎中就是荣誉性质的头衔。
别说权了,连上朝和视政的资格都没有。
况且,对方虽然系出名门,但已经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到光禄勋这里,挂一个空头郎中的头衔。
“哎……在下岂敢看御史笑话?”对方却是笑着,将一块麟趾金塞到了章赣手里,神秘的道:“章御史可欲富贵乎?”
章赣摸着手里的那枚麟趾金,又看着对方的神色,本能的一缩头,道:“陈郎中莫要害我!若是与张侍中为敌,下官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对方是谁?章赣心里明白的很。
曲逆献候陈平的重孙,故长信宫詹事陈掌的养子陈惠。
岂不说,曲逆候家族与留候家族本身就是恩仇纠葛数代人。
单单是这个家伙曾经在长信宫里与那张子重为敌,被人狠狠的抽脸,连皇后也恼怒他不识体统,踢出了长信宫,发落到了光禄勋手底下当一个有名无实,混吃等死的郎中。
而这个家伙跑来找自己的目的,自是昭然若揭。
哪怕不是……
章赣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章赣甚至想按着他脑袋,好好的问他一问:你是不是傻啊!
知不知道我的顶头上司暴胜之管那张子重叫贤弟?
还特别亲热,每次那张子重回宫都要拜见一下暴胜之!
你现在来找我,是不是想害我?
万一这个事情被人看到,告诉了暴中丞,人家一个眼神,自己这监察御史的肥差就要飞了。
可是……
这手里的麟趾金,真是好可爱啊!好喜欢啊!
这黄橙橙的光芒,那冰冷圆润的触感,比任何美人都要迷人!
陈惠却是低着头,又塞了两枚麟趾金到章赣手里,笑着道:“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御史以为然否?”
章赣是他观察了好几天后选择的目标。
这个人贪、蠢、笨,见了钱就挪不开眼睛,在御史中丞麾下的数十名御史中,属于最容易攻克的目标!
“且夫,为天下大义与公义,御史又有何担心的?”陈惠悄悄的说道:“只要章御史答应在下,这样的麟趾金,还有百枚,甚至千枚!”
这却是在忽悠他了。
麟趾金,当今天子从十年前开铸至今,总共只铸造了三万枚。
其中两万枚作为赏赐大宛战争功臣与将军的勋章,发放给了军队。
余者不过一万枚,这么多年下来,天子赏赐、祭祀,花费了大半,还留在少府的最多也就五千枚。
而在整个长安城里,所有列侯勋臣公卿手里持有的麟趾金,总数最多三千枚。
也正是如此,麟趾金才会那么受人追捧。
以至于有人愿意以两倍等重黄金交换麟趾金,依然有价无市。
但不要紧,蠢货嘛,财迷心窍,是想不到这里的。
章赣摸着手里的麟趾金,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一百枚麟趾金值多少钱?
他有些迷糊了。
但他知道,那是一笔天文数字,甚至足够他偿还债务,继续过上不错的生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未知郎中要下官做什么?”章赣深深一拜,问道。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陈惠轻笑着道:“只是,本官听说新丰乡亭的蔷夫、游徼、亭长与官吏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