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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非与年轻的时候,跟人争风吃醋,于是就小题大做,非要与对方生死决斗一样可笑?
可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无比幼稚,甚至愚蠢无比!
传出去更将笑掉别人大牙——堂堂九卿、光禄勋,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跟一个二十岁都没有的小年轻较劲……
他的亡兄若泉下有知,恐怕会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将他吊在祖宗的灵堂里反复抽打——老韩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然而……
有些事情,却根本不以人的个人意志来转移。
韩说现在就是这样。
他看着张越那张在他眼里可恨无比的脸庞,大声冷笑着问道:“听说张侍中欲辟长安人丁缓,却被其所拒?本官闻之,甚为侍中惋惜……不若这样,本官府邸,也有几位巧匠,就送与侍中好了……”
韩说这话一出,其他围观的人就纷纷笑了起来。
尤以马家兄弟和荣广等人为最。
“侍中喜欢工匠,在下不才,也认识几个手艺不错的城旦司空,侍中若有需要,在下愿为引荐……”
“哈哈哈哈……”荣广高声叫嚷着,心里面得意无比。
你张子重连一个工匠都征辟不了,还谈什么三世、小康、太平世?
乖乖的回家去玩泥巴,岂不是更妙?
谷梁君子们,更是和过节一样欢快。
容易吗我们?!
这两三个月,可被这个张蚩尤折磨惨了,脸都被抽烂了!
终于!终于!你张子重也有今天?!
大快人心啊!
………………………………
在另一侧,董越带着门徒们,远远的站在一个小亭里。
“老师,吾等要不要出去为张侍中声援?”一个弟子拱手问着。
董越看着这个情况,却是摆摆手,道:“不急,再等等……”
昨日的事情,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
张子重想要征辟一个工匠,却被拒绝,听说此事后,董越昨夜一夜没睡,今天天还没亮,就带着门徒们进城准备给未来的‘小师弟’撑场面。
但董越知道,这只是下下策。
雏鹰总有一天要翱翔天际,他需要学会面对和解决问题。
………………………………
就在此时,却有一辆马车,从南而来。
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着儒袍的年轻人,站立在马车之上,羽冠巾纶,犹如浊世佳公子。
“解延年?”荣广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他来干什么?”
自从上次太学之事后,这个毛诗学派的年轻俊杰,就近乎从长安消失了。
有些人甚至以为他已经离开了长安。
但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他竟出现在这里!
这让荣广闻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信号。
董越也看到了解延年,脸上露出微笑:“看样子,张子重果有天助啊!”
解延年来此,董越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贯长卿收了个好徒弟啊!
…………………………
解延年架着马车,直抵司马门门口。
他的时间掐的很准,刚刚好是张越抵达宫门口的时候。
这说明,他也有人在宫里面。
他望着张越的马车,一个翻身下车,持着一份书简,亦步亦趋,走上前去,犹如弟子拜见老师一样,长身而拜,再拜而谒:“齐国解延年,恭问侍中领新丰事张公:前在太学,闻公教训,若晨钟暮鼓,发延年心扉,今闻侍中欲建小康,兴太平,此天下士人之所孜孜以求者!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愿请为侍中门下之士,为侍中大业略献微薄之力,纵贱躯以填沟壑,在所不辞!”
说完解延年深深俯首。
他确实是发自真心实意的,想要为小康治、太平世贡献力量。
不止是他,天下士大夫,十之八九都是如此。
倘若小康之治真的存在,真的可以实现。
若太平世界,有路可走。
谁能拒绝的了参与这样的盛事,加入这样的伟业之中,为它贡献自己那一份微薄之力呢?
更何况,这说不定还能实现自己学派长久以来的梦想!
………………………………………………
解延年的忽然出现,让韩说等人措手不及。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竖子尔敢!”韩说的脸色都快青了。
荣广更是气的几乎想要爆炸。
解延年,毛诗学派下一代的领袖,被其师贯长卿亲许为衣钵传人。
别看毛诗学派很年轻,成立都不过三四十年。
但它的发展速度却非常迅猛,在现在已经在北方开始挑战韩诗学派的地位了。
其精神领袖小毛公,更是连天子也要尊敬的鸿儒,儒家诗经一系里的活化石!
解延年的出现和表达的支持,立刻就粉碎了他们原有的良好感觉,甚至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张子重,休要猖狂……”荣广旁边的一个谷梁学者,甚至不管不顾的叫嚷了起来:“汝连一个工匠都折服不了,还能折服天下人吗?”
撒泼打滚,这一直就是谷梁学者的专长。
然而,连他也没有得意太久。
下一刻,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鄙人丁缓,闻侍中大义,深受感染,侍中不弃,亲临寒舍,再三相邀,缓却因一己之私,几陷侍中于困境之中,深感死罪!”丁缓带着门徒子侄们,走上前来,远远的拱手恭拜:“若侍中依然不弃,缓愿以余生追随侍中……”
丁缓认真的用手摸了摸那件被他套在内衣之中的褐衣。
他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他要光明正大的穿上这件褐衣,赤脚行走在长安的道路上,公开的告诉人们——墨家思想永不灭亡!真理永不褪色!
赴汤蹈火之士,死不旋踵之人。
如今,重归人间!
张越掀开车帘,看着恭身拜在自己前方的解延年与丁缓,脸上露出微笑,他扭过头去,对刘进道:“殿下,臣说过的吧……”
“义之所在,必有千万人而来!”
这个时代的诸夏,这个时代的中国。
仁人志士,何其之多!
故而,诸夏民族,每逢大难,总能凤凰涅槃,重生归来!
刘进看着这一切,却是有些呆了。
他没有想到,更没有想过,书上所说的事情,居然会有一天,发生在他面前。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
韩说等人此刻,却是如堕三九冰窟。
浑身上下,都冷的有些颤抖。
韩说更是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他们原本只是来看笑话,出气的。
但谁知道……
他们却因此成为了笑话,成为了笑柄。
今日之后,长安城里的八卦党们,恐怕会将这个事情编成无数个段子。
而他光禄勋韩说很不幸,将成为段子里的主角——反面的那个。
就像是掩耳盗铃里的那个家伙,就像是守株待兔的那个主人公,也像是拔苗助长的那个傻蛋。
当明白这一点,韩说和荣广等人恨不得地下有条缝,能让他们钻进去躲一躲。
这太尴尬了!
…………
远方,董越看着这一切,放心的拍了拍手,起身对弟子们道:“走,回太学,准备十月的祭典!”
有此民心士气,十月公羊学派诸山头齐聚太学之日,谁能非议自己做出的决定呢?
说不定能借着这个势头,进一步整合和团结公羊学派上下。
尤其是那些一直只是打着公羊思想的旗号,实则我行我素的家伙……
若能整合起这些资源……
未来之天下,必是公羊之天下!
第三百九十节 迷茫与振奋的人们()
新丰县,骊乡之中。
赵过穿着麻枲粗衣,在几个随从的引领下,攀爬上陡峭的骊山,站在山巅,他凝视着这骊乡的土地。
骊乡地方不大,拢共就八亭三社,户口也不多,拢共编户齐民只得五百三十五户,人口三千。
最小的一个亭,甚至只有二十户人家。
这里的百姓与人民的生活,全然处于靠天吃饭,随缘而获的时代。
老天爷赏脸,能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就能过的下去,不然
就是卖儿卖女,典妻当田,甚至出卖自己,苟活下来。
若在以前,骊乡的问题,根本就是无解的。
但现在,却有了一丝转机。
骊乡最大的地主马氏,已经成为了新丰县最大的‘张吹’。
这一个多月来,马家主动配合了骊乡新任游徼、蔷夫,将那些被自己家隐匿的‘寄客’‘逆旅’报了上去,还将隐匿的上千亩土地,申报到了官府,重新缴纳了今年未缴的田税、口赋。
不止如此,马家还积极在各亭鼓动和宣讲新县尊的法令和政策。
与骊乡蔷夫曾胜等人,动员了两百多名青壮,利用秋收前的空余时间,重新修葺了骊乡通向新丰城的道路。
有了地方上的豪强配合与合作,自然,骊乡的事情就好处理的多了。
可是
“水啊!必须解决骊乡缺水的问题!”赵过望着骊山的风光,叹了口气。
这十余日来,他已经四次来到骊乡走访和调查了。
为了解决骊乡百姓土地产出少的问题,他鞋子都踏破了好几双。
但
却一直没有什么思路。
骊乡多山地,超过六成的土地,是在骊山之上的梯田。
山上的梯田,想要引水,千难万难!
哪怕是张侍中计划的小水利,对于这些在山上的田地也是无能为力。
而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骊乡百姓就得世代贫困下去。
“是得解决水渠的问题啊”跟在赵过身后,骊乡现在的蔷夫曾胜,闻言也是感慨不已。
作为太学生,曾胜到骊乡这里上任也有一个月了。
在上任之初,这个过去太学之中的天之骄子,也是踌躇满志,想要造福百姓,通过自己的双手,建立一个世外桃源。
但很快,曾胜就发现,书上所学的东西,没有多少可以用到实际理政上。
纵然,自己上任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齐备,骊乡人民也都很支持他这个新来的蔷夫。
特别是张侍中前些时日在长安面奏天子之时,提出了‘建小康、兴太平’并得到了天子的肯定和赞赏,将新丰县列为汉家‘致太平’的试点。
舆论、民心和人心,一下子就都被鼓舞起来。
除了马家外,骊乡的其他十几户地主、士大夫甚至是贵族,也都纷纷表示‘愿为明公建小康、兴太平鞠躬尽瘁,倾其所有!’。
马原甚至还亲口承诺,乡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像他开口。
他就算是卖掉全部家产,也一定会支持‘侍中公建小康,兴太平’。
不止如此,还有长安来的贵人,也表示,骊乡是他的第二故乡,愿意出钱出人出力,为骊乡‘建小康、兴太平’。
可问题是——骊乡超过六成土地,是山上的梯田。
钱再多,物资再多,也不能把这些土地,从山上搬下来,更没有办法将这骊山搬走。
“也不知道张侍中何时归来”曾胜叹息着,望向长安方向:“侍中公天纵奇才,或许能有办法解决骊山的难题”
“或许吧”赵过也是叹了口气。
自上任为新丰农都尉以来,他就一直奔走在新丰各乡亭之间,其他乡的事情,都好解决。
就这个骊乡,让他无从下口。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和骊乡犟上了。
赵过就不信了!
骊乡的问题还解决不了了!
即使他不行,不是还有张侍中吗?
想着张侍中,赵过心里面就踏实了起来。
张侍中在长安面呈天子,提出了‘三世说’,更立下军令状,三年令新丰家家户户达到‘五十亩之田,两亩之宅,种两桑、半亩葵,五十本葱、家养二母彘、十鸡’的目标,再用五年,使关中达到,二十年令天下大半如是!
这个承诺和宣言一出,不止是公羊学派的士大夫们热血沸腾,脑子里满是‘冲冲冲’。
其他学派的人,也都是战战兢兢。
哪怕是赵过这样的官吏,也是只觉得振奋不已!
汉兴百年,这是第一个明确提出奋斗目标和计划的声音!
而且,这个计划,还不是很难实现。
或许,小康世界或者太平世界的阶段太高,暂时高不可攀。
但这个初级目标,却只要认真去做,就能够做到的。
甚至当代人都能见证成果!
只是想着此事,赵过心里面就充满了斗志!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夫。
既然生于此世,总该做点什么,留点什么给子孙后代。想到这里,赵过就充满期待的看向长安方向,在心里想着:“张侍中回来后,必定可以有办法解决骊乡的问题!”
这个侍中官,既敢于在天子和天下面前,立下这样的誓言,他就一定有办法解决骊乡的问题!
与赵过一般,胡建现在也稍微有些迷茫。
他如今正在新丰县的县狱之中巡视。
作为执掌新丰司法与刑狱的县尉,胡建上任以来,便埋首于新丰的狱讼中。
和儒家的官吏,对于狱讼唯恐避之不及不同。
胡建特别重视狱讼。
上任以来,不仅仅下令抽调过去的全部案卷,逐一审核,平反了许多冤假错案,释放了数十名被误判、诬陷的百姓,缉捕了三十多个过去靠着保护伞保护的罪犯。
他还每断一案,就将案件的详细经过和情况,讲解给左右官吏,特别是那些公考后分配到他手下的年轻人听。
这也是法家的传统了。
只要有一个法家士子当官,很快就能带出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精通法律和刑讼的中低级官员。
只要这些人里,能有三五个能成才。
十年后就能爆出数百甚至上千人的法家官僚组织。
迅速就能在人数和质量上与儒家取得平衡。
只是
胡建却总感觉有些别扭。
浑身都有些难受。
上任这一个多月,差不多两个月。
他每日加班加点,每月除了休沐日后,一直都在坚持办公。
写下来的简报,堆起来足足有一尺多高。
办的案子也有数百件了。
内心的困惑和疑问,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特别是当长安传来张侍中要‘建小康,兴太平’后,他内心的困惑和疑虑就更多了。
他是法家门徒,信奉的是商君、韩非子的学问与道理。
可现实,却与理想出现了巨大的鸿沟。
而他又是家传家学,没有师长可以请教,只能自己琢磨。
这让他很难受。
“或许,等张侍中回来,我可以向他请教一二”胡建在心里想着。
法家弟子向儒家或者黄老学派的人请教,这不算什么耻辱。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法家的传统了。
李悝先生在子夏先生门下听讲,随后发动了诸夏的第一次变法。
商君与尸子为师,随后就辅佐孝公,变法于秦。
韩非子就更了不起了,作为荀子门徒,他却成为了战国最后一位集大成者的法家思想家。
汉季的法家代表人物,先帝大臣晁错,也曾师从鸿儒伏生,授以尚书。
以春秋决狱,而与儒家结盟的当代法家巨头,故御史大夫张汤,更是曾求教于董仲舒。
而在胡建看来,自己的顶头上司,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解答他疑虑的人了。
与赵过、胡建的迷茫不同。
贡禹现在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已经变得丰富多彩,美妙无比。
他穿着一双布鞋,走在临渭乡的道路上。
过往行人与百姓,纷纷向他问好:“贡公子安!”
贡禹满脸笑容,一一回应着。
而在他的身前与身后,数百名青壮,正在奋力的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将乡中各亭的道路整修起来。
十几个通过公考分配到临渭乡的年轻人,则在督导和指挥着,甚至亲自带领着人民,将道路拓宽、加固。
以为秋收后的渠道建设做准备。
走到一个亭中,贡禹带着人进了亭里,让人将一块木牌立起来。
亭中的父老,立刻就围了过来。
“贡公子贡公子”一个稍微有些驼背的老人,拄着拐杖,将几个煮熟的鸡蛋,塞到贡禹手里,咧着嘴笑着道:“这是老朽刚刚煮好的鸡蛋,公子和诸位明公都吃一个吧”
贡禹连忙推辞道:“晚辈吃过朝食了况且,也不敢劳烦长者”
那位老人却是怎么都不肯依从,强行将那几个鸡蛋,塞到贡禹手里,他的力气是那么的大,以至于贡禹根本推辞不掉。
拿着手里的那几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贡禹心里满是感慨,身体更是充满了力量!
他对老人深深一鞠躬,拜道:“老大人拳拳爱意,小子心领,独愿尽力于侍中‘建小康、兴太平’之倡!令我父老,无灾无害,温饱富足!”
老人听着,满带笑意的点点头,拄着拐杖,巍颤颤的离开。
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贡禹内心感慨万千。
自上任临渭乡以来,贡禹已经走遍了全乡十二亭,几乎可以闭着眼睛背出全乡各亭的人口、土地、户数和民风习俗。
而乡中的百姓,也因此几乎都认得了他,更亲切的称他为‘公子’。
在汉室,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被百姓称为‘公子’的。
特别是官吏!
能被人民称为公子的人,一定是年轻,且为百姓办过事,深得名望的才俊。
就像现在的御史中丞暴胜之,在齐鲁一带,甚至整个天下,无数人都亲切的称他为‘暴胜之公子’。
而贡禹之所以能如此得民心,最重要的缘故,就是他一上任就宣布——我要修渠道!
而且不是修一条,是七八条!
也不是嘴炮,而是拿出了规划,秋收以后就修!
一开始,乡中百姓还有些不信。
但随着时间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