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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鲁人根深蒂固的思维。
吝啬、保守、顽固和固执己见。
他早知道自己的这些毛病,也早明白要改。
但和鲁音一样,他拒绝!
概因这是鲁人的骄傲。
他伸手出来,立刻有两个孙辈上前,搀扶起他。
“祖父大人”一个年轻的小家伙,将夏侯始昌的鸠杖递给他,然后小心的扶着夏侯始昌,问道:“您要去哪里?”
“吾要去面见大王!”夏侯始昌回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慈爱,对他来说,这个虽然只是族人之子的年轻人,却必可承他衣钵,所以话语之中满是温柔:“长安城将有大变,吾身为太傅,当为大王画之!”
没有人能拒绝帝师的诱、惑。
当年申公九十岁,一遇天子传唤,便不顾车马劳顿,远行数千里来到长安。
夏侯始昌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就站在道路边,望着朝廷使者恭敬的尊请申公入朝。
可惜
自孔子以降,鲁人就似乎被诅咒了一样。
先是孔子周游列国终不得用。
然后又是曾子、子思,困于鲁国,不得伸张。
而子夏、孟子、荀子却名动天下,风光无比。
等到了秦季,鲁地儒生疯狂涌入咸阳,汇聚在秦始皇和秦二世之下,企图劝说他们行儒家之政。
结果,秦始皇焚书坑儒,狠狠的抽了他们一巴掌。
二世倒是蛮敬重他们的。
但是
秦二世而亡
其后,鲁地儒生们,在秦末的战乱之中,一次次的押宝。
他们最开始拥护臧霸,然后臧霸gg了。
接着又拥护田横兄弟。
田横兄弟gg。
最后又宣布效忠项羽,项羽倒是很敬重他们。
但亥下一战,项王自刎乌江,鲁儒们发现,那个曾经被他们瞧不起、看不上、觉得不可能成功的流氓头子,草民出生的泗水亭长刘邦坐到了天子宝座上。
这可太尴尬了。
于是,鲁儒们在项羽败亡后,打起为‘项羽尽忠’的旗帜。
号称要和刘氏汉室鱼死网破。
刘邦闻言勃然大怒,下令调集重兵,将鲁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时周勃陈平,秣兵历马,韩信萧何,引兵在外。
鲁儒们吓得双股战战,于是肉袒而降。
想着这些往事,夏侯始昌的内心就充满了耻辱。
在事实上来说,汉季社会舆论的‘新王论’的兴盛,鲁儒们贡献不小。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再没有比鲁地儒生更希望汉室灭亡,改朝换代的人了。
因为,只要刘氏统治存续一天,那他们一天就要承受那些耻辱和痛苦。
高帝曾在儒生帽子里撒尿,而被他撒尿的那个儒生恰好是鲁地出生
高帝也曾经见到一个戴儒冠的儒生,气不过来就一脚踹飞他,将他踹泥水里,不巧那人也是鲁人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高帝与郦食其的故事,将这位汉高帝太祖皇帝对儒生的厌恶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是故,鲁地儒生在汉季百年来,一直在痛苦、犹豫和耻辱之中挣扎。
但造反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敢。
就只好跟着鼓噪新王论,提出‘汉家尧后’的理论,到处宣扬刘氏应该退位让贤。
而在另一方面,正因为得不到,所以他们又无比憧憬和向往,辅佐天子,治齐升平。
可惜
哪怕是申公,最终也从长安铩羽而归。
曾经强盛一时,号称‘儒宗’的鲁儒学派更是沉寂了下去。
夏侯始昌虽然其实并非正统儒生,更非鲁儒一系。
但他是鲁人,对于鲁儒们的遭遇感同身受,非常同情。
心里面也同样也有着类似的念头和想法。
如今,长安政局变动,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半个时辰后,夏侯始昌就在族人门徒的搀扶、簇拥下来到了昌邑王的王驾撵车之前。
“大王!”夏侯始昌巍颤颤的喊了一声。
坐在撵车上,正闭目养神的昌邑王刘髆立刻就睁开眼睛,下令停车。
“太傅怎么来了?”刘髆在两个侍从搀扶下,走下撵车。
作为当今天子的第四子,刘髆很年轻,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四岁,但他的样子却很虚弱,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要吹倒。
没办法,刘髆十三岁被立为昌邑王,然后远离长安,来到了繁华的昌邑。
梁齐之间,自古多美人。
年少的昌邑王,如何抵御得住温柔乡的侵蚀,不过七八年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
但刘髆对于夏侯始昌却是极为敬重的。
不止因为这位老大人是他父皇亲自为他挑选的太傅。
更因为他的亲人们,都暗示过他,欲要入继大统,就必须得到太傅的扶持。
“大王”夏侯始昌看着脸色苍白,看上去气色很不好的昌邑王,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本来这位大王是储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他的外家是贰师将军海西候李广利,手握重兵,他本人也很得当今喜爱,性格也颇类当今,聪明、伶俐有果决。
不似太子,优柔寡断,常有妇人之仁。
但
就是这个身体太糟糕了!
哪怕是六十三岁的当今,恐怕身体也要比这位昌邑王好太多太多了。
但奈何,在女色问题上,这位大王谁劝都没用。
哪怕是在这朝觐长安的路上,夏侯始昌每天都能见到有美人被送到他的撵车和行宫里。
所以,夏侯始昌也只是叹了口气,作为公羊学派的谶讳大师,夏侯始昌一直认为一切在冥冥中早有决断。
凡人只能顺势而为,不可逆势而求。
所以,他强行咽下劝诫的话语,微微拜道:“回禀大王,老臣刚刚得到了长安的消息,说是太仆公孙敬声事涉巫蛊大逆,已经被下狱了,丞相公孙贺也上书请罪”
刘髆一听,笑道:“寡人还以为什么事情呢?昨日寡人就已经知道了此事了!”
他微微笑了笑,道:“只是不敢劳动太傅,所以就没有惊动您”
“大王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了,那么,大王有何决断?”夏侯始昌目光灼灼的看着刘髆,此刻他希望这位昌邑王能对他说一句‘请太傅为寡人画此大业’。
然后,刘髆却是苦笑了一声,道:“寡人能有什么决断?要有决断也该是父皇来做!”
他看着夏侯始昌,轻声道:“太傅可知,如今长安政坛,早已经发生了剧变!”
他拍拍手,一个年轻官员,就捧着一堆竹简,送到夏侯始昌面前,刘髆苦笑着道:“请太傅看完这些简牍再来与寡人谈朝政罢!”
若是以前,刘髆若是知道公孙贺父子要垮台、灭亡。
说不定他会打起精神,去找所有能找的关系,极力的谋划夺嫡。
但现在
刘髆觉得有那个功夫,不如去多睡几个妹子。
甚至
刘髆觉得,与其费尽心思的去谋夺储位,倒不如交好那个张子重,让他教几招养生之术,让自己能多活几年。
长命百岁才是硬道理啊!
夏侯始昌看着刘髆,又看着自己眼前的简牍。
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忍住了内心的急切,招了招手,让门徒子孙捧着那些竹简,为他读阅。
“夏五月,驸马都尉金日磾举南陵人张子重为秀才,太常审查,报曰:驸马都尉所举秀才,品性纯良、德才兼备,天子曰可,随之召见秀才,对奏蓬莱献王命论,上闻而大悦,命为侍中,侍中辞曰:愿为陛下牧一县,以观其效,天子悦,以新丰为皇长孙进食邑地,以侍中张子重领新丰事”
“丞相孙公孙柔因诬陷、谋害侍中张子重,下狱论罪!”
“夏六月,侍中张子重履任新丰,行公考,长孙亲临,天子幸之”
随着那几个子侄门徒的宣读,夏侯始昌这才想起来,前不久他似乎得到消息,太学祭酒董越打算代父收徒,而对象正是那个张子重!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一个幸臣罢了。
而董越这个没节草的家伙,在捧臭脚。
但现在,随着这些详细的信息和情报,被披露在他面前。
夏侯始昌这才醒悟,一个前所未有的政坛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丞相公孙贺父子,甚至就是因为这个新星之故而倒台的。
至少,有一半的缘故是因为对方。
更可怕的是,这个政坛新星,不像过去的那些天子宠臣和幸臣,不学无术,只是靠着逢迎拍马。
他的学术造诣功底,深厚的可怕。
人称张蚩尤!
谷梁学派、左传学派,都已经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他敬献天子的王命论以及送给董越的春秋二十八义据说都有大师之风。
以至于关中人自豪的将其与贾谊、终军相提并论!
“大王可有更多有关此子的消息和情报吗?”夏侯始昌深吸一口气,对刘髆问道。
现在,他想知道所有有关那个张子重的东西。
包括他的行为、论述和主张!
第三百六十四节 一张白纸出南陵(1)()
延和元年夏七月乙未(十五),张越带着赵柔娘回到了南陵长水乡的庄园之中,暂时远离了长安的纷纷扰扰。
如今的长安城,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火药桶了。
随着太仆公孙敬声下狱,并被执金吾正式公布罪名:私以巫蛊诅咒君父,大逆!
丞相公孙贺闻之,立刻上书谢罪,同时请辞丞相位。
天子下诏慰留,说:丞相佐朕治天下十有一年,今太仆大逆,然丞相何辜?
看上去倒是温情脉脉。
但实则,人人皆知是磨刀霍霍。
公孙家族的封国葛绎县,据说已经被骑兵封锁了。
长安内外,所有公孙家族的亲戚,都已经被监视和限制出入。
自先帝起,就盘亘汉室朝堂的公孙家族,已经日暮西山,随时可能团扑。
张越在这个节点离开,其实也是想置身事外。
公孙家族一倒,就空出了一个丞相、一个太仆和几十个两千石、千石的关键位置。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流着哈喇子,垂涎不已。
丞相倒也罢了。
没有几个人会不要命了,想要抢哪个位置。
但这太仆,却是顶尖的肥差和美差啊!
公孙家族一倒,他们盘亘和占据的位置和利益,就全部空出来了。
谁抢到,谁发财!
更妙的是,因为公孙贺父子将太仆衙门已经搞成了一个烂摊子。
所以,只要抢到太仆的位置,哪怕是头猪,也能瞬间做出政绩来。
原因很简单。
太仆的马政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接手者,甚至不需要做任何改变,仅仅是因为一下子干掉了寄生在汉家太仆衙门身上的寄生虫们。
也都能焕发出新生,做出许多成绩来。
是故,朝野上下,无数聪明人都摩拳擦掌,背地里各种py交易。
张越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所以在与范明友联名上奏了‘请复缇兹候国疏’后就赶紧带着赵柔娘开溜。
让一众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各种美女珠宝,想和他py交易的公卿们扑了个空。
但在心里面张越知道,这个太仆的位置会落到谁手里——除了他的好兄弟,同为侍中的上官桀,还能有谁?
你要知道,上官桀本来就是马政出身的——在幸贵前他是给天子养马的马厩官。
正好与太仆的工作正业对口。
资历也够了!
他担任侍中四五年,认识和网罗的人脉也足以将他推到太仆的位置上。
别看历史上,上官桀后来和霍光势不两立。
但现在,他们两个可是好基友!
关系铁的很!
兼之,这一两个月来,上官桀借着自己独得君宠的机会,在天子面前可是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只要不出意外,太仆的位置肯定会落到他手里面。
对此张越倒是没有意见。
上官桀虽然是个马屁精,但是人家的专业能力也不错!
历史上,巫蛊之祸后就是他出任太仆,为汉室骑兵部队的重建立下汗马功劳!
然后就被霍光卸磨杀驴了
所以,上官桀出任太仆,是最合适的。
刚回家,给嫂嫂请安,张越就来到了庄园之中,前些时日蒸煮的大灶前。
此时,当初熊熊燃烧的灶火已经熄灭两日了。
大釜之中的竹筒也都被煮烂了,竹纤维不再紧密。
张越便让人找来几个大木桶,然后将大釜里的竹筒倒出来,因为张越在走之前,就已经吩咐过田禾等人,要在蒸煮三日后加入柴灰、石灰等物到大釜之中,所以,当这些竹筒被倒出来时,立刻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以至于,庄园的工人们,需要用布条蒙住鼻子,才能将这些已经臭烂的竹筒一根根的倒出来,放进清水里清洗。
等到清洗完成,张越就命人找来几个大木桶,将竹筒全部倒进去。
然后让人用石锤、铁锤,不断的木桶内捶打、捣烂,直至将所有竹筒全部捣成类似面团一样的浆料。
这个工作,需要时间。
所以,张越在吩咐下去后就没管了,带着田禾等人,来到了庄园的一处山脚下。
此地,现在已经按照张越的吩咐和所画的图纸,建造出了三个简易的龙门窑。
这种龙门窑,技术简单。
只需要在靠山的地方,挖下一个类似地窖一样的长方形窑洞,然后在窑内堆满木柴或者煤炭就可以开烧。
张越视察了一番,很是满意。
从技术上来说,这三个龙门窑,大约已经接近了东汉中期的龙门窑。
长度都达到了十七米以上,宽度大约两米,张越下窑洞看了看,很满意,窑洞高度有差不多两米,足可供人穿行其中。
其倾斜度也还可以,因是依山而建,所以其斜度与山体相似,大约在二十四五度左右。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个东风就是瓷器的配方!
事实上,原始瓷器早在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
但因为窑温和材料以及烧制技术等缘故,而迟迟不得发展。
主要问题在于,商周的瓷器的瓷土原料里,有太多碱性土壤,所以一旦窑内温度超过一千一百度,就会出现烧融。
而瓷器需要至少一千两百度的窑温才能成型。
好在,张越回溯了无数史料。
所以他虽然没有参与瓷器生产制造,也不懂瓷器技术,回溯的史料和资料也鲜有有关瓷器烧制的内容。
但
史书上记载的有关瓷器的名称与称谓,却让他知道,该怎么去配比原料。
在宋明之际,瓷器又叫磁器。
这说明,瓷土应该与磁土相近。
而一些新闻报道里,有关景德镇的内容又告诉他,瓷土里含有大量高岭土。
这两个信息,使张越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找到磁土和高岭土,然后不断的去实验其配比。
无非就是花时间而已。
张越有的是时间!
将窑洞视察了一圈,张越吩咐李苗等人,按照他的吩咐去寻找磁土和高岭土,运回来后按比例混合,然后送入窑内烧制。
反正,总能成功的!
看完龙窑,张越就回到造纸的现场。
此时,一个个木桶内的竹筒,都已经被捣烂,变成了一个个类似面团状的浆状物体。
造纸的工序至此,只剩下了最后最关键的两个步骤!
第三百六十五节 一张白纸出南陵(2)()
若是历史上,蔡伦所发明的纸张——或者更早之前,出现在西汉的‘纸’。
造纸工序是很简单的。
但,其书写性能很差很差,甚至擦屁股都太硬!
不然,纸张发明后,在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诸夏的士大夫文人也不会依然用竹简作为书籍的主要载体。
直至五胡之乱后,衣冠南渡,造纸术才出现了一次飞跃式的发展——东晋的工匠们,在南方的竹山之中取才,通过不断研究和反复验证,在蔡伦造纸技术的基础上,发明了全新的工序,终于造出了书写性能较高的白纸。
于是,纸张开始全面淘汰竹简。
及至隋唐五代,诸夏造纸技术更进一步,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精品纸张。
还发展出了大规模造纸的工坊。
只是,张越现在的条件还不成熟,只是第一次试着造纸,本着追求成功的心理,所以他选用的是比较初级的原始造纸技术。
大约相当于东晋时代的造纸技术。
竹浆的打浆度,也不够。
这也是没办法的时期,科技树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造纸技术,其实也属于拔苗助长。
好在,在这个西元前的世界,没有人会去认真计较这些东西。
而这庄园中的工人,不是张越自己的家臣,就是与他的家臣签了契约的雇工。
都很老实、勤恳、听话。
对于主人家的命令,不会去质疑,也不会去怀疑。
只会认真执行。
张越在察看了一番捣成了浆状的竹浆团后,吩咐道:“诸君继续用力捣浆!”
他将田禾叫到面前,嘱咐道:“尔去嫂嫂那里取些钱来,去附近买一头彘回来杀了,今夜犒劳庄中上下!”
这个决定一出,立刻欢呼一片,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一下子就增加了好几倍。
他们中有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尝过几次荤腥……
张越却是负着手,回到了庄园中的宅院内。
如今,这宅院内部的布局,已经大大发生了变化。
嫂嫂一心一意,想要点开张家的养蚕科技树。
是故,将这个宅院的后院和厢房,统统改造成了可以用于养蚕的蚕室。
一个个被定做好的养蚕用竹帘,被堆放在院子里,等待被安装进蚕室。
而院落内外,也有了侍女和下仆的身影。
都是年纪较大的女性。
乃是嫂嫂托哪位信武君栾夫人从长安的少府卿有司买来的——当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