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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现在这个殿中最适合出面去和执金吾交涉的官员。
毕竟,他是侍中,是天子近臣。
由他出面,不仅仅可以摸清楚情况,更能给皇后、太子留下颜面。
不然的话,此事就又将演变成一次君权对皇后和太子的无情碾压!
讲老实话,其实若有可能,张越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里面的。
但没办法,他现在在这永宁殿里。
若不主动出面,难道还要等太子和刘进来要求他出面吗?
况且
若让天子知道了,他在场却因为害怕惹事而不主动维护太子、皇后
或许一时半会,这位陛下懒得去想。
然而一旦他回过神来。
却是要死人的啊!
历史上巫蛊之祸后,所有参与清洗太子系的人,统统思密达!
那些曾经在追捕太子一事之中封侯拜相的人,更是全部死全家!
当今这位这些年来别看对太子吹鼻子瞪眼,总觉得‘不类己’,见面就臭骂。
但
正因为爱之深,所以才责之切啊!
更别提,皇后对张越还算客气,太子刘据对他也不错。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张越都只能承担起责任来。
卫皇后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然后才摇摇头,道:“侍中的心意,本宫领了”
“不过执金吾代表的是陛下,陛下命执金吾深夜来长乐宫,必负有社稷之重任,本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天下大事,但也不敢耽误陛下之事!”
但在心里,她却是想起了太宗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廷尉张释之与太子太傅东阳侯张相如,可是按着当时身为储君的先帝在地上摩擦。
那时的窦皇后,做出了无比明智的选择——旁观。
甚至还多次去向薄太后请罪,说自己教子无方。
终于博得了太宗的欢心和薄太后的力挺。
想着这个故事,卫皇后就知道。
一时的荣辱得失,算不得什么。
一切都要以维护太子地位,巩固太子位置为优先。
其他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丢面子算什么?
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一切苦楚都值得!
一念及此,卫皇后就道:“去请执金吾进来吧!”
“诺!”立刻有人领命,就要出去。
“皇后,不如由臣去迎接”张越再次劝道。
卫皇后看着张越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在心里面,对张越的观感不由得上了好几个层次,深深觉得这个侍中官懂事,知道如何保全自己与太子的颜面。
哪像其他人!
她深深的扫了一眼这大殿上下的亲戚们。
这些人足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连一个主动出来,愿意给她与太子保驾护航的人也没有!
一听到执金吾三个字,就瑟瑟抖,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唉”卫皇后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禁摇了摇头。
想当年,太宗皇帝的薄氏外戚、先帝的窦氏外戚都是人才辈出。
郅候薄昭、章武侯窦广国、魏其候窦婴,都是储君可以依靠的大臣。
就连当今天子,也有武安侯田汀⒏呛蛲跣耪庋淙挥腥钡悖丶笨棠芏ド先サ耐馄荨�
反观她的这些亲戚们,却全部都是废物点心,只想斗鸡走狗,混吃等死。
偏偏又贪婪不已,什么好处都想要插一手。
真正是见小利而忘大义,临大事而惜身。
靠他们,大约是靠不住了。
想到这里,卫皇后就不由得怀念起亡弟卫青。
若他还活着,该有多好?
张越轻身走出永宁殿,在几个宦官的引路下,来到了长乐宫门口。
“开门”张越挥手下令。
嘎吱一声,宫门被缓缓打开。
张越阔步走出,迎向在司马门下陈列的执金吾阵列。
可能是因为考虑到影响吧,来的人并不多,最多也就十五六人。
但却全是执金吾的高层。
仅仅是张越认识的就有好几个!
张越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执金吾如此阵仗,大张旗鼓前来,恐怕没有什么好事。
“下官张毅,见过执金吾诸位明公敢情执金吾王公上前叙旧”张越对着执金吾的阵列拱手而拜。
“侍中!”王莽翻身下马,走上前来,对张越拱手:“别来无恙!”
“王公今日何以如此阵仗夜临长乐宫?”张越压低了声音,对王莽问道。
王莽闻言,脸色一暗,脸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他咬着牙齿,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对张越道:“不瞒侍中,本官乃是奉天子令来此缉捕大逆不道的罪臣公孙敬声!”
他附耳到张越耳边:“有人向陛下检举,太仆公孙敬声私通阳石公主”
张越闻言,脸色一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太仆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有奸情?
天子自己心里面也清清楚楚。
不止如此,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的私情,甚至是公开的秘密!
两人曾一度住到了一起。
这也是刘家公主帝姬们的传统了。
看上一个男人,就将之收为面。
类似的事情,也不止一个阳时在做,几乎所有帝姬都干过!
当年,馆陶太长公主喜欢董偃,为他散尽千金,甚至还带董偃去拜见天子,天子不也没说什么吗?
反而祝福了他们的结合,甚至笑称董偃为‘主人翁’。
后来董偃与馆陶太长公主先后病逝,天子格外开恩,下诏允许按照馆陶的遗愿,让其与董偃合葬,而不是去与已故的堂邑候合葬。
董偃与馆陶所生的私生子,甚至还被封为封君。
在汉家,公主帝姬在外面养面不是新闻,不养面的公主才是新闻。
就像当今天子的姐姐,已故的隆虑公主,一生没有养面,在丈夫去世后也没有改嫁,简直是奇迹!
就听着王莽轻声道:“不止如此,那人还向天子检举,太仆与阳石主私自豢养越巫,暗地里以巫蛊之法,在陛下往甘泉宫的道路上埋设草人,诅咒君父”
“天子闻报大怒,命我立刻追查此事,就在方才,执金吾的缇骑已经从驰道中挖出了三十多个被埋在道路两侧的巫蛊小人”
张越听着,如遭雷击。
巫蛊之祸?
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吗?
他原以为,送走朱安世,就可以避免此事。
但谁知道,没有朱安世,也有李安世。
看来,在历史上朱安世的所作所为,其实是被人操控的。
他所谓的检举,其实是有人让他检举的!
“有证据能证明是太仆参与其中吗?”张越轻声问道。
他知道这个事情很麻烦了。
对他来说,其实最好的做法是马上对这个事情不闻不问,立刻抽身离开,明哲保身。
但那样的话
等于拱手将主动权交给了别人。
况且
他避让,能避让到那里去?
巫蛊之祸一起,浪潮席卷之下,他能独善其身吗?
韩说、苏文、马通、江充还有他们背后的人,能让张越轻轻松松上岸?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张越知道,自己今天只要表露出怯意,他们就会步步紧逼。
今天可以是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密谋诅咒君父。
明天会不会是‘忠诚勇敢的马家兄弟,现侍中张子重意图谋反、行刺天子,当场格杀’呢?
即使那些人高抬贵手,忽然变得宽宏大量起来。
张越最后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和太史公一样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自己的家人,更为了自己的小勾勾,张越不得不参与进来,争取掌握主动。
“已经从阳石主的府邸后花园里挖出了数十个巫蛊小人,还找到三个越人巫师”王莽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说道:“不过那些巫蛊小人身上,刻下的名讳并非天子而是侍中”
张越听了,嘴角抽搐,感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嘛,这下子就算他不想参与,也已经被卷入进去了。
“所以,本官无奈,只能深夜前来,带太仆回衙协助调查”这个事情,王莽比张越还愤怒,还气恼。
他已经大约知道是谁检举的了。
也明白对方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
作为执金吾,王莽的鼻子一向很灵。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狗急跳墙!
意图通过这个事情,打乱和扰乱他的调查。
王莽不得不承认,对方做到了。
但是
王莽也已经被他们成功的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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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节 巫蛊之祸?(2)()
近期,王莽一直在追查那个‘阴谋反汉反刘集团’的蛛丝马迹。
执金吾一认真,大网撒下去,还真没有什么事情查不出来。
更何况,汉室的贵族们私底下议论和讨论某些事情,根本没有任何保密意识。
当年,吴楚七国串联叛乱,使者几乎就是公开往来,交换情报,甚至公开订立攻守同盟的。
在吴王刘濞起兵之前,吴楚七国的谋反证据和信件,就已经摆在了长安未央宫的君臣面前……
更早一点,淮南厉王刘长起兵造反,就是公开宣布,然后带上几辆车马和四十来个人,就打算揭竿而起了。
刘长的儿子刘安造反,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还在准备阶段,就已经闹到人尽皆知——连寿春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自己的大王打算去和长安天子算账……
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雒阳和长安。
更要命的是——由于参与人数实在太多。
所以,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告密。
连刘安的儿子和亲信,也加入了到了告密大军之中。
以至于长安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消弭了这次叛乱。
列侯贵族们谋反,更是如此。
在过去百年,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列侯谋反案,都是在筹备阶段就被人听到了风声,然后就被地方上的亭长、游徼镇压了……
也就近些年来,汉家贵族稍微学会了点技术,知道要保密,明白了不能再随便大大咧咧的公开谈论一些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但也就这样了。
他们所谓的保密,其实,大多不过是关起门自说自话。
不然长安的八卦党们,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素材了。
所以,王莽稍稍一查,就查到了不少线索。
然后顺着这些线索,摸了下去,结果摸出了许多大鱼!
王莽现在不仅知道,确实存在一个横跨朝堂、地方和宫廷的小集团。
小集团没什么问题。
但私通宫廷宦官,却是其心可诛!
更紧要的是,王莽甚至还抓到了他们暗地里与诸侯王们往来通信的证据。
目前可以确认的,就有光禄勋韩说派其子去与燕王旦交通的事情。
本来王莽已经打算好好的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争取将那个天子认为存在的‘阴谋反汉反刘’集团具象到这个世界。
可没成想,在这个当口,忽然有人向天子检举了太仆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私下里豢养南越巫师,以巫蛊之法诅咒君父的事情。
这彻底打乱了王莽的计划!
这事一出,王莽知道,自己暂时没空去管那个‘阴谋反汉反刘集团’的事情了。
事涉太仆,太仆的父亲还是当朝丞相。
丞相背后是皇后、太子。
这么一个大案子,一查起来,恐怕就会引发天下动荡。
执金吾的力量,将会被全部牵扯!
这让王莽无比愤怒!
“居然敢拿我当枪使!”王莽握紧了拳头,感觉胸中积蓄着无穷的怒意。
但偏偏在现在,他无可奈何。
好在,在这长乐宫外,他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侍中张子重!
更妙的是,这个侍中,恰好也被卷入了这个旋涡中。
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所有事情,统统告诉了眼前这个年轻的侍中官。
“想拿吾当枪使,想要吾为刀俎?”王莽心里冷笑着:“尔等当心被崩掉牙齿!”
这样想着,王莽就决定再提供一些情报给眼前的这个侍中官:“侍中可知道,除了这些事外,执金吾也一直在追查太仆侵吞北军军费之事?”
“以执金吾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已经可以确认,至少自天汉二年开始,太仆账目上每年都有数以千万的资金消失……”
“仅仅是在今年,就有五千万资金,根本没有按照制度拨下去……”
“其中就包括了,本该调拨给北军,用于换装的军械费一千五百万……”
“本官此番来此,也将是以‘贪污、渎职’之罪,缉捕太仆……”
张越听着,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在后世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在当代也差不多。
那些被以贪污罪名处死的人,其实没有几个是真的因为贪污。
就像现在,就如公孙敬声。
太仆公孙敬声贪污公款,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在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打公孙贺担任太仆开始,太仆的马政效率就开始逐年下降?
巅峰时期,汉太仆衙门控制着三十六个大型牧场,蓄养战马超过四十万匹!
此外还有牛羊橐他(骆驼)等牲畜百万之数。
然而,自从公孙贺担任太仆。
汉家的战马存栏数量就断崖式下跌。
到现在,别说四十万匹在栏战马了。
太仆三十六苑里的马匹数量加起来能有二十万匹吗?
其中能够作为战马使用的,至少也要打个对折,甚至三折!
当初,李陵出塞,在居延等了两个月,连一根马毛都没见到,只能徒步出塞。
这已经不是渎职或者怠政,甚至贪污了。
这是谋杀!
这是在拿军队将士的性命给自己谋福利!
可惜……
无论太仆衙门烂成什么样子。
作为太子外戚,公孙氏都能高枕无忧。
不止如此,在朝野上下,连个弹劾他们的人也没有。
这让公孙贺父子越发得意。
终于开始将手伸向了北军的军费。
而这——毋庸置疑是催命符,是索命状。
北军的大将和将士们,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们是天子的心头肉,国家的镇山石。
公孙敬声将手伸向北军军费,北军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而且,这次没有人能保住他了。
只是……
张越深深的看了一眼王莽,低头轻声道:“王公,长乐宫乃皇后居所,历代太后寝宫,庄严肃穆,执金吾若深夜入长乐宫,恐怕……”
“不如……”张越试探着看着王莽:“由下官去将太仆带出来?”
王莽听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是别人提出这个要求,王莽肯定不会答应。
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但……
是张子重的话……
“可以!”王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但本官只能给侍中两刻钟,两刻钟后见不到太仆,本官就只能硬闯长乐宫了!”
“多谢!”张越笑了起来,王莽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了。
第三百五十六节 巫蛊之祸?(3)()
得到王莽的承诺后,张越立刻返回永宁殿。
在路上,他的大脑全力开动,有关巫蛊之祸的所有资料和信息,全部被调阅出来。
历史上巫蛊之祸的起源、发展和高嘲,被他捋成了一根根线,再结合他在如今的所见所闻,于是,杂乱的线条和纷乱的线索,被连接到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张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已经抓到关键!
他知道了,至少在现在,这场祸乱,其实影响不大,也伤害不到其他人。
撑死了,最多只是公孙家族卷入其中。
随后发生的事情,才是导致巫蛊之祸愈发严重,并最终难以控制的缘故。
就像一个搭起来的积木模型,现在只是掉下了一最上面的一小块而已。
对于模型本身来说,算不得什么大的影响。
除非,有人抽掉了作为模型支撑的中间部分,或者用外力狠狠的砸向模型!
它才会轰然倒塌,破碎。
而很不幸,在历史上的巫蛊之祸里。
太子据这个模型,不仅仅被人抽掉了支撑它的根基,而被人用外力狠狠的踹了无数脚。
其中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于当今天子——就在今年,他会生病,然后噩梦不断,紧接着又出现幻觉,以为有人要入宫刺杀他。
于是,年老的皇帝陷入了自我怀疑与猜测之中。
加上身边宦官亲信,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和蛊惑,所以在老皇帝眼里当然是——总有贼子要害朕。
偏偏在这个时候,巫蛊案件,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从朝堂到宫廷,都抓出了许多案子。
影响最大的,甚至根本不是现在发生的这个。
而是……
“赵破奴……”张越嘴里念出这一个名字。
在他回溯的历史记载中,这位老将军忽然被人举报在家里私藏越人巫师,诅咒君父,从而锒铛入狱。
最后的结果是——赵破奴大逆无道,族!
巫蛊之祸由是演变成真正的大灾难、大海啸,席卷朝野,无人能避。
但问题在于……
赵破奴一生征伐无算,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老将。
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九万九千。
这样一个老将军会去相信并且使用越人的巫师,认为可以靠扎小人达到目的?
笑话!
即使他真的沉迷于迷信,他要用的也该是中原占星术或者匈奴的萨满。
南越巫师?
那是什么?
所以……
张越不得不大胆猜测!
“或许在历史上,赵破奴是故意玩巫蛊的……”张越心里喃喃想着。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会这么巧?
为何前脚公孙贺父子刚刚下狱死,后脚赵破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