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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风光的却是光禄勋!
因为光禄勋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管。
它既能够在民政上发言,也可以在军事上出声,甚至还可以弹劾官吏、提出国家政策。
更可怕的是光禄勋还是直接负责‘訾算选郎’事务和‘赎买制度’的机构。
有权又有钱。
号称汉室九卿中权力最大,油水最多,但压力相对最小的。
一般汉家天子,都会用自己最喜欢的大臣来当光禄勋。
当做福利和犒劳来奖赏这些臣子。
像是先帝宠臣周仁就在先帝朝时长期担任郎中令(光禄勋前身)。
已故的许多名臣,也都曾经出任过光禄勋(郎中令)。
只是……
张越横了这人一眼,你光禄勋牛逼,难道还能管得到我?
有本事,你韩说组织几个谏大夫弹劾哥啊!
正好,张越也看韩说不顺眼很久了。
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和理由,不好强行撕逼。
韩说却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拜道:“本候今日特地来此,是要告诉侍中阁下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张越微微皱眉,问道:“光禄勋有事不妨直言!”
韩说要说的事情,张越不知道是什么?
但有一点很清楚听听就可以了,绝对不要去信。
就像玩狼人杀,狼人的发言,是一个字都信不得的。
谁信谁输!
而韩说,早就在张越这里标狼了。
韩说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说道:“侍中可知,太子洗马、舍人李禹,欲求为侍中……”
“嗯?”张越闻言不置可否。
李禹想谋求为侍中官的事情,张越刚刚回宫就有所耳闻了。
毕竟,拢共就三个侍中的位置,而侍中的地位又非常关键。
李禹想谋求侍中位置不奇怪,他不谋求侍中位置才奇怪呢!
“可是,侍中可知,李禹一定当不了这个侍中官……”韩说轻笑着说道:“因为,奉车都尉绝对不会同意!”
“当年……”韩说轻轻的用只有他和张越才听得清楚的音调,低声在张越耳边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当年,奉车都尉担任侍中,于建章宫中与李洗马发生了冲突……”
“两人拔剑决斗,欲分生死……”
“陛下闻之,怒,下李禹兽圈,命其与虎斗……”
“故此,李洗马想当这个侍中官,都要疯掉了……”
“而奉车都尉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李洗马当上侍中……”
韩说微笑着抬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张越,笑道:“如此,侍中可知道了?”
张越听着,表面上虽然震惊万分,但内心却是笑的前仆后仰。
或许对于韩说来说,这是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的秘闻。
但对于张越来说,这却不过是一条记载在史书上的文字而已。
当然韩说也算是给张越解开了一个疑惑。
张越回溯的史书上并未记载那位与李禹生隙,进而被天子勒令李禹下虎圈与猛虎生死相博的‘贵人侍中’的名字。
而韩说则直接给出了对方是谁的答案奉车都尉故侍中未来的汉大将军、大司马、平陆候、凌烟阁功臣之首。
汉代伊尹、周公霍光!
而也正是那次虎圈搏杀事件后,李禹就变了。
从一个热血少年,勇猛的年轻人,变成一个贪财好利,胆怯懦弱的小人。
甚至不敢为李陵宗族收尸,为天下人耻笑。
据说连陇右当地的很多军功家族、将门也都因此看不起李禹。
不过……
张越笑着看向韩说,问道:“光禄勋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下官此事吗?”
“让光禄勋失望了……”
“下官一心效忠天子,心无旁骛,对于此种纷争,下官一点兴趣也没有!”
韩说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张越不知道。
但他特地跑来这里,把这个秘密,这个连长安八卦党也探究不到的宫廷秘闻,甚至连史书也不敢记录的太详细的绝密之事告诉自己。
他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此事就是一个陷阱!
一块可能抹了蜂蜜的毒肉。
“侍中真的不关心这个事情吗?”韩说眯着眼睛,微笑着,盯着张越的脸庞,轻笑道:“不知道侍中足下可知道,今天李禹李洗马去鼓簧宫见御府令苏文,想要和苏文交换某些条件,换取苏文在天子面前为其说好话……”
“侍中固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万一……”
韩说轻声笑着,犹如毒蛇吐信,图穷匕见。
“万一他们是要对侍中不利呢?”
张越抬起头,看着韩说,笑容满面,如春光灿烂,今天自己貌似在鼓簧宫确实看到了李禹和苏文有交集!
但是……
韩说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所以,他将这个事情告诉自己,一定准备好了,能让自己得知此事的方法和途径。
换言之,韩说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大网……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腰间,**着剑柄,看着韩说,轻轻一拜:“那未知光禄勋可有能教我者?”
想给哥织网?
呵呵……
第三百零四节 ‘君子’之怒()
望着韩说消失在远方。
张越活动了一下筋骨,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韩说终究是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当然,其实也不需要回答了。
韩说已经将他想要张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张越,剩下的……
“大约就是让我相信了?”张越眨着眼睛,在心里想着。
这可真是好算计呐!
可惜……
张越根本就没有信韩说的哪怕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韩说告诉自己的事情,大部分是真的,甚至可能全是真的。
但对方目的不纯,所说的事情,自然不能信。
不过……
“我岂能任人摆布?”张越负着手,对自己说道。
在汉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若被人算计,而不报复,就会让其他人知道——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快来欺负他!
至于宽宏大量和不计前嫌这种事情,汉人自然也是会做的。
譬如,当年淮阴候韩信,衣锦还乡,遇到那个曾经令他受胯下之辱的游侠,却高抬贵手,只是吓唬了一下对方,就放过了他。
又譬如当初韩安国被下诏狱,被狱卒田甲羞辱,于是留下死灰复燃的典故。
后来韩安国起复,回到诏狱,召见那位狱卒。
却并未加罪,只是炫耀了一下自身地位,让他瑟瑟发抖。
又有名臣朱买臣,曾被原配发妻嫌弃,一脚踹出门外。
但当他衣锦还乡,身挂郡守印绶,再见原配,却也没有恶言相向,甚至以车载之,赐给了钱财。
然而,这所有的故事,都是发生在高位之人与底层之间。
这也算是汉代社会的一个潜规则了。
公卿列侯们,也不会傻到自降身价,去和泥腿子们计较。
但相同阶级的仇怨,却经常需要以鲜血来清算。
卫青被李敢打伤,霍去病一箭射之。
朱买臣、严助为张汤辱之,于是构陷陷害,致使张汤下狱。
张汤也不客气,干脆自杀,用自己的命来给自己证明清白,顺手将所有仇敌拉下去陪葬。
而在这以前,张汤对于自己的政敌,也素来是毫不手软。
大农颜异只是非议了一下张汤的施政,就被以腹诽罪名处死。
即使是学术界,也是如此。
胡毋生生前与董仲舒在学术上起了纷争,两人相争,于是胡毋生弟子公孙弘当了丞相,就将董仲舒赶去江都国。
所以……
按照当代的传统。
张越知道,应该反击!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不管韩说在玩什么花样——只要能让他手忙脚乱,自然一切阴谋诡计都要落空。
那该怎么反击呢?
或者说,韩说最怕的是什么?
“看来,我该去一趟执金吾衙门,催问一下江充案的审查进度了!”张越轻轻笑着。
江充案,在现在就是韩说的死穴。
回溯了历史的张越很清楚,韩说和江充的关系是何等亲密。
两人既是好基友,也是好啪友,更是政治上的盟友。
查江充就一定能查到韩说身上。
而作为江充行刺的对象,张越有一万个理由,要求执金吾加快审查,查清真相。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个事情上说他不对!
想着此事,张越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一进门,就有一个小宦官来报:“侍中,方才天梁宫监万安派人为侍中送来了一些奇木与花草,敢问侍中如何安置?”
“都搬到书房,用花盆养着……”张越听了,心情终于开朗了起来,随口吩咐下去。
“对了,侍中,方才长孙派人来请侍中今夜往博望苑一聚……”这宦官领命,刚走到门口就又回头说道。
“知道了……”张越点点头。
他与刘进回城后,就在武库一带分别。
他自是要来见天子,而刘进自然要去见他爹。
算算时间,刘进也是该来通知他过去了。
太子据刚刚从郁夷回来,张越也正好借此问一下郁夷旱灾的情况,以及水车的使用情况。
回溯了历史的他知道,接下来数十年,汉家旱灾频发。
水车这种器械,算是目前为止,汉室所能依仗的最大抗旱利器!
…………………………………………………………
博望苑。
草木繁盛,景色如昔。
只是,君子们的心情,却没有往常那样欢快了。
太子从郁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
但是……
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下令召开经宴,与大家谈论经义,纵论道德。
相反,有消息传说,太子回来后,一直在召见一些曾经在博望苑不怎么受重视,曾经在太子系被冷落的官吏。
譬如说,京兆尹于己衍就已经四次被召见,问询民政之事。
还有太子舍人方其,因为善于农事,颇通《神农》之术,而在过去被大家嘲笑是‘方子迟’——居然不嘴炮,反而去研究农业,这不是樊须吗?
但,在最近两天,这个过去默默无闻的官吏却已经被接见七次之多。
有时甚至是夜里也被叫去询问农事,甚至谈到天亮!
秉烛夜谈啊!
无数人想要得到的待遇和荣誉,却被一个从前看不起的人轻易得到!
君子们现在是真急了。
再这么下去,哪怕未来太子即位,大家恐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都怪那个张子重!”无数人想到这里就咬牙切齿,愤恨不平。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捅出了郁夷之事。
郑全、李循等君子,又何必自杀?
大家又何必跟着太子,在郁夷晒太阳?
好多君子,曾经娇嫩的皮肤,竟然出现了污点!
现在,连太子都不讲道德、仁义,反而去关心什么农事和民生,关心起小民负担和租税了。
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太子难道忘记了,孔子当年说过的话吗?
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讲的多好啊!
君王只要做一个好人,一个明君就行了。
天下之事,自然安康太平。
其他一切,皆是末技,不值得关心。
想着这些,君子们内心的怒火,就如火山一样炙热、翻滚。
但他们又不敢去与那个张子重正面刚。
因为一定刚不过!
人家可是别号张蚩尤,连公主的脸也敢抽,连婕妤也敢得罪的主!
博望苑里的儒生们,过去连江充都可以骑在头上肆意羞辱,却不敢还击。
现在哪里还有胆子去挑衅一个干掉了江充的更可怕的新贵?
不过……
“听说毛诗学派的年轻俊杰延年公子已过华阴……”有人悄悄提议:“不若,我等去与延年公子说一下这个张子重的残忍、暴虐和不德之事,请延年公子鞭笞之!”
立刻,无数人附和,觉得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毛诗学派的能量可不小!
若这位延年公子与那张子重起了矛盾,两人结下仇怨。
那么,就算延年公子不敌张蚩尤,却也可以打了小的,引出老的。
乃师贯长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在燕赵一带,贯长卿的影响力,已经可以与过去韩诗学派的鸿儒韩婴相媲美了。
而燕赵地区,自古多慷慨激昂之士。
若延年公子在长安被人欺负了,燕赵豪杰安能熟视无睹?
大家正慷慨激昂的谋划着、计划着如何挑动延年公子去和那个张蚩尤打对台戏。
忽然,一个官吏从门外走进来,对正在热切议论和商量的众人道:“家上命下官来通知诸公:今夜良辰,特设宴于博望苑,于君等共饮之……”
大家立刻欢呼起来,许多人热泪盈眶:“家上果然没有忘记吾等啊……”
却听着那人道:“此外,侍中官领新丰令张子重将应家上邀请,列席其中……”
大家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
张蚩尤要来?
许多人只感觉有些头晕。
上次张蚩尤来了一趟博望苑,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嗯……
郑全、李循等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有见到……
第三百零五节 平易近人张子重()
夜幕徐徐降临,张越乘着宫车,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长安城。
此刻,夕阳西下,覆盎门巨大的城门,投影于渭河之上,河水粼粼,宫车从鲁班桥上驶过,张越特地探头打量了一番这座传说是鲁班入秦所造的机械桥。
可惜,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或许日后,我可以派遣工匠来此学习一下……”张越在心里想着。
技术要发展,除了创新,也要注意学习和研究原有工艺。
特别是在这个西元前的时代,巩固基础和强化技能,比任何创新都有用!
旁的不说,若是汉室工匠可以找回那些失落的秦代技巧,也足以让社会生产力前进一大步!
宫车继续前行,穿过广袤的原野。
远方的太学建筑群的影子,就已经映入眼帘。
张越望着太学的那些熟悉的建筑群,也是唏嘘万分。
想当初,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来此的。
那时候他那里想得到自己有今天?
“明日我当来太学走一遭……”张越在心里想着。
他也必须来一趟太学了。
瑾瑜木们的‘肥料’已经消耗殆尽,再不来太学打秋风,它们就要挨饿了!
由奢入俭难!
张越可不敢保证,要是瑾瑜木们挨了饿,空间会不会给他一些什么惩戒?
况且,没有‘肥料’就没有玉果,没有玉果就培育不了各种粮种。
宫车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太学门口。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驾车的马夫,点起了悬挂在宫车前的两盏油灯,算是作为标记和标识——免得有些不开眼的家伙,跑来拦截宫车。
这年头关中也不太平了!
所以,地方官和地方的民兵、郡兵,看到有人夜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抓。
而且,方法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由于汉室民间持械比例很高,所以这些乡亭的军人,经常神经过敏。
若不挂个标识,被人射成马蜂窝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盏油灯刚刚挂上,就听到身后有马车的声音传来。
一辆双马并排拉动的马车,从张越所乘宫车身边掠过。
见到马车上挂起来的宫灯,那辆马车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了下来。
“下官京兆尹于己衍,恭问侍中领新丰令张公安……”远远的,那马车上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无心冲撞侍中虎驾,还望侍中海涵!”
………………………………
于己衍现在已经被吓尿了。
他刚刚在京兆尹办完今天的公事,然后就赶在长安城城门关闭前,出了城门,直奔博望苑去赴宴。
所以催促车夫催促的有些急了。
谁知道……
竟出了这种事情!
超车了啊!
虽然夜色已经渐暗,但对方马车上挂起来的宫灯,却毋庸置疑的表明了身份——在今天,在此地,在这去博望苑的路上,除了那位侍中领新丰令张蚩尤张子重外,还能有谁?
或许,那些大佬可以不怕这位侍中官。
但他于己衍只是一个京兆尹罢了。
只是一个小虾米,小不点。
朝议的时候,都是站在后面的,天子不点名,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而对方呢?
可是张蚩尤!
连阳石主的脸,说打就打了!
阳石主还无可奈何!
而他于己衍在阳石主面前,却如奴仆一般,只能卑躬屈膝,希望这个姑奶奶别给自己出难题。
所以,现在于己衍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超车啊!超张蚩尤的车啊!
于己衍瑟瑟发抖,想到了很多悲惨的事情。
在汉室,做错事不要紧,因为还可以挽救。
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却是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在于己衍的认知中,那位侍中官,可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胸襟宽大的人。
相反,此人睚眦必报,大得公羊学派‘大复仇思想’的真谛。
属于那种‘十年前你打了哥一巴掌,现在哥砍你双手,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主!
那些现在还在执金吾船狱衙门里哀嚎和挣扎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连堂堂丞相长孙,曾经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真正二世祖公孙柔,现在都还被关着!
而其后这个侍中遇刺,非但没有掉一根毛,反而反杀了全部刺客,甚至顺藤摸瓜,连江充这样的煞星也被他宰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于己衍就连滚带爬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