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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宏恭恭敬敬地低头,伸出手腕,刘眉珺搭上他的手,头也不回就走。
看着刘眉珺坐上马车,诸葛宏才骑上马,刘眉珺看他连马车都带来了,可见此事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但她心中仍有疑惑,走到半路上,实在无法压抑,才掀开布帘,低声问道。
“殿下如何没来?单单叫你来了?”
明明那封信上清清楚楚写着,若是佑爵不来,那些贼人就会伤害她,佑爵当真已经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这般的想法,让她的心中,满是寒意,也不知是身上不曾穿着皮毛华服,她才会感觉如此寒冷孤寂。
迷雾之中,那一个红色身影,隐约传来他的回应。“殿下说他没有武艺,来了也只会帮倒忙,贼人可怖,刀剑无眼,要是再出个不测,北国就群龙无首了,所以就派卑职来带皇后回宫。”
这话的口吻,的确像极了佑爵平素的谈笑,但刘皇后眉间的愁绪却更深了,不敢置信地追问:“这话当真是太子所言?”
“正是,娘娘。卑职岂敢捏造?”
诸葛宏的回应,让刘皇后再也无言以对,诸葛宏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侍卫长,刻板老实,绝不是动用心机之人。
她依旧探出螓首,遥遥望着那迟迟不散开来的迷雾,这一回,她看来是作茧自缚,实在哭笑不得。
她,只是一个佑爵派手下来救的人而已。
她,对佑爵而言,没有半点分量了。
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在马车轱辘碾过去的时候,车厢颠簸了一阵,若有所思神游天外的刘皇后的身子朝前一倾,额头重重撞上了一旁的木框,眼前一黑,顿时昏倒在车内。
诸葛宏到了皇宫,疾步穿行在越来越淡的雾气之中,约莫再过半个多时辰,这一场大雾就要散去,或许不得不说,老天都在帮助殿下,这一场“狸猫换太子”的乔装打扮,也是殿下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想出来的。有了这一场雾,他们如有神助。
他叩响了门,佑爵应了一声,诸葛宏随即走到宫殿之中,将门掩上,嗓音低沉。他吩咐太监将昏过去的皇后送回宫中,一名手下前来报备消息,他不敢停留,马不停蹄来到佑爵这边,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都禀明自己的主子。
“卑职带去了一百人,早已将那个破庙围地水泄不通,皇后娘娘跟着卑职离开之后,他们将其中搜查一番,发现了躲藏的两人,正在他们想要逃走的时候,被手下逮住了。”
佑爵正坐在暖路旁,伸出双手,和着暖气,俊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只听得诸葛宏继续说:“一个是刘铮的手下,还有一个是刘铮。”
那双狭长的眼,渐渐有了波动,这样的事实,并非出人意外,却还是让他并不好过。他的怀疑一旦成真,只会觉得刘皇后虚伪的面目狰狞可怖,更觉得彼此有过的关系万分厌恶恶心。
“他们在刘铮的面前杀了他的手下,他才对派人刺杀殿下的事供认不讳,说几年前的确下了命令,让他的手下在路上拦截殿下,更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尸体,也别想葬在北国。死在外面的话,更干净,省得麻烦。刘铮的手下才会命人半路上杀了马夫,挑了一条通往遥远塞外的小路走,想让此事不留半点痕迹。”
“知道了。”佑爵闻到此处,蓦地缩回双手,仿佛指尖被火光舔舐着,火辣辣的疼痛。他拧着眉头,不悦愈发明显。
诸葛宏这才仰起头,直视着佑爵的身影,继续说下去。“殿下说过,只要他肯认罪,就给他一个干脆的了断,不必折磨他,手下也这么做了,刘铮跟他的四个手下的尸首就葬在破庙地下。”
佑爵无声点头,他默然不语,眼底恢复了平和,没有任何一分喜怒。
可想而知,一旦他冲动莽撞,单枪匹马前去,刘铮若只是怂恿手下要挟钱财的确是小事,但一旦动了杀机,死在破庙的人,就成了他了。
一个时辰前,穆槿宁的话虽然难听,但忠言逆耳,或许好在他最终听从了她。
佑爵站起身来,转过脸,张扬的面目上满是冷绝,他冷静地发号施令。“刘铮的党羽,趁着没有首领,一并收拾干净,相信因为那件龙袍,百官都会站在本殿这一边。”
这一场战斗之后,他不会再是弱者,这才是他翻云覆雨的好时候。
眼神一转,他噙着莫名自信地笑容,心中的不快,这才全部宣泄出来。“人人都当刘铮逃离在外,只会让人更相信他东窗事发,事迹败露,除掉刘氏党羽,便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他们无话可说,刘铮都抛弃他们,更不会为刘铮说话隐瞒真相,到时候砍了他们的脑袋,一定让他们死得其所。”
诸葛宏点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便脱下身上的红衣,露出身上的灰蓝色侍卫装,将红衣放入暖炉中烧的干净,看佑爵示意他离开,这才退开了。
“刘眉珺,你真是让本殿失望极了——”
佑爵凝视着暖炉中被火焰吞噬的红袍,眼底的火焰随之摇曳汹涌,他的脸上血色全无,额头青筋可见。
这一句,不只是叹息,更像是怨毒的决定。
若是刘眉珺不曾跟刘铮狼狈为奸,算计他,他原本不想跟她为难,至少许她一个安逸的生活。
但他无法继续纵容她,无法继续容忍她对自己的伤害。
他的世界里,无法容下刘眉珺这个女人了,决不能有这样狠毒的女人。
黄昏时分,斜阳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辉,如今是冬日,黑夜来的太早。
吃力地打开沉重的眼皮,睁开双目,刘皇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宫中的床上,她眯起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红衣男人,蓦地眼神一凛,呼吸也不再平稳。
“殿下——”
这一道呼唤,仿佛藏匿在胸口太久太久。
佑爵笑着回过身来,他负手而立,缓步走到刘皇后的面前,好奇地观望着,眼底的情绪仿佛不再是关怀,而是——幸灾乐祸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冷笑。
她顿时心中一凉,面色愈发苍白,失去往日的红润脸色,额头上缠着玉带,她费力扯下,取出枕头下的一面小铜镜,反复照着,这才发觉额头肿了一个大包,约莫有鸡蛋大小,青紫色,稍稍触碰便疼痛难忍。
她想起来,是因为在马车上颠簸,她不慎小心才撞上马车的边框,一直昏迷到如今。
“这可如何是好?母后看的最重的容颜都险些毁了,让儿臣格外伤心难过。”佑爵低声叹气,只是这一番话,听来更像是肤浅的敷衍,不带一分真感情。
刘皇后义愤填膺,她将铜镜狠狠丢向地面,双唇发白。她记得佑爵是一个温暖多情的男人,何时如此刻薄冷漠?
“殿下,连本宫的性命,你都视如草芥?”
“带走母后的人,已经碎尸万段了,母后还觉得无法消气?”佑爵一脸疑惑不解,他凝神看她,眼底仿佛藏匿着更沉更深的东西。
碎尸万段四个字,就像是一把磨的尖锐的刀,没有一丝预兆,就刺入刘皇后的胸口。
她甚至觉得佑爵的语气,宛若怀恨在心的咬牙切齿。
佑爵此刻的神态,让她想起他身边的那一只野狸猫,他看人的眼神,微扬的唇角,分不清是狞笑还是什么……野兽一样的笑容,让人看得慌乱。
对于刘皇后而言,她因为心虚,更觉得佑爵看她的神态很不对劲。
但既然诸葛宏一路跟随她回宫,如今已经过去半天了,刘铮一定已经逃离了破庙,至少该找到一个落脚之地安顿下来,等待风声平静下来,她再派人去给刘铮送些银两,如今的忍气吞声,也只是权宜之计。
毕竟,私做龙袍这么大的罪名落在刘家头上,别说刘铮已经被逼入众叛亲离的地步,她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儿臣给母后找了一个幽静的地方,就在程明山上,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也无人叨扰,等过几天休养了好了身子,就早些启程吧。”
佑爵依旧笑颜不改,凝眸看着刘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碗,送到她的手边,话锋一转,宛若孝顺孩儿。
“母后一定口渴了吧。”
刘皇后的眼底隐约有泪光,她明白,刘铮的罪名连累的第一个便是她,若是佑爵再狠心一些,一定就不只是驱逐她出宫这么简单,甚至连性命都会丢掉。
她直直望着佑爵的面孔,视线最终无力垂下,落在他端来的这杯茶上,她缓缓接过,才惊觉双手苍白冰冷,温暖的茶杯触碰到指尖的那一瞬,几乎被烫的马上缩回来,她平心静气,最终将茶碗捧在手中,默然不语。
“母后若是还在宫中,就让儿臣为难了。”
佑爵左一个母后,右一个儿臣,将彼此的身份地位明明白白袒露在刘皇后的面前,让她始终无法反驳辩解。
她清楚自己大势已去,能够苟活于世,已经是佑爵不赶尽杀绝,她若是激怒佑爵,谁能知晓明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太子,这么多年,本宫从未加害于你,哪怕一瞬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喝完这一杯茶水,仿佛这便是他们往后分道扬镳的辞别酒,默默一笑,说的平静。
“儿臣也不曾怀疑过,只是这辈子你摊上了一个莽撞行事的兄长。”
佑爵从她手边接过空茶碗,放回桌上,神色自如地将茶壶和茶碗排放整齐,这一句话,他的语气疏离的近似冷漠无情。
“对朝廷百官,儿臣会给母后找一个好的缘由,就说你生了一场恶疾,需要在清心寡欲的地方休养几年,什么人都不见。”
他的指腹缓缓滑过茶壶的青幽色茶盖,狭长的眼眸之中没有太多的光彩,仿佛黯然神伤,只是如今他的神情背着光,刘眉珺无法察觉看清。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除了点头说好,还能说什么?刘皇后苦苦笑着,双手却紧了紧,锦被攥在她的手掌之内,指节愈发苍白。
“殿下,也许你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会是你我见面的最后一回,殿下你就不愿再好好看本宫一眼吗?”
她抬起沉重的眼眸,怔了怔,胸口的酸涩,几乎让她无法顺利呼吸,她苦于经营了十二年,如今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后,最终到头来,居然连皇宫都没有她的落脚之地。
“母后,儿臣已经看了你太久了,看着你太多年了。”
佑爵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回过身子来,他审视着刘眉珺的面容,她十来岁的时候,已经生的落落大方,站在姹紫嫣红后妃之中,也不曾黯然失色,随着时光的流逝,她愈发妖娆艳美,惊世绝伦,哪怕如今看来,她不是在女子最好的时候,却也有这番年纪独特的魅力。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巨斧,从天而降,砍断了他们之间交汇的目光,刘眉珺满面惊痛,愈发无力无奈。
“这辈子,你也该让我再看看别的女人了。”
佑爵语音刚落,眼神一紧,脸上的笑容一刻间崩落,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头也不回就走。
刘眉珺曾经想过,佑爵会说出多残忍的话抛弃她,只是没想过他说的如此平静,却更让她满心绝望。
他对她,从来不是绝情之人。
但如今是他该对她绝情的时候了。
就在目送着佑爵的身影走到门边的时候,刘皇后眸光渐渐空洞,她侧转身子而坐,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殿下,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喜欢。”他眼波不善,唯独说话的坚决,并不像是平素的玩笑话,两个字,不再拖泥带水。
穆瑾宁,跟那些别的女人不一样,并非只是男人的暖床工具,更不只是生儿育女繁衍皇嗣的后妃。
她,支持他,协助他,敢说别人不敢说,敢做别人不敢做,她的聪慧敏锐,冷静沉着,滴水不漏,不屈强权,更让他觉得她格外出色。
“哪怕知道她身在曹营心在汉?你留着她,就不怕她对殿下,只是虚情假意?”
刘皇后的心中还有余波,佑爵的答案,无疑是在她的心上狠狠插了一刀,这些年来她自视过高,被她的美貌风情迷醉的男人,从来不只一个。佑爵,是其中之一。
她不是不知道,佑爵喜欢她的感情,胜过她在他身上付出的。
但佑爵说一句改变心意的时候,她却还是无法当做无事发生一般从容泰然。
她也很难说清,到底这是何等的情愫,或许只是不甘心,或许不只是不甘心。
佑爵伸出手,神色莫名深沉,覆上门框,刘皇后的话,正中靶心,他胸口一震,穆瑾宁到北国,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们之间似乎足够亲近了,好几回同床共枕,他甚至吻过她了。
但她的心,却藏在最深的地方,深的不见底,他无法否认,的确无法捉摸,更无法确定他能够得到她的心。
“我不怕。”佑爵扯唇一笑,眉宇之间愈发明朗,眼底满满当当尽是释怀,他有辜负穆瑾宁的地方,几次害的她身处险境,哪怕最终她无法爱上他,他也会将所有宠爱加注在她的身上。“无论如何都会喜欢她。”
他,会当一个最好的丈夫。
夫就是天。
往后,他便是穆瑾宁头顶上的那片天,这辈子,会尽心尽力为她遮挡风雨,再也不会将她推向危难的漩涡。
他的笑容愈发开怀,笑意弧度在唇畔一分分扩大,他决绝打开门来,斜阳西下,今日的一场浓雾,早已散尽。
云开雾散。
他相信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的脚步,是活了二十几年最轻松的一回,他步步生风,满目笑容,他的心中,有一个方向,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他比任何一回,都更想马上见到她。
更想,比任何一次都更紧地拥抱着她。
在无人看到的痛苦彷徨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愿意紧紧握住他因为做出决断而颤抖的双手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是他陷在刘眉珺这一场迷雾之中太久了,甚至不曾好好看过,别的更唯美更优雅的风景,他蒙蔽了眼,更蒙蔽了心。
……
正文 170 抱着本殿就不冷了
“人呢?”
佑爵的脸色一沉,语气冰冷急躁,他记得吩咐下人在偏殿照顾穆瑾宁,让她好好休息,但推门一看,哪里还有穆瑾宁的影子?
被佑爵这么一吼,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面色难看死白。
“女主子已经走了。”领头的太监,见无人刚应答,只能硬着头皮禀明。
佑爵愈发不耐,袍袖一挥,面色凌然坐在圆桌旁:“去哪里了?”
“说是回和丰牧场。”太监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奴才原本想拦住女主子,可是她执意要走,奴才们也没法子。”
佑爵的怒气渐渐消散,只是还有些许莫名复杂,心中似乎被一瞬间掏空了,环顾四周,望着这一个空荡荡的宫殿,他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问道。“何时走的?”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闻到此处,他才默默舒展开了眉头,起身走到软榻边,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半,如今人走茶凉。榻上有一本合着的书册,他伸出手去,抚过书册的名目,只觉得仿佛她指腹翻阅的地方,还留有余温。
他打开书册,她许是在歇息的时候看过这本书,他看过她看书的模样,她天生聪慧,虽称不上是一目十行,却也看的很快。
这一本书,已经翻了大半。
在其中的一页书中,有起伏不平之处,他翻开来,微微怔了怔,是一张红色枫叶,夹杂在里面。
他不快的面孔上,渐渐缓和柔软下来,安安静静地取出这一片枫叶,眼底平和,唇边有笑。
是一月前,他跟穆瑾宁出宫去放风筝的那天,她留在身边的吧。
穆瑾宁这一路上,都不曾扬起马鞭,任由身下的骏马慢慢悠悠地走向前方。在刘皇后回宫的时候,她就清楚,佑爵面临的危机,已经消除了。
雾气消散了,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的清晰。
她凝视着天际的晚霞,揣摩着明日应该是个艳阳天,清风扬起她的青丝,她一脸素净,黑发偶尔停留在她的眼眸之前,挡住那一张姣好的面容。
远方一片云彩在草原上移动,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绵绵密密凝结在一起,宝月公主骑着马,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只是鞭子没有落在任何一朵云彩上,她哼唱着断断续续的歌谣,犬吠声传出来,几头狗跟随着骏马,兴奋地转着圈圈,朝前走,朝后追。
穆瑾宁眯起眼眸,长睫颤动,遥遥观望,不再无动于衷,淡漠的面容上,最终有了平和的淡笑,就像是开在悬崖上的花,哪怕再殊小,也宛若清风拂面。
她不想成为负隅顽抗的那个人。
肩膀无声无息垮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弯唇轻笑,如今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尽,她也毫不在意。
棕色骏马缓缓朝前走着,穆瑾宁任由马儿绕着偌大的草原,跟随着那一大片云彩而走走停停,她最终勒住马儿,从马背上跃下,大黄狗在她的脚边跑来跑去,她的眼底汇入更多更柔和的神情,在草原之中行走。
风月吹越大,长裙裹在她的双腿之上,让她举步维艰,野草拂过她的绣鞋,冒着大风,她噙着笑容,走向草原更深处。
羊儿就在她的脚边低头啃草,穆瑾宁止步不前,蹲下身子,伸出白皙柔荑,轻轻抚着羊儿的皮毛,神情一柔。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宝月公主在远处扬声大喊,她一脸欢喜轻松,没想过穆瑾宁会出宫,并未留在宫内。
穆瑾宁闻到此处,唇畔有笑,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也贪恋着,过一段身心松懈的日子了。
在和丰牧场,她更快乐。
至少她不会有任何负担过活。
她盘膝而坐,宝月公主朝着她走来,从一头母羊身边抱来一只纯白色的小羊羔,放入穆瑾宁的双臂之内。
“这是刚生了十天的雨点,是不是很漂亮?”宝月公主俯下身子,目光落在穆瑾宁的小脸上,她根本不愿相信,这么温柔的女子会是杀人真凶。
穆瑾宁的眼神柔和,笑靥婉约,连怀抱都是温暖的,双臂之间抱着这只软软嫩嫩的羊羔,连伸手抚摸羊羔皮毛的动作,都格外温柔,几乎就是一幅画。
“公主认得出每一头牛羊,给它们都起了名儿?”她抬起眉眼,跟宝月公主对上眼的那一瞬,宝月公主几乎都看痴了,以前虽然觉得老妖婆可恨可恶,但北国最美丽的女人的确非她莫属,可如今跟穆瑾宁待得时间久了,她更觉得穆瑾宁可亲,皇兄对穆瑾宁的迷醉,她越来越可以感同身受。
“在宫里呆久了,我只觉得人很可怕,索性就当个怪人,宁愿日夜面对它们,也不愿面对复杂的人。”宝月公主蓦地回过神来,她察觉到穆瑾宁还在等待她的回应,扬声笑道,手指朝着每一头牛羊指着,准确又利落:→文·冇·人·冇·书·冇·屋←“喏,它们很好认的,这个叫做一耳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