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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张氏跟在周致身后,唠叨道,“今日一早便发现缸中无水了,本想等雨停了再去打水,可不曾想这雨下起来没完,洗菜都不能了,所以便这时候去打水了。”
北方人家虽有水井,家里却也有一口水缸。让井水沉淀后再使用,井水便干净了很多。
周致微微笑着将水倒入缸中。
王老夫子家的水缸不小,一桶水下去,水缸才刚刚有七分之一的样子。周致便又拎着木桶回到井台。
一连打了八捅水才算把水缸灌满。
好在周致很有力气,这点儿小活计根本算不得活。
放下盛满了水的木桶,周致朝老妇说道,“大娘,还有什么体力活吗?我一并帮你做了。”
“没有了,没有了,真是谢谢你了周家小子。”老妇喜的连连摆手说道。
“呵呵!大娘客气了,都是乡亲,这算不得什么?”周致面带微笑慷慨说道。
周致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里屋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便是王老夫子王鼎冷漠的声音,“周家小子,你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进屋来说吧,到底有何事求老夫?”
第17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王鼎这样一副冷冰冰的口气,顿时让周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书看来是不好借了。
不好借也要试试看,总不能知难而退就这样回去吧?书是必须要读的,科考是必须要参加的呀。这样一想,周致挺了挺胸膛,迈步走进里屋。
但见里屋靠窗是一条土炕,土炕上放一张低矮的四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卷书。王鼎正盘膝坐在桌前,一边看书,一边饶有滋味的品茶。
这老家伙让他年迈的老妻去屋外冒雨打水,他却是悠然自得,闲情逸致,小日子过得蛮滋润。
没办法,他是个秀才,程朱理学的推崇者,男主外女主内,男人不下厨房那是规矩。这个规矩如何能破了?
周致朝王鼎深深一躬,说道,“小子见过夫子。”
“不必多礼,有话便说。”王鼎冷着脸看向周致,沉声说道。
王鼎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周致如何还能张口借书?周致便微微一笑,道,“夫子,小子其实来这里并无他事,只是闲的无事,过来看看。”
说起来王鼎对周致的印象还算不错,尤其是那日周致在田间和陈文举打赌之后,别人看到的只是周致认识了字,可王鼎却看到了周致的心计。设套、激将、借势,能有这样的心计和完整计划之人,放眼整个白岳村也不会有几个。这周致小子可谓是个人才。
王鼎对周致的印象固然不错,对周致的评价可谓不低,“孺子可教也”。可若是说王鼎爱惜人才,让王鼎白白的去教授周致读书,那是万万不能的。王鼎都年近六旬了,经历了很多事情,现在早知在不违背道德底线下,那黄白之物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养家糊口,生存下去才是至关重要的。
周致一个穷家小子,哪里能交得起束脩?交不起束脩,在王鼎这里一切都是免谈。
当然了,王鼎在对待富人和穷人的态度上还是做得非常不错的,对富人从不巴结,对穷苦之人也从来都不看不起。这一点儿倒是难能可贵。
王鼎和周致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王鼎一个秀才的身份地位狂甩周致这个农家穷小子几条街,所以周致以前就从没来过他家。
今日周致突然登门,王鼎料定周致必定有事求他。不曾想周致说并没有事,只是来闲串,这让王鼎不由得一愣。
但王鼎知道周致心机很深,旋即镇定下来,暗暗道,今日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在老夫跟前耍何花招。
这样一想,王鼎便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致。见周致穿着粗布衣衫,有些地方还打了几个补丁,浑身湿漉漉的,不过周身收拾的还算利落。他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拘谨,一副非常冷静的模样,这让王鼎还是生出些许好感。
“夫子今日好心情,在看书啊?”周致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卷书,微笑着问道。周致这显然是明知故问,王鼎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嗯!”
周致其实早已看清桌上那卷书名,是《三国志通俗演义》。《三国志通俗演义》是元末明初人罗贯中所著,到现在已有一百余年,此书已在大明读书人中流传开来。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穿越众,况且又是知名大学的毕业生,周致对《三国演义》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再说了,三国里面的很多故事早在罗贯中著书之前已广泛流传。说书的先生,唱戏的艺人等等都经常说唱三国故事,就是普通农人也知晓三国中的很多人物和故事。
周致知道,此时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和后世的《三国演义》还是有些不同。后世流行最为广泛的《三国演义》读本,是清康熙年间毛宗岗父子在罗贯中所著的这《三国志通俗演义》基础上经过了多次增删,整理而成书的。譬如《三国演义》的开篇杨慎所写的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便是他们父子将其放在卷首的。
对了,杨慎这个大才这时候也应该出世了吧?不知此生能否和杨慎有所交集?
周致这样想着,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卷书。
王鼎眼见周致紧紧盯着那卷书不放,旋即好奇的问道,“怎么?周家小子,你曾见到过这卷书?”
话一出口,王鼎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周致是穷苦农家子弟,怎么会见到过这卷书呀?这书可是价值四钱银子的。
果然,就见周致微微沉思,轻声回道,“小子不曾见过。”
但随后周致却又说道,“不过小子对这书中之事倒也知道一些。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周致想的是,此时必须要想办法让王鼎重视起自己来,不然他总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拒人于门外,如何谈起那借书之事。
王鼎知道周致识字,能认识书名并不奇怪。而三国之中的故事已广为流传,周致虽是一个穷家小子,知道一些里面的故事也属正常。毕竟说书的先生,甚至是村里的农人们经常在饭后胡侃闲谈三国。
可这一句“是非成败转头空”却是第一次听说,而且竟然出自一个农家穷小子之口,这顿时让王鼎非常惊讶,一时愣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王鼎突然双目灼灼放光,紧紧盯着周致,重重的一拍桌子,道,“好一个是非成败转头空。今日老夫倒是要考考你知晓多少这书中之事。”
周致能在社学外简单听听他授课便识得一千字,而且又有那样的心计,此时又是说出这样一句惊人之语,这让王鼎对周致一下子兴趣浓厚起来。
周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夫子,小子也只是稍稍知道一些,夫子若要考教这书中之事,怕是小子也会有一两个说不上来的。”
也有一两个说不上来的?这么说是大部分都知道了,这周家小子好狂妄的口气。就是老夫都通读了这《三国志通俗演义》数遍,也有很多不解之处,也不敢如此说话呀。
王鼎这样一想,本来因兴奋而有些泛红,现出些许悦色的脸又冰冷了下来。他干脆将桌上的书卷合上,微微眯起眼睛,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周家小子,你且听好了,老夫这便问了。”
“夫子请问,小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致恭谨的说道。
第18章 侃侃而谈()
“这三国之中,东吴有一武将名叫陈武,老夫问你这陈武的表字是什么?”王鼎问道。
不得不说王鼎提出来这个问题是动了一番心思的。既然刚才周致口出狂言,他就要难为一下周致。三国中很多故事家喻户晓,但主要关注的还是那些战争,以及故事情节,对于魏国蜀国的很多将领也是非常熟悉的。可对于吴国却是关注较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陈武这个吴国将领更是在三国中不常出现,没有什么重要功劳,所以他断定周致是说不上来的。
王鼎问罢便冷冷的看着周致,眉宇之间俨然显现一丝故意刁难之色。
不料周致张口便道,“陈武陈子烈,庐江松滋人氏,在孙权麾下官至偏将军。”
王鼎一脸愕然,旋即又问,“关二爷身在曹营心在汉,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不知是哪五关?哪六将?”
这个难度也是不小,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尽人皆知,可若让人说清楚哪五关哪六将却是不易。因为人们记住的往往不是地名,那六将也是无名之辈,也不会让人记得深刻。
“东岭关孔秀,洛阳城韩福、孟坦,汜水关卞喜,荥阳太守王植,黄河渡口秦琪。”周致回答的干净利落,几乎不假思索。
呵呵!后世来的穿越众,若是说明朝的事情可能说不出很多,可是对这《三国演义》却不知看了多少遍。还有晚上播放的《三国演义》电视剧,新旧版本不知拍了多少次,不知重播了多少遍,想不对三国耳熟能详都难呀。
王鼎接下来又问了一些故事,诸如白衣渡江,火烧新野,单骑救主等等,周致都能非常详细的说出故事的来龙去脉。
王鼎越发惊奇,暗暗道,莫非这小子是生而知之?可是以前却从来没发现这周家小子是个人才呀?听闻他是在田垄摔倒一次变得聪明了,莫非真是开启了宿慧?真是奇了。
他看着周致,惊奇之余,不禁有了欣赏之色。大有遇到了知己,相见恨晚的意思,见周致还站在炕下,便说道,“周家小子,坐下说话。”
总是站着也累了,周致便坐在了炕沿上。
王鼎轻轻拍打着那卷《三国志通俗演义》,缓缓说道,“说起来老夫读这卷书也有了些许时日,读了不下三遍了。老夫很是惊叹罗贯中的惊世才华。这书写的好啊。”
周致轻轻点头。
王鼎又看了一眼周致,微微想了想,说道,“说起来刚才你只是说了些书中之事,这书中的学问其实很大呐!老夫再考教你一个问题,看你能否说解出来。”
“夫子请问。”周致仍然非常冷静,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过周致心中却是在想,这王鼎王老秀才显然是个三国粉了,他不止是在看书,还在钻研这书中的学问。
“说起来诸葛亮智计百出,聪明过人,可是他明知道关羽和曹操有旧情,却在赤壁战中让关羽把守华容道。华容道若不是关羽把守,想来曹贼早已死了。老夫问你这是何原因?”
在这大明时期王老夫子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十分难得,同时也说明这老秀才并不是死读书之人。
好在这样的疑难在后世根本就不是问题,早已有人专门总结过。周致略微沉思一下,回道,“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有了隆中对。在赤壁之战中,让关羽把守华容道实是有意为之。
关羽在曹操营中之时,曹操对待关羽可谓优厚有加。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关羽又是忠义之人,必定感激曹操,在华容道必定会放走曹操。
而这正是诸葛亮想要的结果。诸葛亮之所以如此为之,小子认为原因有四。
其一,当时刘备势单力孤才会联吴抗曹,同时也需要曹操的势力牵制东吴。若是曹贼死了,北方陷入混乱之中,东吴将会一枝独秀,趁机霸占了天下。届时刘备将不会有立锥之地,哪里还谈得上建立霸业?
其二,关羽在华容道捉了曹操,又放走他,这能让天下人知道有刘备其人。诸葛亮如此为之,恰是让东吴知晓刘备的厉害,才能更加巩固孙刘联合的关系。
其三,让关羽捉曹操,放走曹操,恰是让关羽偿还欠下曹操的人情。
其四,关二爷桀骜不驯,对诸葛亮不甚尊崇,诸葛亮正可抓住关羽捉住曹操,又放走曹操的过失来压制关羽,让关羽心悦诚服,甘心听命于诸葛亮。
呵呵,说起来这正是诸葛亮的聪明之处。
在三国里,其实动用这样心计的人并不少。夫子可知空城计吗?诸葛亮误用马谡失了街亭,诸葛亮无险可守退到西城。司马懿率兵直逼西城。当时诸葛亮无兵无将,却是大开城门,他自己则镇定自若的在城楼上弹琴唱曲,司马懿怀疑有埋伏却引兵退去。
难道司马懿真的怀疑有埋伏吗?当时司马懿有兵马十五万,小小西城就是有埋伏,还能埋伏下多少兵马?
司马懿知晓这一仗定然会活捉诸葛亮。可是司马懿却退走,这便是司马懿的心计。
试想,司马懿若是捉了诸葛亮,还会有蜀国的势力吗?没有了蜀国的势力,他司马懿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在司马懿看来,曹魏哪里还会容的下他?司马懿必死无疑。”
周致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听的王鼎连声叫好,“好,好,周家小子真知灼见,就是连老夫也未曾想到如此之多,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后生可畏呀。”
王鼎这时候看周致的双眼放光,极尽欣赏。
“呵呵,小子只是胡乱说说,当不得真。”周致谦逊道。
眼见因为《三国演义》和王鼎的关系越拉越近,周致内心窃喜。
王鼎在炕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拉起周致的手,说道,“老夫还想问你,在这三国之中,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周致想了想说道,“这个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说起来诸葛亮智计百出,功绩昭然,名垂青史,他应该受益不小。关羽勇冠三军,忠义无双,各地都建有关帝庙,他受益自然也不小。
但若说最大的受益者嘛,小子还以为是司马懿。司马懿善谋奇策,善于隐忍,最后是司马氏篡权夺了天下,司马懿为后世子孙留下的福荫不浅,他应该算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老夫问你,若你是这三国中的人物,你愿意做谁呀?”王鼎面带着一丝诡异的笑,问道。
第19章 乃四书()
既然周致说司马懿是最大的受益者,王鼎旋即问出周致要做这三国中的什么人,显然这个问题是非常凶险的。
且不论王鼎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周致回答他要做那司马懿,王鼎有一天传扬出去,这必定会给周致招来事端。因为司马懿是谋朝篡位之人,与反贼无异。虽说周致只是一个穷家小子,一无所有,但若是有人借机生事周致也会难逃祸事。
若是日后周致真的有所作为的话,这对日后的周致更是不利。
周致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才说道,“小子是一农家子弟,家境贫寒,小子只想让家里人能过上宽裕幸福的日子,别无所求。”
想起此行的目的,才接着说道,“若是小子真若是那三国中的人物,小子倒是想做那诸葛亮,忠君爱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致在说话的时候,王鼎一双老眼一直紧盯着周致在看。见周致面色如常,非常平静,王鼎不禁暗暗点头。暗道,老夫果然看人不错,这小子心机颇深啊。不过他说的倒是真话,在这清平盛世,真若是能做个诸葛亮也着实不错,青史留名啊。
这一番话下来,周致说出的话用词妥帖,出口成章,哪里像是一个农家小子在说话。此时的王鼎对周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周致和以前的变化太大,让他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缘由。
难道我白岳村要出大才吗?
王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凝望着周致,既是欣赏又是好感,良久后才缓声问道,“周家小子,说吧,你来老夫家里到底是有何事要求老夫?老夫但能帮你的,定会尽力相帮。”
周致慌忙下炕,站定,朝王鼎又是深深一躬,这才说道,“小子其实这次来是想向夫子借些书读。”
“借书?”王鼎立时讶然。
周致一个穷家小子要借书去读,这不得不让他惊讶。然而旋即王鼎便释然,这周家小子确非寻常穷家子弟可比,他宿慧顿开,想读书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一想,王鼎呵呵一笑道,“好,老夫借书与你。”
说罢,伸手朝炕头摸去。在炕头里有一个小小包裹,王鼎将包裹打开,里面就有几册书。
“你看这些,你可随便拿走一册去读。”王鼎将书册放在桌上,看似很大方的朝周致说道。不过他把那“一册”二字说的非常重,显然对周致借书还是很吝啬的。
这也怪不得王鼎,古代有哪一个读书人不是爱书如命啊?
怎么?只能借走一册啊?周致不免有些失望。
他朝桌上看去,几册书都是薄薄的小册子,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蒙求》等物,那一本较厚的则是朱熹所编的《小学》。显然这些都是王鼎平时在社学教授的读物。
社学乃官府所立,以教化幼童为主要任务。教授内容主要是蒙学的一些基础书籍,婚丧嫁娶等礼节,还有经史历算之类的。在社学中对四书五经的有些经集也会教授。
可白岳村的社学学生主要是农家子弟,读书的目的只是想识些字,会些算术,明些事理,并不是为了真正成为读书人参加科举。所以王鼎在教授的时候只是一些蒙学之物。
在王鼎看来,周致虽说那次摔倒昏迷之后,变得无比聪明,能熟读《千字文》,对三国也知之不少,但他毕竟从未蒙学,若要读书必须从这蒙学之物开始。
周致翻看了一下那几册书,朝王鼎微笑道,“夫子,小子不想借这些书,小子是想借四书五经之类的书。”
三字经有云,“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乃四书。”在周致看来,若是只能借走一本的话,那借这些书意义并不是太大。
他怎么说也是后世来的穿越众,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虽对此时的蒙学读物达不到背诵的程度,但这些毕竟是简单易学之物,在后世也有所涉猎过了,况且科举是从四书五经中出题,对这蒙学读物并不考试。而四书五经他却是涉猎很少,不求甚解,所以他决定从四书开读。
王鼎的眉头皱起,很是不悦,道,“读书应该打好根基,这些蒙学读物你尚未精熟,如何能读四书?无异于是建造那空中楼阁。”
“小子在社学门口经过之时,听夫子在内讲授过这些蒙学读物,小子倒是知晓了一些。在小子看来,小子读读四书也未尝不可。”周致虽话说的谦卑,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傲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