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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莲笑起来,拍拍黎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
她这话说的,就好像黎云无论做什么都没用,那噩梦也不可能要他的命,劝他干脆不要在意那些噩梦。
黎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薛小莲已经放轻松了。
易心也舒展开五官。她的手机正好响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她露出一个诧异又甜蜜的微笑。
“昊泽,你怎么能打电话给我了?”易心娇滴滴地问道。
另外三人的视线刷地投向了易心。
黎云和李叔最为惊讶。他们可没忘记,袁昊泽已经进了看守所,正等着被调查、审判呢。
第295章 与死者的谈话 1()
在脑袋里转过了这个念头后,黎云立刻就担心起来。
袁昊泽被关在看守所内,等着审判,这一事实对于被害者和被害者家属来说,都能算是一种安抚。即使司法程序上允许袁昊泽离开看守所,获得有限的自由,被害者及其家属也不一定能接受这现实。
换做通常情况,他们不接受也就不接受了,这只是他们自己的悲愤。
可现在,被害者之一的严玉已经变作了鬼,差点儿就要变作厉鬼,将袁昊泽当场杀死,为自己和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要是严玉得知这消息,受到了什么刺激,可能又会化作厉鬼,找袁昊泽报仇。
黎云对袁昊泽没有半点儿同情之心,他同情的是严玉。严玉要是杀了人,等着她的就是黑白无常的索命,到时候她便会和她女儿一样魂飞魄散。
黎云心中一动,急忙就想要感知严玉的情况。可他刚动这心思,就感到脑袋剧痛起来。他感受到的剧痛让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回过神。
他先听到了声音,才恢复了视觉。
“……好啊!我晚上过来。”易心开心地答应了袁昊泽什么。
黎云猛地抬头,看向了易心。
易心脸上甜蜜的笑容和往常一样,眼中都带着笑意,如同大多数即将结婚的幸福女人,看不出半点儿诡异。
而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
李叔担忧地望着易心,等易心一挂电话,就欲言又止地开了口,却没有说出完整的话。
易心像是猜到了李叔所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李叔的话,“他被保释出来了,我晚上去看看他。”
“去他那间房子?那个凶案现场?”黎云问道。
他不是要讽刺什么,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他怎么被保释出来的?警察信了他妈妈的话?”黎云又问道。
仔细一想,袁昊泽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那些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怎么可能没察觉蹊跷?又怎么可能放任这么个企图脱罪的凶手在外溜达?
黎云看易心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疑问并不能让易心生出多少警惕心。
“他肯定是想要做什么,才会找你吧?还是晚上找你……你……”黎云想劝易心不要贸然赴约,可话到嘴边,他就看到易心嘲笑的眼神。他这才想起来,易心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袁昊泽也没本事对付她。
“还是小心一点。他一定是有什么办法了。”李叔开口劝道,语重心长,“那个小伙子胆子那么小,这会儿会打电话给你,一定是想好了要做什么。他肯定做好了准备。可能……跟警察说了什么……”李叔猜测着。
黎云脑中灵光一闪,“范晓诗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埋在河里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易心继续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黎云,“当然是销毁了。埋在河里是什么操作?你当我是普通人类吗?”
黎云无言以对。
他只是想起了梦境中和易心的对话,才顺势说出来。果然,那只是梦境中的对话。
易心是怎么销毁尸体的,他也不想再问。
易心已经不耐烦回答问题了,转身就准备出门晨跑。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薛小莲笑了一声,对李叔和黎云说道:“你们两个别担心了。易心活了那么久了,遇到过不少事情。她有分寸的。”
“哦。”黎云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仍然感到虚弱,在沙发上靠了好一会儿,等薛小莲洗漱完,才进了洗手间。
等到三人一如往常,下楼到办公室,吃了易心买回来的早点,黎云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他开了电脑,看了昨晚上收到的私信,还看了风中落叶发的其他微博。期间,他始终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风中落叶这个人如大多数网民,在网上留的痕迹很琐碎,很多转发,很少原创,有时候会抱怨自己遇到的麻烦,有时候会分享自己遇到的喜事,但内容都很含糊,没有透露多少个人信息。
这样看了一会儿,黎云感到了疲惫。
他在昨晚终究是消耗过大。
一抬眼,看到舒舒服服躺在窗边的薛小莲,黎云更觉得瞌睡感上涌。
李叔看他脑袋一冲一冲,好心叫了一声。
“你回宿舍去睡一会儿吧。吃中饭的时候,我上去叫你。”李叔说道。
薛小莲没有睁眼。
易心坐在画架前,不知道在画什么。
黎云见没什么事情,也就点头答应。
他回了宿舍,一躺到床上,就感到意识陷入了黑暗。
※※※※※
周平换了新手机,连手机号码都换了。但新手机和新卡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黎云”分组。
周平只能选择认命。
他没有拨打那些号码,只是故意无视了那些号码的存在。他的无视仅限于行动,他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组号码。
行动上的无视,也没有持续多久。
周平现在就盯着那组号码,坐姿笔挺,视线笔直,像是在面对一个巨大的考验。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终于,在血管爆裂之前,他选择按下了其中一个号码。
他按下的是黎云的号码,同事黎云的号码。
手机没有开免提,但在安静的室内,拨号声依旧清晰。
嘟……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周平感到松了一口气。
黎云死了,没有人处置他的身后事,他的手机自然是消耗完电量,自动关机了。这和周平打听到的一些消息也吻合。
手机自动挂断。
周平完成了他第一次试验。
手机界面停留在通讯记录上。
周平是深呼吸好几次,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回到通讯录,点击了第二个号码。
第二个号码排在最上面,是这一组号码中仅有的两个非黎云的名字。
这是属于张鑫茜的号码。
周平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次不过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
他点击了那个号码,电话拨出去,不多时,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明明收到的关机的提示,但周平想到的却是黎云那个关机的提示。
张鑫茜的手机没电了;
张鑫茜的手机长时间无人使用,所以电量耗光,没有人充电;
张鑫茜死了,所以她的手机长时间无人使用,电量耗光,也没有人充电……
张鑫茜死了。
她一定是……死了……
周平脑海中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像是种子扎根、发芽、破土而出,并进一步在脑海中扎根。
这个念头无法打消、无法抹去。
周平没有感到恐惧,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想法。
他又回到了通讯录界面,看向了剩下两个“黎云”和“陈俊安”这个陌生的名字。
后者应该是那个法医。
周平直觉地想到这个可能性,如刚才关于张鑫茜的猜想一样,他就是这样觉得的,并深信不疑。
他选择打出去的第三通电话就是这个陈俊安。
电话拨出。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是一个关机的手机。
这果然是那个死掉的法医吧。
这两个念头在周平的脑海中同时冒出来。
他的心情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等手机自动挂断,就先一步挂了电话,看向了通讯录中剩下两个“黎云”。
他按照顺序,点了排在上面的那个“黎云”。
看着那一串号码,他忽然想起来,这就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动加入通讯录中的那个号码。
原本放松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紧张的心情再次松弛。
周平想着,果然如此。这肯定是另一个受害者黎云。不知道是哪一个……会不会是张鑫茜的那个相亲对象?
他随意想象着各种可能性,随意地点了最后一个号码。
他的心情这时候已经放松到了极致。
这应该也是一个受害者黎云的号码,也会是关机的手机。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鬼,但生死界线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
他可能看到了些东西,经历了与死者、鬼魂相关的事情,但到底,这个世界还是……
“喂,请问是哪位?”
周平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愣住了。
脑海中所有的想法都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周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椎窜上了脑门。
电话那头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某个刚睡醒的人,还不太有精神。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周平听到了对面窸窸窣窣的响动,听到对方清了清嗓子。
“请问你是哪位?你找谁?”
这次,对方的声音清澈了很多。
周平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黎、黎云……黎云?”他脱口而出,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名字。
这并非通讯录上记录的名字,而是周平记忆中的名字。
“是。你是……快递?还是外卖?”对方疑惑地问道。
这样平静的应答,还有那生活化的问题……
“你没死?”周平再次脱口而出。
对面立刻沉默了。
周平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是谁?”
周平听着那似乎近在咫尺的问话,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禁忌。
没有多想,周平反射性地按下了挂断的按键。
通话结束。
周平看着那通话记录,身体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
第296章 与死者的谈话 2()
黎云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有些出神。
他回忆着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叫喊,确定对方喊的是他的名字。那一句“你没死?”更是透露出了太多的讯息。
但看着这陌生的号码,黎云又觉得一切都不合逻辑。
这可不是他生前使用的手机,手机号码都不是同一个。他的身份证号都改变了,没道理生前认识的人能找到这手机号,还打来电话。
对方语气中的震惊和恐慌,没有丁点儿掩藏。虽然短暂,可那种情绪确确实实地传递到了黎云的意识中。
这情绪也太过奇怪,明明是对方打来的电话,怎么对方比自己还要惊讶呢?
黎云想要确认打来电话的人,不过,那人的情绪实在是太过短暂了,通话时间也很短暂。黎云绞尽脑汁思考,都没有再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他又感到了一阵虚弱。
补觉被吵醒,下意识使用独特的能力,消耗了他刚恢复了一点点的精神,黎云感到困倦袭来,挡都挡不住。
他睡了过去,睡了不知道多久,自然苏醒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天黑。
李叔似乎没有来叫醒他。
黎云眨了眨眼睛,忽然警惕起来。
他害怕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循环的噩梦。
噩梦本身倒是不令人害怕,那之后的疲惫感才是黎云真正害怕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那是床头手机的提示灯。
手机中多了一个未接来电,来电号码正是他睡着——或者说是昏迷——之前接到的那一通诡异电话。来电时间正是上一通电话过后十分钟。对方似乎经历了一些心理挣扎,最终又打来了电话。
黎云对此一无所知。
他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是昏迷,而非单纯的睡着。
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黎云也能确认自己不是在梦境中了。
他听到了客厅传来的电视机声响。
黎云下了床,抹黑开门,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光。
走廊的灯没有打开,灯光是从客厅照进来的。
黎云和李叔的房间更靠近客厅,一开门就能见到光。与之相对的是,薛小莲和易心的房间。两人的房间似乎潜藏在黑暗中,客厅明亮的白炽灯光线都照不到她们的房门。
黎云听清楚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那是台词,一听就知道是抗日剧。这时候会在客厅里看抗日剧的只可能是李叔了。
黎云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李叔,也看到了餐厅桌上摆放着的外卖盒子。
李叔转头看来,打了声招呼,“你醒了?你之前睡得太熟了,我都没有叫醒你。你中饭和晚饭都没吃,肚子饿了没?晚饭打包带回来了。我给你放微波炉里转转。”说着,李叔就要起身。
虽然大家鬼龄相同,但黎云一直将李叔当做长辈。
他拦下了李叔的动作,一边准备热饭,一边询问白天发生的事情。
白天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只有黎云接了一个诡异的电话。办公室里一切正常。黎云的昏迷在李叔看来就是熟睡。至少他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来。李叔倒是担心过,还叫了薛小莲上楼来看看。薛小莲也没看出问题。
“……哦,易心画了一幅画。”李叔看着准备吃饭的黎云,忽然说道。
黎云这才想起来易心的事情。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的钟。
“她去见袁昊泽了?”黎云担忧地问道。
“嗯。”李叔点点头,同样露出了担忧之色,“她一整天就在那儿画画,画了婚纱照,她和袁昊泽的,应该是她和那个小伙子……”李叔说着说着,就迟疑起来,“那个小伙子应该是他吧……”
黎云疑惑地看向李叔。
李叔摇摇头,“那小伙子没有脸,脸看不清,一团的。旁边的新娘肯定是易心自己。那幅画……不太好……”
黎云听到此,更是吃不下饭了。
他本来就没有感到饥饿,这时候就放下了筷子,急忙站起身,“我去看看吧。”
“你这样过去吗?”李叔问道。
他看着黎云,能确定黎云身上没有带身份证。
“嗯,我就这样过去,现在就过去。”黎云说着,就要出门。
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无法呆在宿舍等易心回来。
他不想再看谁被谁杀死、谁又杀死了谁。
这种想法并非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和之前不同,他现在感受到的并非懊悔或激动,不是那种想要挽回悲剧的心情,他只觉得不安。
上午的那一通电话似乎就预示着今天会发生什么。
还有昨夜那一整晚的噩梦,也像是不祥的征兆。
黎云急匆匆就出门了。
可他没有马上下到一楼。
他看着电梯里的显示屏,在六楼的时候,按下了四楼的按键。电梯在四楼停下,等黎云离开,径直下落到一楼。
黎云这时候已经进了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这间办公室中本来就不可能有人进入。
周围安静极了,但并非完全的黑暗。
窗外,有月光,有灯光透进来。
旁边的写字楼中还有窗户亮着灯,马路上的路灯和车灯也同样闪亮着。
黎云借着这点光线,看到了易心的小角落。
那角落中间立着画架,画布没有被遮盖,却是背对着门。黎云绕了一圈,才能看到那画面的内容。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渐渐看清画面内容后,他就彻底立住不动了。
如李叔所说,这幅画看着像是婚纱照,身材娇小的新娘是易心无疑。不光是那身材,就连五官,这新娘都和易心有八分相似。
站在新娘身边的男人穿着西装,身材中等、体型中等,毫无特色。这个人留了个同样毫无特色的短发。面部是肌肤的颜色,五官很浅,几乎看不到。同样如李叔所说,是个没有脸的人。
黎云不知道这是不是袁昊泽。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画面的其他部分所吸引,没有竭力辨认那个新郎。他也没必要那么做。
画面的背景应该是礼堂,西式、中式混合,没有那么鲜明的特色。周围一圈的红色,仿佛是大红的缎子,又仿佛是红色的壁画装饰,还有可能是红色的花海。
黎云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清楚了,那深深浅浅的红色是一个个人形,像是被钉在了墙上的人,腐烂、发霉,成了墙上一块擦不掉的污渍。扭曲的灵魂则被钉在了画上。
可当黎云一错眼,那些奇怪的红色又成了红缎、红花,找不到其中的人形。
这些图案好像视力检查中的画册,色块和色块混合,让人很难看清楚到底构成了什么图形。
黎云看了一会儿,再没有看到那些人形,只看到了斑驳的红色。
他视线一扫,只觉得画面中的新娘易心似乎加深了笑容,又似乎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再定睛看去,那些错觉又消失了。
黎云更觉得诡异了。
这是一种诡异的不祥感。
他不再逗留,不再研究那幅画。
他赶紧跑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下楼的按键。
出了金荣大厦,黎云分辨了一下方向,回忆着易心带他去的那处凶案现场,也是袁昊泽租屋的所在地。
幸好,上次去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记了大概地址。
他这段时间到处寻找那所教堂的鬼魂下落,对瑶城的地图也有所研究。
得益于此,黎云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地铁站,也弄清楚了路线。
他一个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