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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慢慢转动脑袋,好似要转过头看向窗户,看向孟思南。
孟思南的手指按在了手机的音量键上。
喜剧片里夸张的笑声突然变得响亮。
那怪物如同受惊般身体绷紧。
手机中的笑声戛然而止,演员没有说台词,而是诡异地哼哼几声,像是突然进入了慢放,而且是以前播放软件的那种慢放模式,声音完全被扭曲了,低沉粗糙。下一秒,这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如同快放。
这样的怪异持续了几秒钟,就恢复正常。
孟思南一动不动。
那怪物像是被强光照射,改变了影子的方向,又渐渐失去了影子的存在。
一切归于正常。
孟思南后背的冷汗渗进了睡衣和床单中。
他看了看手机中还在播放的喜剧,按下了返回键。
微博界面跳出来,停留在怪谈异闻的主页上。
这个账号果然有问题吧?
孟思南这样想着,倒不觉得有多少恐惧。
他的身体有些发软,惊悚感还残留着,可那绝对不是恐惧。
孟思南想了想,又将视频软件打开,继续看起了喜剧来。
※※※※※
黎云看完那整篇私信后,不禁打了个哈欠。
他直觉对方所说的故事很有问题。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故事是假的?文笔不够好?还是内容太过老套?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想了很久,黎云将那私信又看了一遍。
他这次看得很用心,但没有从中获得任何感触。
是的,就是“感触”。
黎云最近将怪谈异闻收到的所有私信、评论都看了一遍,其中,“名字不够长”发来的消息最让他触动。那些文字中的恐惧确确实实地传递到了黎云的内心。他能感觉到名字不够长那强烈而真实的恐惧,这也让黎云特别担心那位网友的状况。
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却只让黎云觉得平淡。他们的惊吓、新奇、愤怒,都很淡,像是用2H的铅笔在白纸上划过一道线。与之相比,名字不够长的情绪就像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一下子就夺人眼球,给人带来冲击。其中的恐惧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黎云将名字不够长和这个风中落叶的私信做了对比,越发感觉到风中落叶这篇私信中缺少的情感。他明明写了那么多的内容,正常来说应该是在情绪最强烈的时候,抒发情感,激情创作,不然谁会半夜三更给个陌生又没什么名气的公众号发这样的私信呢?
黎云心中的疑惑更加多了。
他又研究了很久,不知不觉就已经天亮。
黎云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但因为是鬼魂,不会因此觉得困倦。
他也没有赖床的打算,干脆就起了床,拉开窗帘,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外头的天空已经微亮,入冬的季节,太阳升起的时间开始变迟,也不再那样的温暖耀眼。
刷的一声,窗帘被拉开。
黎云好似看到了一道强光。
白炽灯的光很刺眼,映入黎云的视网膜,还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奇怪的阴影。
黎云仿佛看到了一个佝偻的怪物,四肢纤长,赤身裸体,皮包骨头,连五官轮廓都很畸形。
他在那影子般的物体中看到了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眼睛大而无神,盯着人看,像是看到人的灵魂深处,让人心脏骤停。
这样的影像只存在了短短的瞬间。
黎云回过了神,就听到了类似于悲鸣的痛苦哀嚎。
他听到了一声巨响,那声音似是枪声。
他不禁颤抖了一下。
黎云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想要捕捉到自己刚才的感觉。
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隔着一条走廊,洗手间里的水声将他惊醒。
黎云顿时想起了那篇私信故事里提到的水池、水龙头和水声。
他听到了易心的尖叫和抱怨。
黎云急忙冲出了房间。
他开门的时候,隔壁房的李叔也正好拉开了房门。
两人都看到了对面洗手间里跳脚的易心。她面前洗手池的水龙头不断喷出清水,水花像是撑开的伞面,溅得易心和洗手间里都是水。
“怎么搞的!你们昨晚上谁最后用这个的?”易心手忙脚乱地拧着水龙头,没好气地瞪着黎云和李叔。
黎云举了举手,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个水龙头,心中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想法在他大脑中停留了一会儿。他无视了易心暴跳如雷的反应,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卧室。
他新买的床安静躺在卧室中。在家具店选定了房间里的家具后,那些搬运工人就从金荣大厦的后门特殊通道进入,将这些家具送到了宿舍。他和李叔亲眼看着家具布置好。这些天来,家具没有被动过,这间宿舍也不可能有别人进来。
黎云屏住呼吸,走向了自己的床。
他蹲下身,又跪在地上,弯下腰,将脑袋贴到了地板上。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这才居住了没多久的房子,不存在很多杂物。床底下空空的,因为黎云的洁癖,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这下面不可能有东西。
黎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每天都有打扫办公室和宿舍,大扫除几乎一周一次。
这样想着,黎云却是微微抬起头,将自己的手伸入了床底。
他没有去看,只是用手摸索着。
很快,他的手碰触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他动作顿了顿,在李叔的询问、易心的质问,还有刚睡醒、迷迷糊糊走出来的薛小莲注视下,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他的手握着另一只手,将那只手的主人从自己的床底下拖了出来。
易心愤怒的质问突然停止了。
李叔颤抖着问道:“这是……谁?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怀疑黎云杀人藏尸,他只是非常奇怪这尸体是从哪来的。
毫无疑问,黎云拖出来的人已经死了。那女人脑袋上、脸上的血迹,还有那双睁着不动的眼睛,都证明了她的情况。黎云更清楚自己握着的手冰冷至极,不属于活人。
“是范晓诗。”易心的声音回答了李叔的头一个问题。
黎云和李叔蓦地转头看向易心,两人的神情几乎一样。
“别看我。我可没有把她的尸体塞进你床底下。”易心耸了耸肩。
“你把她尸体弄到哪儿去了?”黎云松了手,从地上站起来。
“当然是找个地方埋了。”易心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回答道,“埋在河底下,埋得很深,十年之年都不可能有人发现。”
瑶城城中的确有一条河贯穿了整个城市,也是整个城市重要的水源。
黎云看向了已经被关闭的水龙头。
滴答、滴答。
水龙头中还有水滴落,那水的颜色是淡淡的红色。
“真是奇怪。她原本的灵魂被干掉了,鸠占鹊巢的那个也被干掉了,身体都死了……我处理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啊。”易心纳闷地说着,走到尸体边,仔细观察了起来。
易心不仅用眼睛观察,还想要伸手研究。
薛小莲看了一会儿,沉吟不语。
她们两个“专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黎云和李叔就更不清楚这事情的原因了。
四人都在费解的时候,就见易心伸出的手没有碰触到那尸体。趴在地上的尸体像是幻影,忽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四人皆是一怔。易心和薛小莲立刻看向了黎云。
黎云脸上是惊诧的表情,发现投到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他茫然地回望过去。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黎云回答道。
他的确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情绪。
无论是谁的情绪,他都没有感觉到。
就连易心之前被喷了一身水,暴躁地发怒,他都没有感觉到……
黎云正这么想着,突然注意到易心身上干干净净的。
易心身上没有半点水渍。
黎云一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
是梦。
他做了一个梦?
黎云看到了漆黑的天花板。
眼角余光还有光亮。
他握着手机,发光的是他的手机。
他正在看那个风中落叶发来的私信。
突然,黎云听到了水声。
如同私信中描述的那样,水泥砌出来的水池,简易的水龙头,一打开,水花飞溅。
还有类似于枪声的巨响。
沙沙……沙沙……有什么东西在和地板摩擦。
黎云转过头,看向了漆黑的地板。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有了自我意识,自动地探出身体,趴到了床边上。
他低下头,看向了床底。
他看到了一只手。
他伸手将那只手拉了出来。
一个人头出现在他眼前。
手机的光正好照亮了那颗头。
那是他的头。
第294章 噩梦 4()
易心一如往常早早起床,起床没多久,就听到了李叔房间里传出的细微动静。
她洗漱完,做好了洗衣服的日常任务,和出房间的李叔打了个照面。
李叔笑着问好,欲言又止。
易心猜出他想要问些什么,肯定又是关于袁昊泽的事情,也可能是白老板的事情,不过她没准备和李叔聊这个。
她进餐厅倒了水,背对着李叔,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杯水,就准备出门晨跑。
李叔见状,也没叫住易心的打算。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一个千年老妖怪。何况,他和黎云的想法总归是人类的想法,和妖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这点立场问题,李叔这位老人家很懂,他从没想过在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妖怪面前倚老卖老,谈什么人生经验。
李叔进了洗手间,如大多数老年人一样,动作缓慢地刷牙洗脸。虽然动作缓慢,但他无需往脸上抹一层又一层的保养品,所以,他洗漱的速度在整个宿舍中并不算慢。
李叔如往常那样结束了洗漱,易心也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运动,两人再次打了个照面。
往常这时候,黎云该起床了。三人总是在这时候撞在一起。最晚起床的薛小莲会错过早晨和易心见面的机会。她会是最后一个洗漱的。等薛小莲准备好,黎云、李叔才会和她一起出门,去楼下的办公室吃早饭。
李叔率先发现了今天的与众不同。他看向了黎云的房门,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叫醒黎云。
他们的工作最近又陷入了名存实亡的阶段。黎云很认真地想要找到那一教堂用着娃娃身体的鬼魂。李叔也就跟着帮忙,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消息。
易心忙着结婚的事情。袁昊泽被抓了,她也没停止婚礼的准备。
至于薛小莲,从李叔加入这公司后,就没亲眼看她工作过。之前有关部门来金荣大厦检查,薛小莲还会应付一二,在真正的四楼办公室做点事实。那时候李叔呆在不同空间的四楼办公室,看不到薛小莲的忙碌。这几天,她故态复萌,又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晒太阳。就连阴雨天,她都会躺在窗边,仿佛在吸收雨天潮湿又清新空气。
李叔找不出叫醒黎云的理由。
年轻人总是喜欢睡懒觉的。李叔自己家的孩子就是如此。年纪渐长后,睡眠减少,生活压力加重,才会放弃睡懒觉这样的习惯。
李叔想想最近黎云紧绷的神经,觉得他是该休息一下了。
他走去了客厅,想要和往常一样开电视,看看早间新闻。
易心在黎云的房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皱眉望着那扇房门。
电视机打开,早间新闻的片头音乐响起。
李叔发现易心站在走廊里没动,望了一眼后,心就提了起来。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李叔想起来,自己现在可不是生前那个普通人,他所身处的世界也和他生前的概念不同。黎云今早没起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样一想,李叔就快步走到了房门口。
易心看了眼李叔,没说话。她能感觉到房间里黎云的状态,原本活跃的灵魂在此刻显得特别虚弱。
李叔正想要去敲门,就见房门自己打开了。
黎云站在房门后,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深深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好像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过了。
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黎云还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看看两人,又看看身后的房间,回过头来,有些没头没脑地问道:“天亮了?”
“你不要紧吧?昨晚上出什么事情了?”李叔赶紧问道,伸手扶住了黎云的身体。
黎云摇摇头,暂时拒绝回答李叔的问题。
他走出房门,身体有些摇晃。他下意识抓住了李叔的手臂,手在轻轻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黎云整个人像是脱力了,有些行动困难。还好,他现在是鬼,他只能感受到精神的疲惫。
他摇摇晃晃走向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发了一会儿呆,才伸手掬水,泼在自己脸上。
用冰冷的自来水洗了把脸,黎云才大声地喘了口气。
他从李叔那儿接了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水渍。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如大多数家装方式,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是镶嵌在方形的储物柜表面。打开镜子,就能看到薛小莲和易心的不少洗漱用品和保养品。
黎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李叔的询问声,他没有听进耳中。
他像是在梦境中那样,拉开了镜子门。
镜子移开,黎云就看不到自己的脸了。那门后的柜子里没有他的脑袋。
黎云关上了镜子门,却没有放松下来。
“你没事吧?先到客厅坐一坐吧。”李叔劝道。
黎云点头答应,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机在播报昨天的新闻。这个时间点的新闻,大多数本地鸡毛蒜皮的事情。
黎云的视线落在了电视柜上。
他在噩梦中,从那里面拉出过自己的尸体。
还有沙发下。
还有洗衣机中。
……
每一次惊醒,就是新的噩梦。
黎云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不过,真的醒过来后,黎云就明显感觉到了两者的不同。
最起码的,梦境中电视没有打开过,他也从没想过对李叔、易心他们诉说什么。
“我做噩梦了。”黎云看向李叔和易心,“连环噩梦,一直醒不过来,一直看到自己的尸体。到处都是……我的尸体……”
黎云这样说着,摸了摸口袋。
他摸了空。
手机还在房间里。
他这时候已经清醒了不少,直接起身,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
正好,薛小莲打着哈欠起床了。
“早啊。”薛小莲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发现黎云一脸凝重,她怔了怔,又笑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四个人都聚集在了客厅内,黎云将昨天晚上收到的私信展示给另外三人看。
噩梦的开端就是这封平平无奇的私信。
薛小莲和易心异口同声,“没什么问题。”
私信没有问题。两个妖怪都没有从中感觉到奇怪。就连黎云被困于噩梦的这一夜,她们都没察觉到异常。
“我看你是太过沉迷别人的情绪了。”易心不客气地说道,“现在连这种没见过面的网友都能勾去你的灵魂。你最好节制一点。说穿了,你就是个菜鸟。你有些天赋,但也只有天赋。你和我们可不一样。”
易心的批评不无道理。
黎云最近为了找教堂,的确是疯狂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奈何他根本感知不到任何那所教堂鬼魂的情绪。就连见过一面的江元和他那个不太正常的妹妹,黎云也捕捉不到他们的踪影。
黎云揉了揉脑袋。
“不是情绪,我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情绪,恐惧之类的……”黎云回忆了一下,“虽然是噩梦,每次都惊醒,但我好像也没有恐惧。”
像是大多数的梦境,他在做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大脑没有那个意识,大脑欺骗了自己。他只是在宿舍和办公室中一点点探索,每开始一次新的噩梦,移动范围就大上一分,从自己的卧室到洗手间、到厨房、到客厅、到办公室……每一次都以拉扯出自己的尸体为终结,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开始新一次的噩梦。换种说法,就是每次噩梦,他的尸体都会藏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这不正常。”黎云说道。
他昨晚上做那样的连环噩梦绝对不正常。
“可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到宿舍来。”易心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和薛小莲有这样的自信,更有对老板的绝对信任。
黎云想了想,无从辩解。
他能提出的只是自己的直觉。
这种直觉从何而来、是不是他多想了,他自己都无法肯定。
“你那样梦到了几次?”薛小莲开口问道。
“不知道。”黎云苦笑着,掰着指头数起来,“床底、衣柜、洗手间两次、厨房大概四次,客厅这边……”
薛小莲眉头皱了起来。
易心原本冷着脸,这时候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叔更是目瞪口呆,随后就变得严肃起来。
黎云没有继续数下去,只是嘴角挂着苦笑。
正因为这数量太多了,他才感到不正常。还有梦境中的那些细节……那种感觉,不是自我意识在活动,更像是一种幻觉,还是操控了他思想的幻觉。他确实看到了宿舍,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而不是“梦”到“在自己床底下拉出了自己的尸体”。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两种可能。”薛小莲说道,“一种是坏消息,你遇到的东西太过强大,老板设下的空间和我们两个都对付不了;一种是好消息,你遇到的东西没有攻击力,宿舍和我们两个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或者说,除了你这个当事人之外,其他人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你这个当事人,也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