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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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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姐忙又站起道:“宝玉蒙府上留住,咱家老太太真是感激,叫我亲到老太太府上磕头道谢。”甄母道:“这是老太太见了外了。本来早该送哥儿回去,因为这里给哥儿到林府去求过亲,那边不允,哥儿一定要等这门亲事成了才肯回家,所以耽迟了这几个月。”凤姐笑道:“府上的宝兄弟进京,外边的人都认做咱家的宝玉回来,连老太太、太太也错认了。”甄母道:“这也难怪他们,别说见了一个要错认,上年哥儿进来,同我们的宝玉站在跟前,还认不清谁是谁?”话未完,听丫头们说:“姑娘们来了。”一时花团锦簇共有五六个年岁相同的姊妹进来,与凤姐相见,俱同大观园迎、探、云、岫辈仿佛,各自坐定,略叙寒暄。
  管家婆子上来回道:“荣府哥儿知道这位二奶奶到了,要进来见见呢。”甄母点头,姑娘们各自回避碧纱橱后。宝玉进来,先与甄母请了安,然后与凤姐相见。凤姐瞧着宝玉,宛然是一个小和尚,又伤心又发笑,叫声“宝兄弟,这会儿我也不和你提别的话,前儿打发包勇先到这里,想来都和你讲明白的了。快与这里老太太磕头谢谢,换了衣服,可安心乐意的回去了。照那个样儿,你别想同着我走,这不像馒头庵里的小姑子吗?”甄母听了,忍不住笑道:“我不敢和二奶奶取笑,哥儿不换衣服,倒说荣府里的奶奶拐着小和尚跑了。”甄母一句话,引的碧纱橱背后这些姑娘们,都止不住要笑出声来。这里宝玉问道:“我的玉呢?”凤姐道:“那块玉,不是你寄回去叫聘林妹妹的吗?如今已换金的来了,我真当宝贝一样,不敢叫别人沾手,自己替你挂着呢。”宝玉此时已忘身在甄府,便叫“好姊姊,是什么东西?给我瞧瞧。”凤姐知道宝玉脾气,涎皮赖脸惯的,便一手松扣,褪下金锁,递与宝玉。宝玉一看,生气将锁摔在地上道:“先前哄的我不够,如今还要来哄我,这是宝姊姊的东西,怎么说是林妹妹家的回礼呢?”说着跺足哭道:“原来包勇来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一辈子做和尚定了。”
  凤姐心想,为了他们金的玉的不知受了多少闲气,先前过去的事不用说,偏偏如今又跑出一个金的来了,事情也委实奇怪,意欲数说宝玉几句,当着甄老太太面前,还有他家许多姑娘们在里头,惹他呆出那些不中听的话来,脸上越发下不来,只得忍住了气。小红一面把金锁拾起,凤姐正要与宝玉分证,说明家中失落金锁,及至林府求亲,黛玉婶母说起得梦,当里金锁等事。只见甄府管家媳妇慌慌张张的进来回道:“外边打听的,不知为什么又有旨谕下来,地方官都出城接去了。”甄母听说,登时吓得战兢兢的,口内只是念佛。凤姐更不知来由,只得从旁劝慰道:“老太太别着急,论老太太的福分,这里老爷居官的声名,先前虽然吃过一次虚惊,后来平安无事。这里老爷在京没有打发人回来,恐怕是外面讹传,或者下的恩旨,是府上恭喜的事。老太太可吩咐他们再去打听。”甄母道:“但愿托二奶奶的福,没有什么事就好。不瞒二奶奶说,我有了几岁年纪,胆也小了,真正经不起这些风浪。”当下命管家媳妇传话出去。一语末了,又听说京里打发人下来,在外面听候传唤。甄母便命来人进见,暂请凤姐避入碧纱橱,自与甄府众姊妹叙话。
  一时来人进内,先向甄母磕了头,道:“老爷、太太请老太太的安,老爷在京纳福,前见军机处传出信来,知道有钦使谕旨到咱家来,却不是咱家的事,是为贾宝玉下的旨谕。老爷恐家里听见旨谕下来不知为什么,叫奴才骑了包程骡子赶回,禀老太太得知。”甄家的人话未完,凤姐在里面听说为宝玉下旨,吃惊不小,心想有何旨谕到宝玉身上?莫非老爷在任上挪用库银一事发觉,银子去得迟了,弥补不上?如今连宝玉都有不是,不知家里闹的怎么样了?又不便自己去问甄家的人,一面心里着急,只瞧着宝玉如何光景。那知宝玉心上只盘算金锁一事,听了甄府家人的话,竟像无事人一般,也不去盘问,只是呆呆坐着。凤姐十分焦躁,因有姑娘们同在一处,不便叫宝玉进去教他的话。不知下的旨谕所为何事,毕竟与宝玉有无关系,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赐联秦晋诏下南京 赏赐奇珍恩颁北阙
  话说甄府家人回明了甄母的话,见荣府宝玉正在上房,便向宝玉打了一个千道:“恭喜二爷,快请换了冠带预备接旨。”
  宝玉茫然不知来由,道:“为的什么事要我接旨?”甄家的人道:“说起话长,请到书房讲给二爷听。”甄母道:“何必请哥儿到书房去,就在这里讲了,也叫大家听听。”那家人向甄母回道:“咱家哥儿进京,老爷知道荣府哥儿这件事,告诉北静王。北静王面奏当今,因念贾娘娘已故,这位哥儿就是娘娘的胞弟。当今推念戚旧,调哥儿中式的文章,瞧了大喜,道好的了不得。又因林府小姐的父亲就是做过盐政的林如海老爷,当今念他清官无后,上年已有赏赐。他家这位姐儿自幼寄住舅家,那一年娘娘回府省亲见过林府姐儿,极口夸他的才学,凤藻宫已曾镌选诗章,合该与荣府衔玉而生这一位哥儿订配良缘。
  就传谕旨,命北静王为媒,钦天监选定吉日。听说就在殿试这一天完婚,所以差老公公下来召哥儿进京,定有什么恩典。老公公先到这里,还要到扬州林老爷家去呢。奴才见码头上已有许多官员在那里候接,这会儿差使约好到快,奴才出去叫他们预备。”说着连忙退出。
  这里甄母便叫把自家宝玉的大衣服取出,给荣府哥儿更换。
  管家媳妇忙应道:“上年这位哥儿来的时候,老太太说叫送一副衣帽出去,因哥儿不曾更换,还搁着呢。”甄母点头,就叫去取来。一时取到,凤姐此时才得放心,赶忙出来给宝玉更换。
  另取一顶网巾扎好了,添上假发再戴金冠,叫声:“宝兄弟,如今可信了。现有旨谕下来,北静王为媒,也是哄你不成?”
  旁边管家媳妇也笑道:“哥儿是要有了旨谕才还俗的。听说跟哥儿的小厮为他主儿也把头发铰了,倒是难得的,如今也该改装了。”凤姐忙问宝玉道:“我正不明白这个人是谁?”宝玉便把焙茗出家,路上遇见收留的缘故略叙了几句。凤姐道:“原来就是焙茗,怪道他去了多时,连音信都没有了。”说着,听见外面嚷说:“旨谕到了,快请荣府哥儿接旨。”
  宝玉已经冠带,趋步至大厅上,甄府家人早将香案排好。
  宝玉行三跪九叩礼,听内监宣读诏书,宝玉三呼谢恩毕,然后与内侍相见,就是常到荣府走动的夏秉忠太监,素与宝玉熟识。
  略叙浮文,夏太监极口称诵主子隆恩,无非垂念椒房之戚的意思。夏太监起身告辞,说:“要到令姑丈林老爷府上去走一趟,主子还有恩典。”宝玉送至门外,候夏太监上马而回。
  宝玉因钦限紧急,不能同凤姐行走,定于次日先后起程。
  甄府忙乱备席饯行,凤姐因宝玉在此搅扰多时,命周瑞家的端整银两,内外仆妇、丫头、小厮及厨房人等,斟酌轻重,各有赏赐。当夜吩咐周瑞仍留在南边办他的事,不必同回家里。宝玉忆及柳湘莲临别之言,取出鸳鸯剑交与包勇,命他自到扬州,等候护送新亲,并珍重鸳鸯剑的话。包勇唯唯听命,又将脱换下来的僧衣、僧履交付焙茗收藏,不可撩弃。此是宝玉切己之事,非凤姐所得而知,一一自己经心,其余任凭凤姐主裁。凤姐因带来的家人周瑞、包勇与宝玉分路行走,不够使用,有甄老爷京里差来的人就要回京,凤姐便叫一个家人,同了甄家的人,与焙茗跟了宝玉同行。甄母先已送了宝玉两套新制的便服。
  次早起身,凤姐引了宝玉同到甄母处叩谢,自己又与甄府众姊妹辞别,叫宝玉先走,叮嘱他路上小心,又笑道:“我可是瞎操心,如今你是不比先前,什么大荒山、小荒山,一个人能跑来跑去的跑了,还怕什么呢?”宝玉笑着自走了。凤姐然后告辞,甄母将待下阶相送,凤姐阻止再三,甄母才道:“恕我年迈无礼,叫孙女儿们代送罢。”众姊妹联袂上前,送凤姐至穿堂上轿。凤姐出了甄府,自与宝玉分路进京不提。
  且说夏太监来到扬州,地方官办差一般忙碌。林府得知信息,早邀内亲在家款陪钦差。因有赏赐黛玉物件,林老太太穿了二品命服,引领黛玉谢恩毕,黛玉回避。夏太监又与林老太太道喜,道:“主子时常和咱们提起这里如海公居官清正,一任盐使,两袖清风。念他生前没有哥儿,上年颁了许多恩典下来。前儿北静王面奏主子,为的是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哥儿,和这里如海公的千金有一段未了姻缘,主子很惦记这件事,就命北静王作媒,钦天监选的吉日,叫这里赶紧把姐儿送进京去完婚。北静王那里,过几天也就有人来。如今娘娘赏的内造妆蟒四端,珠冠一顶,玉带一围,还有赤金嵌宝镇衣一盘,上面镌的字样,听见北静王奏的,荣国公曾孙宝玉这块玉上几个最吉庆的字,就叫照着样儿镌在锁上,取个夫唱妇随的意思。当今圣天子百灵呵护,造福锡嘏,也配得过哥儿这块玉了。”说着,哈哈大笑。一面设宴,自有人陪侍夏太监。入席一坐即行起身,别无耽搁,径自回京覆旨。
  这里林府远近亲族都来贺喜,冠盖络绎。林老太太命将钦赐之物送进黛玉房中。紫鹃先在那边正厅屏风后,听夏太监讲的金锁一节,便去告诉了黛玉。此时送进妆蟒等物,逐一请黛玉过目,然后与雪雁收拾橱柜出来安放。黛玉看到金锁上面字样,果与通灵宝玉相同,暗想当今体贴人情无微不至。虽九重宠锡,毫无补于恨海情天,但外观显赫,亦足为势利人吐气扬眉。若不遭蹭蹬,早早完就姻缘,焉得有此荣显?正是俗语道的:不是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可见人谋究不足以胜天,自是满心欢喜。
  林老太太屈指吉期已近,赶紧置办妆奁。因银钱便易,人手众多,扬州繁华之地,那一件不可咄嗟而办!因是皇上赐婚,一切俱要分外体面,不惜花费银两。先命家人带了几万银子进京置买房产,为送亲住歇公馆。包勇自南京回扬州,先到林府禀明留此随同送亲的话,林府自然唤进里边。众家人连日奔忙,所办妆奁极其丰厚,余外奁田一千亩,几张契纸,俱挑附近荣府南边庄子一带膏腴,又准备奁银十万装鞘运送。诸事完备,专等北静王处同荣府家人到来起程。
  讲到荣府已先见了旨谕,贾母、王夫人欢喜,也要赶办迎亲礼物。诸事匆忙,凤姐又不在家,如何料理得开?平儿回了王夫人,要请东府珍大奶奶过来,同大奶奶帮办,王夫人应允。
  于是尤氏同李纨便常在王夫人处帮理。因银钱不能宽裕,诸事掣肘。鸳鸯看出光景,知道凤姐有些积蓄已运送老爷任上垫了亏空,琏二爷外边饥荒又大,如今添出这件事怎样张罗得开呢?白请珍大奶奶过来,便八只手叫他也没法儿。主意已定,便趁贾母欢喜的时候,说:“林姑娘到底有福气,宝玉做和尚倒做出好来了。北静王作媒,听说娘娘还赏了林姑娘好些东西。今番宝玉做亲,可不比先前娶宝姑娘,自然要像个局面才衬得起来呢。”贾母道:“头里娶宝丫头,因为国孝、家孝两层,诸事潦草,连鼓乐也不用,原不成一件事,到底不吉利。如今凤丫头偏偏走开,不知多早晚才回来,叫珍儿媳妇过来帮珠儿媳妇办这件事,怕他们都是生手费力呢。”鸳鸯笑道:“倒不怕生手,横竖有平儿在那里,素日跟着他奶奶经由的事也不少,珠大奶奶本来细心,东府里大奶奶也是见过阵仗的,就是巧媳妇做不出无米饭,是头一件难事。”贾母道:“亏你提醒我这句话,先前叫琏儿写过赏单,有人找得宝玉回来,赏他们一万银子。如今省了这一宗,且叫他们拿去使了,也算花的是欢喜钱,差不多够了。”鸳鸯道:“老祖宗愿意垫补在里头尽仔好。”
  贾母道:“我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留的银子总是他们的,先前错了主意,闹的颠颠倒倒。趁着这会儿我眼还没闭,看他们完聚了。孙子媳妇就是我的外孙女儿,头里又在一堆儿,疼了他这几年我很乐呢。你就去找出银柜上的钥匙来,告诉太太,叫他们来搬了一万银子去。”当下鸳鸯便到王夫人处,告诉了贾母的话。王夫人等贾琏回来,叫平儿领了几个老婆子,径找鸳鸯搬运银子,发到库上。
  荣府正在内外忙乱,门上报道:“宝二爷回来了。”原来宝玉起身后,兼程赶进京来。才到宁荣两府街前,先是焙茗一马冲前进府来。门上因从前错认宝玉一事,上前仔细认明。见有焙茗在内,料不致再错,都打千道喜,垂手让宝玉过去。从二门口,一叠连声传话到贾母、王夫人处。李纨、尤氏都在贾母屋里议论赶办宝玉喜事的话,王夫人说起:“老太太真疼爱宝玉,连家里带来的老替己,昨儿都挪出来垫在里头了。”正说道,听见外边丫头们哄传宝玉回来。
  一语未了,宝玉早已走进,先向贾母磕头。贾母便把宝玉抱在怀里,只是“好孩子,好宝贝”的乱叫,不知从那句话问起才好,便推宝玉去见王夫人,说:“宝玉这会儿才到,别说他什么。”王夫人拉了宝玉的手,见他照常冠带,竟似忘了他上年削发一事,并不瞧他头上,只是呆呆的看了一回,也没一句话。尤氏开口笑道:“宝兄弟出去跑了一趟,亏你把失去的玉找了回来,如今重重喜事,咱们喝不了你的喜酒呢。”贾母道:“正是,珍大嫂子天天过来帮着你太太、大嫂子办事,快先过去谢谢。”宝玉然后与尤氏、李纨见过了礼,贾母又叫宝玉道:“你凤姊姊路上好哟?为什么不同着回来?”宝玉说明分路行走的话,接着探春、惜春、邢岫烟进来,各各相见已毕,大家坐定。
  邢岫烟说起“上年四妹妹详解妙师父扶的乩,真是过后好详,四妹妹独有先见之明,可是要佩服他。宝兄弟才走的时候,比月之方堕,花之初谢,毕竟堕后可望东升,谢了逢春又发。去年冬寒雪冻之时,不必寻访,不是今年才交立春,就有甄宝玉来报信吗?”探春道:“果然详的不错,不但这一回准,我想先前失玉,妙师父也扶过乩。二哥哥你这块玉是什么所在寻回来的?”宝玉道:“这个地场可是人迹不能到的,在大荒山青埂峰底下。”探春道:“何如?你们可记得有‘青埂峰下倚孤松,入我门来一笑逢’这两句吗?”宝玉听了,拍手笑道:“可不是,那青埂峰前还有一株大松树呢。就是‘入我门来’这一句,也寓真诠,不入他的门,焉能得我的玉?可见我此番和尚做的有功。”
  说着,满屋子里一瞧,道:“为什么宝姊姊不见?”王夫人听问到宝钗,一阵心酸,止不住泪珠直滚,便向宝玉道:“你还要提宝姊姊,凤姊姊没有和你讲吗?”宝玉道:“凤姊姊没有和我讲什么呢。”王夫人叹了一声道:“都是为了你,宝丫头已经苦死了。”宝玉放声一哭,登时晕去,急得王夫人、李纨等手足无措。贾母只是念佛,抱怨王夫人不该就告诉他这话。惜春在旁劝道:“老祖宗别着急,二哥哥是这样的,停一会就醒过来哟。”尤氏、李纨不住的叫“宝兄弟”,王夫人亦自悔话讲的太急,“我料他心上只有一个林姑娘,那知他听了宝丫头不在的话,一般也是那么样伤心!”便含着一包眼泪,连叫“宝玉”。不多时,宝玉醒转,哭道:“宝姊姊,我害了你了。不是我害你,还是人家害了你。也别怪人家来害你,归根儿你自己看不透,错了一点主意,自己害了自己了。”便问:“设灵在于何处?”李纨等恐宝玉见了伤心,劝他且在贾母屋里歇息,宝玉那里肯听?贾母知道拗他不过,只好由他过去一拜,以尽夫妇情分,也是礼上应该。惟嘱咐尤氏、李纨们陪他过去,从旁劝慰。
  一时麝月、秋纹都赶了过来,随着李纨们同宝玉至宝钗设灵处所,上香礼拜。问明棺枢已停铁槛寺,遗衣挂壁,穗帐凄凉,又哭了一场,被众人劝祝只听得贾琏在院内一路笑声进来,叫道:“宝兄弟回来了吗?”宝玉迎出相见,回进里边坐了。尤氏、李纨各自散出,仍到贾母处,回明:“宝兄弟同他琏二哥哥说话呢。”
  这里贾琏道:“宝兄弟在南京见过夏公公了?走的真快,倒赶上场期了。早上部里已奉旨谕:‘贾宝玉到了,不必去谢恩,先命礼部备卷送场,等揭晓后另旨召见。’场期近了,该静养几天。”宝玉告诉了和凤姐分路行走的话,贾琏道:“刚才听同来甄家的人说起,都知道的了。甄老爷那里,宝兄弟该去走一趟。”宝玉道:“这两天也顾不上,只好等场后再去罢。”
  贾琏因事忙,不及久坐,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一时老婆子们搬进宝玉铺盖衣包,麝月、秋纹上前检点,便问:“今晚在那里住歇?”宝玉道:“你们安顿我在那里就住,问我什么呢?”麝月道:“头里这些事都是袭人经由惯的,怕我们干不了,白问二爷一句。”宝玉道:“正是,袭人为什么不见呢?”麝月道:“二爷问袭人吗?”麝月说了这句话又缩住了口。宝玉道:“袭人怎么样?为什么又不言语了?”秋纹道:“奶奶不在了,二爷已经知道。袭人的事瞒得到底吗?”
  宝玉吃惊道:“莫非袭人也死了?”秋纹道:“果然死了也罢。”宝玉道:“不死就是病着。”麝月道:“说起这件事,也不是出于袭人情愿,二爷听了别生气。袭人去嫁了蒋琪官了。”
  宝玉笑道:“一个人死了,没法儿到棺材里去拉他起来。他嫁了人有什么要紧?要他回来也不难。”麝月、秋纹听了宝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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