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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都的小太阳,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屋外两个人,楚文生从一开始的怒气勃勃到现在的不知所措;而叶文则是罕见的露出了沉着之外的表情,乖戾的笑容,拉长的眉梢,颤抖的嘴角,嘴里喃喃着不停重复着楚文生刚刚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笑声好似夜枭,又好似食腐的秃鹫,尖锐,刺耳。
“放下?哈哈!放下?嘎嘎!你叫我放下。像这样,手一松就放下?”叶文歪斜着脑袋看着楚文生,手掌轻轻松开,手中擦血的纱巾就这样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就好似无根的落叶。
没等楚文生张口说出一句话,因为收拢脸上可怖的笑容,弯腰蹲下捡起纱巾放在胸口最接近心脏的位置,微闭着双眼,口吻好似调笑的说道,“别闹了,楚大少,你别搞我啊。什么都没失去过的人,跟我谈什么放下!”
而后,叶文摊开双手颇为有礼的向楚文生行了一个礼,标标准准的平民对高门贵族那般,恭敬,低微,甚至是卑贱。
“不要告诉我你还住在那个高高的象牙塔之上,一切等着你的藩王老爹摆在你的床前,在给你唱一曲悠然的入睡曲?”
“够了!”楚文生这辈子头一次听见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赞颂,双拳紧握而后又松开,再次攥紧,而后又无奈的松开。
“够了?什么够了?”叶文故作诧异的一惊一乍,嘴角又挂上了那个让楚文生厌恶的笑容,“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就连叛乱都为你准备的妥妥当当,难道有错吗?”
叶文愕然的注意到楚文生眉宇间一皱,眉毛微挑,“莫不是你真不知道,这九州分治的五年来,徐州年年上报不是雨水灾害就是旱洪猖獗,五年间,徐州明目张胆光是大型粮仓就建起了二十余座,更别说暗地里的那些兵库营队。”
想到这里,叶文颇为玩味的说道,“莫非那些堆积得快腐烂的粮食和刀枪剑戟是为了排演一出巨大的舞台剧,来歌颂这盛世的美好?那样的话,不弱徐王世子你将我绑了去换得你一个徐州藩王的世袭罔替,岂不是成全你父子的忠孝两全?”
“顺便成全你的计划,让你效仿那专诸荆轲之辈,悬帝王之首级于高堂之上?一命换一命后,而我楚家则不得不骑虎难下,带着你那些复兴社的残兵败将占山为王?”
楚文生也不是个任由叶文牵着鼻子走的笨蛋蠢货,那样的话哪怕楚枭再怎么看在发妻的面子上也不会断了楚文豹的所有希望,毕竟楚枭除了是一个父亲之外,还是一个藩王,手下数十万的兵马由不得他一意孤行。
“原来如此,让子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你第一计划失败之后的备用计划而已。实在是让我想象不到,你居然会是一个以自身为诱饵的莽夫,打着和成化帝玉石俱焚的计划!”
楚文生仔细思考了许久,再加上之前守拙有意无意的提点,终于想明白了叶文的这个计划。所有东西都似真似假,但唯有想要成化帝这条命的信念是真的,哪怕付出叶文自己的生命。
“五年了,接近两千多天,两万四千多个时辰。我说我准备好死在这里的,你相信吗?我,敢吗?”叶文不知道和谁在说话,语气之沉重,口吻之苦涩,就好似整片黑黢黢的夜空压在他的肩膀上。
看到叶文这幅模样,楚文生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去,“至少,至少你可以说出来…”
“说出来,呵,说的真是轻松啊,徐王世子。”叶文好似任命的收敛了脸上癫狂的表情,“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失去的东西回不来,已经死去的人也不能再活过来,除了给自己一丝可笑的轻松,赋予自己那么一点点慰藉,还能有什么用。”
说完这些,叶文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看向楚文生,“呐,你知道吗,其实啊,我很羡慕你的,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些羡慕,羡慕楚枭给你的一切;仅仅只是羡慕你有这个父亲而已,真的,真好啊。”
“不像我,光是生存下去,就竭尽了全力,要拼命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后面这一句,叶文喃喃的低不可闻。
屋外的争吵在叶文莫名其妙之下停息了下来,夜空中一颗一颗的星辰开始点亮,这条烟波小秦淮也逐渐热闹了起来。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会干扰到世界本身所固有的转动,无论是谁都好,从来都是事情改变人,没有人改变事情。
在这片星空下,叶文头一次在他人面前失了神,回想起了当初年少时候的妄想要改变世界,而到了现在自己总算把另一个继续做梦的人唤醒,说不清楚是对别人残忍,还是说对自己更心狠一些。
“那么后续呢?”努力镇定下心神的楚文生问道,而后他看见了叶文晃神一般的反问,
“后续?什么后续。”
“你之后的计划。”楚文生略有些诧异的重复一遍,夜风吹来,吹散了些许这个夜晚的沉闷。
“哦,后续啊。”叶文晃了晃脑袋,恢复一贯的姿态,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本来的计划是在他的配合下,无论是走下九流道路,庆园行也好,九品百花也好,亦或者是就走着烟波河,我不是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叶文停顿了下来,没有继续下去。就算是自己已经预想好了的剧本,总也要有个人陪自己一起演下去不是。
“但是呢!”果然,楚文生很是配合的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
“咳咳。”叶文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这些都是在他配合的情况下,但是现在他没有配合的意思。”
“哦,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会算吗?怎么就没算到子谦不会配合你。”楚文生脸上挂上了几分讥讽。他不知为何,听到叶文口中的“他”,有些心烦,无论是称呼武启也好,叫子谦也罢,都没有给楚文生此刻这般不好的预感。
“我去劝一下子谦,你尽快做准备吧。”楚文生说着,就要迈开脚步,心中还在暗自嘀咕着要怎么和此刻的武启见面,已经怎么让伤心欲绝的武启暂时妥协。
“不用了。”
叶文淡淡的声音传到楚文生的耳畔,让他刚刚抬起的脚步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就是我口头的意思,他在离开龙都之前都不会妥协的,都不会向我这个可以说是计划的“罪魁祸首”妥协的。”
“离开龙都之前…”楚文生晴朗的眉梢再次聚拢起来,不知会不会因为今天而在额头添上几抹皱纹。
“他想送死?”最后,思忖了半天的楚文生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眼神冰冷地看向叶文,希冀着从叶文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惜他没能得到。
叶文面无表情,缓缓地点点头,眼中犹如一滩死水,不起波澜。
“一个二个都是这样,都这么想死吗!”楚文生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随后对着叶文问道,“说吧,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龙都内大大小小的高门贵族实在是太多了,而正月一过,就会有不少高门贵族中的长者升天,而这些贵族纵然单个比不上处于最顶端的皇族,但数量多了起来,就算是成化帝也拦不住棺木的返乡,而他也自然能够躲在那么多棺木中堂而皇之的离开龙都。”叶文口吻没有任何波澜的为某些人勾画掉生死簿上的名字。
“再不济,还可以用这招声东击西!”楚文生最后加上一句,心中却不得不感慨这一招堪称一石二鸟,既将武启送出了龙都,也恶化了武朝皇族与高门贵族之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妈的!”楚文生忍不住的骂了一句脏话,但在这计划的前提是武启的配合,而现在,怎么想,楚文生都想不出来能够将武启安然送出龙都的办法。
而楚文生作为徐王世子,则自然不会钻牛角尖。只见楚文生红着眼睛对叶文吼道,“你算啊,你不是最会算了吗?那你就继续想啊!”
好似发泄一般的吼出这样一句话,楚文生就要离开,走到门口,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回过头,
“计划,你之后的计划呢,子谦离开龙都之后。”
叶文抬眼看向楚文生,吐出六个字,
“他现在叫叶武。”
“你的心,好狠啊。”楚文生身体微颤,砸门而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现在叫叶武。”
“你的心,好狠啊。”楚文生身体微颤,砸门而去。
柏木做的门扉重重的合拢后,又因余力反反复复的开开合合,最后终于关上了这一扇森闭的大门。
恍惚间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眨眼之间。头顶的明月偏移了几分,耳边的商女欢唱略过一首又一首,叶文的身体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
楚文生离开时留下的那六个字已经不能够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恰如叶冲所说,唯有抛弃良知等一切使我们软弱的东西,化身为人间厉鬼,做困兽犹斗,才唯有可能苟延残喘,获得一息尚存,得以复仇。
“唯有抛弃良知等一切使我们软弱的东西,化身为人间厉鬼,化身为人间厉鬼,人间厉鬼,啊…”低下头,叶文看着自己在月下的倒影喃喃道,言语消沉,恍惚间又仿佛看到了那张无眼也无面的大佛,眼前又好似出现了齐无国奋不顾死的冲入熔岩之中,又看到了那个在乌山之上那些个孤零零的鬼魂。
凤雏世子,武穆少子,何其风光,何其悲惨,脚下尽是尸骨累累,背后孤魂野鬼影影重重。
愿吾等日此凄惨无力苦苦挣扎,可以成为你来日复仇之利刃。
这个夜,更暗了。
“嘎吱”一声,叶文背后那个属于武启的房间门被轻轻的打开,走出一个人。不用回头,叶文就已经知道,是守拙。也应该是守拙,因为那个武启早已经将自己锁在了这间屋子里,再也出不来,当他出来之时,他就已经是面带青鬼面具的叶武,那个武朝头号乱成贼子的复兴社首目,为复仇而生。
“真是令人敬佩,能够做到如此地步,我能说不愧是那个人的亲传弟子吗?”守拙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说道。
这是纵横一脉两姓弟子第一次正式对话,守拙知道在他面前这个人是他这辈子的宿命之敌;叶文亦然。看似是两个纵横弟子之间的正视,实际上两个人背后却背负着纵横一脉自古以来传承下来的责任。
此先无论是小镇上莫名奇妙的卜卦对话,亦或者是在那个小城之中隔空的较量,都不过是二者初次见面的行礼而已。是的,仅仅只是行礼而已,包括叶文后来顺手将守拙化为己用的手段,或者说是阴谋。
纵横一脉,纵然是你来我往的行礼都充满着尔虞我诈,不论谁生谁死,不论身份高低,只论胜负,只论纵横高低。
这也就表明了守拙这“令人敬佩”的四个字,无论他心里是否是真的因为叶文在龙都的行棋布局而敬佩,还是难以猜测他心底是褒是贬,在纵横这两个字面前,意思都不言而喻。
“你是应该敬佩不已,最起码,我没有顺手将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上。”几乎在售出推开房门出现在叶文背后的一瞬间,叶文就收拢了自己所有飘忽的思绪,脸上表情不改,微微侧过身子说道,月光下,他的口吻让人冷的出奇。
这也不是叶文仅仅只是为了口头上的胜利而夸大其词。事实上,他只要在时候透露出一点这场桃源村大火的背后,有大皇子武明的身影存在,那么,无论武明在怎么是唯一的皇子存在,都难以逃脱,最少都要将守拙这个武明之下第一的食客谋士以证天威。
所以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叶文放了守拙一马是真的,虽然就算用出去了,守拙也一定能够解开这个死局。但事情就是这样,你手中的刀出手与否和出手之后被人所阻拦,这是两个概念。
不过守拙颇有唾面自干的面皮不屑一顾的一笑而过,而叶文也明白不可能就因为这样一句话让守拙感激涕零。自古政治最不要脸,更何况天生为政治家劳动的纵横学子,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至少现在自己占了上风不是。
“计划虽好,就怕别人领会不到啊,要不我去帮你一把?”守拙自然也知道这些,张口就将话题转移。这一句话看似是模棱两可的好心,但却将叶文所说的话转移到了叶文有关于楚文生的计划上,瞬间将落入下风的自己拉到了和叶文同一个水平线上,甚至略占上方,毕竟我可以帮你不是。
“一个傻瓜,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上剑宗,走十万大山?”叶文眼睑微微垂下,如他所言,楚文生怎么可能是一个傻瓜,就算他现在不明白,但在自己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就一定会在仔细想想之后,恍然大悟将一个不配合的武启偷偷运出龙都的办法是什么。
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而愿不愿意做,就算愿意,能够配合到什么地步,又是另一回事,说不得,叶文还需要再加上一把火。
想完这些,叶文微微挺了挺胸膛,将胸中烦闷的空气吐出,也不理会守拙,自行一个人离开,留下守拙一个人站在夜晚的月光下,若有所思。
屋子内的摆设和武启的房间相差无几,或者说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不过本来就该是这样。叶文的房间就在武启房间相距不远的一处,都属于同一家青楼,不存在担心会被武朝一锅端,只是行动的时候比较快捷。
再往里走,就可以看出两间房间的差别,一面花纹算不上精美瑰丽的椭圆形铜镜摆在床边的梳妆台上。而武启那边原先也是有的,现在却被叶文让人撤了下去。他要让武启只能看着那张青鬼面具,将自己属于武启本身的东西全部丢弃。
叶文端坐在青铜镜面前,将脸上所有有关于表情的伪装全部放下,看着泛黄的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一寸一寸的看过去。
干净的脸庞,一尘不染的眼睛,从乌亭镇出来后逐渐长出来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理着,用了南疆那边的秘药,此刻,叶文的头发已经齐肩长。一张面孔,就算比不上武启的赛潘安,但也足以称得上是极为俊逸了。
只是,心黑了。叶文叹息着拿起一块幔布,将这面铜镜盖住。
是日,正月已过,二皇子武启命丧叛贼复兴社手中虽然引起龙都一片喧哗,但却丝毫不影响事情的正常运转。
正月过后,即将面临的便是一年一度的大朝仪,然后拜祭天地祖庙宗庙。
才刚刚三更天,龙都紫禁城的北阙之下,就已经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所有九卿六卫各衙门食俸禄一千石的官僚贵族就已经面带着笑脸相互寒暄着,眼神中却泛着诡异莫名的意味。随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各自在各自衙门长官族长的带领下,排成了整齐的几个队列,安静的聚在一起。
仅仅是这些在朝议上说不上话的人就已经多达数百,更不要说还没来的那些三公等人,以及那些往日里跺跺脚就能然黔首颤抖的官僚高门族长。
此刻紫禁城钱众人就好似汇入大海的河流溪水,渺小平凡,不起波浪。
随后,紫禁城城楼上数以百计的巨大火盘在子时之后,就开始齐齐熊熊的燃烧起来,宫墙以外,数不清的火把更是燃烧了一整夜。
天空还未显露出鱼肚白,明亮灼热的火光就已经将整个紫禁城照亮的如若白昼。
一辆辆富丽堂皇,奢侈到几点的马车也在这条直道的尽头,在卫士家臣仆役的簇拥下停下,一面一面的旗帜在马车车顶上高高飘扬。
今天,武朝建立以来,所有千石以上,至今还存在的列侯勋贵,元老大臣,无论长幼,都已经早早的聚集在这紫禁城北阙前,等待着朝觐天子。
不少等待的无聊的人,暗地里开始用眼睛余光竖着那些往日里尊贵无比的大人物。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事实,越是敕封长久的列侯高门贵族就越是抱团。
然后他就开始心算着还有哪些庞然大物没有来,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除了九州其余八州的藩王,几乎千石以上的列侯都来了。至于那些藩王,五年前就不再参与任何朝议了,自然也包括了这一年一度的大朝议了。
不过,他有意无意的遗漏了一个人,暗衣卫大统领武素问。暗衣卫,悬在武朝官员脖颈上的一把刀,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看到他们,虽然他们的大统领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
武朝制度,大朝仪,平明谒者治礼,引次入殿门。
文武百官,勋贵大臣,列侯贵族,将开始按照等级爵位官职先后入宫,觐见天子成化帝。
宫殿之中,成列车骑步卒卫宫侍郎,自紫禁城城门直至宣武殿,沿途设立无数兵旗,彰显天子威势,表明武朝以武立国,以武兴国,以武强国。虽然近几年来儒家大兴,但一时之间难以改变千年以来的国策。
宣武殿前,文武分成不同序列,在礼官的引导下次第入宫。
在差不多天边的鱼肚白终于显现,此时已经距离开始差不多有两个时辰时间,宫门打开,一个个身穿着绛衣的宦官列队走出宫门,最中间的自然是当今宦官第一人,刘瑾刘貂寺,在他身后,一人头戴天子十二旒,身穿玄黑色绣龙黄袍出场了。
大朝仪,终于开始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朝议()
在叶文看来,当今武朝的制度颇具西汉制度的味道。特别是天家的训示在某种方面更是达到了一模一样,不由得让人怀疑那个大名鼎鼎的武太祖是不是那个流氓皇帝刘邦天人转生而来,要不也不会设立那么多的法典来专制所谓的域外天魔,也就是天行者。
就例如说这天子衣冠,就和刘邦当时被萧何所制定的规矩,天子春夏秋冬朝会所穿的天子衣冠颜色,会因为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而变化。美其名曰“发天地指数,中得人和”。
而恰巧千年以来,除了当今儒家兴盛的时代会严格按照礼法形式,就连武太祖都不怎么遵守,这恰恰和刘邦当时一样,没怎么遵守所谓的发天地指数,中得人和,基本上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此刻平明刚过,鸡鸣炸响。
宣武殿内殿宫门大开,两列身穿甲胄的黑衣武士自殿内鱼贯而出,而后一连串地在天子御阶前齐齐跪下。刘瑾手持武律站出来,明明是侵占了三公士大夫的权益却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