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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快有,手慢无,这伙苗人本就是几个寨子合在一起的队伍,打仗的时候倒好,但平素向来互不相服,叫他们放弃手上的缴获去啃硬茬子?真是想也别想!
当下就有个叫宝翁的头人扯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用口音颇重的汉话阴阳怪气地道:“二哥说得真是轻巧,一句话下去,就是我苗家子弟成百上千地上去拼命!”他看也不看二哥勃然色变的脸,晃荡着碗里的浑浊酒液,呵呵怪笑道:“也难怪!二哥自家就是个汉人,毕竟和咱们苗人不同!”
他此话一出,旁的几个头人看二哥的脸色就有几分奇怪。有性子耿直的,就要按捺不住,问一句这个叫二哥的汉人究竟想做甚么!
二哥严重戾气一闪,死死盯着宝翁,大步过去,忽地劈手将宝翁手里的海碗抢过来,几口灌进喉咙里,粗劣的酒水火辣辣地滑过嗓子,他一手扯着领口将惊呆的宝翁拎起来,猛地一下撞到他额头上,恶狠狠地吼道:“宝翁!你若信不过我,只管去跟将军说!只管去跟后头这几百兄弟说!看将军和兄弟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完手上使力,将宝翁一把扔到地上,两眼通红,如有实质的目光在或者防备,或者胆怯的苗人脸上一一滑过,鼻息粗重地吼道:“我二哥将话放在这里!有哪个不服的!只管去找将军,找首领!我二哥却是不怕的!”他一把扯开身上的褂子,露出精壮的上身——上面或者狰狞,或者泛白的伤疤不知凡几,二哥环视周围一眼,哼了一声冷冷道:“还有不服的,先数数身上的疤,看看是老子多,还是你多!”
一时间无人说话,最后还是个叫查哈的头人打着哈哈两下里道:“既然将军叫了二哥来,二哥就是咱们苗人的兄弟!和狗官军自然不同!”又亲自弯腰将褂子捡起来要给二哥穿上,赔着笑同他讲:“二哥火气也是大,宝翁这个人,心是好的,就是喜欢争个强!以前的事,都不要说了,只说现下,要怎么个处断!”
二哥看他一眼,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褂子,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忿恨难平的模样,但话音里头已是收敛不少:“既是查哈头人来劝,我二哥就要给你这个面子!查哈头人说得不错,头前的事没啥可说的,还是现在的事要紧!”
听到说正事,便是心里仍旧不服的头人也赶紧坐正,听二哥往下讲:“狗官军能带多少粮食?无论他们是想要回毕节,就必须走这条路!否则,就要想法子游过响水河去!”他顿了顿,看头人俱是聚精会神地听他讲,心底得意地一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只是悄悄掺入了一丝不明显的煽动之色。
他在一个树墩上坐下,将手按在膝盖上,一字一句道:“狗官军修整了一晚,他们要回去,就要拼命!我已想好,我带来的一百多号兄弟在最前头,各位头人手里的勇士,待兄弟们冲上去,就一层一层地围上来!咱们比狗官军人多!查哈头人,昨晚又来了个寨子的勇士,对吧?”
查哈点头:“小寨子,但也有二三十条精壮汉子。”
二哥在大腿上猛地一拍,道:“对呀!这里可是咱们苗人的地盘!狗官军纵然厉害,又能逃出几个?”他忽地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晓得头人心里头,只怕对狗官军的火器有忌讳,但大家看看这天!顶多再过半个时辰,雨就落下来了!还能用什么火器?”二哥鼓动着头人:“若是真刀真枪地拼杀,就凭狗官军,怎么敌得过咱们的勇士!”
最后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头人的顾虑,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里找到了无与伦比的野心和狂热,二哥趁热打铁道:“我二哥把话放在前头,今日的缴获,将军只取三分!剩下七分,按照功劳大小,分给诸位头人!”
最后的理智被贪婪压断了,宝翁跳了起来,盯着他嘶哑着声音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好!我干!”宝翁扯开褂子,露出古铜色的胸脯,逼视着二哥,磨着后槽牙道:“二哥,我宝翁先头得罪你,但是现在有你这话,我就说一句,我跟你干!”
其他头人稍慢一步,此时亦是纷纷跳起,七嘴八舌地同二哥道:“我们干!”“我寨子里尽是勇士,个个不怕死!”“不用二哥的人手,请助战的好汉子就在边上看,我寨子里的好孩子,若是退一步,就不是苗家人!”
二哥暗地里满意一笑,面上却露出无比感动的神色来,诚恳万分地道:“这就对了!要的就是大家这份心气!咱们人心整齐,任狗官军如何厉害,也休想从咱们手里讨得好处!”
正在说话里,一个苗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跪下禀报道:“宝翁头人!查哈头人!明狗上来了!”
紧张肃杀的气氛立刻在众人中间弥漫开。二哥几步过去,厉声问道:“他们出来了?”
“是!负责监视的兄弟传话过来,明狗整装列队,马上就要离开河滩!”他不敢抬头,依旧趴在地上说:“离咱们还有十几里地!”
“好!”二哥爆出一声,喝道:“等他们半天了!”倏地转身,盯着头人,不容违逆地道:“狗官军现下已经出来了,现下是辰中,各人都按照先前布置,咱们等着狗官军自己往坑里头跳!”他提高声音,再一次强调道:“这回我二哥有话说在前头,若是这回再有不服军令,不服调派的人,不管是哪个,我手里头的刀都不认人!”说罢,他呛啷一声拔出腰刀,猛地一刀砍下,就将那结实的树墩砍缺了一个角!
所有的马匹都被集中到了后队,哪怕是军官也必须和小兵一起走路,走了几里地,护卫们倒是精神,明军却有些累了,颇有些兵士呼吸粗重,从衣裳甲胄里透出隐隐的汗迹来。李永仲暗地里叹息一声,倒也没有太过失望——一方面他已经对明军素质不抱希望,另一方面,身上的罩甲确实分量不轻,又是走山路,早早就累了,也是正常。
他叫住陈明江,吩咐道:“全军止步,原地歇半柱香的时辰。”
陈明江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仲官儿,离大路还远着呢!”
“兵士们现在累得不狠,目下歇一会儿,过不多会儿就能缓过来。”李永仲耐心地同陈明江解释道:“若是一直勉强,等到地方,咱们哪还有气力打仗!?苗人以逸待劳,咱们虽然没法子,但只要多加注意,就能让蛮子打不成如意算盘。”
陈明江应了一个是,再不多话,叫过传令的旗牌官一一传令下去,不多会儿队伍里头就到处响起“全军止步,歇息半刻”的声音。兵士们虽然诧异,但也高兴,虽然不方便解甲,也稍微松开盔帽系带,又取下腰上的葫芦或者竹筒喝水——后队里头的商队带了不少水,随时替换那些已经喝空的水囊。
军官们又到处巡视,看见有坐下的兵士立刻喝令站起——这倒是不多,陈显达麾下多是老兵,晓得行军途中一旦坐下再起来,腿就别想再抬起来。缓了一气,果然精神好了不少。又令出发,速度虽然依然不算很快,但兵士们的精神却是好了不少。
郑国才同部下走在一起,他手下叫张一贯的总旗在他手边,方才累得不轻的人里头就有他一个,歇了一阵再上路,他也有精神同郑国才说话,对李永仲啧啧称奇:“想不到他一个商户家里头的小少爷,竟然也懂军伍里头的门道!”
“人家十二三岁听说就跟着家里的商队行盐,你十二三岁的时候还守着家里的几亩田伺候!”郑国才瞪他一眼,喝道:“现在有精神了?刚才累得舌头都不住吐出来!”
张一贯憨笑两声,不敢说话。郑国才心里却起了念头,他似乎有些明白千户陈显达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的女婿能接下这个重任,而他自己,虽然是第一个提出让李永仲接替陈显达指挥的人,但那时与此时的心情,已经全然两样。
“这究竟是我失算,还是原本就是天意?”(。)
第九十九章 杀(2)()
正午将近,天色却愈加昏暗。
最后一次休息时,兵士们简单地用过午饭,又再一次检查了各自的武器和甲胄,无须军官命令,他们就已经明白战场的位置。
扼守道路的山头上竖着一杆大旗,平时想必是猎猎招展的英武模样,但是现在却连一丝风也没有,深色的旗帜有气无力地依垂在旗杆上。走在最前的兵士站住了脚,他回头向军官用眼神征询意见,盔帽上插着一面黑边红底三角小旗的什长立刻高高举起右手,并且高喊:“止步!止步!”
队列马上一波又一波地将命令传递下去:“前军止步!”“前军止步!”“前军止步!”
埋伏在山后的苗人有听到声音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被同伴一把拉住,低声提醒:“你忘了?!没有上头的命令,妄动者死!”
二哥和一众头人打量着在山道上的明军队伍——他们非常谨慎,哪怕是前军,也至少离预定的伏击地还有一里远,更远一些的中军及后队在昏暗的天色里头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形,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宝翁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一句:“狗官军这是改了脾性?”他自己寻思半天,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只好大着嗓门冲二哥喊叫:“二哥,这个和咱们之前说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只要在这里立一杆狗屁旗子,狗官军就一定要冲上来么!”
二哥强自按下心底的不快,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之前就说了可能会。”堵了宝翁一句,他懒得和这个浑人再扯,他沉吟片刻,招招手让自己的心腹过来,一阵低语过后,心腹点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他冷笑着看向那列模糊不清的队伍,沉淀在心头疯狂的恨意又张牙舞爪地咆哮起来,如果可能,二哥很想看看现在明军当中某个人的表情——他尤其期待那个人在濒死之时求生的丑态。
明军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很快那立着旗杆的山坡上就传出一阵打骂呵斥之声,先时声音渐弱,但很快就清晰起来,在兵士们愤怒得几欲喷火的目光中,一伙苗人嘻嘻哈哈地押着十来个衣衫褴褛脚步蹒跚,穿着明军服色的俘虏走了上来。
有个头缠蓝色包帕,大敞着怀的苗人随手扯了一个俘虏出来,将他一把推倒跪在旗杆之下,然后他抬起头冲山下静默肃立的明军恶意地扯开嘴角,咧笑出一口黄牙,猛地抽出腰后短刀,眼也不眨地一刀劈下了俘虏脑袋!无头的尸首向着旗帜喷涌出温热的鲜血,苗人弯腰将首级提在手里,轻蔑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把将它掷向不远处的明军!
血污的首级抛出一条高高的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彻底不动了。郑国才盯着那个结着发髻面目模糊的首级,眼底一片通红,这个平素骄傲自得的军官浑身抖动,他缓慢地,用力地磋磨着牙齿,磨出一阵可怕的喀喀声。
明军队列中开始骚动,兵士们的呼吸粗重急促,而这只是个开始,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俘虏被拉到旗下砍头,首级无一例外被苗人扔到了明军脚下。到了后来,那插旗之处,土壤被鲜血浸透,顺着沟壑冲出一道道血色溪流。
“他们在祭旗”郑国才狠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他扯过身边的传令兵朝他怒吼:“你去问问堵在前面的那堆人!怎么还不动!他们眼睛瞎了么!”
不等传令兵出发,站在最前的护卫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甚清晰的命令声被风传到了郑国才的耳朵里,他蛮横地挤开前面的兵士,惊奇地看到原本是两列行军队形的护卫在有条不紊的命令之下迅速转换成长枪在前火枪在后的阵势,曾经听过的鼓声又响了起来,很快整齐的脚步声加入进来。
然而,苗人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明军的注视下,一大群穿着蓝衣,拿着各色杂乱兵器的苗人冲上了山坡,并且越来越多,直到将整个山坡全都挤得满满当当。
苗人作战向来没有什么阵型,凭借的不过是个人的武勇而已。和孱弱的明军相比,夷人的悍勇可以极大程度地弥补配合上的问题。在西南,尤其是奢安之乱的前期大部分时间里,同等兵力的明军绝打不过人数相等的夷人,只有到了后期,经过残酷的战争淘汰之后成长起来的汉人士兵才能和夷人打个平手,但哪怕如此,明军也格外注意不要和多于自己的夷人交战。
但是今天,明军退无可退。
李永仲注视着不远处一触即发的战场,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无声地咒骂了一句——翻滚的层云当中,隐隐的雷声越发密集。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将嘴唇拉成一道坚硬的直线。站在旁边的几个明军百户相互看看,一个大胆些的试探着问了一句:“仲官儿,还不下令么?”
“我已经前军托付给了金亮和郑百户,他们才是现在站在战场上直面蛮子的人,什么时候打,如何打,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支援的时候坚决地顶上去!”李永仲严厉地说完,冷冷地瞪了一眼语塞的百户,“咱们站在后头的下令有什么用?!为将者,临阵相机而动!”
与动字同时落下的,还有曹金亮呛啷一声拔出腰刀的声音,他高高举起腰刀,以平生最大的声音吼道:“陷阵有我,有进无退!”
“杀!”兵士们齐声回应的同时,重重地踏出了第一步!然后他们踩着鼓点,迈着整齐的步伐,义无反顾地向着人数远多于自己的敌人发起了进攻!
郑国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亦是拔出佩刀,酣畅淋漓地吼了一句:“兄弟们!跟我上!”已经躁动许久的明军兵士终于能够痛快地嘶声高喊,刀枪出鞘,分成两列,绕过开始小跑的护卫,抢在他们的前头,眼看就要撞上呼啸而下的苗人!
被视作猎物的明军竟然首先发起进攻的举动明显激怒了苗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伴随着震天的呐喊,苗人挥舞着兵器冲了下来,从上空俯瞰,蓝红二色立刻搅作一团!不过数息,不管是明军还是苗人,都有人血溅三尺!
曹金亮眼睁睁地看着明军抢在他们之前和苗人战作一团,他险些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钢牙!看着已经和苗人们缠在一起的明军,狠地骂了一句娘,想也不想地当机立断下令:“全军突击!”
护卫们立刻加快脚步,第二声“杀”声出口,从小跑改为奔跑的长枪兵放平枪尖,火铳兵则已经准备扣动扳机,关键时刻,曹金亮觑准时机,敞开嗓门大吼一声:“郑国才!让开!”
浑身浴血的郑国才奋力一脚踹开扑上来的苗人,向左右狂喊:“退!”
前一刻还在奋力厮杀的明军立刻撇下对手,像潮水一般蜂拥着向两翼后退,苗人呆了一呆,尚还不明白为什么敌人突然逃跑,护卫已经插了上来,雪亮的枪尖正对苗人,尚没有站稳,几个伍长的声音已经接二连三地响起:“突刺!”
“杀!”
二十多杆长枪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前递出,在听到命令的瞬间,身体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护卫齐齐踏出弓步,几乎长达一尺的枪尖以刁钻的角度准确地朝着身前苗人柔软的,没有遮蔽的躯体前伸,冰冷的金属或者落空,或者在滚烫的人体内部翻搅之后带出一篷血雨!
一次攻击,护卫身前三尺就几乎为之一空!
苗人眼睁睁地看着站在前面的同族被活活刺死,在片刻的惊愕之后为之大怒!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嘶吼着扯开自己的布褂,挥舞着三尺多长的钩钩刀,苗人跟在他身后,而他恍若鬼神之姿,当先向护卫们扑了下来!
迎接他的不是长枪,是一阵整齐的枪响。
排成三列的火铳手没有丝毫动摇,他们平静地,堪称机械地依次射击。三次排枪之后烟雾散尽,那个勇敢的战士堪堪停在护卫阵列五步之前,精壮的赤。裸上身染满鲜血,他一声不吭地重重倒了下去,原本厚实的苗人阵列中间出现了一处整齐的缺口,刺鼻的硝烟味道和着血腥飘荡在战场之上。
三次排枪造成的伤亡并不太多——毕竟护卫人手有限,只有三十个不到的火铳手,火铳的命中率也并不是太乐观。但哪怕如此,给苗人造成的震撼也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战斗——他们中不少人不仅听说过火炮,也见识过,之前的袭击战中火铳手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苗人依旧狂妄地相信以自己的悍勇,只要人数够多,足以淹没那些仿佛恶魔一般的火铳手。
然后,现在火铳手依旧安稳地站在战场上,最勇敢的苗人却已经死了大半。(。)
第一百章 杀(3)()
在后面观战的明军爆发出一阵长久的,无法停止的欢呼。而战场之上,同样震撼于友军战斗力的明军则在狂喜之余士气高涨,在军官的指挥下,明军再次插到护卫前面,而这回苗人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傲慢地一头撞上来,不少人脚步游移面色慌张,还有人试图逃跑,负责押阵的监军砍倒好几个逃跑的兵士才算止住后退的步伐。
头人们面色难看,不止一个人要求把自家的族兵撤下来,二哥皆是不许,一向爱唱反调的宝翁这回却站在了二哥这边。他恶狠狠地冲着嚷嚷着要撤兵的头人咆哮:“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敢跑,咱们就全完了!留不下这队人,咱们到时怎么去见将军!怎么有脸要求更多的丁口奴隶!”
他猛地回身,挥手劈刀下去,将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砍倒,勉强算出了几分心头恶气,眯着眼睛阴测测地道:“再有敢说撤的,先看看这棵树,再想想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二哥目光沉沉别有意味地看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向着众人呵呵冷笑两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才到哪里?慌什么!现在先让他们得意,不过是仗着火器厉害,再过一会儿,我看他们再依仗甚么!?”
明军中军,已经不下有四五个军官向李永仲请战,各个喜气洋洋,仿佛在前面打败苗人的是他们一般。一个比一个积极,话中大有若李永仲不同意他们前去增援,就是拦着他们获取军功,拦着他们上进的意思。
不管是恐惧,愤怒,惊慌,还是喜悦,兴奋,嫉妒,一切人类的情绪都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断——明军惊愕地,苗人狂喜地,有志一同地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