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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叙南卫、岳父岳母(2)()
“你这老货!倒好揭我的短!”
李永仲一愣,闻声抬头,就看他曾经见过两次的未来岳丈缓步从门中走出。待到了跟前,李诚先深揖一礼,笑着告罪讨饶道:“亲家老爷,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揖毕起身,他敛了脸上的笑容,将李永仲让出来,垂手道:“仲官儿,这是陈家丈人,你只管行礼便是。”
李诚并不知道李永仲心里所想,只担心万一仲官儿并不乐意李齐订下的这门亲事,怕要失礼,不过他的担心算是白费。只见李永仲伸手撩开下摆,利落地给陈显达磕了个头:“小婿见过岳丈大人。”——先前在李齐病榻之前,双方已换了信物,这就算是正式下聘,婚约成立了——他对这桩婚事并不抗拒,甚至在经历过府中内院繁杂之事后,很乐意娶一位能为他分担解忧的妻子。
陈显达顿时笑眯了眼,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虽然李永仲感觉用拽提形容更合适——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更显满意,说出三个好来:“好好好!李兄对我情谊深厚,为我送来这样齐整的好孩子!咱们赶紧进去,你岳母手艺颇精,已经治下一桌好席面,就等你来了!”
陈家的宅子并不大,虽然是五品实权的武馆,但是陈显达并不像他的同僚那样喜爱奢侈享受,不过西南常见的三进院子,从街门进去,便是一排五间的倒座门房,再往前行,两边影壁上只用青色素面方砖,少见富贵花草;垂花门两边是抄手门廊,路上正遇小厮,慌忙肃手躬身行礼;然后,便是二进的庭院,也是以草木居多,不见花树。
陈家人口简单,只有陈显达夫妇并一个女儿,没有妾侍一类,再加十来个下人仆役,不过这没算上陈显达的亲兵,一共二十余人,都是他从辽东带回来的心腹,这座宅院,多是因着他们人多才置下的。
原本夫妇二人同女儿都住在二进院子,后来虑着女儿年纪大了,此处男子往来也多,就给她和贴身丫环挪到了三进罩房里,二进的厢房住进了亲兵们。因着这个缘故,庭院中多种草坪,东南上设了两个木人。
“我家人口单薄,”陈显达向女婿介绍完家中人口,心有所感道:“便是当年家变之前人丁也不丰裕,如今我膝下只有一女,我和她母亲都是如珍似宝地爱护,也纵了她的性子,同寻常女儿很是不同。不过这绝非骄纵,小女德容言功都是极好的。”说到此处他干咳一声,看着李永仲,赔着几分小心地说:“仲哥儿也是好孩子,你们要好好地过日子才是。”
“家父既然为我订下令嫒,那岳父掌珠就没有什么不好的。”李永仲正容答道:“李陈二家是通家之好,岳父大人不必过谦。”他顿了顿,笑道:“更何况,看岳父容貌人品,就知道令嫒一定风姿过人。”
这俏皮话倒是让几个人都笑出声,连随侍的丫环都提袖遮挡抿唇一笑,更别说陈显达本人。他笑得前仰后俯,指着李永仲笑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喘着气咳嗽两声道:“你这小子这般促狭!那可是你自己媳妇儿!”
“好在我这闺女不像我,不然别人说是给你当媳妇儿还是给你当兄弟?”笑完之后他感叹道:“我家闺女像她娘,不是我自夸,满宜昌城也找不出几个如我闺女这般聪慧懂事的女孩儿。”
面对这位绝世好父亲,李永仲笑得多少有几分僵硬。和陈显达在富顺那短短的两次接触让他以为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个性沉稳练达,心思诡谲多变,但实在没想到的是,实际上是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要用后世的某些流行语来形容,大约就是——汝为猿猴延之救乎!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委婉地表示:“令嫒一定是极好的”然后他实在说不下去了——说自己也很好的这种自夸语实在不是生性冷淡低调的李永仲说得出口的,然而不这么说,难道让他承认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陈家女儿么?!
在这一刻,他深刻地理解了岳父命途多舛的仕途,并且突然对岳母大人怀抱了一份强烈的同情心——您真是辛苦了,和这么一位人物当了数十年夫妻,然后微妙地对未婚妻有了一份好奇和恐惧:有这样一位父亲,这个女儿想必很不一般。
“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女婿进来,原来是你这个老头子拉着他东说西说,”明快清冽的女声从远至近,话声刚落,就看见一个穿绛色杭锻遍地洒金缠枝菊纹立领褙子的妇人面上含笑缓步过来,李永仲闻言心知这是陈显达之妻,他未来的岳母。因这不是行礼的地方,只是低头,待陈氏走近便深揖一礼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陈氏笑容加深,示意身边的嬷嬷将他扶起,轻言细语道:“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些。”又横了一眼站在边上装作若无其事的丈夫,冷笑道:“你这岳丈偌大年纪,还要跟个小辈逗趣,也不知道几十年是不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永仲木然地保持着微笑,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他果然还是小看了岳母啊。应该说,能和他这位“人中龙凤”的岳父大人结缡数十年,岳母本身也非常人。
将不着四六的丈夫甩到边上,陈氏亲切地慰问了李永仲,先是和他一同感怀了一回丧父之痛,顺便抱歉地解释“本不该穿红的,奈何女婿头回上门,必得郑重些”;然后又问起了他家里的人口情况,问候了亲近的长辈,并且完美地避开了可能会涉及到兄弟关系的部分(因此李永仲认为陈显达在这方面应该和妻子有过很好的沟通)。甚至陈氏还和李永仲聊了几句井场,又提起了辽东和西南,叹息说如今到处纷乱。
总之,陈氏完美地展现了一位当家主母的素质,让李永仲感叹不已——他曾经以为所谓的正妻主母每天不是忙着宅斗,就是忙着管教儿女,见识超不过四方天空,但陈氏让他意识到,他对明代女性的看法多少有些成见,她们也并非全都是后宅妇人。
到谈话的最后,李永仲对岳母的看法完全是敬仰和赞叹——彼时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正堂分主客坐下,有丫环放了拜垫,陈氏夫妇坐在上首,李永仲正正经经地给岳父岳母行了大礼,又奉上各色礼物——其中,就有一双羊脂白玉雕的大雁,仅成人巴掌大,油润可爱,寓意如何,不言自明。
陈氏一眼瞥见礼单的那双玉雁,心下对这新女婿更满意了几分。她虽然从未明说,但着实对这位不仅素未谋面,并且之前几乎从未听说过的女婿有些担心。她年过不惑,和丈夫只养下一个女儿,尽管并非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从小看作眼珠子一般,是她血中血,骨中骨。
几月之前丈夫去富顺见友人最后一面,就得了个女婿回家,要说陈氏不担心,真是连三岁稚儿都骗不过。之前听说是盐商家里的,还惶恐粗鄙,唯恐配不上女儿。如今一见,女婿不说一表人才,但是也文质彬彬,看着沉稳可信,心里头的担忧就去了大半。又见礼单里有对上好的羊脂玉雁,晓得了对方诚意,更将心放下来。
待丫鬟上了茶,喝不两口,她便起身笑道:“说了这许久,厨下也该好了。你们俩岳婿在此慢谈,我去厨房看看。”说罢朝李永仲微微颔首,又很有深意地看了丈夫一眼,转身离开了。
陈显达略略起身向外一看,果然不见夫人身影,这才心有余悸地回头对李永仲叹道:“我这位夫人,任谁说起来都只有一个好字,只是我有时见了她,硬是跟见了猫儿的耗子一般,心下打鼓!”
他朝看似面色如常的李永仲瞥去一眼,拍着大腿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还在我面前弄鬼!别装啦!仔细我家的紫檀方椅!这可是你岳父我尸山血海里打拼好些年才置下的!”
被抓了个正着,李永仲倒坦然下来,他微微一笑,看着岳父亲近自然地开口:“岳父与岳母这是真性情,小婿羡慕还来不及呢。”他这话说得发自内心。这许多年,只有陈显达夫妇极像后世的模范夫妻——性情开阔诙谐,却又无时无刻都透露出年华酿成的浓浓感情来。
李永仲这句堪称真情流露的欣羡之词,如果说是拍马屁,那刚好拍对了地方。陈显达一向认为家中有贤妻娇儿才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骄傲,更不以无子为憾。将茶杯端起啜饮一口,这位李永仲刚出炉的新鲜岳父淡淡一笑,面含骄傲地道:“叙南卫中,人人都以为我家有悍妻妒妇,所以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但这些庸人又哪里知道,我家夫人同我在生死之间都走过数遭,子嗣而已,哪及得上我家有贤妻!”
第三十章 叙南卫、岳父岳母、未婚妻(3)()
刘小七喘着粗气,他觉得早上吃的那满满一大碗又稠又粘的杂粮粥并三个菜煎饼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总之曾经满胀的肚子如今又干瘪得可怜。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沿着面颊的下颔骨不断滑落,最后打湿了小小的一块地面。
他的手臂肌肉在不自觉地颤抖,从脊背开始,再到腰侧,最后是绷直的大腿和小腿,全都酸胀得不可思议。但即使如此,刘小七也不敢把自己的屁股撅起来或者悄悄曲起手臂——不是没人这么做过,但很快就会被拿着被漆成朱红的棍子到处巡视的队官发现,轻则一腿踹到你的屁股上,重则一棍子敲在膝弯,并且在全队的练习结束以后还要再单独加练一个时辰。
“二!”
随着队官的口令,刘小七如临大赦般弯曲了手臂,肩背处传来了仿佛针刺一般的短暂疼痛,随后就是因为放松肌肉而感受到的舒适,但是不久之后,熟悉的酸胀将再度回来刘小七的身体当中,只有队官确实认为他们所有人都做得足够标准,并且坚持了足够多的时间之后,下一个口令才会响起。
这是在富顺县郊外不远的一个山谷当中,当日被选入李府护卫家丁的三十五个幸运儿在此地已经呆了十天。这十天内涵丰富,三十五个年纪在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少年人感觉十分复杂,感受无从说起。
宣布入选之后,包括刘小七在内的三十五人在李家账房和管事,以及他们父母亲人的见证下,在一张契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是按指印,当然,会写字的人堪称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红色的指印。定契之前管事会给这三十五人和他们的亲属反复解释契书上的内容,如果此时反悔也不会得到惩罚,但一旦签字盖印之后再要反悔,不但要给李府五十两银子,还会被井场开革。
契书上的内容非常简单,李家以雇佣长工的名义雇佣这三十五人三十年,每年包四季衣裳鞋袜,视时间长短每月还有定额银钱可拿;如若行盐押运之时受伤死亡,李家不仅给付汤药费,烧埋钱,最后还有一笔白事银子作为家人的赡养。
刘小七独身子一个,于是定契之时他叫上了交好的关老二,并认真告诉他,一旦某天自己意外身亡,那关老二就来领走这笔白事银子,“反正烧埋的事归府上,那白事钱就给你好了。”刘小七认真地看着关老二的眼睛说,“你我兄弟一场,反正我家也没人了,钱就给你吧,以后逢年过节给我记得给我烧点纸就行。”
最后关老二那个怂包抽抽噎噎地送刘小七离开富顺——根据李府往年的做法,这三十五个人都会到富顺城外的李家的庄子里先训上半年,才能在老练护卫的带领下跟着盐队行盐,一开始只走川东几处,一年以上才能往诸如云贵一带。
在太平年月,这几十个人汇聚一处早就被官府以啸聚为由统统拘捕锁拿了,但如今天下纷乱,西南还时有战乱,山匪路霸横行,各地叛乱此起彼伏,像李家这样的大商户养着护卫一类官府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曾经请李家的护卫押送税银到府城宜宾去。
队正终于喊停的时候,刘小七同其他人一起立刻瘫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息,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的靛青裋褐全被汗水湿透,手脚绑了铅似的沉重,但哪怕如此也不得休息,被队正驱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缓步走上半柱香的时辰才能到一边去喝水擦汗。
当刘小七与同队的兄弟一起在队正的喝斥下笨拙地拎着长枪练习枪术时,陈家的席面开得正好。刚从岷江里网起来的江团上笼清蒸,只加豆豉,香油与芫荽,就能鲜掉眉毛;竹荪与嫩豆腐,玉兰片一同煨煮,清脆腴美;白菘只取菜心入高汤,二沸起锅,汤清如水,谓之开水白菜;另有樟茶鸭子,白油肚条,蜜汁瓤藕,姜汁鸡,夹沙肉,林林种种占了满满一大张桌子,下人如穿花蝴蝶一样在厨房和小花厅之间来回奔忙,陈显达又郑重其事地唤人上了一个褐色的小酒坛子,满脸得意地同李永仲道:“莫小看!我求了两年,才从陈家人手里死活抢到这么一坛!五十年的佳酿,外头再没有了!”
李永仲忙搁了筷子摆手道:“我量浅,美酒于我如牛嚼牡丹,还是留给岳父自己喝吧。”
陈显达眼睛一瞪,喝道:“你这小子真不痛快!连老岳父家的酒都敢说不喝,这是甚意思?”他往桌上一拍,碟儿盘碗儿顿时一跳,竖眉愣眼道:“今日不醉,你便不要回富顺去了!”
这酒李永仲却听过,宜宾陈氏酒坊的私酿,时称“杂粮酒”,文人雅士又叫做“姚子雪曲”,浓香扑鼻,滋味醇厚,进口甘美,入喉净爽,各味谐调,恰到好处闻名四川,是酒客挚爱。可惜李永仲却不好酒。他厌恶应酬一类,也有量浅唯恐出丑的缘故。
但别的酒好推,老丈人的酒却得喝。他脸上挤出一个苦笑来,心中哀叹一声,双手端起酒杯,就要认命。谁知道这时候从屏风后头转出一个小丫鬟来,十三四的年纪满脸娇憨之气,双手捧了一个茶盏,先行个福礼,只对陈显达道:“老爷,姐姐晓得你一定醉酒,叫奴婢给老爷送碗茶来。”说完往桌上一放,又敛袖细声细气地道:“姐姐还说啦,老爷自己醉酒倒没甚,明日姐姐亲下厨给老爷送碗老醋醒一醒就好,”她说至此处一顿,好奇地往李永仲身上一瞥,又道:“千万别勉强客人,不然那一碗老醋可要变成三碗。”
陈显达脸上胀得通红,两道眉毛竖得就要飞起,脸红筋涨之余恼羞成怒,两下就要把那个小丫鬟赶走:“去去去!告诉那你家姐姐,就说让她在后头好生服侍她母亲!”小丫鬟抿嘴一笑,乐道:“奴婢晓得了。这就跟姐姐说去。”说完跟两人蹲身福了一礼,这才转回屏风里去了。
“我这个女儿,就是被我和她娘娇惯太过!你看这胆大得”陈显达尴尬地扭着脖子干咳两声,粗声嘎气地道:“好好好,不喝酒,咱们就吃菜!别拘着自己!我家不是甚酸丁,你只管自在就好!”
李永仲眼睛一弯,笑嘻嘻地同陈显达装模作样地一抱拳,道:“小婿多谢岳父手下留情!”然后声音略略提高,咳嗽一声,含含糊糊地开口道:“也多谢”幸好脑子转得快,让他急中生智说一句:“岳母大人心疼我!”
这话说得,不提陈显达险些一口菜喷出来,便是在一旁作陪的李诚同何泰也憋不住,噗嗤噗嗤地笑出声,管事忙急急取了茶盏遮掩,就听屏风那边有年轻女子轻声发笑,然后陈氏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个姑爷,敢情家里不是开井场的,是开糖铺子的!”
屏风内外,众人终于笑成一团。
饭后陈显达留李永仲喝茶,又看了何泰一回武艺,夸了个“好”,叫了亲兵陪他顽耍;陈氏又叫了李诚,想要打听李永仲还要在宜宾呆几天,好给他带些礼物。把随从都打发下去,李永仲才跟着岳父进了书房。
“这书房本来是文人的勾当,不过我倒觉得平日里闲下来在这里跟闺女喝茶很不错。”陈显达往房间里竹榻上的蒲团一指,道:“不要拘束,自己坐。”他在李永仲对面坐下,看年轻人也跟着盘腿坐下,先前那些欢乐不再,面上神情渐渐沉重起来,叹了一声,道:“你父亲没什么喜好,就是爱茶。之前我在卫所里,诸般不便,你父亲来,我们都是往你家那别宅喝茶说话。当时便说有朝一日我若置办了宅子,他一定带好茶来,没想到”
陈显达话意未尽,却不再说下去,只是将茶水一饮而尽。
李永仲心中亦是无限复杂。他脸上似乎仍旧一派平静,但眉梢眼角却掩不住悲苦之色,轻声道:“父亲若泉下有知,岳父还记得要和他一起喝茶,一定很高兴。”
“你是好孩子。”陈显达神色柔和下来,他摩挲着手中的白釉茶杯,想了想才慢慢地开口,却是劝他的意思:“你也别怪你父亲。他有时候确实执拗,但心却再好没有。”顿了顿,悠然长叹道:“当年我同弟弟充军辽东,一路苦捱,全靠你父亲那三两救命银子;后来军阵无眼,弟弟死在辽东,我却同你父亲又机缘巧合地碰上,也多亏如此,托赖李齐兄长,弟弟才能魂归乡里。”
默了半晌,李永仲垂下眼帘,摇摇头道:“我怎敢对父亲心怀怨怼——说这便是假话,我却不屑为之。”他自嘲地一笑,给陈显达斟上一杯热茶,看着热水注入茶杯,这才收手,将险些从胸中喷薄而出的郁气重新收拾,抬头又是眼色清明,道:“人心本来无常,要求一碗水端平,这其实太难。”
第三十一章 叙南卫、岳父、女婿、未婚妻(4)()
陈显达默了默,还是叹了一声,道:“斯人已去,活着的人再计较也没甚趣味。今日见你来,我很是高兴。”他看了李永仲一眼,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慈爱地道:“我早就知道李家小儿子如何有能干如何有主见。你父亲为你订下这门亲事,我是很求之不得。”讲到此处,他笑了笑,道:“原本你岳母还有疑虑,怕你不欢喜这门亲事,我们膝下只得一个女儿,只愿她日后过得舒心如意。”
李永仲垂下眼帘,低声道:“大话我说不出,但岳父岳母嫁女儿给我,就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护她,好好待她,琴瑟相谐,白头至老,如此而已。”
陈显达没说话。他仔细打量这个老友的小儿子,如今自己新上门的女婿。当日在富顺匆匆见面,李齐去世之后人心惶惶,而他自己也有公务在身,拢共两面,要说就能知晓人品根底便是妄想。不过他还是对这个传言当中异常能干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