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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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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如此窘迫,对吧?”

    “正是。”

    “唉。”周三贵放下茶杯,唉声叹气半晌,这才苦着一张脸开口道:“仲官儿是富顺人,想必自小熟谙盐事了。但你有所不知啊,我周家上代还只是乡间一介地主,我家兄弟几个,自幼就只懂田间地头的把式,从来不晓得盐井是咋个回事。”

    “谁晓得前些年我大哥听人撺掇,竟学人开了口新井!老天保佑,还好出盐不少,几年下来也算小有收获。”讲到此处,周三贵脸上不见半分高兴,忧愁之色愈显,“可是今年起,便有官差人往我家去,话里言外都是我家盐税未完,我大哥使人打听,听说是从盐课司来的!这可让人奇怪了!长宁一地,却从来不曾听过甚么盐课司,我们是本分人家,该交的盐一粒都不敢少,只因着几家合股,完税一类向来是托付给合股的人家,因此这中间必有缘故。”

第二十六章 盐课司(1)() 
李永仲抬手举杯至唇前,借茶杯的遮挡微微一笑。

    这个周三贵,说话不净不实,甚么乡间地主,甚么被人撺掇,甚么小有收获,听听就好。倒是最后说的差人催逼完盐应该是真的。以李永仲看来,多半是合股的一方坑了周家一把,历来盐井一事,开新井必得到盐课司报备,由盐课司定下交盐数目,这其中猫腻非同寻常,一个不好,盐课司的吏目大使给你一年定额数百万斤,叫你欲哭无泪。这周家多半不知道此节,叫人坑了还摸不着头脑。

    “开井之前,家兄也着意将规矩章法打探一番,又信誓旦旦地同家里说,这合股之人是他换了庚帖,两肋插刀的把兄弟,必不会有事。”周三贵唉声叹气,面团团的一张脸皱得犹如带褶的包子,“但差人催逼日紧,家里都慌了神,都道说已然完清,如何又要缴盐呢?我兄长那几个朋友又找不着人影,这才打发我上宜宾的盐司来问个明白。”

    讲到这里,周三贵从椅子上费力站起,郑重地理理衣裳,对李永仲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恳求道:“在下也知道行为鲁莽,举止唐突,但此事事关我周家上下几十口人家财性命,还望仲官儿看在相逢即是有缘的份上,救我一救!”

    李永仲在周三贵行礼之时已经闪过一边,此时一边叹气一边将他扶起,按着他坐下,脸上流露真情实意的同情来,就好似一个悲天悯人的俊秀公子。他叹口气道:“虽说小弟家中祖业便是盐,但毕竟年幼,其中门道只窥得一二,今日说给周兄听,并无十分把握。”

    周三贵陪着小心殷勤地给李永仲倒了杯茶,面团似的两个脸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连连点头道:“都说同行是冤家,这本是行里的秘辛,仲官儿愿同分说数分,就是我周三贵天大的运气,再要贪心,就是神鬼不容。”

    “那好。”李永仲点点头,从筷筒里抽出一枝来,蘸了茶水在桌面写画,“周兄,你可知国朝有开中之法罢?”

    “知道知道。”周三贵头点如鸡啄米,“便是我等盐商运盐至边,凭借此可换盐引。”

    “正是。不过这开中之法,国朝嘉靖年间就日益崩坏,”李永仲在桌上写了个大大的崩字,“可惜虽是良法,但贵人多有窥视,占窝甚多,到得弘治年时,改开中法为商人以银代米﹐交纳于运司﹐解至太仓﹐再分给各边﹐每引盐输银三四钱不等﹐致太仓银多至百余万﹐国家的财政收入骤增。”

    周三贵佩服道:“仲官儿真是自有锦绣心胸!这等事,我等商民从来糊涂,从没有人像仲官儿一般理麻得清爽明白!”

    “谬赞谬赞。”李永仲呵呵一笑,筷子头在桌上轻敲两下,续道:“不过我川盐又有不同,盐井卤气同出,不必柴火便可熬煮,比起其他一类更为便利;加之灶户日益困顿,逃亡者甚多,现在全靠商民缴盐,因此盐司有‘愿为代纳陆续支盐者,照依井场就于数内每钱减去三分,以作商人之利’。”

    “那,那!”周三贵颊肉抽动,额上黄豆似的汗珠颗颗滚落,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失魂落魄道:“我家从没听过此节!家兄朋友曾告家兄,我等每年以盐换粮,可得巨利!”

    李永仲轻叹一声,道:“看来周兄家定是在此处遭人算计。四川离边地甚远,开中法早不施行,若真是如此,周兄家大难将临啊!”他没说出口的话周三贵自然也很清楚——能够每钱减三分以作让利的前提是商人代为支付灶户课银,但周家深信以银换粮之说,因此从未缴纳课银,如今差人催逼,那自然就不是什么小事了,说不得,就此全家倾覆也是寻常。

    周三贵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似乎这才清醒过来,他两眼赤红,气喘如牛,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往前一扑,不顾桌上茶水四溅,一把拉住李永仲的袖子,两包泪含在眼睛里,连声哀求道:“仲官儿,仲官儿,李兄!你要救我一救啊!周家上下数十口人,这这,我们兄弟日后有何面目去见祖宗啊!”

    说到情真意切之处,竟然嚎啕大哭,茶棚的小二和掌柜缩在一边,目光中带了好奇又夹了轻视地往这边看,李永仲轻轻巧巧地将自己的袖子从这位周兄的手中拽出来,施施然地站起来弯下腰,无限遗憾地往他肩膀上一拍,道:“唉,误交匪人,真让人痛心啊!”

    周三贵哆嗦了一下,视线躲闪飘忽,咳嗽两声,慢吞吞地直起腰,嗫嚅道:“这个,多谢仲官儿”

    李永仲掸了掸摆缘,慢悠悠地坐下翘了个二郎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吐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周三贵惴惴不安的脸,翘起一边嘴角悠悠然地说:“周兄啊,我便有个疑惑,想要请你给我解惑。在盐司门口,大名鼎鼎者有之,富丽堂皇者有之,年富力强者也有之,而在下一为年幼,二为朴实,三为无名,”他轻笑一声,盯着周三贵徐徐开口:“周兄是如何就认定我可为你解惑呢?”

    “这,这”周三贵一时汗如雨下。

    “周兄家逢此大难,让人同情,但我也想一问,鄙人何德何能,就让周兄如此看重?看重到将家中秘辛托付过来?周兄啊,”李永仲长叹一声,他也是真的不懂,“莫非你真是欺我年少?欺我不通人情世事?”

    周三贵身子一凝,哭丧着一张脸,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来:“怎敢,怎敢”

    抬头看看天光,李永仲将杯中残茶一口饮净,叫来小二会账,最后转头对周三贵不客气地直白开口:“周兄,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小弟自问之前同周兄你无有瓜葛,周兄却居心叵测。言尽于此,小弟在盐司还有要事,周兄好自为之吧。”

    如果说之前周三贵还算勉强可说是哀泣之色,现在可就是魂飞魄散一般。他用与他那肥胖身材全不相衬的灵活冲到李永仲身边,死活拽着他袖子不放,“仲官儿!仲官儿!”他实在是急狠了,“你听我说一句!听我说一句!”

    他语速又急又快,“我所说之事是真的啊!家兄被人所欺,差人催逼课税,急切之间哪里能拿出那许多来!家里计穷之下,便想到盐司来碰碰运气,不求免脱,只求给些时日!但又没有门路,我在盐司徘徊数日,前几日,忽然遇到提举老爷送一个少年公子出来,便狠狠心想去碰碰运气,那少年公子听了便同我说,某日盐司点卯之前我可在此地等一个人。”

    李永仲呵呵一笑,道:“看来这人定是我了。”

    “正是正是。”周三贵竹筒倒豆子吐露了个干净,“那少年公子只说,我可将此事说给这个人,若最后此人愿意给我援手,他便为我向提举老爷周转缓颊。”说到此时周三贵也尴尬得厉害,他咬咬牙,沉声道:“我亦知此事行得荒唐,但就同我先前所说,周家数十丁口,合家钱财,俱看我此次盐司之行结果如何,那小官人若真能为我家分说一二,便是要我性命又如何!”眼光清明,哪里有之前怯懦迟钝之态!

    李永仲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周三贵所说少年公子,他一听就知道是谁,只觉得此人当真是能当得一句天真烂漫,当年相见之时就觉得他很是有点痴气,数年不见,这点痴气看来是变作一点痴念,深种灵台不灭了。

    他结果小二递给他的马缰,翻身上马,对着追出来的周三贵喝道:“你同那小官人说,我已是知道他是谁了,周家的麻烦既然他自己揽下,便得自己想法子了账!此事原同我不相干,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仔细他家老爷的家法!”说白一勒缰绳,滇马长嘶一声,欢叫着甩开四蹄,只一会儿功夫,就再不见人影了。

    周三贵急得原地团团转,又是搓手又是剁脚,嘴里连连念叨:“这下好了,人也跑了,也不知道这小官人还认不认账?”转了两圈,方才唤了轿夫,心中一腔郁闷地上了轿子,径直走了。

    盐司门口,叫进的商人一个接着一个,眼见得人越来越少,天色也快要大亮,李永仲却还是不见人影,何泰恨不得自己分。身出去找到他才好。正急切间,突然听见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再抬眼一看,李永仲骑着马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何泰大松一口气,赶紧几步上前,正好接了李永仲下马,这才觉出一颗心在胸腔子里跳得凶狠,贴身的中衣全被汗水****,不由埋怨道:“仲官儿这是要一去不回啊!我在这里险些等得心焦!”

    李永仲哼了一声,将缰绳甩给跟班,脸色不虞道:“本想着去凑个热闹,看个耍子,没想到自己倒被别个戏耍一回。倒也没甚大事。”

    何泰一呆,旋即想到某事某人,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仲官儿是说”

    “还能有谁?故人啊!”

第二十七章 盐课司(2)() 
叙州盐课官衙在宜宾,辖叙州域内富顺、长宁、筠连、珙县、高县几县境内井场,并管镇雄、泸州两府井场,可说整个川东井场都仰叙州盐课鼻息。一年四季,衙门前人流往来不绝,可怜盐商的帮闲跟班几圈跑下来腿都要细一圈。

    在盐课衙门,不说吏目,便是不入流的库大使副使一类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任你在井场如何强横,走到盐课门前,便得规规矩矩排号听传,还得备上茶钱等物,听差面前客客气气,这才能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物一个好脸;若有自恃身份的,衙役们当然不能把你如何,但在提举老爷耳边轻飘飘说上一句,某某很不恭敬云云,便能让不晓人事的愣头青狠狠喝上一壶。

    不过这些规矩今日全不管用,衙役们亲见平日里提举老爷面前很是得用的吴文案亲自出面,笑意吟吟地给两个少年公子前面引路。有不长眼的厮从冒冒失失地上去想要替吴文案辛苦一番,就被这位平时眼睛总是从头顶看人的幕僚文案劈手就是一个大巴掌,然后劈头盖脸地喝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没见这是府尊的公子!?”

    内穿宝蓝缠枝唐草暗纹直身,外着烟灰底暗绣方胜纹缎面搭护的少年公子一派世家子的悠然做派,轻笑道:“吴先生太过小心了些,其实很不必如此。”

    吴文案一面点头哈腰地道:“三公子真是宅心仁厚。”一面又往那倒霉的厮从身上踹上一脚,没好气地喝道:“算你走远,快滚吧!”

    叙州知府的三公子身后的青衣年轻人皱皱眉,探身过去在三公子身后轻声说了一句,三公子转过去收了笑容,脸色淡然地对吴文案道:“吴先生,时候不早了,还是快着些吧,万一让杨提举久等,真是大大的失礼。”

    这句话算是捏着吴文案的软处。他悚然一惊,立时道:“很是,很是!这边请,提举老爷在后堂处,且让我前去通报一声。”说罢就吩咐小厮将二人引至厢房稍待,他抖抖袖子,急匆匆地转过夹道,立马不见人影。

    小厮为两人上了热茶便退了下去,礼仪端方的三公子顿时好像换了个人,那张俊秀温文的脸上立刻被快活的笑意填满,他端起茶碗咂了一口,暗自嘀咕一声“树叶沫子”便丢开不管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只管往青衣年轻人脸上张望,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官话又清又脆:“好啦!便是皱着个眉毛作甚么?杨提举同我家老爷子相交莫逆,你的事情又不值当什么,你苦着一张脸给我看哪?”

    青衣的年轻人,也就是李永仲瞪他一眼,一百零一次地后悔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着四六的朋友,他难得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来,瞥了一眼这位很会装样的友人,自顾自地端了茶碗喝了一口,淡然道:“这次我来宜宾,府尊那里必是去拜会的。说起来,谦之,你今天来盐司,令尊知道吗?”

    他实在是拿这位府尊的三公子没辙,以至于居然要拿友人那个严正端方的君子爹吓唬他。

    其时叙州知府姓赵,讳隆美,字文度,号季昌,膝下三子,长子士春二子士锦都已有功名,此时正在常熟老家安心读书,只有三子士功年幼,赵隆美疼爱这个晚生的孩子,又虑家人溺爱,因此将已经成家的长子二子留在常熟,只带了老妻幼子到叙州上任。

    赵士功年纪与李永仲相仿,性情上却比他活泼太多。这两人相熟也是意外,几年前李永仲同马队往贵州运盐的归途中救了一对主仆,主人就是时年十四的赵士功。据他自己讲,是听说安顺有个叫白水河的瀑布很是壮美,就瞒着家里的大人带了书童偷偷上路,结果路上居然遇上了一头老熊,幸得书童通些武艺,他们运气又好,骑马一路狂奔将老熊甩在身后,结果乐极生悲,马失前蹄,两人从坡上跌了下来,还好坡势渐缓,挂在树边被马队发现,不然就要误了一条性命。

    许是路上只有李永仲同他年纪差不多大,几天功夫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少爷就单方面热情地和李永仲称兄道弟,并且混在马队里把李永仲摸了个底掉。他生就一张俊秀斯文的脸,见人又先自带三分笑,真是无人不喜欢,又深悉一个缠字诀,最后连李永仲也被他缠不过,两人就此结下孽缘。

    “你今日背着赵府尊跑来盐司,仔细回家府尊给你一顿家法。”李永仲想起当年真是深悔年少脸薄,更兼知友人不知从哪里习来顺杆爬的无赖脾性,因此板着脸毫不留情地道:“一会儿见过杨提举,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省得又是一顿板子,连我也要吃顿挂落。”

    赵士功打个哈哈,赶紧岔开话题道:“你来宜宾竟然不叫我!亏得我每年给你送的节礼从不落下,还月月写信问你,真是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李永仲瞥他一眼,冷笑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些闺怨诗——真是多谢了,当年我父亲不幸看到一封,险些以为我同哪家女子暗通款曲,我那好大哥一通撺掇,如若不是我家师爷说项,就要请家法打死我。”

    这一节赵士功从不知晓,如今闻言倒吃了一惊,因此讪讪道:“这却是我思虑不周,不过如今你也不用再顾忌许多,”他压低了声音,道:“只是,你大哥”

    “大哥身康体健。”李永仲饮了一口茶,言简意赅地说:“合家美满。”

    赵士功笑得捶桌:“你就是个促狭鬼!”

    “比起某人我却是不如。先说好,你自己许下的弥天大愿,你自己了账,不要牵连到我身上来。”李永仲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就怕某人收不了这首尾,到时候看你要如何。”

    赵士功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脚步声渐渐传来,不久有听差来请:“提举老爷请两位厅前说话。”

    这位叙州盐司提举姓杨名得兴,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在川东的井场就是了断盐商灶户富贵生死,决不可得罪的人物。只是和正四品知府比起来就大大不如,不过他毕竟是一路科考上来,正牌子的三甲进士,又兼写得一笔好字,因此同知府也有几分往来交情。

    两人跟着带路的听差一路往鸳鸯厅去,绕过堂前天井,就见之前见过的那位吴文案等在门外,见两人到来眉开眼笑道:“杨老爷正在里头,两位请。”他侧身做了个邀约的姿势,赵士功整整衣袍,这才端着温润如玉的一张脸往里走。李永仲在后头尽管心中腹诽无数,看上去面上倒也是个翩翩君子,俊秀后生。

    杨得兴是天启四年走吏部某位郎中的路子补上的这份肥差,他四十岁上才考得一个三甲进士,自知资质有限,倒也觉得这个从七品的小官没甚不好,虽然也笑纳各路孝敬,不过家业颇丰,性子也不算如何悭吝刻薄,总之官声不错,不然赵隆美也不许儿子同他走近。

    见赵士功当先进来深揖一礼,他便自然伸手将他扶起,面上含笑道:“有几天功夫没见谦之,这是在哪里顽?前日府尊设宴,倒是吃得一尾好鱼,可惜你没此口服。”

    赵士功笑嘻嘻地道:“杨世叔,我便从来听话,怎么又顽了呢?家父这些日子正在考我的课业,也只好遗憾了。”说完闲话,他在身后一扯,将李永仲让出来,道:“今日我便要向世叔介绍个朋友——此人姓李讳永仲,富顺县人,正在世叔治下。”

    李永仲前出一步向杨得兴下拜顿首道:“草民见过提举。”他相貌清秀,行动有止,身姿端正,如果不是赵士功已经先说此人是个盐商,他又自告白身,杨得兴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斯文懂礼的年轻人居然和日日在盐司衙门外徘徊的粗鄙商人是一行的。

    更不用说这个年轻人还是府尊公子亲自引见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对李永仲生出好感来,哈哈一笑,亲手将他扶起来,道:“不必行如此大礼,这又不是在大堂之上,你我官民相对。你既是谦之的友人,便随他叫我一声世叔罢。”

    李永仲起身先道不敢,抬头看了杨得兴一眼,低头恭敬笑道:“提举许是不知道,先父李讳齐,往来宜宾数次,都是提举亲自见他,十月不幸,提举还遣人致哀,我正是先父二子,提举叫我一声仲官儿便是了。”

    这话倒是让杨得兴吃上一惊。他当然知道李齐这个人,而且同他还有段交情,不久前听说他病重去世,还大大嗟叹一番,派了管家去送了礼,也算全了这番交情。他是听说李齐有两个儿子,不过以前就听他提起过自己的长子,很少提起次子,杨得兴也就没有留意,现在看这样子,竟然不是长子来见他想到此处,再隐约想起当年李齐提起长子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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