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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 地狱里的温柔-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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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方28岁的尤丽叶·沃里泽克系捷克犹太人,父亲是位鞋匠,并在布拉格一座犹太教堂内担任打杂工作,未婚夫在第一次大战中丧生。卡夫卡后来向布洛德描述说:〃她不是犹太人,也不是非犹太人,不是德意志人,也不是非德意志人,喜欢看电影,听轻歌剧和喜剧,喜欢涂脂抹粉和戴面纱,掌握有非常丰富的、大量的、粗野的俚语行话,从整体来说,很无知,乐而不悲……她在心灵上是勇敢的,诚实、忘我……身材漂亮,但是无声无息……〃在冷冷清清的膳宿公寓里,与这位布拉格姑娘相识使卡夫卡性情变得极为复杂。〃我们每次相会,就要不停地笑上好几天。在吃饭的时候,在散步的时候,当我们面对面地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要笑一通。总起来说,我们的笑声是不舒畅的,因为我们没有充足的理由这样纵情欢笑,这莫名其妙的笑声是折磨人的、令人羞惭的;这笑声使我们更加疏远……我像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我和尤丽叶刚认识时,我一到夜里就辗转反侧,彻夜不眠……〃由于〃遍体鳞伤〃,卡夫卡最初高度约束自己,尽量与尤丽叶保持距离,减少见面的机会。
  卡夫卡所谓的遍体鳞伤当然主要是指菲莉斯事件。然而,是否那场事件所留下的可怕记忆就足以让他那么一个人永远对婚姻敬而远之呢?要知道,与正常生活相对而言,单身汉状态也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卡夫卡是否真正能够承受这种状态?我们知道,当年的克尔恺郭尔勇敢地承受了这种状态。他痛苦地斩断情丝,义无反顾地了却红尘之念,作为〃永远的单身汉〃弃绝此岸的伦理-人际关系,用〃绝望的一跃〃献身内心的上帝,从而成为亚伯拉罕式的、绝无仅有的〃信仰骑士〃。当年,为了让蕾琪娜对他不存幻想,他甚至编造一些耸人听闻的残酷话语,对蕾琪娜说什么〃在未来的十年里,我将播种我所有的野麦,我需要一位青春常驻的小姐,使我保持活力。〃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活力,他的活力在内心世界,在大山一般沉重的、亚伯拉罕式的信仰境界。与之相比,卡夫卡似乎缺少内心的信仰。因而,他需要疾病这样一种〃信仰的事实〃来支持自己与菲莉斯断绝关系。似乎,他对菲莉斯也做出了〃必要的残酷之举〃,也表示将〃终生不娶〃。但不难想象,这位随时可能〃垮掉〃的人恐怕难以实现他自己的戒条。正如我们将要看到,他将第三次订婚,更将不止一次地考虑婚姻问题,直到去世前一月,在最为痛苦的弥留时光,他将再次向另一位姑娘求婚。
  也许正因为如此,卡夫卡才表示他〃够不着〃克尔恺郭尔这颗〃明星〃。自然,在他的话语中也不无某种婉转笔法,巧妙地表达了他惯有的〃抱怨〃,当然,正如我们已经指出,这〃抱怨〃中也含蓄而尖锐地包含着对克尔恺郭尔的批评。卡夫卡认为克尔恺郭尔的有关文献是〃在云雾中写成〃,他〃对普通的人视而不见,而是在云彩上画起了一幅亚伯拉罕的像〃,用彼岸的力量、用神的力量简单地否定了此岸的道路、泥泞和污秽。〃克尔恺郭尔一句话都不必说,仅他的立场本身似乎就已经反驳你了。〃《卡夫卡书信日记选》,第158…159页。寒冷的冬天到了,在什累申那家膳宿公寓里,其他客人渐渐离去,到最后就只剩下卡夫卡和尤丽叶两人。他们的来往似乎也多了一些。但是,卡夫卡在内心为自己确立的原则并没有改变。
  1919年3月,尤丽叶和卡夫卡先后返回布拉格。一回布拉格,卡夫卡就无法再保持对自己的约束。按捺不住的想念促使他立即给尤丽叶写信,然后两人就〃像被谁驱赶着似的飞到一块儿去了〃。陶醉在爱情中的卡夫卡很快萌发了结婚的念头;于是,在与菲莉斯解除婚约一年半之后,在与尤丽叶相识半年之后,在他的又一个生日之际,卡夫卡再次订婚了。36岁的卡夫卡很快为结婚作了诸多准备。然而,据他称,当他告之父母他准备结婚时,父亲却断然反对,并用刻薄的言词极大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多半她穿了一件什么迷人的衬衫,布拉格的犹太女人就会来这一套,你当然就一见钟情,立刻决心要和她结婚。而且越快越好,一个星期以内就要结婚,甚至明天,最好是今天。我不明白你,你是个成年人了,你是在都市里,可你却什么能耐也没有,只会随便找个女人马上同她结婚。难道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是害怕,我亲自陪你去好了。〃经商奋斗成功的父亲显然是在说,婚姻必须慎重,不能轻率和着急,必要时可以采用特殊的方式暂时解决生理上的问题。这番话的确很刻薄,而且也未必切中卡夫卡内心深处的症结。然而至少,以一种〃现象学〃的眼光来看,它们不无某些中肯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深深刺痛了卡夫卡的某些难言之隐。至少,它们让卡夫卡回忆起16岁那年从父亲那里所受到的类似伤害。
  然而,如果说父亲的粗暴和刻薄使他茫然,那么母亲的反应则令他格外刻骨铭心。〃母亲的举止反倒几乎更引起了我的兴趣,她虽然完全同意您的意见,但她毕竟还是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借故离开了房间。〃这又跟16岁那年他受到父亲伤害时的情况相似,当时,母亲也在场,却同样在父与子之间保持了缄默。
  这一次,卡夫卡以前所未有的独立精神顶着逆风,继续为结婚而努力。他和尤丽叶终于找到一套房子,并发表了结婚预告。然而,就在临结婚之前两天,他们发现那套房子已经被租出去了。于是,第三次婚约又一次宿命般地流产了。然而,如果真有宿命,那只能是卡夫卡自己四分五裂的宿命。他后来的自我分析对此作了很好的说明。他说,这次婚事虽然源于爱情,但根本的基础还是理智。正是理智告诉他,他没有结婚的条件和权利。〃你的情况是:紧张过度,完完全全地为文学所吸引了,肺功能已经虚弱不堪,整天在办公室搞那些抄抄写写的事,累得喘不过气来。你还要在这种情况下结婚?而且,你还大言不惭地承认,自己必须结婚。你心怀这个目的,却还有胆量,要求自己心安理得地进入梦乡。第二天,你的头像正在溃烂的伤口,疼得要命,但你还惝恍迷离地到处乱跑。难道,你还想凭着白天的这种精神状态,连累一个完全依赖你、献身于你、对你忠心耿耿的姑娘,让她伤心?〃
  然而,不管他所说的是什么,他所作的却在事实上让尤丽叶大伤其心。对此他作了一番自我解释,承认〃与尤丽叶的订婚完全是我的精神状态所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的局势对订婚极为有利〃。说到底,这场婚事〃是外界的客观现实和我虚弱的内心思想之间的竞赛〃。毫不奇怪,这样一场竞赛当然注定要失败。对此卡夫卡总结说,他作为一无所有的人孤注一掷想要结婚并非谎话,但结不了婚却也并非不幸。〃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那么我们关系的破裂也许会更加使人恼怒,以至新婚夫妻双双都被埋葬。〃见瓦根巴赫:《卡夫卡传》,第122页。
  卡夫卡与尤丽叶的关系就这样不了了之地拖延下去了。10月,短篇小说集《乡村医生》和《在流放地》出版了。照卡夫卡的说法,每当他有作品问世,总要呈献父亲一册,可不知怎么,其时父亲多半是在打牌,而且总是那句口头禅:〃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这句口头禅从来令卡夫卡耿耿于怀,这次就更是火上加油。父亲对他婚姻大事的粗暴干涉,以及对他写作的轻视,使卡夫卡积聚几十年的压抑变得难以忍受了。而肺结核所带来的新生力量似乎也赋予他必要的勇气。11月初,卡夫卡与布洛德结伴再次前往什累申,在那里写下了历史性的《致父亲的信》。11月下旬,卡夫卡回到布拉格,但该信却一直没有发出去,而是交给了母亲。母亲却没有转交父亲。卡夫卡似乎也并不十分在意。这事就跟卡夫卡的许多事一样不了了之。也许,他还没有与父亲公开斗争的足够勇气。也许,正像有人认为,卡夫卡非常清楚自己已经达到目的,因为该信的锋芒所向,与其说是直指父亲,不如说是含蓄地针对着母亲。通过这封信,他把父亲对自己的伤害(尤其是那两次刻骨铭心的羞辱)巧妙地转移到母亲身上,从而报复了这位从小没给他应有母爱的女性。参见Ernst Pawel;The Nigntmare of Reason:A Life of Franz Kafka,P81。也许,以上两者兼而有之。
  卡夫卡与尤丽叶的关系继续不了了之地保持着,然而似乎命中注定没有生命力。这一次在什累申,他又结识了一位19岁的犹太姑娘,并同她保持了3年多的通信。更早一些时候,在10月底,他收到一位非犹太捷克女子密伦娜·耶申斯卡的来信,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作家,25岁,已婚。过去什么时候,卡夫卡曾与她和她丈夫在布拉格见过面,但已记不起她确切的模样了。这次,密伦娜在来信中希望能得到允许,由她把卡夫卡的一些作品从德文译成捷克文。卡夫卡当即回了一封短信,可不知为什么差不多半年之久没有收到回音。 
 
 
第三节 密伦娜
 
  1919年底,卡夫卡第二次从什累申返回布拉格后不久,即被公司提升为〃公司书记员〃,成为公司运转中较为重要的中层职员。这一位置使他更多地卷入了公司日常工作,而他的人格也在此中展示出丰富的侧面。后来,他与公司一位颇有气质和教养的中上层职员之子古斯塔夫·雅努施交上了忘年朋友。卡夫卡去世后,雅努施写成重要的回忆录《卡夫卡对我说》,在其中记叙了卡夫卡生活、工作、思想中种种鲜为人知的事迹。 
  由于公司批准了病假,卡夫卡于1920年4月初去米兰,在那里休养了3个月。一到米兰,他就又给密伦娜写了一封短信,并在其中暗示,他希望密伦娜从维也纳赶到米兰来。不久又再去一信,并终于收到对方的回信。两人的通信渐渐频繁起来。而且,卡夫卡的署名很快也就像在与菲莉斯的通信中一样,变得越来越简单,〃现在我连名字都丢了,它越来越短,只成了:你的〃。但是,这一次却与那一次完全不同了。
  密伦娜·耶申斯卡,老布拉格人,出生于一个古老的捷克爱国者家庭。17世纪,家族中一位祖先因反对哈布斯堡王室对捷克民族的统治和奴役而被处极刑。由于这位祖先,密伦娜家族的祖姓用拉丁文镌刻在布拉格旧市政大楼巨大的青铜牌上。而密伦娜自己有时也很像16、17世纪的中欧贵族妇女,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炽热的情感要求〃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时期〃;〃在需要她作出决断时,她充满了激情,敢作敢为,冷酷,聪颖;在需要激情时,她会不加思索,采取一切手段献出激情。……作为朋友,她有着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友情,有着无穷无尽的帮助人的办法,……她对朋友也有没完没了的要求……作为情人,她也是如此。〃青年时代的密伦娜挥霍无度,〃她挥霍的范围简直难以令人置信,她自己的生活、钱财和情感都包括在内。在她看来,她自己的情感和别人的情感是一种必要的资本,这些必要的资本是供她自由支配的。〃不难想象,对于这样一位女性,爱情是唯一真正伟大的生活。〃她从不害臊、从不腼腆;她从来认为,强烈地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爱慕,这决不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她认为,爱情是一件清白无辜、理所当然的事情。〃后来,密伦娜积极参加共产主义运动,并成为反法西斯主义斗争中活跃的战士,特别是用她出色的文笔参加战斗。她的众多男朋友中包括著名的捷克共产主义爱国者、《绞刑架下的报告》作者伏契克这样的人物。1940年,密伦娜被捕并被关进纳粹德国的集中营,即便在那里,她的魅力也是难友们重要的精神源泉之一。1944年5月17日,密伦娜在距集中营解放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因病死去。
  然而,这样一位热烈而奔放的女性,其生活却也另有复杂的一面。她13岁就失去母亲。父亲是一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布拉格捷克大学的教授,激进的捷克民族主义者。跟卡夫卡的父亲类似,他在家庭中也是一位专制粗暴的暴君。他对密伦娜极少关心,而密伦娜也像卡夫卡对他父亲一样,充满了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祖先的热血和父母之爱的缺失,使得密伦娜中学毕业后便成为新潮的自由解放女性,跟女友一道在坟场散步,身着外衣泅渡,阅读汉姆生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混迹于画家、文学家、歌唱家之间,并从中尝到初恋的甜头;继而又学习医学、音乐等,浪漫不羁,不一而足。在此过程中,她结识了杰出的笔杆子和情场得意的犹太作家埃伦斯特·波拉克。当密伦娜准备同这位犹太人结婚时,却遭到身为激进捷克民族主义者的父亲断然反对,并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医疗监护。密伦娜于1918年重获自由后,仍然选择了波拉克,并一道私奔到维也纳,父亲则与她断绝了一切关系。可密伦娜婚后却并不幸福,波拉克对她公开不忠,而且把她排斥在他的社交和精神生活之外。在孤独而没有爱情的生活中,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后那些动乱的年头里,密伦娜成了维也纳咖啡文学沙龙的座上客,那是一个色情和才学混杂的场所,密伦娜并不适应,因而十分痛苦,甚至用可卡因来麻醉自己,而对布拉格青年时代热烈奔放的生活尤为眷恋。在苦闷和压抑中,她的肺部似乎也出现了什么颇为严重的问题。正在这时,她认识了比她大12岁的卡夫卡,并逐渐开始了通信。两人通过通信而进行的交流很快就白热化为爱情。密伦娜发动了猛烈而狡黠的进攻,卡夫卡则相应地逐渐暴露出自己特有的〃恐惧-渴望〃。按照一位著名的卡夫卡研究者的说法,卡夫卡〃显然没有注意到或者没有功夫加以注意:她施行的打击,她琢磨出的诡计,她作为爱的一方想要达到、而且总是能够达到的目的。卡夫卡在米兰的最后一周里,她阻止了已经迷恋上她的卡夫卡仓惶逃避的企图,并迫使他踏上有决定性的维也纳之行,这七天活像在演出一幕充满无可比拟的、显然是鬼使神差的机智所导演的喜剧——只可惜那个对白的女角当时不在场。
  当然,她不是庸俗意义上的那种勾引者,想诱骗男人,或由于她尊敬作为作家的他,并比他周围的大多数人更早发现了他的天才而一心想要诱惑这个男人。她这么干是因为爱情;即使她的对象是个毫无价值可言的笨蛋,她肯定也会这么干的。她备受心灵的痛苦,她肯定痛苦得可怕——首先是他在痛苦;其次是因为她也许察觉到,这是有可能与他进行一种心灵对话的唯一方式,好像在维也纳近郊幽静的马路上,在旅馆里,在令人陶醉的夏天的草地上,在维也纳和格明德四周的森林里,虽然彼此的灵魂也有可能接触,但真正谈得上对话的却只有在地狱之中。〃维利·哈斯:〃《卡夫卡致密伦娜情书》编后记〃,见该书第272-273页。而卡夫卡一方呢?他多少有点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是一团烈焰,勇敢、聪颖,愿意奉献出一切,或者可以这样说,她用献身精神获得了一切。〃他显然没有认识到,她不会无条件地〃奉献出一切〃。
  1920年6月27日,卡夫卡动身离开米兰返回布拉格,中途,从6月30日到7月4日,即他37岁生日之际,他在维也纳逗留了4天。后来密伦娜写信告诉布洛德:〃我还没有认识到他的为人,就已经认识了他的恐惧……在他和我在一起的那4天里,他摆脱了那种恐惧,我们俩对它一笑了之,这不费什么劲,……一切都很简单、明白。在这4天里,他的疾病就好像是一次轻微的感冒。〃7月5日,卡夫卡回到布拉格,当天就见到尤丽叶并告之密伦娜之事。由于尤丽叶反应激烈,卡夫卡只好暂时作出一些敷衍。稍后还是彻底解除了与尤丽叶的婚约。在性爱与婚姻的事情上,卡夫卡似乎总是这样身不由己,〃像一个孩子,在成年人中流浪〃。不过同时他也坦诚——抑或〃怨毒〃?——得可爱,后来他告诉密伦娜,即便在米兰通信期间,在他们俩用纸和笔谈情说爱的时候,甚至在爱情发展到白热化的时候,他也曾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不分昼夜地构思着如何去征服那清扫姑娘的计划——还有更为恶劣的——米兰的日子快结束时,一个非常愿意和我相好的姑娘自愿跑到了我的手中〃。当然,这也许能帮助说明为什么卡夫卡老觉得自己肮脏,〃在污秽中打滚〃。
  回到布拉格后,卡夫卡开始恐惧和嫉妒密伦娜与她丈夫的关系。〃我觉得目前只有一件事令人感到恐惧,那就是你对你丈夫的爱。〃〃嫉妒,真的是嫉妒,但我……永远不用它来折磨你,只折磨我,只折磨我。〃事实上,早在离开米兰之前,卡夫卡就已想到与密伦娜结婚的问题,并要密伦娜立即作出决断。维也纳4天,也许进一步强化了他的渴望。相比之下,如果说密伦娜所作所为带着热烈而狡黠的女性特色,有点像一场真实的游戏,那么,卡夫卡的所作所为的确像一个孤弱、饥饿而偏执的孩子。
  然而,健康问题却似乎令人担心。劳累、咳嗽、疲乏……7月13日,卡夫卡的医生告诉他,他的病情比去米兰之前更差。看来,事情并非像密伦娜所说只是一场七日之灾的〃感冒〃。事情不会这么轻松。要知道,疾病是卡夫卡的隐喻,是他〃信仰的事实〃,是他作为受害受难者得以立足的〃慈母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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